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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3-30 15:50:36 +08: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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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仓鼠行动

黑色塑料袋在手里沉甸甸的。

陈末走出老机电市场,六月的阳光刺眼。他紧了紧袋子,二十万现金的厚度硌着手心。胃里隐痛又泛上来,是焦虑。

他拦了辆出租车。“城北工业区,靠近物流园。”

车子汇入车流。窗外是2024年的城市正常得让他心慌。只有他知道大约一年后这一切都会被冰封。

二十万,在他的计划里连水花都溅不起来。安全屋、能源、医疗、食物……每一项都是吞金兽。周世昌的合作提议像根刺——三七分成,对方提供资金和采购协助。诱惑大,风险更大。那个男人在天台打电话时可疑的停顿和侧身,陈末记得很清楚。

出租车在城北工业区边缘停下。这里荒凉,老旧厂房和仓库,墙皮剥落。

按名片找到“赵氏仓储”。铁门锈迹斑斑。一个穿工装裤、头发花白的老头蹲在地上修轮胎。

“赵建国赵老板?”

老头抬头,脸上皱纹深,眼睛很亮:“周世昌介绍的?”

“对。”

“来看仓库?”赵建国摸出烟点上,“跟我来。”

仓库在院子最里面,老式砖混平房,层高七八米,面积上千平米。铁门推开时刺耳,里面空荡,水泥地有些开裂,但结构看起来结实。

“以前做纺织配件库存的,厂子搬走了,空了大半年。”赵建国吐了口烟,“周世昌说你要囤货?囤什么?”

陈末心里一紧。周世昌连这个都说了?

“一些建材。”他含糊道。

赵建国没追问,只是用那双亮眼睛又看了他几眼:“月租八千,押三付一。水电自己接。钥匙给你,看中了来签合同。”

他把一串生锈钥匙扔给陈末。

陈末握钥匙走进仓库。空气里有陈年布料和机油味。他敲了敲墙壁——实心砖,厚度够。抬头看屋顶,钢架结构,旧但没明显锈蚀。

位置偏,面积大,结构结实,租金便宜。周世昌没骗他,这确实是个理想据点。

但太理想了。

陈末走到仓库最里面角落,蹲下,从黑色塑料袋里抽出两沓现金塞进外套内袋。剩下十八万,他重新扎紧袋口,走到中央承重柱后,搬开几块散落的水泥砖,把塑料袋埋进去,再用砖盖好。

走出仓库。赵建国还在修轮胎,头也没抬:“看中了?”

“看中了。”陈末说,“不过赵老板,我有个问题。”

“说。”

“这仓库,周世昌用过吗?”

赵建国手里的扳手停了一下。他抬头,烟叼在嘴角:“问这个干嘛?”

“随便问问。”

老头盯着他看了好几秒,突然咧嘴笑了,露出被烟熏黄的牙:“小子,心眼不少。周世昌没租过这儿,但他介绍过几个人来。有的租了,有的没租。”

“那些人后来怎么样了?”

“有的发财了,有的……”赵建国把烟头扔地上碾灭,“不见了。”

陈末后背窜起一股凉意。

“合同什么时候签?”

“随时。”赵建国站起来,从裤兜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范本,你看。租金八千,押三付一,一共三万二。现金还是转账?”

“现金。”陈末从内袋掏出两沓钱,数出三万二递过去。

赵建国接过钱,没数,直接塞进裤兜:“钥匙你有了。水电自己去物业办公室办,院子东头平房。仓库后面有个小门,平时锁着,钥匙也在那串上。万一……有什么情况,可以从那儿走。”

他话里有话。

陈末点头:“谢了,赵老板。”

“不谢。”赵建国摆手,又蹲回去修轮胎,“好自为之。”

离开仓库院子,陈末在工业区里转了一圈观察环境。仓库位置确实偏,离主干道有距离,周围多是废弃厂房,人烟稀少。好处是隐蔽,坏处是一旦出事,叫天天不应。

他走到工业区外围,找了家小卖部,买水坐在门口塑料凳上喝。

手机震动。

陌生号码短信:“仓库看好了?”

陈末盯着号码,回复:“看好了,谢谢周总介绍。”

“效率很高。”对方很快回,“需要采购协助的话,随时开口。我认识几个做批发的,价格可以谈。”

陈末没回。删了短信。周世昌在盯着他,至少预料到他会来看仓库。这种被掌控的感觉很不舒服。

但眼下,他需要效率。

陈末起身,拦了辆出租车:“最近的建材市场。”

二十分钟后,他站在城北建材市场门口。钢架棚底下摊位密密麻麻,切割噪音、电钻声混在一起。

陈末在市场外围转了一圈,观察送货货车、卸货工人状态。最后,选了一家位置不算最好、但门口堆放钢材质量还行的摊位。

老板四十多岁,正蹲在门口吃盒饭。

“老板,镀锌钢管怎么卖?”

老板抬头,扒了口饭:“看规格。你要多少?”

“先问价。”陈末蹲下,递过去一根烟。

老板接过烟别在耳朵上“常用4分、6分管按吨走现在行情大概五千八一吨。你要得多可以谈。”

“如果我要二十吨呢?”

老板吃饭动作停了:“二十吨?你做什么用?”

“搭厂房棚子。老家搞养殖。”

“养殖啊……”老板打量了他几眼,“二十吨的话,五千六一吨,包送到城北工业区。再远加钱。”

“五千五。”陈末说。

老板皱眉:“小兄弟,这价已经很低了。现在钢材一天一个价……”

“我要现货,今天能送。”陈末打断他,“五千五,二十吨,现结。行就行,不行我找别家。”

老板盯着他看了几秒,放下盒饭擦嘴:“现结?”

“现金。”

“成交。”老板站起来掏手机,“你留地址,我安排车。下午就能送。”

陈末报仓库地址,又问其他材料价格——角钢、槽钢、钢板,水泥沙石。老板一一报价,陈末心里快速计算。

二十万,付了仓库租金三万二,剩十六万八。二十吨镀锌钢管要十一万,加其他材料,根本不够。

他需要取舍。

“钢管今天先送十吨。”陈末改主意,“剩下的材料我明天再来定。”

老板愣了下:“行,十吨五万五,地址不变?”

“不变。”

陈末从内袋掏钱,数了五万五递过去。老板接过钱,蘸唾沫数了两遍,点头:“车半小时后到。”

陈末离开建材市场,去了趟五金店。买了十几把不同规格的锁、几卷钢丝网、工具箱、手电筒、电池。这些不占多少钱,但都是必需品。

等他拎着大包小包回仓库时,一辆蓝色货车已停在院子里。

两个工人正在卸货,一根根镀锌钢管从车上抬下,堆在仓库门口。赵建国蹲在仓库屋檐下抽烟,见陈末回来,抬了抬下巴:“动作挺快。”

“赶时间。”陈末把买来的东西放墙角,走过去看工人卸货。

钢管在水泥地上碰撞,发出沉闷金属声响。陈末看着堆叠起来的钢材,心里稍微踏实了一点。

这是第一批物资。

虽然离想要的还差得远,但至少开始了。

工人卸完货离开。陈末关上仓库大门从里面锁好,走到那堆钢管前。他蹲下摸了摸冰冷管壁,又抬头看空旷仓库。

十吨钢管,只占小小一角。

他需要更多。更多材料,更多工具,更多一切。

但钱不够。

陈末走到承重柱后,搬开水泥砖,把剩下现金拿出来。还有十一万三千。他抽出一万塞回内袋,剩下的重新包好埋回去。

然后他拿出手机,打开地图,搜索附近食品批发市场、药店、户外用品店。他需要采购清单,优先级排序。食物和水第一,然后药品,再然后保暖物资、能源设备……

手机突然响了。

本地固定电话。陈末犹豫一下,接通。

“陈先生吗?”女人声音,很客气,“这里是安居房产中介,您之前在我们这儿登记过租房需求,现在有套性价比很高房源,您有兴趣看看吗?”

陈末皱眉:“我没登记过。”

“啊?可是系统显示……”对方顿了顿,“抱歉,可能是信息录入错误。打扰您了。”

电话挂断。

陈末盯着手机屏幕,心跳快了几拍。安居房产?他从来没去过。而且他现在手机号是两个月前刚换的,知道的人不多。

除非有人查了他信息。

周世昌?还是别的什么人?

他把手机塞回口袋,走到仓库小门那边。门是铁皮,锁已锈死,他用钥匙试了好几次才拧开。门外是狭窄后巷,堆满垃圾和废弃建材,通到工业区后面荒地。

赵建国说得对,万一有情况,可以从这儿走。

陈末关上门重新锁好。他回到仓库中央,坐在一根钢管上,从塑料袋里掏出在五金店买的笔记本和笔。

他开始写清单。

第一项:食物。压缩饼干、罐头、大米、面粉、食用油、盐、糖、奶粉……估算三个月基础消耗量,乘以至少两年。数字大得让他手抖。

第二项:水。桶装水、净水设备、储水容器。

第三项:药品。抗生素、止痛药、感冒药、消毒用品……

第四项:能源。发电机、柴油、太阳能板、蓄电池……

第五项:工具。五金工具、维修工具……

第六项:防护。钢材只是开始,需要混凝土,更坚固结构,通风系统……

笔尖在纸上划出深深痕迹。

写到最后,陈末放下笔揉发胀太阳穴。清单上物资,按市价粗略估算,已超三百万。这还不算安全屋改建费用。

而他手里只有十一万。

胃又痛了。

他深吸气,把清单折好塞进贴身口袋。不能急,急也没用。一步一步来,先解决最紧迫的。

食物和水。

陈末站起来锁好仓库大门,走出院子。赵建国已不在那儿,只有那辆破货车还停着。

他在工业区门口拦了辆出租车。

“最近的食品批发市场。”

车子开动时,陈末透车窗看了一眼仓库方向。那栋老旧砖房在夕阳下投出长长影子,像沉默巨兽。

他知道,从今天起,他就要开始像仓鼠一样,一点点往这巢穴里搬运东西。

在冰封降临之前。

在所有人反应过来之前。

出租车汇入晚高峰车流,陈末靠座椅上闭眼。脑海里闪过画面——末世里冻僵尸体、抢食暴徒、还有最后那一刻从高楼坠落的失重感。

他猛地睁眼。

司机从后视镜看他:“做噩梦了?”

“没有。”陈末说,“只是……想起些事。”

“年轻人,别想太多。”司机笑了笑,“日子还长着呢。”

陈末没接话。

日子不长了。

他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