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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4章 一八四、周五，凌晨
凌晨三点多的城市像一具抽空了内脏的躯壳。
陆焚贴着墙根走，影子在路灯和黑暗的交界处拉长又缩短。离开城南那片待拆迁区时，他回头看了一眼巷口，那辆摩托车没有再出现，但巷子深处有扇窗户亮了一下，很快又暗下去。不是巧合。
他需要在天亮前抵达老货场附近，然后找个地方猫起来，等到中午。
路线是昨晚就规划好的：不走大路，不穿居民区，尽量沿着工厂围墙、铁路线、废弃的河沟这些边缘地带移动。这些地方视野开阔，不容易被埋伏，也方便他观察身后。
第一个小时，他走了五公里。
脚底板开始发烫，鞋底磨着碎石子发出沙沙的响声。凌晨的风带着河水的腥气，还有远处化工厂飘来的、若有若无的硫磺味。他经过一片铁路货场，生锈的铁轨在月光下泛着冷光，枕木间的野草有半人高。
就在他准备穿过货场时，远处传来了脚步声。
不是一个人。
陆焚立刻蹲下，身体缩进枕木旁的野草丛里。草叶刮着脸颊，有点痒。他屏住呼吸，透过草缝往外看。
两个男人从货场另一头走过来，手里拎着长条状的东西，像是撬棍或者钢管。他们走得很快，脚步很重，一边走一边低声说话。
“……就这儿吧，东哥说天亮前得弄完。”
“妈的，大半夜的。”
“少废话，赶紧的。”
两人在距离陆焚藏身处二十多米的地方停下，开始用撬棍撬一节废弃车厢的门。铁皮门发出刺耳的嘎吱声，在寂静的凌晨传得很远。
陆焚一动不动。
他认出了其中一个人的声音——昨晚在粥摊见过，那个穿蓝工装的男人。虽然现在换了件深色夹克，但走路的姿势和说话的腔调没变。
不是跟踪他来的。这两个人显然有别的任务。
车厢门被撬开了，两人钻进去，里面传来翻找东西的声音。几分钟后，他们拖出来几个麻袋，看起来很沉。两人把麻袋搬到货场边上一辆三轮车上，盖上破帆布。
“行了，走吧。”
三轮车发动的声音很响，突突突地开远了。
陆焚等声音彻底消失，才从草丛里站起来。他没有去查看那节车厢，而是继续朝老货场方向走。
蓝工装男人出现在这里，说明监视网的眼线不止负责“盯人”。他们有自己的活儿，可能是顺手捞点外快，也可能是替背后的人处理一些见不得光的东西。这种双重身份让眼线更难被识别——他们混在城市的褶皱里，白天是工人、摊贩、收破烂的，晚上就成了某种延伸出去的手。
凌晨四点半，天色开始从墨黑转向深蓝。
陆焚抵达了老货场外围。
这里以前是市物资局的废旧金属回收点，后来承包给私人，再后来私人也干不下去，荒废了快两年。围墙塌了好几处，铁门锈得只剩个框子，里面堆着小山一样的废铁、轮胎、破碎的机器外壳。
他在围墙外绕了半圈，选了个背风又能看到入口的角落蹲下。从这儿到西头第二个废料池，直线距离大概两百米，中间隔着几堆废料和一辆报废的卡车。
天还没亮，废料堆在渐亮的天光里显出狰狞的轮廓，像一群蹲伏的怪兽。
陆焚从包里掏出半瓶水，小口喝着。胃里空得发慌，但他没带吃的——昨晚在粥摊本来想买，看到蓝工装男人后就打消了念头。饿着比暴露强。
他靠着冰冷的砖墙，眼睛盯着入口方向。
时间一点点过去。
五点钟，远处传来第一声鸡叫。城市开始苏醒，但老货场这一片依然死寂。只有风刮过废铁缝隙时发出的呜咽声。
五点半，入口处有了动静。
一个人影晃了进来。
陆焚身体绷紧，手摸向腰后别着的螺丝刀——那是他从废弃空屋里顺出来的，磨尖了头，算不上武器，但总比空手强。
人影在入口处停留了几秒，似乎在观察。然后他朝废料堆走去，动作很轻，但不够专业——脚步拖沓，踩到碎铁片时发出了明显的声响。
不是孙主任。
也不是监视网的人。那些人的动作更利落，更懂得隐藏自己。
陆焚盯着那个人。对方走到一堆废轮胎旁边，蹲下，开始翻找什么。翻了一会儿，似乎没找到想要的，又换了个地方继续翻。
是个捡破烂的？
但捡破烂的不会这么早来，而且专挑这种荒废的地方。
那人翻找了大概十分钟，终于从一堆废铁下面拖出来一个麻袋。麻袋不大，他拎起来掂了掂，似乎满意了，转身就往外走。
就在他经过那辆报废卡车时，卡车的阴影里突然伸出一只手，捂住了他的嘴。
动作快得陆焚差点没看清。
捡破烂的人挣扎了两下，就被拖进了卡车后面的阴影里。整个过程没有发出太大的声音，只有麻袋掉在地上时闷响了一声。
陆焚的呼吸停了一拍。
他盯着卡车后面。阴影很深，看不清里面发生了什么。大概过了一分钟，一个人从阴影里走出来——是那个捂嘴的人。
对方穿着深色夹克，戴了顶鸭舌帽，帽檐压得很低。他弯腰捡起地上的麻袋，拎在手里，然后朝废料池方向看了一眼。
就这一眼，陆焚看清了他的侧脸。
是昨晚在公园亭子方向制造异响的那个人。
“第三双耳朵”。
对方没有停留，拎着麻袋快步走向围墙的另一处缺口，翻了出去，消失在外面的巷子里。
陆焚没有动。
他又等了五分钟，确定没有人再进来，才慢慢站起身，活动了一下发麻的腿脚。他走到卡车后面，阴影里还躺着那个捡破烂的人——已经晕过去了，脖子上有块红印，像是被重击了颈动脉。
地上除了碎铁片，还有一张纸。
陆焚弯腰捡起来。纸很皱，上面用圆珠笔潦草地写了几行字，字迹有些模糊：
“老货场西二池，底有东西。 取货时间：周五中午12点。 交接人：孙。 注意尾巴，王的人已到。”
纸的右下角，有一个烧焦的痕迹，边缘发黑卷曲。
和那张“物资调拨”纸片的烧焦方式一模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