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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79章 一七九、周四,午后静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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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书馆的挂钟指向十二点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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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焚合上面前那本翻了一上午、一个字也没看进去的《机械原理》,手指在粗糙的封皮上摩挲了两下。阳光从高窗斜射进来,落在布满灰尘的光柱里,能看见细小的颗粒在缓慢翻滚。阅览室里人很少,远处有个老头在打盹,轻微的鼾声时断时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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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起身,把书插回原处。动作很慢,像在完成某种仪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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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出图书馆大门时,午后的热浪扑面而来,混着柏油路面被晒化的焦味。他眯起眼,站在台阶上停了十几秒,目光扫过街对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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报亭的老板在整理杂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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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交站牌下等车的妇女提着菜篮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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斜对角五金店门口,一个穿汗衫的男人蹲着抽烟,烟灰掉在水泥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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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深绿色夹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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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没有灰色夹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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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这不代表什么。陆焚走下台阶,拐进旁边的小巷。巷子很窄,两侧墙皮剥落,地面坑洼处积着前夜的雨水,泛着浑浊的绿光。他贴着墙走,脚步声在狭窄的空间里被放大,又很快被远处街道的嘈杂吞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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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亲的话又在耳边响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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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爸就是太认真……那些单子,对不上就对不上,他非要一笔一笔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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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动了就是动计划,不能乱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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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焚抬手按了按胃部。那里绷得像块石头,从早晨醒来就没松过。他拐出小巷,走进另一条稍宽的街道。这里有一家国营副食店,玻璃柜台里摆着散装饼干和糖果,售货员正趴在柜台上打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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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在店门口停下,假装看柜台里的东西,余光却瞟向身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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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穿白衬衫、拎黑色人造革公文包的中年男人正从巷子口走出来,脚步不紧不慢,视线似乎落在街道对面的广告牌上。男人大约四十岁,头发梳得整齐,衬衫袖子挽到小臂,露出半截手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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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普通的打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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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陆焚记得,半小时前在图书馆阅览室,靠窗的座位上,坐着的就是这个白衬衫男人。当时对方在翻一本《人民画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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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他在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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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焚转身走进副食店。店里光线昏暗,一股混合着酱油、醋和灰尘的味道。他走到柜台前,指了指玻璃罐里的水果硬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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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称二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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售货员懒洋洋地起身,拿起秤盘。玻璃罐打开时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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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焚付了钱,接过用旧报纸包好的糖块,转身走出店门。白衬衫男人已经不见了。街道上人来人往,自行车铃铛叮铃铃响个不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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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沿着街道继续走,拐进一个居民区。这里都是老式的筒子楼,楼与楼之间拉着晾衣绳,五颜六色的床单被套在风里飘荡,投下晃动的影子。几个老太太坐在楼下的树荫里择菜,低声说着什么,看见他走过,声音停了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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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焚没有回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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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走到一栋楼的三单元门口,推门进去。楼道里堆着蜂窝煤和破旧家具,光线很暗,只有楼梯拐角处的小窗透进一点光。他往上走,脚步声在空旷的楼梯间回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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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到四楼,他停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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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里有一扇朝西的窗户,玻璃脏得几乎不透光,但透过污渍的缝隙,能看见楼下那片小空地,以及空地对面那排平房的屋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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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焚靠在窗边,从报纸包里摸出一颗糖,剥开糖纸塞进嘴里。糖很硬,在舌尖慢慢化开,甜得发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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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等了大约五分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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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下的空地上,那个白衬衫男人出现了。他没有四处张望,只是站在空地的边缘,从公文包里拿出一包烟,抽出一支点上。抽烟的动作很慢,一口,两口,然后他抬起头,视线似乎扫过这栋楼的几个窗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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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他的目光在四楼这扇脏窗户上停留了大约两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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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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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人抽完烟,把烟蒂踩灭,转身走了。步伐依旧不紧不慢,很快消失在另一栋楼后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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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焚把嘴里的糖块咬碎,甜腻的味道混着某种金属的涩感。他数到一百,然后转身下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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监视网在轮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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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且,构成比他想的要复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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蓝工装是直接的、粗糙的跟踪,带着试探和压迫。深绿色夹克是街面的眼线,负责确认行踪和路线。而这个白衬衫……更像是在确认“他是否按常规行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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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书馆,回家的路,常去的区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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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在建立他的行为模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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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焚走出居民区,回到主街上。下午两点,太阳正毒,柏油路面蒸腾起扭曲的热浪。他在一个公用电话亭前停下,投了币,拨了家里的号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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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筒里传来长长的忙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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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人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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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亲应该还在厂里。他挂断电话,退出的硬币滚落在手心,带着金属的凉意。他握紧硬币,继续往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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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要去的地方,是他昨晚在地图上标出的第三个备用汇合点——如果孙主任那边出现变故,或者监视网突然收紧,那里是他能暂时脱离视线、重新调整路线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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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点在城西的老货场附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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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里有大量废弃的仓库和堆场,地形复杂,傍晚时分人迹罕至。从家里过去需要换乘两趟公交,步行一段,全程大约四十分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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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焚在公交站等车。站台上人不多,一个抱着孩子的妇女,两个提着工具袋的工人。车来了,他最后一个上去,投币,走到车厢最后排靠窗的位置坐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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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子启动,窗外的街景开始向后流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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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闭上眼,在脑海里复习路线:从货场东侧的小路进去,绕过第三排废弃仓库,后面有一堵矮墙,翻过去是一片长满荒草的空地,空地尽头有个废弃的调度室。那里视野好,能看见货场入口和主要通道,而且有后门可以快速撤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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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孙主任的人没出现,或者出现的人不对,他可以从调度室后门离开,穿过荒地,从另一侧的铁丝网破洞钻出去,那里通向一条运煤的铁道线,沿着铁道线走二十分钟,能回到城郊结合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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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险在于:货场地形虽然复杂,但也容易设伏。如果对方提前布控,他进去就是自投罗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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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孙主任如果要设伏,没必要约在晚上八点,更没必要约在工人文化宫——那里晚上有活动,人多眼杂。货场只是备用点,是他给自己留的后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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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子颠簸了一下,陆焚睁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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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已经驶离了市中心,街道变得宽阔,两侧的建筑低矮起来,露出大片灰蓝色的天空。远处能看见工厂的烟囱,冒着淡淡的灰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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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在第三站下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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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里已经是城西边缘,街道上尘土飞扬,路边的店铺招牌蒙着厚厚的灰。几个光着膀子的男人蹲在路边下象棋,棋盘就画在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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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焚沿着街道往前走,拐进一条更窄的路。路两旁是低矮的平房,有些屋顶铺着油毡,用砖头压着。空气中飘着一股煤灰和垃圾混合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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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了大约十分钟,他看见了货场锈迹斑斑的铁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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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半开着,门口堆着些废弃的轮胎和木板。里面静悄悄的,只有风穿过空旷场地时发出的呜咽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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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焚没有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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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在对面一栋废弃的二层小楼前停下。小楼的门窗都没了,黑洞洞的像被挖掉眼睛的脸。他绕到楼后,那里长着一棵歪脖子槐树,枝叶茂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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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爬上树,找了个粗壮的枝桠坐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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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这个角度,能看见货场大门,能看见里面几排仓库的屋顶,也能看见他计划中要翻越的那堵矮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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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一点点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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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三点,四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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货场里一直没有人进出。只有几只野猫在废墟间窜来窜去,偶尔发出尖锐的叫声。远处铁路的方向传来火车的汽笛声,悠长而沉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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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焚在树上坐了一个半小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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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见一个捡破烂的老头推着板车从货场门口经过,朝里面张望了几眼,又慢吞吞地走了。看见两个半大的孩子追打着跑过街道,扬起一片尘土。看见西边的天空开始泛起淡淡的橙红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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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白衬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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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深绿色夹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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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没有任何看起来像在盯梢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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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这不意味着安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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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焚从树上下来,拍了拍身上的尘土。他的腿有些麻,活动了几下才恢复知觉。他最后看了一眼货场,转身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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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程他换了路线,没有坐公交,而是步行穿过一片城中村的巷道。巷道错综复杂,晾晒的衣物像旗帜一样挂在头顶,地面湿漉漉的,淌着污水。他走得很快,脚步在石板路上敲出清晰的节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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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出巷道时,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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街灯陆续亮起,昏黄的光晕在暮色中晕开。陆焚在一个卖馄饨的小摊前停下,要了一碗。摊主是个五十多岁的女人,手脚麻利地往锅里下馄饨,蒸汽腾腾地扑上来,带着面粉和肉馅的香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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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坐在矮凳上,看着锅里翻滚的馄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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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伙子,这么晚才吃饭啊?”摊主一边捞馄饨一边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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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刚忙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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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轻人就是拼。”摊主把碗端过来,清汤里浮着十几个白胖的馄饨,撒了点葱花和虾皮,“趁热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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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焚拿起勺子,舀了一个送进嘴里。馄饨皮很薄,肉馅鲜嫩,热汤顺着食道滑下去,胃里那块石头似乎松动了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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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慢慢吃着,眼睛看着街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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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人匆匆,自行车铃铛声,远处传来的广播声,混合成这座城市傍晚特有的嘈杂。这一切如此平常,平常得让人几乎要忘记,有几双眼睛可能正藏在暗处,盯着他碗里升腾的热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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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到一半时,他看见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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斜对面杂货店的门口,那个穿灰色夹克的男人又出现了。还是靠着门框抽烟,烟雾在灯光下袅袅升起。男人似乎没有朝这边看,只是盯着街道上来往的车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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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陆焚知道,对方眼角的余光,一定扫过了这个馄饨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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监视网没有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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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换了一班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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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把最后两个馄饨吃完,汤喝干净,放下碗,付了钱。摊主接过钱,顺手递给他一块毛巾:“擦擦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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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焚道了谢,用毛巾擦了擦嘴角,起身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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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出一段距离后,他回头看了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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馄饨摊的蒸汽还在灯光下升腾,摊主正忙着收拾碗筷。灰色夹克男人依旧靠在杂货店门口,手里的烟已经快抽完了,红色的火星在暮色中明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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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焚转身,汇入人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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距离晚上八点,还有三个半小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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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需要回家一趟,换身衣服,把必要的东西带上——父亲笔记里关键几页的抄录,那张“物资调拨”纸片的描摹字迹,还有一点钱。然后,他要再次确认路线,确认每一个岔口,每一个可能被盯上的节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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胃里的馄饨已经消化得差不多了,那种熟悉的紧绷感又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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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这一次,里面还混着别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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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种冰冷的、清晰的确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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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知道自己正在被看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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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知道前面可能是陷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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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知道父亲当年就是因为类似的事情“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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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他还是得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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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如果不去,他就永远不知道,那张烧焦的纸片到底是谁留下的,孙主任到底想说什么,父亲当年到底查到了哪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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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不知道这些,他就永远只能活在别人的监视下,活在那种随时可能被一只无形的手按下去的恐惧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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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焚加快脚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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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色越来越深,街道两旁的灯光连成一片昏黄的光带。他的影子被拉得很长,投在坑洼的路面上,随着步伐起伏,像一道沉默的同行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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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晚八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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工人文化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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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得准时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