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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65章 血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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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野的呼吸在陈末问出那句话后，停顿了半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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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间里光线灰白，从破损的窗户和屋顶缝隙漏进来。小野脸上沾着泥和干涸的血迹。他看了一眼靠在墙边、裹着陈末外套还在轻微发抖的小雨，又转回视线，盯着陈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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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末的脸在灰白光线里显得异常苍白，额头渗出细密的冷汗，但眼睛很亮，是一种被高烧和疼痛烧出来的、带着狠劲的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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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能。”小野的声音有点哑，但很稳，“怎么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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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末闭上眼，深吸了一口气。吸进去的空气带着铁锈和灰尘的味道。他体内那股寒意又窜上来，让他控制不住地打了个颤。他必须集中精神，把脑子里那些因为发烧而变得粘稠混乱的念头拧成一条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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疤哥的人还在巷口。两辆黑色SUV。监视着他们的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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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亮了。搜索范围随时可能扩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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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感染了，急需处理，但绝对不能去医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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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雨虚弱，走不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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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被看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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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在一分一秒地烧掉他本就所剩无几的体力和清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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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末重新睁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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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守着车，是以为我们一定会回去取车。”陈末的声音因为发烧而有些干裂，“这是他们的预设。他们人多，有车，觉得稳吃我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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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野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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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我们不取车。”陈末说，“我们取别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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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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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取他们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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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野的瞳孔微微收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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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末挪动了一下身体，右脚被简易夹板固定着，每一次移动都牵扯着整条腿的神经。他用手撑地，调整了一下坐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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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疤哥这次动这么大阵仗，不只是为了那点汽油，也不只是为了面子。”陈末缓缓说道，每个字都像是从齿缝里挤出来的，“他是在立威。城西这片，最近不太平，有几个外地来的想过江龙，在抢砂石和土方的生意。疤哥的地盘被碰了，他需要一次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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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野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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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末没回答。这是前世记忆里零碎的片段，大概是在末世降临前半个月，本地新闻社会版的一个小角落：城西涉黑团伙火并，主要头目“疤哥”重伤入院。起因就是地盘争端。时间点，差不多就是这几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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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消息来源你别管。”陈末说，“你只需要知道，疤哥现在最怕的，不是我们跑掉，而是我们把他‘办事不力’、‘连三个残废都拿不下’的消息，捅给他的对头，或者……捅给那些想过江龙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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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野的呼吸变重了一些。他听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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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他们守车，不只是守我们，也是守他们的‘脸面’。”陈末继续说，额头的汗滑下来，流进眼角，刺痛，“车在那里，我们就可能在那里。他们必须在那里等到我们，或者确认我们死透了。这是他们的任务，也是他们的破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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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破绽是……他们的人被钉死在那个位置了？”小野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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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陈末点头，一阵眩晕袭来，他用力掐了一下自己的大腿，“至少大部分注意力都在巷口。厂区这边，他们就算搜，也不会投入全部主力，尤其是在天亮以后——他们也要顾忌普通路人，动作不能太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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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我们……”小野看了一眼车间门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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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不从厂区正面走。”陈末抬起手，指向车间的另一侧，那里堆着更多生锈的机床部件和废弃的金属板材，“这厂子后面，应该连着老纺织厂的废料堆放场。我记得，有条小路，能通到后面的城中村。穿过村子，是另一条路，可以拦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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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野立刻站起来，走到那堆废料后面查看。几分钟后，他回来，脸上带着一丝振奋：“后面墙塌了一块，能过人。确实能看到纺织厂那边的废料堆，再往后是棚户区的屋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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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陈末吐出一口气，那口气滚烫，“但直接走不行。我们三个，我这样，小雨这样，走不快。一旦被他们发现我们离开车间，往那个方向移动，他们开车绕过来堵，我们就是活靶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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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需要有人拖住他们。”小野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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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陈末看着小野，“需要制造一个‘我们还在车间，并且准备拼命’的假象。需要让他们相信，我们最大的价值，还是那辆车，还是想从巷口突围。需要……给他们一个必须集中力量强攻这里的理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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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野沉默了几秒：“我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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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陈末摇头，动作因为头晕而有些迟缓，“你一个人拖不住。你需要帮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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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目光转向小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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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雨裹着外套，一直在听。她的脸色还是白的，嘴唇没有血色，但眼睛已经睁开，看着陈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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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雨，”陈末的声音放低了一些，“你还能动吗？不用走，只需要……制造一些动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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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雨挣扎着想坐直，试了两次，才用手肘撑起身体。她点了点头，声音很轻，但清晰：“能。需要我做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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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声音。”陈末说，“用你能找到的东西，制造出这里有人，而且不止一个人的声音。敲击金属，拖动重物，偶尔弄出点喊叫的动静。不用持续太久，间断性的，让他们摸不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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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小雨应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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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野，”陈末转回头，“你的任务是，让他们‘看到’你。你要出现在车间窗口，或者门口附近，让他们望远镜或者摄像头能拍到。你要表现出戒备、紧张，但又不逃走的样子。你要让他们确信，我和小雨也在里面，我们被堵死了，在负隅顽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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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呢？”小野问，“他们强攻进来怎么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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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不会立刻强攻。”陈末咳嗽了两声，喉咙里泛上腥甜味，“他们吃了两次亏，会谨慎。他们会先试探，包围，喊话，甚至可能等增援。这个过程，至少能给我们争取二十分钟到半小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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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停顿了一下，喘了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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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半小时，就是我和小雨从后墙离开，穿过废料场，进入城中村的时间。你需要在我们离开至少十五分钟后，再执行下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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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一步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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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突围假象。”陈末的眼睛里那点狠光更盛了，“你要让他们以为，我们等不及了，要强行从车间正面冲出去，抢夺车辆。你要制造一次‘失败’的突围。吸引他们全部的火力和注意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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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野的喉结滚动了一下：“怎么制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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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末示意他靠近，用极低的声音，快速说了几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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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野听着，脸上的肌肉绷紧了。他看了一眼陈末的脚，又看了看小雨，最后重重地点了一下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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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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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记住，”陈末抓住小野的手臂，手指因为发烧而滚烫，“你的目标是吸引，不是死战。制造混乱，制造烟雾，制造我们试图冲出去的迹象，然后——你就撤。从我们计划的路线撤，跟上我们。如果情况有变，你自行判断，优先保全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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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野反手握住陈末的手腕，握得很紧：“你们先走。我断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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计划在高热和疼痛的夹缝中被迅速敲定。每一个环节都粗糙，都充满变数，但这是唯一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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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末让小野把他扶起来。站立的瞬间，右脚的剧痛和全身袭来的虚软让他眼前黑了几秒。他咬紧牙关，等到那片黑色褪去，才慢慢挪动左脚，将身体的大部分重量压在临时拐杖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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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雨也艰难地挪到了那堆废料后面，找到了一根生锈的铁棍和几个空铁皮桶。她对着陈末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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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野已经检查了一遍弹簧刀和那把仿制匕首，将它们放在最顺手的位置。他最后看了一眼陈末：“陈哥，村里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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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村里见。”陈末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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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更多的告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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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野弯下腰，迅速消失在车间前门方向的阴影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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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末拄着拐杖，一步一步挪向车间后部。每一步都踩在刀尖上，脚踝处的肿胀感越来越强烈，皮肤烫得吓人。他听到自己粗重滚烫的呼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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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雨开始用铁棍有一下没一下地敲击铁皮桶。声音在空旷的车间里回荡，闷响。间隔几秒，她又用力推倒一个废弃的机床部件，发出哐当一声巨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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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末终于挪到了后墙的缺口。墙砖塌了半边，露出外面半人高的荒草和更远处堆积如山的纺织废料。晨间的风吹进来，带着潮湿的霉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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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回头看了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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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雨坐在废料堆旁，侧影单薄，手里的铁棍再次举起，落下。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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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末转过头，弯下腰，用左手撑着垮塌的砖石，先将拐杖递出去，然后拖着那条几乎失去知觉的右腿，一点一点挤过缺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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砖石的粗糙边缘刮过他的腰侧和手臂。当他整个人终于跌出墙外，摔进荒草丛里时，他几乎要瘫软下去。喉咙里压抑的呻吟冲出来，变成破碎的喘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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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趴了几秒，然后挣扎着抓起拐杖，撑起身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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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雨还在里面。敲击声隐约传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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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末开始向前移动。荒草没过小腿，缠着脚踝。他只能靠着左腿和拐杖，一点一点往前蹭。废料堆放场到处都是废弃的纺织机械零件、生锈的钢架、堆积如山的破布和化纤废料。路很难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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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感觉自己在燃烧。体温越来越高，视线开始出现重影。他必须不断眨眼，才能看清前面的路。汗水浸透了内衣，风一吹，又激起一阵寒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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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能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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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听到远处隐约传来汽车引擎的声音，似乎不止一辆。是疤哥的人动了？还是小野开始吸引注意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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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强迫自己不去细想，只是盯着前方。穿过这片废料场，就能看到那片低矮杂乱、屋顶覆盖着蓝色石棉瓦的棚户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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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在剧痛和高烧中被拉长又压缩。他不知道过去了多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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终于，他蹭到了废料场的边缘。前面是一道锈蚀的铁丝网，已经破了好几个大洞。穿过铁丝网，就是城中村的外围，一条堆满生活垃圾的泥泞小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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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末靠在旁边一个倾倒的纺锤架上喘气。他回头望了一眼老机床厂的方向。车间被更高的废料堆遮挡，看不见。但声音……似乎有新的声音传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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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敲击声。是……叫喊声？还有汽车急刹的刺耳声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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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野开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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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末的心猛地提了起来。他不再犹豫，用尽力气，弯下腰，从铁丝网的破洞里钻了过去。尖锐的铁丝划破了他的肩膀，留下一条血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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泥泞小路散发着馊水和腐烂物的臭味。几只野狗在远处的垃圾堆里翻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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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里有人生活的痕迹，但此刻是清晨，大多数人还没起床，路上空荡荡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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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末辨认了一下方向，朝着记忆中能通往主干道的巷子挪去。他的速度慢得像蜗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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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需要一辆车。任何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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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他快要挪到第一个巷口时，身后城中村的方向，突然传来“砰”一声闷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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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枪声。更像是……什么东西爆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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紧接着，是汽车警报器尖锐的鸣叫，还有更多的、混乱的叫骂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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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末的脚步顿了一下。他靠在潮湿斑驳的墙壁上，侧耳倾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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声音的来源，似乎正是老机床厂和城中村交界的方向。而且，在汽车警报声中，似乎还夹杂着一种……燃烧的噼啪声，和人群惊慌的呼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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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野干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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计划里，只是制造烟雾和混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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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末的眉头死死拧紧。变故超出了预计。但此刻他无法回头。他只能相信小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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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咬了咬牙，继续向前挪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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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过这条小巷，前面是一条稍微宽一点的、能过车的村道。路两边是低矮的自建房，有些门口停着三轮车或破旧的面包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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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末的目光扫过那些车辆。大多数都锁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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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视线最终落在一辆银灰色的五菱宏光上。车身上贴着“疏通下水道”、“家电维修”的不干胶字，半新不旧，停在一個小院门口。驾驶座的车窗玻璃摇下了一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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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重要的是，车钥匙……好像就插在方向盘下面的锁孔里？距离有点远，看不太清，但隐约能看到一点金属反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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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末的心跳快了一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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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观察了一下小院。院子里静悄悄的，门关着。主人可能还在睡觉，或者已经出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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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个机会。也是个巨大的风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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偷车。一旦被抓，他现在这个状态，毫无反抗之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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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时间……他抬起头，看向老机床厂方向上空。那里，隐隐约约，似乎有淡淡的黑烟升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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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能再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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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末深吸了一口污浊的空气，拄着拐杖，朝着那辆五菱宏光，一步一步挪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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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手指，因为用力握着拐杖和紧张，微微颤抖。高烧让他的视线边缘不断晃动，但他死死盯着那扇摇下一半的车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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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米。五米。三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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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伸出手，指尖触碰到冰凉的车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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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这时，身后城中村深处，那混乱的声响陡然拔高，似乎还夹杂着玻璃破碎的脆响，以及一声极其短促、却让人心悸的……惨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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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末的手僵在半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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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声音……不像是小野的。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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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猛地回过头，看向浓烟升起的方向，瞳孔骤然收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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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