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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0章 据点初定
下午两点四十分。
纺织厂家属楼四楼东户。
陈末背靠墙壁坐在折叠椅上，左脚踝裹着纱布，钝痛持续。高烧略退，脑袋仍沉。
房间空荡，只有这张椅子和墙角几个未拆封的纸箱。水泥地积灰，木框窗玻璃脏污，光线浑浊。褪色花卉窗帘勉强遮住一半视线。
他捏着吴建军的收条：“今收到城西仓库加固工程部分尾款陆万元整（现金）。吴建军。2024年8月11日。”
字迹潦草，信息齐全。六万现金换这张纸和“只谈工程”的承诺。值不值，看事态发展。
陈末把收条对折塞进贴身口袋。口袋里还有棋牌室还贷收据、李医生的用药说明、几张零散百元钞。大部分现金已支出，银行卡里四百六十万不能动——那是囤货和还债的指望。
想到周老板，胃部抽搐。不是恐惧，是计算。一个在逃的、走投无路的放贷人，手里捏着五十三万多借条。仓库被封锁，他进不去，但人还活着。会报复吗？用什么方式？
信息不够。他知道周老板铺面查封、资金断裂、与胡老四有裂痕、成了嫌疑人。但这些不足以预判一个绝路之人的下一步。
尤其，对方还有借条和身份证信息。
“王强……”陈末低声念道。
黑色奥迪，蛇形纹身男人，凌晨和上午的监视。目的明确：找到或掌握陈末行踪。为什么？因为蓝工装刘勇？怀疑陈末与“那件事”有关？还是陈末打乱了他们的计划？
线索太杂。赵建国那句“最近低调点，别往那边凑”像湿棉花堵在胸口。“那边”指什么？仓库？警方？王强？还是其他人？
他需要时间。身体恢复需至少一周。据点需完善，安全措施几乎为零。计划需调整——仓库里三千升柴油、两台发电机、净水设备全成了画饼。
但时间最缺。倒计时二十七天。九月六号需还周老板五十三万两千五。还不上，借条是催命符；还上，周老板未必罢休，但法律上能站住脚。
安监办证明材料限期剩四天左右。吴建军答应“问问”，没准信。若办不下来，仓库合法性出问题，警方调查后安监办可能再介入。
一环扣一环。
陈末深吸气，冰凉空气带来些许清醒。不能停，停即等死。
他扶椅起身，忍痛挪到窗边。透过脏玻璃看楼下：待拆迁老旧家属区，多数窗户空，玻璃残。杂草丛生，堆废弃家具和建筑垃圾。水泥路开裂长青苔。远处纺织厂废弃厂房轮廓斑驳。
隐蔽荒凉，人迹罕至。作临时藏身点不错，但长期据点问题多：无独立水电，窗不防砸，门锁普通加临时钢筋门闩。一旦被盯上，守不住。
他扫视进出路线：东侧窄巷通荒地，西侧主路视野开阔，南面空楼，北面围墙。需在这几天设基本预警——门口放小障碍，窗内加简易报警器（细线空罐），楼下设观察点让小野办。
楼下传来脚步声。陈末贴墙观察。两人从东侧窄巷出，提大包小包。前是小雨，后是小野背登山包。两人在楼下张望，小雨抬头看四楼窗。陈末未动。小雨似无异常，与小野点头进楼。
脚步声在楼梯间回响渐近。门敲三短一长。“进。”陈末说。
门开，两人进，反锁插闩。房间多了人气和塑料袋窸窣声。
“陈哥。”小雨放塑料袋喘气，“东西买齐了：折叠床、被褥、枕头、两箱水、一箱压缩饼干、火腿肠、罐头、充电宝、强光手电。”
小野放登山包，露出药品（阿莫西林等）、两把工兵铲、登山绳、多功能刀、电池、便携燃气炉。“楼下没尾巴。”他低声道。
陈末点头：“辛苦。赵建国那边？”
小雨递折叠便签纸：“他没收钱。只说‘最近低调点，别往那边凑’。我问‘那边’是哪儿，他摇头说‘你自己琢磨’。拍我肩走了。”
便签空白。赵建国字都不留。
“你怎么看？”陈末问。
小雨抿嘴：“像警告又不想惹麻烦。‘那边’可能指仓库、王强或警察。”
“或都有。”陈末揉团便签扔墙角塑料袋，“他不想站队，但不想看我们撞枪口。”
模糊善意有时比明确敌意难处理，因边界不明。
“吴建军那边？”陈末换话题。
“钱送工地办公室了。他写收条你看到了。让我带话：‘警察真找来，我知道该怎么说。但安监办那边……我尽量，不敢打包票。’”
吴建军反应在意料中。拿钱办事，留余地。安监办事不敢保证，说明难度大或风险高。
小雨掏小本翻页：“采购清单和花费记了。折叠床两张一百八一张；被褥三套四百五；食物水八百；药品三百二；工具……”她报数，“总花三千七左右。之前给的两万剩一万六千三。”
本子递来。字迹工整，项目清晰。陈末扫一眼递回：“做得不错。钱留着后续用。”
小雨接本，眼神微亮。
“陈哥，”小野蹲地检查工兵铲柄，“仓库那边警察还在。我回来前绕看，警戒线拉着，门口警车两人守着。得守一阵。”
“估计三到五天。等勘查完证据固定才可能撤。”
“那我们那些东西……”
“拿不出来。至少现在不行。”
气氛一沉。三千升柴油、发电机、净水设备、保温板防爆玻璃——全成案发现场“证物”。
“能不能……想办法偷偷……”小雨犹豫。
“风险太高。”陈末摇头，“警察守着，现场勘查过，任何移动留痕。周老板虽跑，但知仓库有货。若他狗急跳墙举报囤危险品，我们更被动。”
他顿了顿，指敲椅扶。
“物资被封锁是代价。赢周老板就得付这代价。现在问题不是怎么拿出东西，而是……在拿出前找替代方案。”
两人看他。
陈末目光落墙角压缩饼干箱。
“柴油、发电机、净水设备——核心生存物资，缺一不可。仓库的拿不出，就得别处重囤。但时间、资金、隐蔽性皆问题。”
“资金不是还有？”小雨问。
“有，但不多。”陈末说，“四百六十万听来不少，但重囤三千升柴油、两台同级静音发电机、一套净水设备加零碎，至少一百多万。且采购渠道、运输、储存点……每环都可能出问题。”
更关键，大规模采购引注意。此前有仓库掩护、周老板借款作资金解释（虽牵强）。现仓库封、周老板成敌、团队转入地下，大额交易易暴露。
“能不能……分批次小批买？”小野提议。
陈末看他：“柴油可小批，但发电机和净水设备一台即一台。且需尽快找新储存点。这里不行，太暴露不安全。”
他环顾空荡房间。折叠床被褥食物水只够短期应急。真生存堡垒需坚固建筑、独立能源、可靠水源、足够防御纵深。纺织厂家属楼不具备。
“陈哥，”小雨忽然道，“我爸以前工地认识搞废旧仓库出租的人。有些地方偏，价廉，条件差……”
陈末眼神动：“你能联系？”
“可试。但需时间，且……得现金，可能需中间人。”
“中间人可靠？”
“不确定。但我可只打听，不露面。”
陈末思忖几秒。
“先打听。重点：位置隐蔽、建筑结构相对坚固、有基本遮风挡雨、租金可一次付清、最好用假身份或不登记。”他补充，“不急，宁多花几天找合适地。期间任务：一，我恢复身体；二，完善据点基本安全措施；三，维持低调避开所有可能视线。”
两人点头。
“小野，你今晚始负责楼下设简易预警点。用细线空罐之类，人近楼我们能先知。另找两视野好位置作固定观察点，每天轮班。”
“明白。”
“小雨，采购继续但节奏放慢。每次出路线变时间变采购点分散。生活物资够一周即，重点工具应急物品。另，打听仓库事格外小心，不留把柄。”
“好。”
说完这些，疲惫袭来。高烧后虚弱漫上，四肢软眼皮沉。他强撑不露颓态。
“都休息。床铺好轮流睡。晚我守前半夜。”
小雨小野对视，动手拆折叠床包装。
陈末靠椅闭眼。耳中塑料膜撕声、金属支架轻响、两人压低交谈。这些声带奇异安心。至少他不是一人。
前世最后日子孤独。躲冰冷地下室，听外风雪呼啸，守渐少口粮，待死亡逼近。那孤独比寒冷更可怕。
现有小雨小野。关系建利益生存需求上，但至少是同伴，可互相依靠戒备需要。
这就够。末日来临前需这般同伴。也需更多。
陈末睁眼看窗。天色渐暗，远处厂房轮廓融暮色成模糊剪影。
二十七天。他须完成几事：还清周老板债、找新物资储存点、囤够至少维持半年核心生存物资、建更可靠团队雏形、摸清王强疤哥及任何可能威胁势力底细。
任务列表长，时间短。但这次有重生记忆、提前准备、哪怕只暂时的喘息机。
“一步一步来。”他低声自道。声轻但坚定。如前世冰窖每将放弃时自语。只这次结局须不同。
小雨铺好折叠床摊被褥。小野查完工兵铲刀具放顺手位。房间多生活痕迹，虽简陋终有“据点”样。
“陈哥，床好了。”小雨道。
陈末点头，扶椅起身慢挪床边。折叠床不高，坐时床架轻吟。被褥新有化纤味。躺下身陷垫，脚踝痛随姿势变清晰。
他侧身摸手机。电量百分之六十二。屏无未接来电新信息。通讯录大部分名成过去。能联系人屈指可数。
他点短信界面输入一号——胡老四号码。指悬发送键停几秒。终未输文字，只存通讯录备注“H”。
还不是时候。胡老四现观望。他匿名报警撇清自己，也间接帮陈末。这人手捏仓库“军品箱子”信息，是潜在威胁，也可能……是可利用棋子。关键看怎么下。
陈末关屏塞手机枕下。
房间小雨小野各躺下。充电LED小台灯放墙角发弱光，勉强照亮小片。
寂静弥漫。远处偶有狗吠，更远马路车驶模糊声。
陈末闭眼放松身。脑子却不停。柴油替代采购渠道、发电机型号价、净水设备安装要求、新仓库位置租金、王强动机、赵建国警告、周老板下一步……信息碎片脑海旋撞，试拼清晰路径。但路径被雾笼。
他需更多信息、时间、筹码。
枕下手机忽震。陈末立睁眼摸出。屏亮，陌生号码短信。内容只四字：“小心疤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