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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4-07 08:04:50 +08: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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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2章 清创与权衡

急诊外科诊室里弥漫着消毒水和陈旧皮革椅混合的气味。

陈末坐在诊室角落的硬塑料椅子上,拐杖靠在腿边。脚踝处的疼痛像一根烧红的铁丝向上延伸,每一次心跳都带来钝击。他额头沁出冷汗,衬衫后背湿透。

诊室门开了,一个戴口罩的年轻医生走进来,手里拿着缴费单和病历本。

“陈……先生是吧?”医生看了一眼病历本上“陈强”的名字,又打量陈末苍白的面色和拐杖,“缴费完成了。跟我来处置室。”

陈末撑着拐杖站起身,右腿刚点地,一阵刺痛让他倒吸凉气。他咬紧牙关,把重心压在左腿和拐杖上,跟着医生挪出诊室。

处置室更小,一张铺着无菌垫的检查床,一个不锈钢器械推车,墙角是洗手池。消毒水味更浓。

“躺上去,把右腿裤脚卷起来。”医生一边洗手一边说。

陈末把背包和拐杖放墙角,单手撑床,艰难抬起右腿挪上去。床垫很硬,表面冰凉。他卷起裤腿,露出红肿外翻的伤口。

医生俯身仔细查看。

“蜂窝织炎,范围不小。”他用戴手套的手指轻压伤口周围,陈末疼得肌肉绷紧,“有分泌物,需要彻底清创。局部麻醉还是忍一忍?”

“局部麻醉。”陈末声音发哑。

医生点头,取出利多卡因注射液和注射器。针尖刺入皮肤时,陈末闭上眼睛,感受冰凉药液注入的胀痛。麻醉起效需要几分钟。

“你体温很高,有菌血症风险。”医生一边准备器械一边说,“按理应该住院观察,静脉输液至少三天。你确定每天来回跑?”

“确定。”陈末睁开眼睛,“有急事要处理。”

医生没再多说,摇了摇头。他从器械盘拿起手术刀,在伤口红肿最重处划开口子。陈末能感觉到刀刃切开皮肤的阻力,疼痛被麻醉压制大半,只剩钝钝的压迫感。

黄色脓液顺着切口流出,带着甜腥的腐败气味。

医生用镊子夹着纱布,清理伤口深处的坏死组织和脓液。动作很稳,但每一次探入都让陈末胃部收缩。他盯着天花板,强迫自己分散注意力,开始计算时间。

现在上午九点四十分左右。清创加输液,至少到中午。下午吴建军带人去旧货场看现场报价,这事可委托小雨对接。明天周一,上午必须去安监办找“小王”——这是第三张牌的最后一步。

然后呢?

然后就是真正的第五张牌:继续囤货。

四百多万,听上去不少,但要囤够末世物资,只是杯水车薪。食物、药品、保暖物资、能源、工具……每样都需要钱,大量钱。而且他需要更稳定、更隐蔽的据点。旧货场棚子只是临时存放点,防御太弱,位置也不够理想。

人手也是问题。小雨一个人不够用。吴建军可以用,但需要花钱,而且这种利益关系不够可靠。

还有周老板。那家伙还在逃,报复风险像悬在头顶的刀。

“疼吗?”医生的声音打断思绪。

陈末才意识到麻醉效果开始减退,清创器械刮过伤口深处新鲜组织时,传来尖锐刺痛。他摇头:“还行。”

医生看了他一眼,继续清理。又过大概十分钟,伤口里坏死组织和脓液基本清理干净,露出暗红色新鲜创面。医生用双氧水冲洗伤口,泡沫翻涌带来灼烧感。

接着碘伏消毒,纱布包扎。

整个过程持续近四十分钟。医生用胶带固定好纱布时,陈末后背已完全被冷汗浸透。

“清创完成了。”医生摘下手套扔进垃圾桶,“接下来去输液室,静脉滴注抗生素。今天用头孢曲松,明天看情况调整。每天都要来换药,如果红肿范围继续扩大,或者体温持续升高,必须住院。”

陈末点头,撑着身体坐起。右腿脚踝处被厚纱布包裹,疼痛感比清创前减轻一些,但肿胀钝痛依然存在。

“输液需要两到三小时。”医生写医嘱,“输液室在一楼走廊尽头。每天来之前最好先吃些东西,空腹输液容易恶心。”

“知道了,谢谢医生。”

陈末拿起拐杖,调整重心,慢慢挪下检查床。每走一步,右脚落地时仍会刺痛,但至少现在可短暂承受一点重量了。

他走出处置室,沿走廊朝一楼走去。医院走廊很长,两侧是科室门牌,偶尔有病人或家属匆匆走过。空气里混杂消毒水、药物和人体气味。

陈末走得很慢,每一步小心翼翼。拐杖橡胶头敲击地砖,发出规律“哒、哒”声。

下楼梯最困难。他不得不侧身,左手紧紧抓住扶手,先把拐杖放到下一级台阶,再把左腿挪下去,最后拖着右腿跟上。短短十几级台阶,花了近两分钟。

一楼输液室门口排着几个人,大多是老人和孩子。陈末把病历本和缴费单交给护士站护士,护士看一眼,递给他号码牌。

“37号里面等叫号。”

输液室摆着几十张输液椅,大部分已坐满。空气流通不好,有些闷热。陈末找到角落靠墙空位坐下,背包放脚边。

他拿出手机,电量剩百分之四十二。

先给小雨发短信。

「清创完成,现在输液室等输液。大概两三个小时。你那边情况?」

短信发出后不到一分钟,回复来了。

「我在医院停车场车里。刚接到吴建军电话,他说下午两点左右带人去旧货场看现场。我跟他说我会在那里等。另外,老张刚才给我打电话,问你是不是去医院了,我说是,他说让你好好治,棚子他帮忙看着。」

陈末看着短信,手指停顿几秒。

老张的“帮忙看着”像好意,但也意味着老头已开始关注棚子里东西。这需警惕,也可能是个机会——若能把老张发展成眼线甚至临时看守,能省不少事。

不过现在还不是时候。先处理好伤口,稳住身体状态,再考虑这些。

他回复小雨:「下午你去对接吴建军,把旧货场加固需求说清:棚子四面加装钢板,至少五毫米厚;西边围墙缺口装一道结实铁门,带锁;如果能做,最好在棚子周围装几个隐蔽监控探头。报价让他直接发给我。另外,注意安全,如果感觉不对,随时撤。」

「明白。」

陈末收起手机,靠椅背闭眼。输液室嘈杂声音涌入耳朵:孩子哭声、老人咳嗽声、护士叫号声、输液管液体滴落声……混杂成模糊背景噪音。

意识开始飘忽。

前世最后时刻记忆碎片又冒出来:冰封城市、断裂桥梁、空荡超市货架、还有那些为半块压缩饼干就能杀人的眼睛……

不。

这次不一样。

他提前回来了,有三十天准备。虽然开局糟糕,债务缠身,身体还受伤,但至少他还活着,还有机会。

脚踝疼痛提醒现实残酷。感染虽处理,但离完全恢复还有长路。在身体彻底好转前,任何剧烈行动都是冒险。

可时间不等人。

末世倒计时还有二十五天左右。二十五天,要搞定十亿级别物资囤积,要建足够坚固安全屋,要组建可靠团队……每项都几乎不可能完成。

但他必须完成。

“37号陈强”护士喊声把他拉回现实。

陈末睁眼,撑拐杖站起,朝配药窗走去。护士核对姓名,递给他两袋输液液体和一套输液管。

“去那边坐好,我叫护士给你扎针。”

陈末回座位,把液体挂旁边输液架上。很快,年轻护士走来,动作麻利地在他左手手背消毒,找到血管,一针见血。

冰凉药液顺输液管流入静脉,带来轻微刺痛。

护士调好滴速,叮嘱几句注意事项,转身忙下一个病人。陈末看着输液管里一滴滴落下药液,开始计算时间。

按这滴速,大概需两个半小时。现在上午十点半左右,输完液差不多下午一点。然后吃点东西,补充体力。下午小雨去对接吴建军,他需在临时住处休息,同时规划接下来行动。

周一上午去安监办找“小王”,这事必须优先完成。第三张牌已投入成本(给吴建军定金和给李科长“见面礼”),必须拿到结果。

然后就是搞钱。

四百多万不够,远远不够。他需要更多现金流,且必须是快速到账现金。股市?期货?比特币?这些都需要时间研究和操作,且风险不低。他虽有前世记忆,知道一些短期暴涨机会,但具体时间点、价格波动细节已模糊。

更稳妥办法是利用信息差,做中间商,或者……

思绪被手机震动打断。

是吴建军短信。

「陈老板,你发短信说旧货场加固的事,我下午两点带人过去看现场。另外,安监办那边李科长刚才给我打电话,说已跟‘小王’打过招呼了,让你明天上午直接去就行。不过‘小王’那边可能需要打点一下,具体多少他没说,你自己把握。」

陈末盯着短信看几秒,回复:「知道了,谢谢吴老板。下午小雨会在旧货场等你,具体需求她会跟你说。报价发给我。」

「行。」

短信对话结束。陈末把手机放回口袋,重新靠回椅背。

李科长已打过招呼,算好消息。但“小王”那边还需“打点”,这意味着明天可能又要出一笔钱。具体多少?几千?几万?这种不确定性让人烦躁。

不过这也是规则一部分。在这系统里办事,每层都需要润滑。他前世见过太多类似情况,早习惯了。

只是现在他手头现金紧张。银行卡里还有四百多万,但那是囤货本金,不能轻易动用。随身现金还有八万多,加上从仓库藏匿点取出五千,一共八万六左右。支付医院费用后,还能剩一些,但应付接下来开销,恐怕捉襟见肘。

得尽快搞到一笔快钱。

陈末闭眼,大脑高速运转。前世这时间点,有什么快速套利机会?

2014年8月……8月中旬……

对了。

他猛地睁眼。

如果没记错,就在这月最后一周,本地一家叫“鑫隆建材”的贸易公司会爆出资金链断裂丑闻。那公司老板姓胡,做钢材贸易起家,前几年扩张太快,借了大量短期高息贷款,结果遇到钢材价格暴跌,库存积压严重,资金链彻底断了。

消息爆出时,那公司仓库里还压着价值近两千万螺纹钢和型材。债主们一拥而上,把仓库封了,货物被法院查封拍卖。但因急于变现,拍卖价格压得很低,最后只拍出一千二百万左右。

若他能提前知道这消息,若他能提前接触胡老板……

不,不行。

时间来不及。他现在身体这样,连正常行动都困难,怎么可能操作这种需大量调研和谈判生意?而且那需要本金,至少几百万本金接盘,他现在拿不出。

但也许有别的办法。

陈末重新闭眼,手指无意识敲击输液椅扶手。

鑫隆建材胡老板……前世他好像在新闻里见过那人照片,一个五十多岁中年男人,头发稀疏,眼神疲惫。那公司倒闭后,胡老板跳楼自杀了。

若他能提前联系上胡老板,也许可做中间人,帮胡老板找接盘下家,从中抽佣金?或更直接一点,用信息差套利?

比如,他知道有一家外地建筑公司,正在本地寻找大批量钢材供应商,且出价不低。那公司姓什么来着?王?还是李?

记忆有些模糊了。

陈末皱眉努力挖掘脑海深处碎片。前世末世降临后他曾在一个临时避难所遇到过一个人那人以前搞建筑材料闲聊时提过一嘴说2014年夏天他们公司差点接盘鑫隆的货但因老板犹豫了几天错过机会。

若他能找到那家建筑公司,提前牵线……

手机又震动。

这次是小雨。

「陈哥,我刚在车里清点现金。我这边现在还有一万五千二。你那边需要钱吗?明天去安监办可能要用。」

陈末回复:「暂时不用。你留着备用。下午对接吴建军时,注意观察他态度和报价细节。另外,问问老张,旧货场晚上安不安全,有没有流浪汉或小偷经常光顾。」

「明白。」

放下手机,陈末感到一阵疲惫袭来。不是身体上,而是精神上。这种时时刻刻需算计、需权衡、需从破碎记忆里挖掘有用信息的状态,消耗太大。

但他不能停。

输液管里药液一滴滴落下,时间一分一秒过去。陈末强迫自己保持清醒,继续思考。

鑫隆建材事需进一步确认。他需知道那公司具体什么时候爆雷,仓库位置在哪,库存明细是什么,胡老板联系方式……这些信息都需查。

怎么查?

他现在在医院输液,行动不便。可让小雨去查,但小雨对建材行业不熟,可能找不到关键信息。也许可通过吴建军?吴建军是包工头,肯定认识建材圈子人。

但直接问吴建军风险太大。若吴建军察觉到什么,可能会自己动手截胡。

得想个更迂回办法。

陈末睁眼,看输液室来来往往人。一个老人咳嗽着从他面前走过,手里拎药袋,背影佝偻。护士推治疗车经过,车轮在地面发出轻微摩擦声。

这世界规则就是这样:信息就是财富,认知就是壁垒。他知道一些别人不知道的事,这就是他最大筹码。但如何把这些信息变现,需要技巧,需要时机,也需要一点运气。

脚踝疼痛再次传来,提醒身体的脆弱。

先治好伤。身体是革命本钱,这话在末世前和末世后都适用。若连走路都成问题,再多信息也是白搭。

陈末深吸气,重新靠回椅背。他决定暂时把鑫隆建材事放一放,先集中精力处理眼前问题:完成输液,补充营养,休息恢复。明天去安监办搞定“小王”,拿到证明材料。然后等旧货场加固报价出来,决定是否启动。

一步一步来。

不能急。

急就会出错,出错就会死。

这是他前世用生命换来的教训。

输液管里药液还在滴落。陈末看着那透明液体,忽然想起前世最后时刻,他因伤口感染发高烧,躺冰冷房间里,身边没有药,没有水,只有绝望。

现在不一样了。

他现在在医院,在接受正规治疗。虽然身份是假的,虽然资金紧张,虽然危机四伏,但至少他还活着,还有机会。

这就够了。

陈末闭眼,这次是真的放松下来。他让身体休息,让药效发挥作用,但大脑深处某个角落,依然在持续运转,像一台永不关机计算机,在黑暗中默默计算下一步最优解。

时间慢慢流逝。

输液室里病人换了一拨又一拨。护士过来检查了一次滴速,又换了一袋药液。陈末半睡半醒,意识在清醒和模糊之间徘徊。

不知过了多久,他感觉到有人轻轻拍了拍他肩膀。

“醒醒,输液快结束了。”

陈末睁眼,看到护士站在面前,正准备拔针。他看一眼输液架,第二袋药液已快滴完。

“感觉怎么样?有没有哪里不舒服?”护士一边撕开固定针头胶带一边问。

“还好。”陈末声音沙哑。

护士动作熟练拔掉针头,用棉签压住针眼。“按压五分钟,不要揉。明天同一时间过来,记得先挂号。”

陈末点头,用左手拇指压住棉签。护士收拾好东西离开,他又在椅子上坐了几分钟,等止血后,才慢慢站起。

右腿脚踝疼痛比输液前减轻一些,但肿胀感依然明显。他试着走两步,还是需依靠拐杖,但至少现在可较平稳移动了。

陈末拿起背包和拐杖,走出输液室。走廊光线有些刺眼,他眯了眯眼,朝医院出口走去。

时间下午一点十分。

他在医院待了近四小时。清创、输液、等待……身体得到一些治疗,但距离完全恢复还有长路。

走出医院大门,八月热浪扑面而来。陈末站台阶上,眯眼适应一下强烈阳光,然后拿出手机给小雨发短信。

「输液结束,准备回柳林街。你那边怎么样?」

很快回复来了。

「我刚到旧货场,老张在门口。吴建军还没到。你需要我开车来接你吗?」

陈末想了想,回复:「不用。我自己打车回去。你专心对接吴建军,报价发给我。注意安全。」

「明白。」

陈末收起手机,撑拐杖走下台阶,朝医院门口出租车等候区走去。每走一步,右脚落地时仍会刺痛,但他已习惯这种疼痛,就像习惯这种时时刻刻需算计、需挣扎的生活。

一辆出租车停在他面前。

陈末拉开车门,先把拐杖放进去,然后慢慢挪进后座。

“去哪儿?”司机问。

“柳林街,十七号。”

出租车驶离医院,汇入午后车流。陈末靠车窗边,看着外面飞速掠过街道、商铺、行人……

这世界看起来还很正常。

但只有他知道,二十五天后,这一切都将不复存在。

他必须在那之前做好准备。

不惜一切代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