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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68章 引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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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菱宏光在坑洼的旧路上颠簸，陈末单手扶着方向盘，另一只手将铁管拐杖靠在副驾座椅旁。后视镜里，那辆黑色摩托车始终保持着二十米左右的距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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脚踝传来细密的刺痛。他扫了一眼仪表盘上的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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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点51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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距离签约还有3小时9分钟。距离疤哥主力抵达仓库，大概还有15到20分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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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末将车速压得很慢。前方路口右转，就是通往老厂区巷口的窄路。哈弗H6应该还在那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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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能直接开过去。反制计划的第二步，必须在取车之前启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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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末右手伸进外套内袋，摸出备用手机，电量还剩47%。他切到短信界面，单手打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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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沟安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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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秒后，屏幕亮起回复。“安全。三个在车间里翻，没下来。地沟积水到膝盖，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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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末盯着“冷”字，继续打字。“坚持。计划第二步启动。我需要你确认机修厂西墙外那条废弃货运铁路支线的情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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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铁轨锈了，枕木烂了，长满草。离西墙大概三十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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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末的手指悬停。前世，疤哥团伙覆灭的导火索之一，就是那条货运铁路。三个月后，疤哥在铁路沿线跟另一伙人火并，惊动了铁路公安特警，导致三死五伤，元气大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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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现在，那条铁路还安静地躺在荒草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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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输入：“用手机，不要开闪光灯，拍几张铁轨和周围环境的照片发给我。重点是铁路沿线有没有警示牌、监控摄像头，或者任何看起来像是官方留下的标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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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白。等他们搜查声远一点就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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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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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末收起手机，目光重新投向路面。前方路口已能看到。他打了右转向灯，车速放得更慢。后视镜里，摩托车也跟着减速转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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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右转驶入窄路，两侧是破败的厂房围墙。哈弗H6停在巷口往里五十米左右的地方，车身上落了一层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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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末把五菱宏光缓缓停在哈弗后面，熄火。他没有立刻下车，先看了看后视镜。摩托车停在二十米外的路口，骑手跨坐在车上，头盔面罩对着这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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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末推开车门，右脚试探着落地。刺痛感立刻窜上来，他皱了下眉，左手抓住车门框，右手抽出铁管拐杖撑住身体。他关上车门，拄着拐杖，一瘸一拐地走向哈弗H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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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一步都走得很慢，很艰难。他能感觉到身后那道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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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到哈弗驾驶座旁，陈末拉开车门。门锁没坏，钥匙还插在点火开关上——疤哥的人果然没动这辆车。他坐进驾驶座，关上门。车内有一股淡淡的烟味。他伸手摸了摸方向盘下方、座椅缝隙、手套箱——没有发现窃听器或定位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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疤哥的人没那么专业。在他们眼里，陈末已经是个为了保命愿意交出所有家当的丧家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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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末拧动钥匙，仪表盘亮起。油表显示还有大半箱油。他按下启动按钮，引擎发出低沉的轰鸣。他挂上D挡，轻踩油门，哈弗缓缓起步。通过后视镜看了一眼，那辆五菱宏光还停在原地——他故意没拔钥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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摩托车动了，跟了上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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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末继续往前开，速度控制在三十码左右。他需要把监视者引离这条窄路。前方两百米是个丁字路口，左转通往主干道，右转则是一片待拆迁的城中村废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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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末打了右转向灯。摩托车也跟了上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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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弗驶入废墟区，两侧是拆了一半的砖瓦房。路更窄了，陈末不得不放慢车速，小心避让着地上的建筑垃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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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了一眼时间。9点07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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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机震动。是小野发来的照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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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张照片。第一张：生锈的铁轨躺在齐腰深的荒草里。第二张：铁路沿线立着一块褪色的蓝色警示牌，写着“铁路线路，严禁入内”，落款是“XX铁路公安处”。第三张：更远处，铁路穿过一个低矮的桥洞，桥洞上方隐约能看到一个球形的白色物体——可能是废弃的监控摄像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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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末放大第三张照片。球体表面有玻璃反光，但镜头位置被灰尘和蛛网覆盖。连接线从球体后方垂下，断口处裸露着铜丝。大概率已经废弃了。但警示牌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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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末把手机放回口袋，目光扫过后视镜。摩托车还在跟着，距离拉近到了十五米左右。骑手似乎有些不耐烦，车头左右摆动了几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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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末踩下刹车，哈弗缓缓停在一片废墟前的空地上。他推开车门，拄着拐杖下车，站在原地，像是要活动一下僵硬的右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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摩托车也在十米外停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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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末转过身，面向骑手，抬起左手，做了个“过来”的手势。骑手没动。陈末又招了招手，脸上挤出一点讨好的笑容，嘴唇动了动，用口型说了两个字：“有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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骑手犹豫了几秒，终于熄火下车。但他没有摘头盔，只是走到陈末面前三米处停下，双手插在外套口袋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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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了？”头盔里传出的声音闷闷的，带着不耐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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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末指了指自己的右脚，又指了指哈弗的后备箱：“哥们，帮个忙。我腿实在疼得厉害，后备箱里有瓶水，能不能帮我拿一下？就在最外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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骑手没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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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末叹了口气，从外套口袋里摸出烟盒——是之前在哈弗车里捡到的空烟盒。他抽出一根“空气烟”，递过去：“抽一根？帮个忙，就一分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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骑手盯着他看了几秒，终于走过来，伸手接过那根不存在的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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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他手指触碰到烟盒的瞬间，陈末的左手突然动了。不是攻击，而是从外套内袋里掏出了一叠钞票——红彤彤的百元大钞，大概有十张左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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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末把钱塞进骑手手里，压低声音：“一点心意。疤哥那边……兄弟帮忙说两句好话。我真是没办法了，就想赶紧凑钱走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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骑手捏着那叠钞票，厚度让他愣了一下。一千块。对于他们这种底层混混来说，不算小数目。头盔面罩后的眼睛盯着陈末，又看了看手里的钱，最后揣进了口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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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着。”他转身走向哈弗后备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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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末站在原地，右手撑着拐杖，左手悄悄摸回了外套内袋，握住了备用手机。他按下了预设的快捷键。手机屏幕亮起，显示“正在呼叫……”——但没有任何铃声或震动传出。陈末提前把手机调成了完全静音模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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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秒后，电话接通。陈末没有把手机拿到耳边，而是任由它保持着通话状态，塞回内袋。麦克风朝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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骑手已经打开了哈弗的后备箱，弯腰在里面翻找。“哪瓶？”他头也不回地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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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蓝色标签那个。”陈末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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骑手拿起一瓶水，转身走回来，递给陈末。陈末接过，拧开瓶盖，仰头喝了一口。“谢了兄弟。”他抹了抹嘴，“那个……疤哥他们去仓库，大概多久能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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骑手重新把手插回口袋，语气缓和了一些：“开车过去二十分钟吧。现在估计已经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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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啊……”陈末喃喃道，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担忧，“仓库里东西不少，疤哥看了应该能满意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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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满意不满意关你屁事。”骑手嗤笑一声，“反正都是我们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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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是是。”陈末点头哈腰，“我就是怕……怕疤哥看了不满意，回头又找我麻烦。仓库里有些文件，是我之前做生意留下的，乱七八糟的，别脏了疤哥的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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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件？”骑手似乎想起了什么，“对了，疤哥走之前交代了，让我们盯着你把车开走之后，去仓库跟他汇合。说是要清点东西，特别是那些‘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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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末的心脏猛地一跳。纸。疤哥果然注意到了那些伪造文件。他脸上却挤出一丝苦笑：“那些纸不值钱，就是些旧合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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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值不值钱疤哥说了算。”骑手打断他，转身往回走，“赶紧开车走吧，别磨蹭。我还得去仓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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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末看着他的背影，右手缓缓握紧了铁管拐杖。时间不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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骑手跨上摩托车，重新发动引擎。陈末也坐回哈弗驾驶座，关上车门。他没有立刻开车，而是从内袋里掏出备用手机，屏幕还亮着，通话时长显示1分47秒。他按下挂断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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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迅速打开通讯录，找到另一个号码——一个没有存名字的陌生号码。那是他昨天半夜，在仓库里用那部老式诺基亚拨出的号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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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话响了三声，接通。对面没有说话，只有轻微的呼吸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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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末压低声音，语速很快：“老地方，东西可以动了。按原计划，三十分钟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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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面沉默了两秒，然后传来一个沙哑的男声：“钱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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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经放在老地方了。黑色塑料袋，砖头下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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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收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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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话挂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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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末把手机塞回口袋，深吸一口气，启动哈弗。他看了一眼后视镜，摩托车还停在原地。陈末踩下油门，哈弗缓缓起步，驶出废墟区。他没有回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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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点十六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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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弗驶入主干道，车流开始增多。陈末保持中速行驶，不时通过后视镜观察——那辆摩托车果然跟了上来，但距离拉远到了五十米左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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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末拨通了小野的电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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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铁路的情况我确认了。”小野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压得很低，“警示牌还在，摄像头应该废了。你那边怎么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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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监视者还在跟。”陈末说，“疤哥的人已经到仓库了，他们注意到了那些文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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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瞬。“风险很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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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陈末盯着前方的红绿灯，“所以陷阱必须提前启动。你现在听我说，第二步计划需要你配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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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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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机修厂西墙距离铁路三十米，中间是荒草地。我需要你在十五分钟后，制造一点动静——不用太大，但要让搜寻你的人听到，并且往西墙方向移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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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他们引向铁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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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陈末说，“但你不能真的过去。西墙根有个排水口，直径大概半米，通向厂区外的水沟。你从地沟爬出来之后，立刻往东墙方向移动，绕到机修厂后面，那里有一排废弃的平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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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白。然后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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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房后面有条小路，通往外面的公路。你在那里等我，我二十分钟内到。”陈末顿了顿，“注意安全，别被抓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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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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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话挂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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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末看了一眼时间。9点21分。距离签约还有2小时39分钟。距离陷阱启动，还有9分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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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需要在这9分钟内，摆脱监视者，并且赶到机修厂附近接应小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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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末踩下油门，哈弗加速，超过了前面一辆慢吞吞的货车。他连续变道，驶入最左侧的快车道。后视镜里，摩托车也加速跟上，但在密集的车流中，距离渐渐被拉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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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方出现一个立交桥入口。陈末打了左转向灯，驶入匝道。匝道弯道很急，他保持车速。摩托车也跟了上来，但在弯道处，骑手不得不减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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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现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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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末在弯道过半时，突然猛踩油门，哈弗的引擎发出一声低吼，车速瞬间提升。他单手猛打方向盘，车辆在弯道末端甩出一个轻微的弧度，然后冲上立交桥主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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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视镜里，摩托车刚刚驶出弯道，距离已经拉大到一百米以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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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末没有减速。他继续加速，在车流中穿梭。立交桥前方有两条岔路，一条通往城东，一条通往城北。他选择了城北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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摩托车追了上来，但已经被甩开了一百五十米以上。骑手开始拼命加速，引擎轰鸣声隐约传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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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末看了一眼仪表盘。时速90公里。他继续加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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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方出现一个隧道入口。隧道不长，大概三百米。陈末驶入隧道。在隧道中段，他突然踩下刹车，同时猛打方向盘。哈弗一个急转，横停在隧道右侧的紧急停车带里。他熄火，关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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隧道里只剩下后方车辆驶过的灯光，以及越来越近的摩托车引擎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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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秒后，摩托车冲入隧道。骑手显然没料到陈末会突然停车，他保持着高速，从哈弗旁边呼啸而过，冲出隧道出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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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末重新启动车辆，挂上倒挡，缓缓倒车。他退出隧道，在入口处掉头，驶向相反方向——城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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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视镜里，隧道出口方向，摩托车已经不见了踪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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摆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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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末看了一眼时间。9点28分。距离陷阱启动，还有2分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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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踩下油门，哈弗加速驶向城东。但他没有直接去机修厂，而是绕了一个小圈，先开往废弃货运站。他需要确认小雨的情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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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分钟后，哈弗驶入货运站所在的废弃厂区。陈末把车停在隐蔽处，拄着拐杖下车，快步走向小雨藏身的那个车间。脚踝的刺痛越来越明显，但他顾不上这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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推开车间锈蚀的铁门，里面一片昏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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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雨？”陈末压低声音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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角落里传来窸窣声。小雨从一堆废纸箱后面探出头，脸上带着疲惫，但眼睛还算有神：“陈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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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末走过去，蹲下身：“你怎么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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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好，就是有点饿。”小雨小声说，“外面……怎么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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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疤哥的主力去仓库了，监视我的人刚甩掉。”陈末从口袋里摸出两块压缩饼干，递过去，“先垫垫。听着，计划有变，我们需要立刻转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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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雨接过饼干，撕开包装，咬了一大口，边嚼边点头：“去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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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去接小野，然后去签约。”陈末看了一眼时间，“还有一分钟，陷阱启动。我们需要离仓库远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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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陷阱？”小雨愣了一下，“什么陷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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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末没有回答。因为他听到了声音。很轻微，但确实存在的声音——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像是某种低频的震动，又像是大地深处传来的闷响。然后，一切归于平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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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雨也听到了，她停下咀嚼，侧耳倾听：“什么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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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末站起身，走到车间门口，望向仓库所在的方向。天空湛蓝，白云悠悠。什么都没有发生。但陈末知道，有些东西已经改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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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转身走回小雨身边，伸出手：“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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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雨抓住他的手，站起来。两人快步走出车间，回到哈弗车上。陈末启动车辆，驶出货运站，拐上通往城北的公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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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开出去不到五百米，陈末的手机响了。是那部备用手机。他按下接听键，放到耳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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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面传来那个沙哑的男声，语气里带着一丝压抑的兴奋：“东西动了。按你说的，三十分钟后，效果会达到最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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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场情况怎么样？”陈末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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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暂时没动静。但里面的人应该已经发现了。”男声顿了顿，“你确定不会闹出人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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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确定。”陈末说，“只要他们按正常人的反应行动，就不会有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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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就好。钱我拿到了，合作愉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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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话挂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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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末把手机扔到副驾座位上，双手握紧方向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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副驾上的小雨忍不住问：“陈哥，到底是什么陷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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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末沉默了几秒，才缓缓开口：“化粪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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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化粪池？”小雨愣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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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仓库后面的化粪池，已经废弃很多年了，但里面还存着大量沼气。”陈末说，“我昨天半夜，找人在池底安装了一个定时启动的搅拌装置，还有一套简单的点火电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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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雨瞪大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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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搅拌装置启动后，会搅动池底的沉积物，释放大量沼气。同时，点火电路会引燃池口附近的一点汽油——我提前埋在那里的。”陈末的语气平静，“沼气遇到明火，会发生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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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雨倒吸一口凉气。“但……但不会爆炸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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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浓度不够。”陈末摇头，“化粪池不是密闭空间，池口是敞开的。沼气释放出来后，会在池口附近形成一片可燃气体云，遇到明火会燃烧，但不会爆炸。最多就是一场持续时间不长、但看起来很吓人的火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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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疤哥他们就在仓库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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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他们会看到火光，闻到臭味，然后本能地往外跑。”陈末说，“而仓库外面的空地上，我提前撒了一些东西——混着辣椒粉和胡椒粉的石灰粉。风一吹，粉尘扬起，再加上沼气燃烧产生的刺激性气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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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雨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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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不会致命，但足够让他们暂时失去行动能力，眼睛、鼻子、喉咙都会受到强烈刺激。”陈末看了一眼后视镜，“更重要的是，这场‘意外火灾’会吸引附近所有人的注意力。安监办、街道、甚至消防队，都会很快赶到现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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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仓库里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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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疤哥的人只顾着逃命，顾不上搬东西。等官方的人到了，他们更不敢轻举妄动。”陈末说，“而仓库里的那些伪造文件，会在混乱中‘自然’地被烧掉一部分——我提前在文件堆旁边放了一些易燃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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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雨终于明白了。这不是要杀人。而是要制造一场混乱，一场足以让疤哥团伙暂时瘫痪、让伪造文件“合理消失”、让官方注意力被转移的混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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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可如果官方查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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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查什么？”陈末反问，“化粪池沼气自燃，是常见的安全事故。仓库里堆满货物，火灾蔓延，烧掉一些文件再正常不过。至于疤哥他们为什么会出现在那里——他们可以说自己是来‘看场地’的，或者说是我‘委托’他们帮忙清点货物的。但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在官方眼里，这只是一起意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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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疤哥之后会不会报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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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会先忙着应付官方的调查，处理手下人的伤势，还有那场火灾可能引发的其他问题。”陈末说，“等他缓过劲来，至少也是两三天后了。而两三天后，我们已经拿到钱，完成最后一批囤货，离开这座城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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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雨沉默了。她看着陈末的侧脸，那张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专注驾驶的冷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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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弗驶入城北的公路，车流渐渐稀少。陈末看了一眼时间。9点41分。距离签约还有2小时19分钟。距离机修厂，还有不到十分钟车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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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踩下油门，加速驶向那个废弃的铁路支线，驶向等待汇合的小野，驶向这场反制计划的最后一个环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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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视镜里，城市的轮廓渐渐远去。而仓库方向，一缕淡淡的黑烟，正缓缓升上天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