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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87章 柴油与黑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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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点五十五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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仓库里一片死寂,只有陈末粗重的呼吸和脚踝烧灼般的钝痛。高烧让视野发虚,思维黏滞。他背靠冰冷的铁皮油桶,右手紧握充当拐杖的粗糙镀锌钢管,左手死死捏着黑色塑料袋——里面是一万六千五的柴油尾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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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有三十五分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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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强迫自己集中精神,复盘今晚的牌局。王强派来的两个探子刚被吓走,蛇形纹身的画面还在晃动。他们回去汇报后,王强需要时间消化和权衡其叔叔王昌达的走私案。今晚再来第二波的可能性有,但不会立刻,至少在十点半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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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正的变数是周老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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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野七点四十五分看到的那辆黑色奥迪停在老胡铺子斜对面,车未熄火,里面有人。他在等什么?等工人走净?等辅警巡逻结束?还是等仓库有“货”进来的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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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末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喉咙像堵了沙子。他需要水,更需要退烧药。布洛芬已用完,阿莫西林还剩四粒,但不敢现在吃——空腹加虚弱,乱吃药的反应可能比高烧更致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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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慢慢挪动身体,让受伤左脚踝悬空。动作牵扯伤口,尖锐刺痛窜上脑门,眼前发黑,冷汗湿透T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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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能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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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咬住下唇,用疼痛对抗眩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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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点零三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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仓库外传来远处重型卡车的沉闷轰鸣,随后消散。只有偶尔几声野狗吠叫,空旷遥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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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末竖起耳朵捕捉后门方向的细微声响。后门没锁,这是为柴油车预留的入口,也成了最大的安全漏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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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握紧钢管。防狼喷雾在裤兜,弹簧刀在右腰侧,仿制匕首绑在左小腿。武器都在,身体却快撑不住了。刚才制服两个探子几乎耗光最后爆发力,现在连站起来都需借助油桶和拐杖,动作迟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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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点十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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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末开始默数心跳,试图保持清醒。心跳很快,带着高烧的慌乱,敲打耳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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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世最后时刻的寒冷记忆翻涌上来——并非具体画面,而是热量被抽离、四肢僵硬、思维凝固、无边吞噬的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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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猛地打寒颤,挣脱回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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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能想。只想眼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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柴油必须到手。2吨,一千六百升,加上现有五满桶,共两千六百升。按两台发电机全功率运转加必要时取暖估算,最多撑二十天。远远不够,但这是让安全屋在末世初期能运转的保障。后续还需至少6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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钱呢?一个月后要还周老板五十三万多,明晚还得先还两万零九百五高利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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胃部因焦虑而痉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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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末深吸气,压下思绪。先过今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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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点十五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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远处传来轻微引擎声,低沉,断断续续,像在路口徘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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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末心提了起来。他扶油桶,缓慢撑起身体。受伤左脚不敢用力,重量压右腿和钢管。动作让他眼前金星乱冒,喘好几口气才站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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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挪到仓库西墙近后门的角落,躲在废弃木架和空纸箱的阴影里,半跪半坐,眼睛透过缝隙死死盯着后门透进黯淡路灯的门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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引擎声似乎近了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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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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仓库外重归寂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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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末屏息,捕捉任何风吹草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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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脚步声,无交谈声,只有夜风吹过围墙缺口的细微呜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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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柴油车。柴油车不会这么鬼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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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周老板吗?他在等什么?等我自己出去?等送货人来一锅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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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汗顺额角滑入眼睛,刺痛。陈末眨眼,没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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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流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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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点二十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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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能再等。柴油车说好十点半到,送货人可能提前联系或直接开到后门。必须确认外面情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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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末咬牙,用钢管支撑再次试图站起。右腿因长时间保持姿势发麻,刚起身就趔趄,差点摔倒。他赶紧用手撑住旁边木架,木架发出吱呀声,在寂静中格外刺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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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僵住,心脏狂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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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秒后,外面依旧无动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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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慢慢挪到后门边,侧耳贴冰冷铁皮门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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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风声更清晰,夹杂远处工厂夜间作业的隐约机器嗡鸣。无近处人声,无车辆怠速震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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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轻轻拉开门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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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轴发出细微生锈摩擦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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带凉意的夜风灌入,吹在滚烫额头,带来片刻清醒。他眯眼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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仓库后是窄路,对面是另一排废弃厂房围墙。路上无车无人。黯淡路灯照亮小片坑洼水泥地面,光影交界模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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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切如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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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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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末目光落在对面围墙阴影里。那里比别处更黑,像化不开的浓墨。刚才……是不是有东西动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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野猫?还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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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紧盯那片阴影,眼睛不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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阴影寂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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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许是高烧引起的视觉错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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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缩回头,轻轻关门留缝。背靠门板滑坐地上。体力飞速流失,刚才动作让呼吸更急促,胸口像压石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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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有八分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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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掏手机,屏幕光在黑暗中刺眼。无未接来电,无新信息。他调出小雨号码,手指悬在拨号键上,犹豫,又锁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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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能打。任何通讯都可能暴露状态和位置。给送货人的号码是另一部不记名备用机,留哈弗H6车里。对方到了会打那个电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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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能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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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点二十五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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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机震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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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末浑身一紧,低头看去,是备用机号码的短信:“五分钟后到,后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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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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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深吸气,撑钢管站起。腿还在抖,但比刚才稍适应。检查现金袋,摸了摸裤兜防狼喷雾和腰间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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拉开后门,走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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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风更凉,吹在发烧身体上激起鸡皮疙瘩。他拄拐杖站在门口路灯阴影边缘,目光扫视窄路两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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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边,路延伸向黑暗厂区深处。右边,百米外是通往大路的岔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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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车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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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手机,十点二十八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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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差不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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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时,低沉有力的柴油引擎声从右边岔口方向传来,由远及近。很快,两道昏黄车灯刺破黑暗,一辆深蓝色、厢体陈旧的中型货车拐进窄路,朝仓库后门缓缓驶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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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体无标识,车窗贴深色膜,看不清里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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货车在距陈末十几米外停下,车灯熄。驾驶室门开,一个穿深色夹克、身材敦实的中年男人跳下,拿手电朝陈末照了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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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电光晃过陈末的脸,在他拐杖和苍白冒汗的脸上停留一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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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老板?”男人声音沙哑,带地方口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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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我。”陈末开口,声音干涩沙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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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人走过来,手电光照了照黑色塑料袋,又看身后仓库门。“货在车上,两吨,油品没问题,老吴担保的。”他说话直接,“尾款一万六千五,现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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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末递过塑料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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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人接过,就手电光快速点钞。动作熟练,手指翻动钞票哗哗轻响。点完,钱塞进夹克内袋,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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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卸哪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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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接开进来,卸西墙边,跟那几个油桶放一起。”陈末侧身让开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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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人没多话,转身回车上。货车发动,缓缓倒车,车尾对准仓库后门。倒车技术好,一次到位,车厢后门几乎贴门框停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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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人再次下车,开车厢后门。里面整齐码放几十个蓝色方形塑料桶,每桶约五十升。他跳上车厢,开始往下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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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末拄拐站在门边,看着他一桶桶搬下,堆在仓库指定位置。男人力气大,动作干脆,五十升油桶拎手里像没分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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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气中弥漫开柴油刺鼻气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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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末一边留意卸货,一边用眼角余光不断扫视门外黑暗窄路和对面的围墙阴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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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切正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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货车引擎轰鸣、油桶撞击水泥地闷响、男人粗重呼吸……这些声音在夜里传很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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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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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末心一点点下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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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周老板在附近,如果他在等,没有比现在更好的时机了。仓库门开着,货正在进,人都在里面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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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握紧钢管,左手悄悄伸进裤兜,握住防狼喷雾罐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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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点三十七分,最后一桶油搬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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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人拍手上灰,从车上拿下手写单子递陈末。“两吨,四十桶,每桶五十升。你点数,没问题签个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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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末接单子,就男人手电光扫一眼,数字没错。签下名字,笔迹歪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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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了,两清。”男人收回单子,折好塞口袋,“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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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转身要上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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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一下。”陈末叫住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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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人回头,手电光又晃来,脸上带不耐烦。“还有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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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的车,”陈末指货车车头,“出去的时候,能不能帮我看看右边岔口那边,有没有停一辆黑色奥迪轿车?车没熄火那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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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人愣了下,眯眼看看陈末,又看外面黑漆漆的路。“咋?有人盯你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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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能。”陈末没多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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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人想了想,点头。“成,我出去顺眼看一下。有的话,闪两下灯,没有就直接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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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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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人摆手,跳上驾驶室。货车发动,缓缓向前开出,掉头朝来时的右边岔口驶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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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末站在门口,目送货尾灯消失在岔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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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他迅速退回仓库,用尽力气将厚重铁皮后门关上,插上门栓。做完这动作,他几乎虚脱,背靠门板滑坐下去,大口喘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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仓库重被黑暗寂静笼罩,只有新鲜柴油味浓郁呛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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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瘫坐地上,耳朵竖着捕捉门外一切声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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货车引擎声越来越远,终于听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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紧接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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远处,大概岔口方向,传来两声短促汽车喇叭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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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嘀!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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声音在夜里传得清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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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货车喇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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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末血液瞬间凉了半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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闪灯可能看不见,但喇叭声……这是司机在示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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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色奥迪,真的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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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老板,就在外面等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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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末靠门板闭眼,强迫冷静。高烧让思维发烫,但核心逻辑艰难运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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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老板没在卸货时冲进来,为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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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在等什么?等司机彻底离开?等自己放松警惕?还是……他根本没打算硬闯,而在等别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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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末猛地想起小野的话:周老板的车停在老胡铺子斜对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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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胡……胡老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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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模糊可怕的猜测像毒蛇钻进脑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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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老四知道仓库里有发电机、油桶、净水设备、“军品”箱子。胡老四被自己用两万现金和王强叔叔的案子暂时唬住,但胡老四缺钱,周老板也缺钱,且缺大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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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胡老四把仓库里的“货”到底值多少钱告诉了周老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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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周老板知道,这仓库囤积的东西可能值几十万甚至更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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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他等的就不是简单抢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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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在等更“合适”的时机,一个能把所有东西一口吞下、并让自己这“债主”合法占有的时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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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如,自己“失踪”之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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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末感到寒意从脊椎骨爬上,瞬间压过高烧滚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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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挣扎着,用钢管支撑再次站起。不能待在后门,这里太被动显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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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拖着几乎失去知觉的左腿,一步一步朝仓库深处、朝那间已加固完成的钢板墙壁安全屋挪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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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全屋门是厚重钢板,内侧有插销。虽未装最终电子锁,但暂时从里面闩上能提供最基本屏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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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需要进去,需要喘息,需要思考接下来怎么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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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老板在外面。他有多少人?除了懂开锁的阿彪,还有谁?他会等多久?他会冒险在今晚、在警察可能因匿名报警而再次出现的风险下强行进来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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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末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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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只知自己现在的状态,连走到安全屋门口都像一场马拉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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汗水浸透衣服,滴落地上。每次呼吸都带肺部灼痛和喉咙血腥味。眼前黑暗开始旋转,出现重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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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咬紧牙关,凭记忆和远处窗外透进的极其微弱月光辨认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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绕过堆放油桶,避开散落工具,穿过空旷中央区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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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他距安全屋那扇厚重钢板门还有不到十米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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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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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声极其轻微的金属碰撞脆响,从前门方向传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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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寂静仓库里,这声音清晰得让人头皮发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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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末瞬间僵住,连呼吸都屏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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声音来自大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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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钥匙插入锁孔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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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老板……有钥匙。自己抵押给他的那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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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来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