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项目: 末日重生-开局囤货十亿物资
2026-04-09 02:00:01 +08: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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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aw Blame History

第168章 一六八、棋牌室外的徘徊

天刚亮透,陆焚就醒了。

昨晚硬壳笔记本里的字句还在脑子里打转,像隔夜的茶渍,洗不掉。他躺在床上没动,听着外面公共水龙头哗哗的响声,还有邻居家收音机模糊的早间新闻。声音隔着墙,闷闷的。

父亲当年也在这个时间醒来,去蹲那个废料堆吗?

他坐起身,从枕头底下摸出那张写满字的稿纸。字迹因为反复修改有些潦草,但条理还在。五块钱的故事,老张的喜好,话题怎么拐,孙主任可能坐的方位……纸上谈兵。

纸上谈兵死得快。父亲笔记里那句“风紧”,不是写在办公室,是写在蹲点之后。

陆焚把稿纸叠好,塞进外套内兜。今天不去厂门口,目标在别处。

早饭是稀饭和酱菜。母亲看他穿外套,问了句:“又出去?”

“嗯,有点事。”陆焚低头喝粥,没多说。

母亲也没再问,只是往他碗里多夹了块腐乳。陆焚吃完,把碗筷收了,出门前看了眼挂历。今天是周六,距离下周三还有四天。

棋牌室在老城区一片杂乱的居民区里,门脸不大,招牌是块褪了色的红布,用黄油漆写着“老年活动中心”,底下还有一行小字“棋牌娱乐”。门口停着几辆自行车,车把上挂着布袋子。上午九点刚过,里面已经传出麻将碰撞的脆响,还有男人粗嗓门的吆喝。

陆焚没直接进去。他在对面街角的早点摊坐下,要了碗豆浆,两根油条。摊主是个五十多岁的妇女,系着围裙,动作麻利。

“小伙子,头回来?”摊主把豆浆端过来,随口问。

“路过,歇歇脚。”陆焚笑笑,掏出五毛钱放在桌上。

他面朝棋牌室的方向,豆浆碗端在手里,热气熏着脸。视线穿过马路,落在棋牌室那扇半开的玻璃门上。门里光线暗,能看见几张方桌,人影晃动。

第一个小时,陆焚数了进出的人。大多是五十岁往上的男人,穿着工装或深色夹克,手里拎着水杯。偶尔有妇女进去,很快又出来,像是找人。节奏很固定,九点到十点,人陆续来齐,之后进出就少了。

十点半左右,一个熟悉的身影出现在门口。

老张。

陆焚手指紧了紧,豆浆碗沿有点烫。老张今天穿了件灰色的确良衬衫,袖子挽到小臂,手里拿着个深蓝色的搪瓷杯。他在门口站了会儿,跟里面的人喊了句什么,然后才晃进去。看那姿态,是常客。

父亲笔记里提过保卫科张干事。不是同一个人,但职位一样。父亲写:“张干事夜班,十一点至凌晨五点。废料堆清运车凌晨三点到。时间对不上,但他签了放行单。”

陆焚把最后一口豆浆喝完,油条没动。他起身离开早点摊,沿着街道慢慢走,绕到棋牌室侧面。

侧面是条窄巷,堆着些破旧家具和煤球。棋牌室这边有两扇窗,玻璃蒙着油污,里面拉着暗红色的窗帘,但没拉严实。陆焚在巷口停住,摸出烟盒,抽出一根点燃。烟味冲进鼻腔,他眯起眼。

透过窗帘缝隙,能看见里面靠窗的那张桌子。

四个人围坐,正在打麻将。老张背对窗户,坐的是东位。他对面是个秃顶老头,左边是个戴眼镜的,右边……陆焚心跳快了一拍。

右边那人侧对着窗,只能看见半边脸和肩膀。深蓝色干部夹克,领口扣得整齐,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手里捏着张牌,没立刻打出去,而是用拇指慢慢摩挲牌面。

孙主任。

陆焚吸了口烟,烟雾从鼻腔缓缓吐出。他记住了那个位置——靠窗,面朝门口,背对另一侧墙壁。视野好,能看见进出的人,背后有墙,安全。

父亲笔记里写“S.Z.R.喜坐背墙位,春华楼二楼雅间亦如此。”

对上了。

麻将桌旁还摆着张小方凳,上面放着几个茶杯。老张的搪瓷杯也在那儿。陆焚注意到,孙主任的杯子是白色的瓷杯,带盖,和旁边那几个印着红字的玻璃杯不一样。

细节。全是细节。

陆焚把烟掐灭,烟头扔进旁边的垃圾桶。他在巷子里又站了十分钟,听着里面传来的牌声和偶尔的哄笑。老张声音最大,孙主任几乎不说话,只有出牌时轻轻敲一下桌面。

十一点,陆焚离开巷子。他需要一套行头。

不是好衣服,是合适的衣服。一个“有点小机灵、懂得适可而止、不在体系内的年轻人”,该穿什么?

他回家翻了衣柜。父亲留下的旧工装太显眼,像厂里的人。他自己那件洗得发白的夹克又太学生气。最后找出一件藏青色的翻领外套,半新,袖子有点磨毛。裤子是深灰色的涤纶裤,脚上一双黑色的帆布鞋。

陆焚站在穿衣镜前看了看。

镜子里的人脸色有些苍白,眼底下有淡淡的青影。外套肩膀略宽,显得人瘦。他把领子竖起来一点,又放下去。最后从抽屉里找出顶深色的鸭舌帽,戴上试了试。

帽檐压下来,遮住小半张脸。

不行,太刻意。他摘掉帽子,把头发抓乱了些。镜子里的形象介于社会青年和待业人员之间,有点邋遢,但不至于惹眼。

下午,陆焚又去了趟棋牌室附近。

这次他换了位置,坐在棋牌室斜对面的小卖部门口。小卖部老板是个胖老头,正在听收音机里的评书。陆焚买了包最便宜的红梅烟,借了个板凳坐下。

“等人?”老板瞥他一眼。

“等个朋友,说在这儿打牌。”陆焚拆开烟盒,递过去一根。

老板接了,态度好了些。“里面那群老家伙,能打到天黑。”

陆焚顺势问:“常客多吧?”

“可不,天天来。机械厂那帮退休的,还有几个在岗的,中午溜出来。”老板点上烟,“那个穿干部服的,看见没?姓孙,是个主任。牌品好,不怎么说话,但赢得多。”

“哦?”陆焚也点上烟,看着棋牌室门口。

“老张,就那个大嗓门的,总跟他一桌。”老板吐了口烟圈,“老张手气臭,但乐意跟孙主任打,说能学两招。”

陆焚没再接话。他安静地坐着,直到看见孙主任从棋牌室出来。

下午三点二十。孙主任一个人,夹克搭在手臂上,里面是白色的确良衬衫。他站在门口点了支烟,抽了两口,然后朝东边走去。步速不快,背挺得直。

陆焚等了几秒,起身跟了上去。

他没跟太紧,隔着三十米左右。孙主任穿过两条街,走进一家国营理发店。陆焚在对面书店门口停下,假装看橱窗里的书。

理发店里人不多,孙主任进去后直接坐在靠里的椅子上。理发师是个中年女人,笑着跟他打招呼,看来是熟客。

陆焚记下了理发店的位置和门面。

二十分钟后,孙主任出来,头发新修过,鬓角整齐。他没再回棋牌室,而是拐进另一条巷子,消失在居民楼之间。

陆焚没再跟。他转身往回走,脑子里把今天的路线图连起来:家——棋牌室——理发店——未知住处。孙主任的生活圈不大,规律,谨慎。

父亲当年跟踪他,是不是也走过同样的路?

回到家时,天已经擦黑。陆母正在厨房炒菜,油烟味飘满屋子。陆焚洗了把脸,冰凉的水泼在脸上,脑子清醒了些。

他回到自己房间,关上门,重新摊开那张稿纸。

在“孙主任可能坐的方位”后面,他添了一行小字:靠窗,背墙,面朝门。喜静,牌品稳,下午三点后可能离场。

在“老张”后面添上:嗓门大,手气差,崇拜孙主任,常用深蓝色搪瓷杯。

在“自身状态”后面,他把“疲惫感”划掉,改成“适度的松散和好奇”。行头确定了,那件藏青色外套。

最后,他在稿纸最下面空白处,用极小的字写了一句:

“他不是不知道,是在等。”

等什么?等风过去?等合适的机会?还是等像父亲那样,自己撞上去的调查者?

陆焚把稿纸折好,塞回内兜。厨房传来母亲喊吃饭的声音。他应了一声,推门出去。

饭桌上灯光昏黄,小妹在说学校的事,母亲偶尔搭话。陆焚安静地吃着,脑子里还是棋牌室那扇半开的门,窗帘缝隙里孙主任摩挲牌面的拇指,下午三点二十独自离开的背影。

四天后,他也要推开那扇门。

不是调查,是交易。不是等信,是送信。

父亲没等到的那封信,现在在他手里。只是这封信,得用别的方式递出去。

他夹起一筷子青菜,送进嘴里。

味道有点淡,但他嚼得很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