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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4-07 08:04:50 +08: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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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aw Blame History

第29章 修复

布洛芬的药效在血液里缓慢扩散,暂时压住了脚踝深处灼烧般的疼痛。

陈末靠在纸箱堆旁,听着仓库外彻底安静下来。

疤哥的人走了。

但“没完”两个字,楔在空气里。

他低头看手机,下午两点四十七分。距离铁丝网送达的四点,还有一个多小时。

时间不等人,疤哥更不会等。

陈末撑着纸箱站起来,脚踝传来刺痛。视线扫过仓库——钢棍已清理码放墙边,厚重钢板歪斜抵在前门后,铁门被撬开的豁口狰狞,门锁报废。后门锁芯被砸坏。

防御能力降到冰点。

他深吸一口气,让冰凉的空气灌满肺部,强迫大脑从疲惫中抽离。

第一步,确认外部安全。

他给小刘发短信:“情况?”

几秒后回复:“三辆车都走了,往北边修车厂方向。目前周边五百米内没看到可疑车辆。我还在老位置。”

陈末回复:“继续盯着,重点看有没有人步行绕回来。有异常随时报。”

“明白。”

第二步,内部整理。

他检查铁门损坏程度。门轴没坏,但门板边缘变形严重,锁扣位置撕裂。靠他自己不可能完全修复。

只能临时加固。

陈末转身,目光落在厚重的钢板上。他蹲下身,双手抓住钢板边缘。钢板冰冷沉重,估计七八十斤。他试着发力,脚踝刺痛加剧,额头渗出冷汗。

“我来。”

小野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他已走到另一块钢板旁,双手抓住边缘,腰背发力,将钢板缓缓拖了过来。动作很稳。

小雨站在纸箱堆旁,手里抱着那袋压缩饼干。

陈末没有推辞。他松开手,指了指铁门内侧:“把这块钢板竖起来,顶在门板变形位置,用钢棍卡住底部。”

小野点头调整。

陈末则拖着另一块钢板到后门。后门损坏较轻,主要是锁芯被砸坏。他把钢板竖靠在门后,拖来两根钢棍斜卡在钢板和墙壁之间,形成简易支撑。

做完这些,后背已被汗水浸湿。

第三步,检查物资。

陈末走到仓库东墙,那堆大米和面粉整齐码放,没有被动过。他摸了摸最上面一袋大米的封口,确认完好。又走到工程材料区——水泥、沙、砖、钢筋、焊机、切割机……所有东西都在原位。

他松了口气。

至少,核心物资没有损失。

第四步,准备接收铁丝网。

陈末走到前门观察窗,透过玻璃向外望去。街道空荡,下午阳光斜照。

四点,送货卡车会来。

如果疤哥的人想报复,这个时间点很危险——送货车辆进出,仓库大门必须打开,防御漏洞最大。

他必须提前做好准备。

陈末回到纸箱堆旁,从背包里翻出折叠刀检查刀刃。又拿出录音笔,按下播放键,疤哥的声音从微型扬声器传出:

“……前任租户欠我八万,认地方不认人,懂吗?要么你搬走,我当没这回事。要么,你补十二万现金,这地方我让你用……”

“……拆迁?什么拆迁?你他妈少胡说八道……”

声音戛然而止。

陈末按下停止键,把录音笔塞回口袋。这是证据,也是筹码。

他看了眼时间,三点零二分。

还有不到一小时。

陈末走到小野身边,少年正蹲在地上用碎布擦拭钢棍锈迹。

“待会送货的车会来。”陈末说。

小野抬头。

“你带小雨躲到最里面纸箱堆后面,我不叫你们,别出来。”陈末顿了顿,“如果外面有不对劲,听到我喊‘跑’,你就带小雨从后门走,按之前说的路线去废弃配电房。”

小野盯着他看了几秒,点头。

陈末转身,从工具堆里翻出一根长约一米二的钢管。钢管一端有螺纹,原是脚手架配件。他掂了掂,重量合适。

他把钢管靠在墙边触手可及的位置。

然后坐下,背靠纸箱,闭上眼睛。

身体在抗议。脚踝疼痛像潮水涌上,布洛芬的冰膜正在融化。肌肉酸痛,精神疲惫。

但他不能睡。

还有三十四分钟。

陈末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可能场景:

送货卡车按时抵达,卸货,离开——最好的一种。

卡车没来或迟到——供应商可能出问题,或路上被拦。

卡车来了,疤哥的人也来了——最坏情况。

如果是第三种,他该怎么办?

硬扛?不可能。对方再来,人数只会更多。他一个人,一根钢管,挡不住。

谈判?疤哥已吃过信息威慑亏,同样招数第二次效果大减。

报警?不行。身份、物资、孤儿……每样都经不起查。

只剩一个选择:在冲突爆发前,让送货过程尽可能快,尽可能隐蔽。

陈末睁眼,拿出手机,找到建材市场老板微信,发消息:“铁丝网四点准时到?司机电话发我一下。”

几分钟后回复“准时。司机老赵电话138xxxxxx。货到付款现金。”

陈末记下号码,又补一句:“让司机到了直接开进仓库院子,别在门口停。卸货要快,我这边有点麻烦。”

老板发来“OK”表情。

陈末放下手机,目光落在仓库前门那道豁口上。

阳光从豁口斜射进来,在地面投下明亮光斑。光斑里,灰尘缓慢飘浮。

时间流逝。

三点二十。

三点三十。

三点四十。

仓库安静得能听到心跳。小野和小雨已躲到纸箱堆后。陈末靠墙坐着,右手搭在钢管上,左手握手机,屏幕亮着显示小刘聊天窗口。

没有新消息。

三点五十。

陈末站起,走到前门观察窗。街道依然空荡。

三点五十五。

远处传来卡车引擎轰鸣。

陈末精神一振,凑近玻璃窗。一辆蓝色中型卡车从街角拐来,车身上印“宏发建材”。卡车速度不快,缓缓驶向仓库。

他盯着卡车后面——没有其他车辆尾随。

卡车驶到仓库大门外,减速,打方向盘,车头对准大门。司机探出头,看了看被撬坏的门锁和变形铁门,愣了下。

陈末推开铁门——门轴发出刺耳嘎吱声——走了出去。

司机是个四十多岁中年男人,皮肤黝黑,穿工装裤。他跳下车,打量陈末一眼:“你是陈老板?”

“是我。”陈末点头,“货直接开进来,卸在院子右边空地。”

司机皱眉:“你这门……”

“临时有点事,不影响卸货。”陈末语气平静,“麻烦快点,我额外加两百辛苦费。”

司机听到“加钱”,脸色缓和,转身上车。卡车缓缓倒车,车尾对准仓库大门,慢慢倒了进来。

陈末站在大门旁,目光扫视街道两侧。

没有异常。

卡车完全倒进仓库院子,停稳。司机跳下车,拉开后车厢篷布。车厢里堆满成卷带刺铁丝网,银灰色金属刺在阳光下闪冷光。

“两百米,带刺的,你要的加急。”司机开始解固定绳索。

陈末走过去帮忙卸货。

铁丝网很重,一卷几十斤。两人合力,把一卷卷铁丝网从车厢滚下,堆在院子右边空地。金属碰撞哗啦响。

陈末一边卸货,一边用眼角余光注意大门外动静。

街道偶尔有电动车经过,无人停留。

汗水顺额头流下,滴进眼睛刺痛。陈末抹了把脸,脚踝疼痛越来越明显,每次发力都像有针在扎。

但他没停。

必须尽快卸完,让卡车离开。

“差不多了。”司机喘气,指车厢里最后两卷。

两人把最后两卷滚下堆好。

司机直腰擦汗:“陈老板,结一下账?连加急费,一共四千六。”

陈末从口袋掏出准备好的现金递过去。

司机接过钱快速数一遍,点头塞进腰包:“行,那我走了。”

“等等。”陈末叫住他,“出去时,如果看到附近有人盯着,或有车跟着,麻烦你开慢点,绕两圈再回市场。”

司机愣了下,看看陈末,又看撬坏的大门,似乎明白了什么。他点头没多问,转身上车。

引擎发动,卡车缓缓驶出仓库院子,拐上街道远去。

陈末站在院子里,看着卡车消失在街角,松了口气。

他转身准备关大门——虽然关不严实,但至少挡挡视线。

就在这时,手机震动。

小刘短信:“有辆车从北边过来,白色面包车,车速很慢,在仓库这边路口转了一圈,又开走了。车牌没看清,但车型像早上那三辆里的。”

陈末盯着屏幕,手指收紧。

果然,疤哥的人没走远。

他们在等机会。

而现在,铁丝网送到了,堆在院子里明晃晃的。如果疤哥的人再来,看到这些,就知道他在加固防御,冲突很可能升级。

必须加快速度。

陈末关上门——勉强合拢,用一根钢棍卡住门缝——然后走到铁丝网堆旁。他蹲下检查最上面一卷规格。带刺,镀锌,直径两毫米,刺长一厘米,卷宽一米。质量不错,够锋利。

他需要把这些铁丝网布置在围墙上。

但以他现在的体力,一个人根本做不到。铁丝网太重,展开需两人拉直,固定更需要人手。

吴建军的工人明天才复工。

今晚怎么办?

陈末站起,环顾院子。围墙斑驳,高度不到两米五,顶部无防护。若有人想翻进来,并不难。

他走到围墙边,伸手摸砖墙表面。砖块风化严重,有些地方已酥。吴建军说得对,这围墙需整体加固,外砌砖,灌浆,加钢筋。

但那需要时间。

而现在,他最缺的就是时间。

陈末走回仓库,从工具堆翻出一捆尼龙绳和一把老虎钳。他拖着绳子回院子,走到围墙拐角,把绳子一端系在围墙根部一根钢筋桩上——之前施工留下的。

然后展开绳子,沿围墙走向另一头。

绳子长约二十米,够覆盖一段围墙。他打算在围墙上拉几道警戒线——若有人翻墙碰到绳子,绳子另一头系着的空铁罐会发出响声。

简陋,但有用。

陈末把绳子拉到齐腰高度,用老虎钳在砖缝卡了几个铁丝扣固定。然后走到另一端,把绳子拉紧,系在另一根钢筋桩上。

接着第二道、第三道。

他在围墙不同高度拉了三道绳子,每道末端系一个空矿泉水瓶——瓶里装了几颗石子,轻轻一碰就会哗啦响。

做完这些,后背完全湿透。

脚踝疼痛已麻木,取而代之是肿胀灼热感。布洛芬药效快过了。

陈末走回仓库,从背包拿出最后两粒布洛芬干咽下。然后靠门框上,看院子里那堆银灰铁丝网,和围墙上几道简陋警戒线。

防御在一点点恢复。

但还远远不够。

他看手机,下午五点二十。天色开始暗下。

今晚,疤哥的人会来吗?

他不知道。

但他必须做好他们来的准备。

陈末转身回仓库内部,走到纸箱堆旁。小野和小雨还躲在后面,听到脚步声,小野探头。

“暂时安全。”陈末说,“你们出来吧,吃点东西。”

小野拉小雨走出来。小雨还抱着那袋压缩饼干,小野从自己口袋掏出半块巧克力——递给陈末。

陈末愣了下,接过巧克力撕开包装,掰成三块,递给小野和小雨各一块,自己留一块。

巧克力在嘴里融化,甜得发腻,但热量真实。

三人靠纸箱堆坐下,安静吃。

仓库光线昏暗,只有门缝和观察窗透进些许天光。

“明天,”陈末吃完最后一口巧克力,开口说,“我要出去一趟,采购东西,见个人。你,”他看向小野,“跟我一起。”

小野点头。

“小雨留在仓库,我会把门从外面锁好,你们从里面用钢板顶住。”陈末继续说,“食物和水够两天,别出去,别开门,任何人来都别应。”

小野又点头。

陈末看少年平静的脸,忽然问:“你怕吗?”

小野沉默几秒,摇头:“习惯了。”

简单三字,像石头砸进陈末心里。

他没再说话。

天色彻底暗下。

陈末站起,走到前门观察窗向外望。街道上路灯亮起,昏黄光晕下空无一人。远处偶尔有车灯闪过,很快消失。

他回纸箱堆旁,从背包翻出充电宝给手机充电。屏幕亮起,显示电量百分之六十二。

然后,他靠纸箱上闭眼。

耳朵竖着,听外面每一点动静。

风声,远处车辆引擎声,铁皮屋顶哐当声,还有……围墙上,那几道警戒线在风里轻晃,绳子摩擦砖墙发出细微沙沙声。

夜还很长。

而明天,又是新的一天。

他必须活下去。

必须守住这个仓库。

必须囤够物资,迎接那个即将到来的、冰封的世界。

陈末握紧口袋里的录音笔,金属外壳冰凉。

游戏,还没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