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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章 反制
三分钟。
陈末背靠小隔间冰冷的砖墙,左腿伸直,受伤的右脚踝别扭地搁着。每一次心跳都带着脚踝处钻上来的刺痛。汗水浸透后背,头孢曲松带来的虚弱感冲刷着意识边缘。他咬住下唇,用疼痛对抗眩晕。
耳朵紧贴墙壁,捕捉隔间外的声音。
混乱的脚步声,货箱被推倒的闷响,压低声音的咒骂。金刚的声音带着狂怒:“妈的,给我找!挖地三尺也要把那两个小崽子揪出来!还有那个瘸子!”
另一个声音:“金刚哥,后门那边……”
“黑皮呢?让他守好门!”
黑皮没应声。
陈末呼吸放轻。黑皮没应声,是好迹象。那家伙应该还盯着铁皮柜附近,盯着那个黑色塑料袋。塑料袋里的东西,需要时间。
他抬起左手,手腕上的电子表泛着微弱的绿光。
倒计时:两分四十七秒。
时间走得慢得像凝固的沥青。
隔间外,脚步声朝铁皮柜方向集中。有人踢到了东西,发出金属刮擦水泥地的刺耳声音——是陈末遗落的钢管拐杖。
“这儿有根棍子!”一个混混喊。
“扔一边去!找活的!”金刚不耐烦。
脚步声又散开些。
陈末右手摸向腰间,握住弹簧刀刀柄。冰凉的触感让指尖颤抖稍平。如果“东西”没生效,这就是最后的手段。但隔着薄木板和空箱子,面对至少五六个人,一把小刀能做的有限。
他闭上眼,强迫自己不去想最坏的结果。
前世死亡的画面一闪而过,被更强烈的意志压下去。不能死在这里。囤货还没完成,安全屋还没加固,小野和小雨刚撤出去。
倒计时:两分十五秒。
外面突然安静了一瞬。
黑皮的声音响起,冷硬:“金刚,过来看看这个。”
脚步声快速移动。
“啥玩意儿?”金刚问。
“那瘸子扔出来的。”黑皮说,“塑料袋,落在这儿了。”
“里面装的什么?炸药?”
“不像。”黑皮停顿,“软的,有点分量。我踢了一脚,没反应。”
“打开看看!”金刚下令。
陈末嘴角在黑暗中轻微扯动。
打开?最好不过。
倒计时:一分五十秒。
隔间外传来塑料袋被撕开的窸窣声。
“操!这他妈什么鬼东西?”金刚声音陡然拔高,充满困惑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恶心。
黑皮没说话。
几秒钟沉默。
然后金刚低吼:“扔了!快扔远点!这瘸子他妈搞什么名堂?!”
塑料袋被甩出去,撞在货箱上落地。
陈末在心里默默数着。
三十秒。
外面脚步声有点乱。金刚压低声音对黑皮说:“不对劲,这玩意儿……闻着有点怪。让兄弟们都离远点,别碰。”
黑皮应了一声,脚步声朝后门移动驱散人群。
陈末知道那是什么。不是高科技武器,也不是炸药。没有直接杀伤力。但足够恶心,足够异常,在黑暗混乱的环境里能引发最原始的警惕和联想。
那是他从黑市搞来的一小包特殊处理的动物内脏碎块,混合了发酵物质和化学试剂。接触空气后几分钟内会散发刺鼻气味,特定光线下表面泛起微弱磷光。
对于黑皮这种谨慎多疑、见过阴暗面的人来说,这种不明物质比明晃晃的刀更让他忌惮。陈末要的就是这份忌惮。不需要多久,只要几十秒。
倒计时:一分钟。
外面骚动平息一些,但气氛变了。之前是狂怒搜寻,现在多了小心翼翼试探。有人用手电朝塑料袋方向晃了晃。
“金刚哥,那东西……好像有点亮?”一个混混迟疑。
“闭嘴!”金刚烦躁打断,“亮个屁!手电反光!都打起精神,那瘸子肯定还躲在仓库里!分两组,一组东边货架开始搜,一组西边!黑皮,你带两个人盯死前后门!”
“是。”
脚步声再次分散。
陈末轻轻吐气,松开握刀的手,掌心冰凉。他慢慢挪动身体改变右脚姿势,剧痛让他眼前发黑,死死咬住牙关。
倒计时:三十秒。
他抬起左手摸索小隔间内侧墙壁靠近地面的位置。那里有块松动的砖。手指抠进缝隙用力一拉,砖块取下,露出后面碗口大小的黑洞。
洞另一边是隔壁废弃小隔间,堆满杂物。两个隔间原本可能是一间,后来砌墙隔开,地基下留有老旧通风缝隙,被他扩大。
这不是预设撤离出口。出口在另一个方向需要推开伪装墙板,动静太大现在不能用。这个洞是他留的退路,或观察行动缝隙。
洞很小,成年人钻不过去。但能递东西。
陈末从腰间摸出另一个更小的、用防水胶布紧缠的圆柱形物体。易拉罐粗细,十厘米长。小心翼翼塞进墙洞推到隔壁,抽回手。
倒计时:十秒。
他重新靠回墙壁闭眼,双手捂耳张嘴。
五。 四。 三。 二。 一。
“轰!!!”
沉闷爆炸声从隔壁小隔间传来,隔着砖墙声音低沉,震感清晰。灰尘簌簌落下。
几乎同时外面仓库响起惊呼怒骂。
“什么声音?!” “爆炸?!” “在那边!隔壁!”
脚步声杂乱朝爆炸声方向——陈末所在小隔间隔壁——冲去。
陈末放下捂耳的手抖落灰尘,嘴角冰冷弧度明显了一些。
【爽点一:信息差制造的绝对误导】
那不是真正爆炸物。威力很小,更像大号炮仗。混合镁粉和少量发烟剂,引爆时产生闪光、响声和浓烟。他提前布置在隔壁用延时引信连接,算好时间在三分钟倒计时结束时引爆。
目的简单:制造更大混乱,吸引所有人注意力,并将搜寻重点彻底引向错误方向——隔壁房间。
而他自己所在的小隔间,因为与爆炸点仅一墙之隔,反而在心理上成了“已被爆炸波及”或“不可能藏人”的盲区。
果然,外面声音彻底乱了。
“妈的!真有炸药!” “黑皮!黑皮!过来!” “小心点!别过去!” “烟!好大的烟!”
咳嗽声,慌乱脚步声,金刚气急败坏的吼叫被淹没。
陈末知道机会来了。
他不再等待,用尽全身力气用左腿和手肘支撑向小隔间内侧、与爆炸点相反方向爬去。每移动一寸脚踝都像被烧红铁钎穿刺,冷汗瞬间又冒出一层。他死死咬牙不发出声音,眼睛盯着前方黑暗中某个轮廓。
那里靠墙堆着几个破损空油桶,后面是块看起来和周围墙壁没区别的灰白色区域。
他爬到油桶边喘息,伸出手指沿墙壁底部仔细摸索。很快触碰到细微凹陷。用力按下去。
“咔哒”轻响。
灰白色“墙壁”向内松动一丝。那不是砖墙,是厚度约两厘米的轻质水泥板,边缘做旧刷了和周围墙壁一样的漆,平时用暗扣固定,外面看毫无破绽。
陈末用肩膀抵住水泥板忍着剧痛一点一点向内推开。
带着霉味和尘土气息的更冷空气从缝隙涌出。
后面是狭窄仅供一人弯腰通过的通道。通道不长约三四米,尽头隐约有微弱光线透入——通往仓库侧面废弃排水沟的出口。排水沟上方有锈蚀铁栅盖,可以从内部推开。
这是真正的撤离预案C点,是他为自己准备的最后退路。出口位置隐蔽,外面是杂草丛生的荒地,远离前后门巷道。
他回头看了一眼小隔间入口方向。外面仓库混乱还在继续,叫骂声、咳嗽声、翻找声混成一片,没人注意到这个角落细微动静。
陈末不再犹豫,将身体挤进通道反手将水泥板尽量拉回原位。黑暗彻底吞没他,通道狭窄只能侧身用左腿和手肘一点点向前挪。脚踝在狭窄空间里被挤压痛得眼前阵阵发黑几乎晕过去。他咬破嘴唇血腥味弥漫,靠着刺痛维持清醒。
三四米距离爬了仿佛一个世纪。
终于手触到通道尽头粗糙水泥边缘。微弱光线从上方栅盖缝隙漏下。他仰头深吸几口带土腥味的空气积攒力气。
然后伸出双手抵住头顶锈迹斑斑的铁栅盖用力向上推。
“嘎吱——” 铁锈摩擦声在寂静排水沟里格外刺耳。
陈末心提到嗓子眼动作停顿凝神倾听。
仓库方向嘈杂声似乎小了些但还在继续。没有脚步声朝这边来。
他再次用力。
“哐当。” 栅盖被推开滑落到一边杂草里。
深夜冰凉空气瞬间涌入带着郊区荒地特有的草木腐败气息。陈末贪婪吸了几口,然后双手扒住沟沿用左腿拼命蹬踏将受伤右腿尽量拖拽上去。
剧痛如同海啸席卷,眼前一黑上半身趴在沟沿泥土上下半身还挂在沟里几乎失去所有力气。
不能停在这里。
他用尽最后一丝意志手臂肌肉贲起一点一点将整个身体从排水沟里拖出滚倒在茂密杂草丛中。
冰冷草叶划过脸颊泥土气息充斥鼻腔。
他躺在地上胸膛剧烈起伏像离水的鱼。夜空中稀疏星子透过薄云洒下微弱光。远处仓库方向隐约还有手电光柱晃动但声音听不太清了。
他活下来了。
从绝境小隔间里爬出来了。
短暂脱力后陈末强迫自己动起来。侧身从杂草缝隙望向仓库。仓库后门方向似乎有人影晃动但没人朝这片荒地搜索。爆炸和黑色塑料袋带来的双重混乱显然成功拖住他们并误导了方向。
他慢慢坐起身靠旁边枯死小树干颤抖着手从怀里摸出卫星电话。
屏幕亮起幽蓝光映着他汗水泥污交错的脸。
找到小野号码拨出。
等待接通的嘟嘟声在寂静夜里格外清晰。
响了五六声电话被接起。
“陈哥?”小野声音压得很低带着急促喘息但还算清晰,“是你吗陈哥?”
“是我。”陈末声音沙哑得厉害,“你怎么样?在哪?”
“我没事!按计划跑到后巷躲进垃圾箱后面夹缝了。他们有人追出来但没找到我又回去了。陈哥你那边……”小野声音充满担忧。
“出来了。”陈末简短说顿了顿,“小雨呢?联系上了吗?”
“还没我正要打她电话……”
“先别打。”陈末打断,“用对讲机调到备用静默频道短促呼叫两下间隔五秒重复三次。如果她安全且方便她会用震动回应。这是预案暗号。”
“明白!我马上做!”
“做完之后不管有没有回应你立刻离开现在位置。去我们之前约定的第一个备用汇合点记得吗?老机床厂废料堆后面的水泥管。”陈末语速很快但每个字清晰。
“记得!陈哥你呢?你受伤了能过来吗?”小野急切问。
“我会过去但可能需要点时间。你到了之后隐蔽好保持静默等我。如果天亮前我没到……”陈末停一下,“你就自己离开按我们之前说的备用方案行动去第二个城市用那笔钱。”
“陈哥!”小野声音变调。
“这是命令。”陈末声音冷硬,“现在执行。”
“……是。”小野声音低下去带着不甘但没再反驳。
挂断和小野电话陈末没有立刻拨打小雨的。他需要先处理自己伤口并确认暂时安全。
他撕开裤腿借卫星电话屏幕微光查看脚踝。肿胀更厉害皮肤发红发亮伤口周围有少量浑浊渗液。感染显然在加重。必须尽快处理否则腿可能保不住。
他从随身小腰包摸出最后一片头孢曲松干咽下去。又拿出消毒纱布胡乱擦了擦伤口周围污垢撒上云南白药粉用干净绷带紧紧裹住。做完这些虚脱得几乎握不住纱布。
休息大概五分钟再次拿起卫星电话调出小雨号码。
这一次等待时间更长。
就在准备挂断重拨时电话接通。
背景音很安静只有轻微有规律的滴答声像水珠落在金属上。
“小雨?”陈末低声问。
“陈……陈哥?”小雨声音传来很轻带着一丝颤抖但听起来还算镇定,“我听到爆炸声了你……你没事吧?”
“我出来了。你在哪?安全吗?”陈末问。
“我……我在通风窗外面掉下来了下面是个废弃化粪池水泥槽有点深但我没受伤。上面盖着破石板我躲在里面。他们……他们好像没找到这里。”小雨声音渐渐稳定,“陈哥小野呢?”
“他安全已经撤离。你现在能自己出来吗?化粪池槽有没有别的出口?或者能爬上去吗?”
小雨那边沉默几秒传来摸索声。“槽壁很滑都是苔藓我试了爬不上去。但另一头……好像有个缺口被杂物堵着很窄不知道通到哪里。”
陈末快速回忆仓库侧面地形。化粪池废弃水泥槽……那东西很深出口可能连着老旧排水管但多年不用很可能堵塞或坍塌。
“听着小雨”陈末声音放得更缓更清晰,“不要贸然钻那个缺口不确定是否安全。你现在位置很隐蔽暂时安全。待在原地保持安静保存体力。我会想办法过去找你或者等外面彻底安静了你再尝试从原路爬出去。但前提是确认绝对安全。明白吗?”
“我明白陈哥。”小雨声音坚定了一些,“我等你消息。”
“好。保持电话静音但我会定期联系你。如果遇到紧急情况用力敲击石板或水泥壁三长两短重复。我如果在那附近能听到。”
“嗯!”
结束通话陈末将卫星电话紧紧攥在手里仰头靠树干闭上眼睛。
小野安全撤离小雨暂时被困但位置隐蔽他自己也逃出仓库。最危险阶段似乎过去了。
但危机远未解除。
疤哥的人还在仓库里他们很快会发现爆炸是虚张声势会发现隔壁房间空无一人。他们会扩大搜索范围。这片荒地并不绝对安全。
他的脚伤急需专业处理。
安监办一周期限像悬在头顶的刀。
明天早上要支付吴建军十二万现金尾款。
明天下午要和新套现渠道签约拿到第一笔五十万——那是以仓库和全部物资为抵押的高利贷。
还有二十二天。
千头万绪无数定时炸弹在滴答作响。
陈末深吸一口气压下所有翻腾情绪和身体极度不适。他睁眼眼神重新变得冷静锐利像淬过火的刀锋。
现在不是休息的时候。
他必须移动离开这片靠近仓库区域前往第一个备用汇合点和小野碰头。然后处理伤口重新整合制定下一步计划。
疤哥的袭击必须有个了结。不能让他们像跗骨之蛆继续纠缠。
他扶着树干用左腿艰难支撑起身体试着站立。右脚刚一沾地钻心剧痛就让他身体一晃差点再次摔倒。他死死抓住树干指甲抠进粗糙树皮额头青筋暴起。
缓了几口气咬紧牙关开始用左腿跳跃着在杂草丛中朝着与仓库相反方向一点一点挪动。
每一步都伴随着撕裂般痛苦和沉重喘息。
夜色深沉荒草蔓蔓。远处城市光污染在天边映出朦胧橘红。仓库方向手电光柱偶尔划过夜空像困兽不甘巡视。
陈末身影在荒野中踉跄前行渐渐融入更深黑暗里。
游戏还没结束。
但主动权正在悄然回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