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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1章 筹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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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午十二点零七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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仓库闷热。陈末背靠刚拧紧的钢管骨架，冰凉触感透过汗湿的T恤渗入皮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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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盯着手机。通话记录最上方，“建材”二字后是两分四十七秒的通话。胡老板。距离约定时间不到四小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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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万现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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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掀开墙角松动的水泥砖，取出黑色塑料袋。里面是捆扎整齐的钞票：九捆一万，加上零散纸币，共九万六千四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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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够。差三千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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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把钱塞回原处，盖好砖。起身时脚踝刺痛，手掌撑住钢管才站稳。掌心的薄痂边缘红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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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废纸板下拖出破帆布包，倒出零钱。硬币和皱纸币散落一地。他蹲下，一枚枚捡，一张张捋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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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大面额两张一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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总数：八百二十七块五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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仍不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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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坐在地上，额头抵膝。汗顺脊椎下淌。下午四点前，必须凑齐十万，去见一个陌生人，签一份可能决定后续所有计划的协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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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现在，连定金都凑不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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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机震动。林薇微信：“帖子发了。标题《急售！城东工业区废弃三层楼，产权清晰，价格面议》，留了备用号。五分钟三个咨询电话。应该能制造动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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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末回复：“谢了。问具体位置就说工业区靠北，废弃纺织厂隔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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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白。你那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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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筹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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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需要帮忙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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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删掉“不用”，重输：“暂时不用。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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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掉微信，拨通小刘电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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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声后接通。“陈老板？”背景音嘈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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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哪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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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车东站广场，刚找到报刊亭。黄鹤楼软珍一条六百八，现在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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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不急。”陈末说，“身上有多少现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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沉默两秒。“……三百多。刚买车票吃饭花了点。陈老板，工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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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工钱下午两点结，一分不少。”陈末打断，“我现在急用钱周转。帮个忙，找工友或老乡借三千。利息一天五十，今天两点前连本带利还清。借到立刻送到仓库，加两百跑腿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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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长沉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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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老板，”小刘压低声音，“不是不信你，但这怎么开口？说我老板急用，借三千两小时还？人家觉得我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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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你自家急用，家里有事。”陈末道，“借条你打，钱我出。下午两点带借条过来，我给你工钱加两百，你回去还钱。你没风险，只跑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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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家不借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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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换人问。”陈末声音平稳，“你认识人多，三千不算大数。抓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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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犹豫几秒。“……行，我试试。但两点前一定得拿到钱还，不然没法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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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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挂电话，陈末靠回钢管闭眼盘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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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千若借到，加手头八千多，还差两千七。吴建军定金三百五，仍差两千三百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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目光扫过角落废铁——旧货架零碎约百斤，卖废铁一斤一块二，仅百来块。杯水车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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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看向竖立的钢管骨架。H024成果，是唯一像样“资产”，但不能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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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流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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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度攀升，汗水黏衣。脚踝肿痛如针搅。他强迫起身，拄钢管拐杖跛行至后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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拉开门缝外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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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巷空荡，墙根下焊机切割机用雨衣盖着，锁在生锈栏杆上。H029状态，设备暂安。须尽快运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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抬头看对面废弃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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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层，窗多破损。三楼某窗口隐约反光——望远镜或玻璃碎片。H030措施生效否？林薇假帖子引多少看房人？小刘买烟会否被盯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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信息不足，只能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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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门回中央，从帆布包翻出铁丝和钳子。蹲下加固骨架连接点。铁丝拧紧，吱嘎声回荡。每拧一圈，掌痂裂开渗血，混汗染红铁丝。他咬牙继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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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点二十分。手机响。小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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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老板，借到了！找老乡磨半天，说家里老人生病急用才肯借。三千，借条我打按手印了。马上打车过来，约二十分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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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到了电话，我出来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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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工钱跑腿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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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点准时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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挂电话，陈末深吸一口气——从水泥砖下取出黑塑料袋。拿出九捆整钱，从零钱堆数出六千四，加小刘将送三千，整十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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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新捆好塞入灰色尼龙手提袋，拉链拉到底。袋子鼓囊但不扎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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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点四十分。仓库外传来轻微脚步声。陈末至后门开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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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刘站在巷口张望，手攥塑料袋。见陈末快步走近，递入门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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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千，数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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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末接过快速点验。三十张一百，无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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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借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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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儿。”小刘掏出一张皱纸，歪扭写着借款金额日期，签名红手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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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末瞥眼折好塞口袋。“两点，准时来拿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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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嘞！”小刘松口气转身，又停步回头瞥仓库内，“陈老板，这弄啥？里面竖几根钢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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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加固。仓库旧，怕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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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似懂非懂点头，不再问，快步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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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门，把钱与借来三千一并塞尼龙袋。十万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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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手机，一点五十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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距胡老板约定两小时十分。需准备“变现渠道”说辞，规划去城西建材市场路线，想好若对方设局如何脱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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坐回地，从帆布包翻纸笔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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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变现渠道。不能提内部关系。编更可信的——二级市场债转平台。说认识做不良资产收购团队，专收即将爆雷理财债权打包处置赚差价。此团队确实存在，操作灰但逻辑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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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交易风险。带十万现金，对方可能直接抢。不能独往，需制造“背后有人”假象。方法：电话。谈判中假接电话，说“王总，正谈，胡老板债权清晰八千万，签完意向协议马上传材料”。语气自然如汇报进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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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脱身路线。城西建材市场B区12号仓库地形不熟。需提前查地图规划进出路线，记岔路、商铺、人流密集区。情况不对即往人多处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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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条条写，写完看，看后改。字迹潦草，部分被汗渍晕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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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点整。敲门声。“陈老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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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末折纸塞口袋，拎尼龙袋至门口。开门，小刘站外带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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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袋中数出两千四——一千八工钱，六百跑腿费——递出。“数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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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刘接钱蘸唾沫快数一遍，笑更盛。“没错，谢陈老板！”揣钱入裤兜，掏出借条复印件，“复印件在这儿，原件老乡拿着。利息五十，回去就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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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还有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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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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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去火车站东广场报刊亭取烟，送到……”陈末报工业区另一头便利店地址，“交老板，说是我让送的。送完你没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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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刘愣。“陈老板，烟不是你要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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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送人。抓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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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好。”虽惑不问，转身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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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门背靠铁皮，缓缓吐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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干扰措施第二步完成。小刘带烟工业区绕圈，送至无关地点。若盯梢仍跟，更增困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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该出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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斜挎尼龙袋紧贴身体。换上深灰旧夹克，拉链到顶遮内T恤。戴黑鸭舌帽压低帽檐。最后从帆布包摸出水果刀塞夹克内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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刀不长，但锋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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检查仓库无遗漏。拉后门闪出反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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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巷仍静。焊机切割机锁栏杆上，雨衣盖严。看一眼未动。现无暇运设备，等签约回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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沿巷外走，脚步轻，但脚踝痛每步如踩钉。咬牙尽量步态正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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拐出巷口是小街。几家小餐馆飘油烟炒菜香。下午两点多，客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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拦出租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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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师傅，城西建材市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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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年司机后视镜瞥他。“哪个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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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区附近就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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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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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启动汇车流。陈末靠后座帽檐低压，目光透窗扫街。注意后视镜有无车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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暂无。但不敢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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掏手机开地图APP，输入“城西建材市场B区12号仓库”。地图显老旧仓储区，岔路多仓库密。12号在最里近围墙，仅一路进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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典型瓮中捉鳖地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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盯地图，手指滑动缩放。记每条岔路，围墙高度，附近仓库编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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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点十分。出租车停建材市场外围街。司机指前：“B区从那大门进，里面不让车进，得自己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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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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付钱下车站街边。市场大门敞，人车往来，三轮小货进出发尘。空气漫水泥油漆木料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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调尼龙袋贴肋下。迈步进大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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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区在东北角。沿指示牌穿板材瓷砖摊，绕过卸货卡车。脚踝痛愈显，每步如针扎，脸上无表情，只步稍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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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点二十五分。见B区标识。内比外更乱，仓库门多敞露堆积建材。工人装卸货，电钻切割机声此起彼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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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号在最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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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末放缓步，目光扫沿途每仓库每角落。见几个蹲路边抽烟男，一辆停岔路口银灰面包车——非之前跟踪那辆，车牌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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继续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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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号仓库现眼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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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旧砖混结构，卷闸门半开，内堆防水卷材涂料桶。门口站男，五十上下，个不高微胖，穿皱polo衫，手夹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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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陈末，上下打量，不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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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末走至距三米处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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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老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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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点头，扔烟脚碾灭。“陈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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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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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老板又看他，目光在肩尼龙袋停一秒。“钱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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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带了。协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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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老板转身入仓，从涂料桶上拿文件夹抽纸，走回递陈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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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末接快速扫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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简单债权转让意向协议。条款简：甲方（胡老板）将其在“稳盈宝”平台八千万理财债权转让乙方（陈末），转让价零元（债权价值零，但乙方承诺变现后付甲方30%报酬）。乙方签协议时付十万诚意金，若一月内未完成债权变现，诚意金不退。若债权无法变现，甲方不担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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典型霸王条款。但陈末要的正是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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抬头。“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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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老板掏圆珠笔递。陈末接，在乙方签名处写己名，从尼龙袋掏印泥按手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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递还协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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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老板看签名，也签名按手印。折协议塞文件夹，看陈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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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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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末拉尼龙袋拉链，掏十捆钞票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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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老板接，未数，只掂掂，转身入仓塞黑色手提包。拉好拉链拎包出，看陈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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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他说，“说说变现渠道。怎知你不是忽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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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末看其眼，缓缓开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