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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3-30 15:50:36 +08: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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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aw Blame History

第19章 赴约

手机屏幕跳到十二点三十分。

陈末靠在墙上,喝了最后半瓶水的一小口。喉咙干涩缓解。布洛芬药效发作,额头不再滚烫。他低头看手掌——早上在公厕用清水冲洗过,敷上布洛芬粉末,用旧汗衫撕下的布条简单缠了几圈。伤口边缘发白,没再流脓。

脚踝肿胀未消,但能勉强支撑。他试着站起,右脚掌落地传来钝痛。咬牙,身体晃了一下,左手扶住焊机才稳住。

还有三个半小时。

他重新坐下。干净但偏大的灰色旧汗衫,散发淡淡樟脑丸味。下身还是那条沾满铁锈灰尘的工装裤。鞋子开胶,鞋底沾着干涸泥块。

这副模样,走进金融街星巴克。

陈末扯扯嘴角。不重要。只要那张卡能刷出两百四十万,穿成什么样都不重要。在这个城市,钱是唯一通行证。

注意力放回手机。

电量5%。

屏幕右上角红色电池图标刺眼。从早上回仓库到现在,电量又掉百分之一。必须确保在见到赵助理前,手机不能关机。万一对方临时变更地点,这是唯一通讯工具。

陈末从塑料袋里翻出半袋苏打饼干,撕开包装,放一片进嘴里。饼干很干,咀嚼时碎屑粘在上颚。慢慢嚼。胃里传来微弱充实感。控制速度,一片,再一片。不能多吃,要留些交易后吃。

吃完四片,重新折好包装袋,塞回塑料袋。拿起水瓶,又抿一小口。水只剩不到三分之一。

时间在寂静中流淌。

仓库光线昏暗,只有高处小窗户透进些正午阳光。空气里有铁锈味、灰尘味,还有公厕廉价肥皂的刺鼻香气。焊机和切割机静立墙边。东墙钢铁骨架在昏暗光线下像巨兽肋骨,沉默坚硬。

陈末目光扫过焊缝。丑陋,粗糙。但它们是实的,是金属熔化后重新凝固的连接。它们撑在那里,不会塌。

这就够了。

一点四十分。

该出发了。

从城北工业区到金融街,公共交通至少要一个多小时。需先步行到最近公交站,坐四站到地铁口,再换乘两条线。必须预留缓冲。

陈末撑着焊机站起,右脚踝疼痛让他额角渗汗。深吸一口气,开始收拾。

手机、钥匙、半瓶水、剩余饼干,全塞进白色塑料袋。塑料袋很薄,提手处已有些起毛。

走到仓库门前,手放锈蚀门闩上,停顿几秒。门外是安静工业区道路。但更远处,也许就在某栋废弃厂房二楼窗户后,有眼睛在看。

小刘短信还在手机里:“陈哥,早上那边又有人进去了,待了大概十分钟。工钱今天下午能结吧?我这边真等急了。”

监控没停。

陈末推开门。

正午阳光刺眼。眯眼适应几秒,拖着右脚,一步一步走下台阶。脚掌每次落地,疼痛都像电流窜上。走得很慢,身体微向左倾。

街道空旷。几辆货车停远处。一切正常,正常得让人不安。

陈末沿路边往前走,目光扫过街道两侧。废弃厂房窗户黑洞洞。无法判断哪扇后藏人,但能感觉到被注视的压迫感。不是幻觉。昨晚手电筒光柱扫过仓库内部的记忆还在。

加快一点脚步,尽管疼痛加剧。

公交站在前五百米。站牌锈迹斑斑,长椅上坐两个穿工装中年男人。陈末走过去,在长椅另一端坐下。

公交车十分钟后到。陈末投两枚硬币——身上最后现金——走到车厢后半,找个靠窗位坐下。车厢弥漫汗味和机油味。

车子启动,摇晃驶离工业区。

陈末看窗外。破败厂房渐被低矮居民楼取代。看到早上那家五金店,卷帘门半开,光头老板正蹲门口整理配件。

车子没停。

陈末收回目光,低头看手机。

电量4%。

时间:两点零五分。

还有五十五分钟。理论上时间够,但任何意外都可能让这五十五分钟紧张。

公交车在地铁站入口附近停下。陈末下车,右脚落地时剧痛袭来,扶住站牌缓几秒,咬牙走向地铁口。

下午两点多地地铁站人不多。陈末刷公交卡——卡里还有二十多块——走下楼梯。站台上等车的人稀稀拉拉。

列车进站。

陈末走进去,找个角落站着。车厢空调开得足,冷风让他起鸡皮疙瘩。汗衫太薄。抱抱胳膊,把塑料袋护胸前。

列车启动。

陈末闭上眼睛。在脑海重新预演接下来每一步。

出地铁站C口。右转沿金融街步行三百米。星巴克在左手边二楼。进门找靠窗位。赵助理会提前到。见面确认身份寒暄不超三句。然后合同签字银行卡转账。

两百四十万。

这笔钱能做什么?

付清小刘工钱。结清吴建军雇佣费。但更重要的是,这笔钱是启动资金。真正启动资金。可以开始采购第一批物资:食品、水、药品、燃料。可以雇人,加快仓库改造。可以买更好设备。

冰河末世还有二十九天。

时间依然紧迫,但至少,有了搏一把筹码。

列车到站。陈末睁眼,随人流走出车厢。换乘通道人多起来,西装革履白领脚步匆匆。这里是城市中心地带。

陈末拖伤腿,努力跟上人流速度。右脚每次踩地砖,都像踩碎玻璃。额头汗越来越多。

换乘另一条线,再坐三站。

终于走出金融街地铁站C口时时间两点三十五分。

阳光西斜,但依然炽烈。金融街两侧高楼林立,玻璃幕墙反射刺眼光。街道干净整洁。穿西装男人和套裙女人快步走。空气里有汽车尾气味,还有高档餐厅飘出的食物香气。

陈末站地铁口,有一瞬恍惚。

前世,也曾无数次走过这条街。那时在小公司做销售,每天穿廉价西装,挨个拜访这些高楼里的客户。记得前台小姐冷漠眼神,记得被保安拦门外尴尬。

然后末世来了。

玻璃幕墙在极寒中炸裂,高楼变冰封坟墓。那些曾光鲜的白领,在零下五十度低温面前,和街边乞丐没任何区别。

陈末深吸一口气,把记忆压下去。

现在不是回忆时候。

右转,沿人行道往前走。脚步很慢,因疼痛,也在观察。街道两侧店铺:银行、证券公司、奢侈品店。星巴克绿色招牌出现前方。

走到门口,透过玻璃窗往里看。

下午两点星巴克人不多。靠窗位坐几个用笔记本的人。陈末目光扫过整个空间,最后定格靠里侧卡座。

一个穿浅灰西装男人坐那里,面前放杯喝了一半美式咖啡。男人约三十五六岁,头发梳一丝不苟,戴无框眼镜。正低头看手机。

赵助理。

陈末见过他一次,在前世。那时胡老板债权已爆雷,赵助理作为处理善后人,电话里声音疲惫冷漠。但此刻,他坐那里,姿态放松。

陈末推门。

咖啡香气混合空调冷风扑面。吧台后店员抬头看他一眼,目光在他沾满灰尘工装裤上停留半秒,移开。

陈末没在意。径直走向卡座。

赵助理似乎感觉有人靠近,抬头。镜片后眼睛打量陈末两秒,露出一丝职业化微笑:“陈先生?”

“赵助理。”陈末点头,在他对面坐下。塑料座椅硬,坐下时右脚踝传来刺痛。

“喝点什么?”赵助理问,语气平和。

“不用,谢谢。”陈末把塑料袋放脚边。

赵助理没坚持。放下手机,从公文包拿出文件,推陈末面前。“补充协议,胡总已签字。你看一下,没问题的话,这里签字。”

文件很薄。陈末拿起,快速浏览。条款和之前谈一样。

拿起赵助理递来的笔——黑色万宝龙签字笔——在最后一页签自己名字。字迹潦草,因手掌伤口发力时隐痛。

赵助理收回文件,检查签名,从公文包又拿出信封,推来。“银行卡,密码六个八。里面两百四十万,可以现在查。”

陈末接信封。很薄里面只一张金色银行卡。拿出手机——电量已降到3%——打开银行APP输入卡号查余额。

屏幕加载几秒。

跳出数字2,400,000.00。

陈末盯那串数字,看三秒。心脏在胸腔重重跳一下,恢复平静。没激动,没狂喜,只有沉甸甸、实实在在落地感。

退出APP锁屏手机放回口袋。

“确认了?”赵助理问。

“确认了。”陈末点头。

“那好。”赵助理端咖啡喝一口,“信息什么时候到位?”

“明天下午。”陈末说,“具体时间我会提前通知。”

“希望陈先生信息,值这个价。”赵助理笑笑,笑容很淡,镜片后眼睛没任何温度。

“你会看到。”陈末平静说。

赵助理没再说什么。收起文件,喝完咖啡最后一点,站起身。“那我就不多打扰了。后续事宜,再联系。”

“好。”

赵助理拎公文包,朝陈末点头,转身走向门口。步伐稳健,皮鞋踩地板发出清脆声响。推门,消失街道人流。

卡座只剩陈末一人。

他坐那里,没动。脚边塑料袋安静躺。桌上金色银行卡在灯光下泛微光。

成功了。

第一笔关键资金,到手。

陈末缓缓吐口气,身体向后靠椅背。紧绷太久神经稍放松,疲惫感立刻涌上。脚踝痛、手掌刺痛、喉咙肿痛,所有被暂时压抑感觉重新清晰。

但现在有钱了。

两百四十万。

可以从这里开始,真正启动末世计划。

陈末伸手拿起银行卡,指尖摩挲卡面冰凉质感。装进裤子口袋,拉上拉链。做完这动作,才意识到刚才一直屏呼吸。

重新拿手机。

电量2%。

屏幕闪烁一下,提示电量过低。

必须尽快离开,找地方给手机充电,然后开始下一步。付小刘工钱,处理吴建军事,采购第一批物资……

但在此之前,需先解决更基本问题。

陈末看向吧台。店员正整理糕点柜里三明治。

撑桌子站起,右脚落地还疼。走到吧台前,从口袋掏出金色银行卡。

“一杯美式咖啡,”他说,“再要一个火腿芝士三明治。”

店员接卡POS机上刷一下。机器嘀一声。

陈末签字,拿咖啡和三明治回卡座。坐下,撕包装纸,咬一大口。火腿咸香、芝士浓郁、面包柔软,混合一起。咀嚼,吞咽,感受食物落胃袋充实感。

咖啡烫,小心喝一口。苦涩液体带热量流进身体。

慢慢吃,慢慢喝。不着急。窗外,金融街车流缓动。

手机屏幕又亮一下提示电量只剩1%。

陈末放咖啡杯,把最后一口三明治塞嘴里。拎脚边塑料袋,站起身,走向门口。

推星巴克门,热浪扑面。

站人行道上,回头看那栋写字楼。玻璃幕墙反射天空,明亮刺眼。

转身,拖依然疼痛右脚,一步一步,走向地铁站方向。

口袋里那张银行卡沉甸甸。

游戏,才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