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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4-07 08:04:50 +08: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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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71章 开工日
脚踝的刺痛像烧红的铁丝,从骨头缝里钻出来。
陈末靠在临时公寓的旧沙发上,右腿搭在矮凳上。窗外天色已暗,城市光污染把天际线染成模糊的橙红。他捏着吴建军开的收据,“安全屋加固工程尾款”几个字被汗水浸得模糊。
十二万现金出去了。
黑色手提包放在脚边,里面是三十八万现金。他数过三遍。这笔钱烫手,是拿仓库钥匙和一个月后五十三万两千五百块的债换来的。
手机屏幕亮着,备忘录列着清单:
“净水设备商用反渗透日处理5吨
“防寒装备(极地级,-50°C
“汽油发电机静音5KW以上
“柴油暖风机”
“高热量储备食品”
……
每一项后面都跟着预估价格和采购难点。八月南方,极地防寒服去哪找?发电机燃油大量购买需备案,灰色渠道价高风险大。
胃里一阵紧缩。前世最后那些日子,寒冷像刀子剥开皮肉。他蜷缩在漏风的废墟里,看着呼出的白气凝成冰晶,手指冻得发黑。
这一次,绝不能再来。
他压下喉咙干涩,拨通小野电话。
“脚怎么样?”
“还行,包得厚实,破伤风针打了,有点胀。”小野顿了顿,“末哥,你那边……”
“我没事。明早七点准时到楼下。开哈弗H6先去旧小区车库接小雨然后去仓库。吴建军的人八点进场得提前把东西挪一挪。”
“明白。带什么?”
“几个大号编织袋,两瓶水,一包纸巾。你胳膊有伤,重活指挥小雨干。”
电话那头沉默两秒。
“末哥,小雨那丫头……真能指望上?”
陈末看着窗外便利店绿色的招牌。
“能不能指望上,得看她自己。我给了钱、任务和选择。明天是第一天,看她怎么选。”
挂断后,他给小雨发短信:“明早七点,车库见。带上药品清单。”
没有回复。他等了三分钟,放下手机,闭眼。脚踝疼痛更清晰了。他干咽两粒止痛片,药片刮过食道发苦。
还有二十二天。
不,二十一天多几个小时。
安全屋加固需三天,仓库会变工地,动静不小。疤哥的人虽被官方绊住,难保没眼线。安监办要求一周内交材料,现在仓库起火,审查会更严。
周老板拿着钥匙,但赵建国说他在为城西建材市场铺面焦头烂额。如果消息真,至少这几天他没空来“视察”。这是唯一的时间窗口。
必须在周老板缓过劲前,搬走该搬的,藏好该藏的,同时完成加固和关键采购。
一步都不能错。
陈末睁开眼,用备用手机搜索“工业净水设备 本地供应商”。屏幕光映在他脸上。
***
清晨六点四十,天色蒙蒙亮。
陈末拄着铁管拐杖挪下楼梯。每一步右脚只能脚尖轻点,重量压在左腿和腋下铁管上。楼道弥漫着隔夜饭菜和霉味。
哈弗H6停在巷口车窗结着薄露。
小野已靠在车边抽烟,左胳膊吊在胸前。看见陈末,他掐灭烟拉开车门。
“末哥,早。”
陈末点头,先把拐杖扔进后座,再单手撑座椅慢慢挪进副驾驶。坐稳时额头已沁出冷汗。
“开车。去车库。”
车子驶出老城区。清晨街道车不多,洒水车刚过,路面湿漉漉反光。路边早餐摊炸油条的香味飘进来。
陈末看着窗外,手指无意识敲膝盖。
七点整,车拐进旧小区。空置车库卷帘门关着,门口站着小雨。
她换了浅灰运动外套和黑长裤,头发扎成马尾,脸洗得很干净。手里拎着鼓囊的帆布包。看见车来,她往前两步又停下。
小野停车降窗。
“上车。”
小雨拉门钻进后座,帆布包放腿上,看了眼陈末:“陈哥,早。”
“清单呢?”
小雨从包里掏出笔记本递前。陈末接过扫了一眼。
字迹工整娟秀。第一页药品分类表格:“抗生素类”、“止痛消炎类”、“外伤处理类”、“维生素及营养补充剂”、“慢性病药物”、“其他”,列着药名、数量、规格、单价、总价、有效期。
第二页是车库库存手绘简图,标区域编号。
第三页“已消耗/待补充”记录,昨天小野用的纱布碘伏破伤风针都记了。
陈末翻两页递回。
“字不错。图也清楚。”
小雨接过笔记本,手指捏紧边缘。
“今天开始仓库进工人,施工三天。”陈末继续,“你任务:一,配合小野把仓库里不适合工人看见的东西搬到车库。主要是印‘军品’、‘应急’字样的包装箱和角落几个铁皮箱。二,继续整理车库药品,按清单归类,过期近的放外面。三,中午给工人订饭,钱从你那五千出,要发票,每餐标准不超二十一人,订十人量。”
他顿了顿,从手提包数出二十张钞票转身递去。
“这是两千,加到你那五千,作为三天伙食和应急资金。每笔支出时间、项目、金额、经手人记笔记本后。三天后我要看。”
小雨接过钱,手指微抖但很快握紧:“记下了。”
“能做到吗?”
“能。”声音轻但清晰。
车继续开向城西工业区。越近仓库,陈末神经越紧。他盯着后视镜里每一辆跟车和路边人。
七点四十,拐进仓库所在路。
远处仓库大门紧闭,门口空荡。空气残留淡淡焦糊味混着化学药剂和污水气息。化粪池围挡已被消防拆了,地上大片黑灰灼痕,散落黄色警戒带碎片。
仓库侧面墙上贴着安监办白色封条,但已从中间撕开垂着。
“消防安监昨天下午来过。”小野低声,“封条贴了,但吴哥说今天开工打了招呼暂时撕开,施工期间他们随时可能复查。”
陈末嗯了一声,扫视周围。
路边停几辆破自行车,更远处早点摊有几个穿工装的人坐塑料凳吃饭。一切看似正常。
但他不敢放松。
“开进去。”
小野把车开到仓库大门前。陈末用备用钥匙开锁。沉重铁门嘎吱滑开。
仓库里昏暗,只有高处气窗透进天光。空气飘浮灰尘,还有更浓的焦糊和化学品刺鼻味。
陈末拄拐进去开灯。
几盏老旧白炽灯亮起,光线昏黄。物资比之前少些但依然壮观:成箱罐头、压缩饼干、瓶装水、米面油盐堆成小山盖着防雨布。角落几个铁皮箱印模糊外文字母。更远处是遗弃的五菱宏光和堆积的建筑废料——钢筋水泥沙石,为安全屋加固准备。
陈末走到铁皮箱前蹲下——疼得倒吸凉气。他咬牙用拐杖撑住,伸手摸箱体。
冰凉结实。
里面是末世初期弄来的“硬货”:复合弓、碳箭、防刺服、特种工具。这些绝不能暴露给工人。
“小野,”他喘口气,“先把这几个箱子,还有那边印‘应急自热食品’的纸箱,全搬上车。动作快,吴建军的人快到了。”
小野应声,放下吊着的胳膊用右手拖铁皮箱。箱子沉,一人拖不动。
小雨放下帆布包跑来,双手抓住箱子另一侧。
“一、二、三——”
两人合力,铁皮箱在地上摩擦出刺耳声挪向门口。陈末拄拐看着。
小雨力气比想象中大脸憋红手臂青筋凸起咬牙不吭声和小野配合把第一个箱子搬上哈弗H6后备箱。
然后第二、第三个。
印“应急”的纸箱较轻,小雨一人能抱两箱。她来回跑四趟,额前碎发被汗水打湿贴皮肤上。
七点五十五,最后一批需转移物资搬上车。
陈末站仓库门口看着。大部分囤货还在,敏感东西已清走。他松口气,但脚踝疼痛更剧,像有锤子砸。
远处传来发动机轰鸣。
两辆脏工程车拐进路口,后跟小货车,车斗堆满角钢、钢板和焊接设备。车停仓库门口,吴建军第一个跳下。
他穿深蓝工装,夹文件夹,看见陈末大步走来。
“陈老板,准时吧?”吴建军咧嘴笑,露出烟熏黄的牙,“工人我带齐八个,都是熟手。材料也齐,按定好的方案,今天先焊内层钢板,明天做夹层填充防水,后天收尾加固门窗。”
他说话时扫过陈末的脚、小野小雨,最后落仓库里。
“嚯,你这仓库……东西不少。昨天那火没烧过来算运气。安监那边我打过招呼,施工期间他们不来,但完工后得验收,你得把材料准备齐。”
陈末点头:“材料在准备,三天内一定给。”
“成。”吴建军不多问,转身冲工人挥手,“开工!先卸钢板,准备切割机,图纸看明白没?”
工人应和着开始卸料。切割机电源线拉出,电焊枪线盘滚开,仓库瞬间充满金属碰撞声、吆喝声和机器嗡鸣。
陈末退到门外靠哈弗H6车身上。小野站旁边小雨拿笔记本开始清点工人数记名字工种——陈末刚低声交代的。
吴建军走来递烟。
陈末摆手:“戒了。”
吴建军自己点上,吸一口,烟雾在清晨空气散开。
“陈老板,”他压低声音,“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你说。”
“你这些东西,”吴建军用夹烟的手指仓库里堆积如山的物资,“不像普通囤货。我干工程多年,见过囤酒囤茶甚至囤黄金,没见过这么齐全的……生存物资。”
他顿了顿,盯陈末:“而且你急着加固这地方,工期压三天,价钱翻倍都不在乎。外面还有疤哥那伙人找你麻烦,安监办盯着,昨天还起火……”
陈末没说话,只看着他。
吴建军吐烟圈:“我不管你在干什么,也不想知道。我只收钱办事,把工程做好。但一点——别把我牵扯进去。我手下工人要吃饭养家,不能出事。”
“我明白。工程做好,钱结清,我们两清。其他的,与你无关。”
吴建军盯他几秒,点头,烟头扔地上踩灭。
“行。有你这话就行。”他转身要走又停,“对了,你要的那些‘特殊材料’,我联系到供应商,但价格不便宜,而且要现金,不走账。”
陈末心里一动:“什么材料?”
“就是你上次问的,抗极端低温保温材料和高强度防爆玻璃。”吴建军说,“供应商手有货,但来路……不太正。你要的话,我可以牵线,但得你自己去谈。”
“什么时候能见?”
“今天下午。我打电话约地方。但话说前头,我只负责介绍,交易成不成、安不安全,我不管。”
“可以。”陈末从手提包数出十张钞票递去,“这是介绍费。时间地点定好发我手机。”
吴建军接过钱,手指搓搓钞票边缘塞进工装口袋。
“痛快。”他转身进仓库,声音飘来,“等我消息。”
陈末看他消失在切割机火花后。
脚踝疼痛阵阵袭来,额头又冒冷汗。他干咽下第三粒止痛片。
小野凑近低声问:“末哥,吴建军……靠谱吗?”
“只要钱给够,就靠谱。他现在比我们更不想出事。”
他转身看小雨。
小雨已记完工人名,站仓库门口看里面忙碌。切割钢板声震耳,电焊火花像金色雨点飞溅。她脸上没表情,只看着,手里紧攥笔记本。
陈末走过去,用拐杖轻碰她鞋尖。
“看明白了?”
小雨回神点头:“他们在焊钢板,从里面贴墙焊,接缝满焊不漏。”
“还有呢?”
“切割废料集中堆放,不堵通道。电焊时要有专人持灭火器看着,因为仓库很多纸箱防雨布易燃。”
陈末看她。
“这些是你刚观察到的,还是本来就知道?”
小雨沉默两秒。
“观察到的。但我爸……以前在工地干小工,我小时候送饭看过他们焊东西。他说焊接时最怕火花引燃别的,一定要有人看火。”
陈末没说话。
几秒后他开口:“去订饭。十个人,标准二十一人,找附近能送外卖的小餐馆,要发票。订完饭回车上,我们出去一趟。”
小雨应声转身走向哈弗H6从帆布包掏手机打电话。
陈末拄拐站仓库门口。里面切割机和电焊枪声交织轰鸣,钢板焦糊味和灰尘弥漫。工人忙碌,吴建军指挥,一切按计划进行。
但他神经依然紧绷。
下午要去见特殊材料供应商,要谈价验货用现金交易——对方来路不正。这又是一重风险。
还有净水设备,今天必须联系供应商下订单,争取三天内安装。
防寒装备渠道还没找到,发电机燃油采购也得尽快启动。
三十八万现金,听起来多,但掰开用每一项都是大开销。
一个月后,还要还周老板五十三万两千五百块。
钱、时间、风险、身体……都像绞索慢慢收紧。
陈末抬头看仓库上方灰白天。
还有二十一天。
他握紧铁管拐杖,指节用力泛白。
只能向前。
一步都不能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