novel-doomsday-resurgence/chapters/ch4-第4章 粮草先行.m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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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章 粮草先行 城南食品批发市场的气味混杂着香料、干货、冻品和人群汗味。陈末把电动车停在市场外围,锁好。他没急着进去,在市场门口的面摊要了碗素面,边吃边观察进出的人流、货车、搬运工。他在找不协调的东西—比如停在角落、车窗贴了深色膜的面包车;比如在市场门口徘徊却不像是来进货的人。 没发现明显的盯梢。但这不代表没有。周世昌那种人,如果想盯,不会用容易被发现的方式。那个“安居房产”的电话,像一根细刺扎在神经末梢。 面吃完,他起身,把旧挎包紧了紧。里面有一万现金,用报纸分成了十叠。这是他今天能动用的全部流动资金。埋在后柱下的十万,是最后的底牌。 市场分几个区。陈末没去门面光鲜的店铺,径直走向靠里、有些年头的老档口。这些地方现金交易更常见,老板也往往更“灵活”。 第一家是米面档。门口堆着几十袋五十斤装的大米。老板是个五十来岁的男人,穿着沾了面粉的汗衫。 “老板,米怎么批?”陈末蹲下,手指戳了戳米袋。 老板抬眼看他:“要多少?往哪送?” “自己用,先要五十袋。现金结,今天能拉走。” “自己用?五十袋两千五百斤,你开食堂的?” “囤点。”陈末语气平淡,“老家亲戚多,年底分分。你这米,去年秋粮吧?” 老板眼神动了动。“行家啊。去年十月收的,仓储好。批给你,一百一袋。” 陈末摇头:“九十。我要一百袋,今天拉走,现钱。” 老板皱眉:“九十?我进价都不止……” “老板,”陈末打断他,声音压低,“你这袋子右下角有点泛潮印子,虽然不明显。仓储再好,放久了底层难免吸湿。我一百袋全要,帮你清清库存。九十,我另外再要五十袋面粉,高筋的,同样价。” 老板盯着陈末看了几秒,又低头看了看米袋角落那几乎看不见的淡淡水渍印。他啧了一声。“眼真毒。行,九十就九十。面粉给你算九十五,高筋的价硬。” 交易达成。一百袋米,五十袋面粉,总价一万三千二百五。陈末数出钱,老板点清,开了手写出货单。他叫来相熟的货车和搬运工,谈好运费,让送到城北工业区“老赵仓库”。 “小伙子,囤这么多,真不是开食堂?”老板递单子时忍不住问。 陈末把单子折好放进口袋。“防患未然。今年天气,看着不太对。” 老板愣了一下,抬头看天。六月的太阳明晃晃的。他嘟囔:“现在年轻人,想得真多。” 离开米面档,陈末手里现金还剩八千多。他走向调味品和干货区。盐、糖、酱油、醋、木耳、香菇、紫菜、海带、粉丝、腐竹……这些能长期储存。他分散到几家不同店铺,每家采购几百到一千元的货,要求今天送货,付现。 一家卖盐和糖的店铺里他正和老板娘算二十箱精盐和十箱冰糖的总价眼角余光瞥见店门外一个穿灰色POLO衫的男人在不远处的饮料摊位前停下似乎在看货但头微微侧着方向朝着这边。 陈末心里一紧。他不动声色地继续说话,付钱,拿单。走出店门时,他故意朝相反方向走,脚步不急不缓,走到拐角迅速闪身躲在一堆纸箱后。 他等了十几秒,探出半个头。 那灰衣男人果然跟了过来,在拐角处停下,左右张望,脸上闪过一丝疑惑。 陈末缩回头,背靠纸箱,能听到自己心跳。不是错觉。真的有人跟。是周世昌的人?还是“安居房产”背后的?他们想确认采购清单?最终目的地? 他深吸气,强迫冷静。对方只是跟,没动手,说明还在观察。他必须继续采购,但不能让对方摸清全部底细。 陈末从纸箱另一侧绕出,混入另一条通道的人流。他没再回头找那灰衣男人,迅速调整策略。 他找到市场里一个看着机灵的年轻搬运工小刘。 “帮我跑几家店按单子买东西要求今天下午送到城北工业区老赵仓库。每跑成一家给你五十块跑腿费。货到付款钱我先给你。”陈末快速说着撕下半页纸写了几样罐头肉类、鱼类、水果类各十箱、压缩饼干二十箱、瓶装水五十箱500ml装。这些都是耐储存、高能量的硬通货。 小刘眼睛亮了。“哥,这么多?你开小卖部?” “别多问。能办不?要快,低调,别在一家店买齐,分散开。”陈末数出三千块钱给他,“这是货款定金和你的跑腿费。剩下的货到付。单子收好。” “明白!”小刘接过钱和单子塞进裤兜,一溜烟跑了。 陈末自己转向药品区。这是比食物更敏感、管制更严的东西。他不能大张旗鼓。 市场外围有几家兼营日用百货和少量非处方药的批发店。陈末走进一家,店里弥漫着塑料和廉价洗衣粉味。他走向柜台后的中年女店主。 “有抗生素吗?比如阿莫西林、头孢。”他声音压低。 女店主刷着手机短视频,头也不抬:“处方药,没有。” “消炎的,外用的,碘伏、酒精、纱布、绷带、云南白药、止痛膏贴,这些总有吧?” 女店主抬眼看他,眼神审视。“要多少?” “各要十件。”陈末说,“另外,维生素片,复合的,大瓶装,来二十瓶。退烧药,对乙酰氨基酚或布洛芬,盒装,来五十盒。” 展现重生者的先知优势。 利用未来信息获取利益。 女店主放下手机,走到后面仓库翻找。过了一会儿,她抱着几个纸箱出来。“酒精和碘伏限购,各五件最多了。其他的有。维生素和退烧药可以。” 陈末没坚持。他清点东西,付钱,要求用黑色大塑料袋装好。这些东西体积不大,但关键。他拎着沉甸甸的袋子走出店铺。 他需要能源。末世后电力会迅速中断。汽油柴油管制严,他暂时没渠道。目标是丙烷气罐。 「这一次,不能再输了。」 市场附近有卖厨具和酒店用品的街道。陈末找到一家卖户外烧烤设备和酒店后勤用品的店铺。店里摆着大小煤气罐和卡式炉气罐。 “老板,小瓶丙烷气罐,户外用的,怎么卖?”陈末指货架上红色小罐。 老板是个精瘦中年人,正在试火。“一箱十二瓶,批发八十。要多少?” “先五十箱。”陈末说。这种小罐安全、便于隐藏携带,配合小型炉头是好的应急热源。 老板吹了声口哨。“大手笔。露营公司采购?” “差不多。”陈末含糊应道“另外5公斤装的大丙烷罐有吗” “有,但要登记,一般不零售给个人。”老板打量他,“你确定要?得用专门灶具。” “要十个。能想办法吗?加钱。”陈末说。大罐用于固定据点。 老板犹豫一下,走到店门口左右看看,回头压低声音:“加百分之二十,不开发票,我帮你从别的渠道弄,今天晚点送到你指定地方。但出了事我不认。” “成交。”陈末干脆付定金,约好晚上送到仓库附近偏僻路口自提。这是冒险,但值得。 采购完这些,随身现金已见底。时间下午三点多。他给小刘打电话。 “哥,东西都订好了,罐头和压缩饼干三家店分的,水找的专送水站,都在装车了,估计四点前后能送到仓库。”小刘声音兴奋,“跑腿费……” “不会少。送到后给我电话,我让人收货付尾款。”陈末说。他打算让赵建国帮忙临时收货,付点辛苦费。老赵守着仓库,收货顺理成章,也能稍微混淆视线—让跟踪者以为仓库是赵建国的产业,陈末只是租客之一。 他挂了电话,走向停车场。骑上车,没直接回城北,故意绕了几条路,穿过城中村小巷,在路边公厕停十分钟,出来后又换方向。 那种被注视感似乎消失了。要么跟丢了,要么对方目的已达到—确认他在大规模采购食品和基础物资。 陈末心里并没轻松。他知道自己像在玻璃缸里奔跑的仓鼠,缸外有眼睛看着。他囤积的每一粒米都可能被记录。 回到仓库附近已是下午四点半。他没直接进去,把车停远处,步行靠近。仓库门口停着两辆小货车,工人们正往下搬米面。赵建国叼着烟,拿本子站在旁边指挥。 陈末等工人走了,货车开走,才从阴影走出。 “赵叔。” 赵建国转头,看见他,把烟头踩灭。“东西都到了,米面、罐头、水,还有零碎。我帮你点数收进来了,堆西边空地。这是单子。”他把本子递来。 陈末接过,快速扫一眼,和他订货基本对得上。“谢谢赵叔,麻烦你了。”他掏出事先准备的两百块钱,“一点辛苦费。” 「这一次,不能再输了。」 赵建国没推辞,接过去塞裤兜。“小陈,你这些东西……量不小啊。真要开网店?” “囤着,心里踏实。”陈末还回本子,“最近可能还有货送来,还得麻烦赵叔照应。” 赵建国深深看他一眼,没再追问,只点头。“行,你租了地方,东西放这儿我帮你看着。不过……”他声音压低,“下午你这些货送来时,街口有辆车停了一会儿,没熄火,看着不像拉货的。” 陈末心里一紧。“什么样的车?” “银色轿车,挺普通,牌子没看清。停了大概五分钟,看你这边卸货,然后就开走了。”赵建国说,“我就是提醒你一声。这地方偏,平时没什么车来。” “谢谢赵叔,我留意。”陈末道谢,走进仓库。 仓库里弥漫着新到米面的谷物味,混合原本尘土铁锈味。西边空地上,物资堆成小山。米面像城墙基石,罐头和压缩饼干纸箱码放整齐,瓶装水堆成方阵。旁边是早上买的钢管,泛着冷金属光泽。 一种奇异的充实感混杂更深的焦虑涌上。这些东西在太平年月够小家庭吃用一两年。但在他记忆里,在彻骨严寒和绝望匮乏面前,这些只是杯水车薪。而且,它们暴露了。 他走到承重柱后检查埋藏现金痕迹,完好无损。然后回物资堆前开始整理。把米面袋挪到更靠里干燥位置,用空纸箱和废弃木板稍作遮挡。罐头和压缩饼干箱子码放更紧密,盖防雨布。瓶装水堆在靠近门口相对方便取用处,用杂物围半圈。 「这些还不够,远远不够。」 做完这些,他出了一身汗。仓库里没有空调,只有高处小窗户透进傍晚昏黄光。他靠在米袋上,拿出笔记本,借着光线在物资清单上打钩、补充数量、估算消耗时间。 食物基础主食米面约可支撑单人数年但缺乏新鲜蔬菜水果和蛋白质。罐头和压缩饼干是重要补充但口味单一长期依赖会出问题。水是生命线五十箱瓶装水约1200升看似不少但只够饮用和基本烹饪洗漱清洁远远不够。 药品:只有最基础消炎、止痛、维生素,缺乏抗生素、慢性病药物、手术器械和消毒设备。 能源:丙烷气罐是重要收获,但总量有限,需匹配炉具。 安全:十吨钢管是材料,不是成品。仓库本身结构尚可,但门窗薄弱,没有独立安保系统。 资金:几乎耗尽。 他合上笔记本,闭眼。黑暗里,前世最后时刻的寒冷饥饿感再次袭来,像冰冷潮水漫过脚踝。他猛地睁眼,大口喘气。 还不够。远远不够。而且,他已被注意到。 晚上七点,天色完全暗下。陈末按约定来到仓库区外一公里处的废弃加油站路口。这里没有路灯,只有远处工业区零星灯光和天上半轮月亮。 一辆无标识厢式货车停在阴影里。陈末走近,驾驶座车窗摇下,露出下午厨具店老板的脸。 “东西在后面,十个大罐,五十箱小罐。尾款。”老板言简意赅。 陈末用手电照了照货车厢,确认货物,把剩余尾款递去。老板点清,下车帮他一起把气罐搬到小推车上。过程很快,双方无多余话。 “走了。”老板上车发动,货车很快消失在夜色里。 陈末推着沉重小推车,在坑洼旧公路上慢慢往回走。车轮碾碎石的声音在寂静夜里格外清晰。月光把他影子拉得很长。 快到仓库区时,他忽然停下,侧耳倾听。 除了风声和远处隐约机器轰鸣,似乎还有另一种声音—很轻,像鞋底摩擦砂石,从他侧后方传来。 他全身肌肉瞬间绷紧,手摸向腰间别的强光手电和小号活动扳手。他没回头,加快脚步,推着小车吱呀呀冲向仓库方向。 后面脚步声也加快了,但保持距离。 陈末冲到仓库后门—赵建国提过的隐蔽后门。他手有些抖,钥匙对了几次才插进锁孔,拧开,连人带车撞进去,反手立刻关门,插上门栓。 背靠冰冷铁门,他听到外面脚步声在门外停住,停留十几秒,然后渐渐远去。 他滑坐地上,推车上气罐磕碰轻响。黑暗中,只有他粗重呼吸声。 门外,月光照不到的阴影里,一个模糊人影站在远处,看着紧闭的仓库后门,拿出手机,屏幕光照亮下半张脸。他对着话筒低声说了几句,然后转身,无声融入夜色。 仓库里,陈末坐在冰冷水泥地上,手电光柱照着一堆堆物资。它们静静堆在那里,像一座用钞票和恐惧垒起的小小山丘。 他知道,从今天起,盯着这扇门和这些物资的眼睛,不会只有一双了。 而他的时间,和手里的钱一样,正在飞快流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