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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4-07 08:04:50 +08: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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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 钥匙与门

手指触到车门把手的瞬间,金属冰凉让陈末打了个寒颤。

身体内部在烧。他靠在车身上,右腿悬空,简易夹板里的钢筋硌着脚踝,每一次脉搏都像锤子砸那块烂肉。银灰色五菱宏光车窗贴着深色膜,看不清里面。

爆炸声已停,远处还有零星叫骂和汽车警报,方向不在这边。

陈末喘了口气,滚烫呼吸喷在车窗凝出白雾。他侧耳听了两秒,左手握住门把手一拉。

没锁。

车门开了条缝,劣质香水混合烟味涌出。他探身扫过驾驶座——钥匙插在点火开关上,半包皱巴巴的玉溪烟扔在仪表台,副驾驶有件脏工装外套。

车主刚离开不久。

陈末挤进驾驶座,身体陷进座椅时右脚被带动,剧痛让他眼前发黑。他咬紧牙关拧动钥匙。

发动机沉闷咳嗽几声,“轰”地启动。油表显示还有四分之三。

他挂倒挡,松手刹,左脚踩离合,右脚悬在油门上——整条右腿从大腿根发麻,像灌了铅。只能靠左腿控制离合刹车,右手挂挡,左手扶方向盘,用这种别扭姿势把车缓缓倒出车位。

车身擦过旁边电动三轮后视镜,轻微刮擦声。

陈末没停。调转车头朝城中村外主路开去。车速很慢,二十码。左手死死抓方向盘,指节发白,右手摸出卫星电话拨小野号码。

忙音。

又拨智能机号码,还是忙音。

心脏沉了沉。陈末把电话扔副驾驶座扫视后视镜——巷口空荡荡那两辆监视的黑色SUV不见了。爆炸吸引了他们小野计划奏效了但代价是什么

不敢细想。

车开出城中村,拐上双向两车道的旧路。路边是低矮厂房仓库,偶尔有早班工人骑电动车经过。陈末把车速提到三十码,右脚疼痛变成持续钝击,每一次颠簸都加重一分。额头全是冷汗,视线开始发花,电线杆和树木叠出重影。

必须处理伤口,现在。

记得这条路上有家私人诊所,前世跑业务时路过,门面小,老板是退休老军医,给钱办事不问来历。位置在前面第三个路口右转。

陈末咬紧牙,左腿踩刹车,车在路口停下。打方向灯动作僵硬。右转开一百多米,看到褪色蓝色招牌:“为民诊所”。

诊所还没开门,卷帘门拉着一半。

陈末停车熄火,拔钥匙塞口袋。推开车门身体几乎滚出去,左脚落地踉跄差点摔倒。扶住车门站稳,深吸一口气,滚烫空气灼烧喉咙。

单腿跳到诊所门口,拍打卷帘门。

“有人吗?”

没动静。

又拍几下,力气大了,卷帘门哗啦响。过了十几秒,里面传来拖鞋拖地声,沙哑男声问:“谁啊?这么早……”

“看病。急症。”

卷帘门“哗”地推上去半米,穿睡衣、头发花白的老头探出头眯眼打量。老头六十多岁,脸上皱纹深,眼神锐利,目光落在陈末悬着的右脚和简易夹板上,扫过他苍白脸和额头冷汗。

“进来。”老头没多问,转身往里走。

陈末弯腰钻进去。诊所简陋,一张诊桌两把椅子,靠墙药柜,里间用布帘隔开应该是处置室。空气里有消毒水和中药混合味。

“坐。”老头指诊桌旁椅子,自己走到洗手池边洗手,“怎么弄的?”

“工地摔的,钢筋划了。感染,发烧。”

老头擦干手,走过来蹲下拆简易夹板。动作很稳,碰到伤口边缘时陈末还是抽了口气。

夹板拆开,露出脚踝。

伤口周围已肿成紫红色,皮肤绷得发亮,边缘溃烂渗出黄白色脓液。腐臭味散开。

老头皱眉,戴手套拿镊子轻压伤口边缘。“几天了?”

“三天。自己处理过,没用。”

“再拖两天,你这只脚就别想要了。”老头起身走到药柜前翻找,“得清创,刮烂肉,上药打抗生素。麻药有,但你这感染太深,麻药效果可能不好。”

“不用麻药。直接来。”

老头回头看他一眼,没说话,从药柜拿出不锈钢托盘,放着手术刀、刮匙、纱布、碘伏、双氧水。又从冰箱取出一支注射用头孢曲松钠,一支生理盐水。

“躺里面去。”老头指里间。

陈末单腿跳进去,躺在窄诊疗床上。天花板是发黄白灰,有几处水渍。

老头端托盘进来放床边小推车。先给陈末量体温:三十九度二。

“高烧。清完创得打退烧针。”

陈末点头。

老头开始操作。先用碘伏大面积消毒伤口周围,然后用双氧水冲洗。泡沫涌出带血丝脓液。刺痛像针扎,陈末攥紧床单。

接着是刮匙。

金属刮匙探进伤口深处刮坏死黏连组织。每刮一下陈末身体就绷紧一次,牙齿咬得咯咯响。疼痛变成尖锐撕裂感,从脚踝窜到头顶。他盯着天花板上水渍数数。

一、二、三……

数到十七,老头停手。“烂肉清得差不多了,但里面还有炎症,得靠抗生素压。”

放下刮匙,拿起手术刀修剪伤口边缘翻卷无法愈合的皮肤。刀锋划过,陈末感觉到皮肤被切开,更深痛楚传来。

“忍着点。不修整齐长不好。”

陈末没吭声,汗水已浸湿身下床单。

修剪完,老头再次用双氧水冲洗,然后用碘伏纱布填塞伤口,外面裹厚纱布绷带。整个过程二十多分钟,陈末后背全湿,眼前阵阵发黑。

“好了。”老头摘手套配药,“先打抗生素,再打退烧针。得在这儿观察半小时,看有没有过敏反应。”

针头扎进手臂静脉时陈末几乎没感觉疼——和脚踝痛比起来不算什么。

药液推入体内带来一丝凉意。

老头把用过器械扔消毒桶,洗手走回坐床边椅子。“伤口处理了,但感染能不能压住看你造化。这几天不能沾水走路,每天来换药。抗生素打三天。”

“多少钱?”

“清创加药,一千二。现金。”

陈末从贴身口袋摸出防水袋包着的现金,数十二张递过去。老头接过没数,直接塞睡衣口袋。

“你车停外面?”

“银色五菱。”

“一会儿从后门走。”老头指诊所后面,“前门临街,人多眼杂。”

陈末点头。躺在诊疗床上感受药液在血管里流动,右脚疼痛被纱布包裹成闷胀灼热。高烧带来的眩晕感稍减,但身体还是软如棉花。

他摸出卫星电话再次拨给小野。

这次通了。

铃声响五声,那边接起但没人说话,只有粗重喘息声,背景里模糊像是远处传来的叫喊。

“小野?”陈末压低声音。

“……陈哥。”小野声音很哑气息不稳,“你……出来了?”

“出来了,在诊所。你那边怎么样?”

“我……”小野喘口气,“点了他们的车。油箱,用鞭炮和汽油瓶……炸了一辆,另一辆烧起来了。他们追我,我跑进老纺织厂后面废料堆躲起来了。”

“受伤没?”

“胳膊擦了一下,没事。”小野顿了顿,“他们人散了,一部分在救火,一部分在找我。小雨呢?”

“还在车间。”陈末说,“你听我说,我现在开一辆银色五菱,车牌尾号还没看。你找个安全地方躲着等我消息。一个小时内我联系你汇合。”

“好。”小野说,“陈哥,他们人不少,我听见他们打电话叫人了。”

“知道了。”陈末挂断。

躺在诊疗床上闭眼。脑子里开始拼图:疤哥的人被爆炸吸引,车烧了,人在找小野,但注意力暂时被牵制在老机床厂纺织厂区域。小雨在车间暂时安全。他自己有了车,伤口处理了,但行动能力依然受限。

接下来几步必须同时走。

第一,联系小雨让她保持隐蔽等待接应。

第二,确定汇合点接上小野小雨。

第三,了结疤哥威胁——不是现在但必须尽快。对方已叫人,拖下去人越来越多搜索范围扩大,到时候三人都跑不掉。

第四,今天下午两点签约不能耽误。那五十万现金是后续囤货命脉。

陈末睁眼摸出智能机。屏幕有几条未读消息都是银行余额变动提醒——无异常。找到小雨号码发短信:“原地隐蔽等我。保持静默。”

几分钟后小雨回一个字:“好。”

药液快滴完。老头走进来拔掉针头,又给陈末打一针退烧氨基比林。

“半小时到了没过敏。你可以从后门走了。记住每天来换药。”

陈末坐起身试着把右脚放下地——纱布裹得厚脚不能弯曲,但疼痛减轻一些至少不再是那种要人命的锐痛。单腿跳下床,老头扶他走到诊所后门。

后门开在窄巷里堆着几个垃圾桶。陈末的五菱宏光停在巷口。

“谢了。”

老头摆手关上门。

陈末跳上车发动引擎。看仪表盘时间:早上六点四十七分。天已大亮街道车流开始增多。

需要找一个汇合点,既要隐蔽又要方便接人,还要能观察疤哥团伙动向。

前世记忆里,老机床厂往东三公里左右有个废弃货运站,里面有几排旧仓库平时没人去。货运站后面挨着一片待拆迁平房区,巷子复杂易藏身也易脱身。

就是那里。

陈末打方向车驶出窄巷汇入主路车流。开得很慢尽量不引起注意。右脚闷痛还在但高烧带来的眩晕感退了不少视线也清晰了。

开十几分钟货运站轮廓出现在前方。锈蚀铁门半开着里面空荡荡水泥地上长杂草。陈末把车开进去停在一排仓库阴影里。

熄火坐驾驶座再次拿出卫星电话。

这次拨另一个号码。

铃声响很久那边才接起,带着睡意声音:“谁啊?这么早……”

“胡老板,我陈末。抱歉这么早打扰,下午两点签约我想提前一点中午十二点行吗?”

电话那头沉默几秒,老胡声音清醒一些:“中午十二点?这么急?”

“有点突发状况需要早点拿到钱。地点不变还是你办公室。我可以多付百分之零点五手续费现金。”

又是几秒沉默。老胡在权衡——提前签约他就能早点拿到手续费,而且陈末主动加价诚意足。

“行。”老胡终于说,“中午十二点我等你。材料都带齐。”

挂断电话陈末靠座椅上长吐一口气。签约时间提前四小时这意味着他必须在中午之前把疤哥威胁处理掉,至少处理到能让他安全离开的程度。

否则根本去不了老胡办公室。

车窗外阳光照进车厢灰尘在光柱里飞舞。陈末盯着那些灰尘脑子里开始构建计划——一个利用疤哥此刻混乱愤怒轻敌一击致命的计划。

需要小野配合需要准确信息还需要一点运气。

但最重要的是必须让疤哥相信他陈末已山穷水尽只能躲藏逃命绝无反击之力。

只有这样那条毒蛇才会放松警惕才会把脖子露出来。

陈末拿起卫星电话拨通小野号码。

“小野,找个地方藏好等我下一步指令。另外需要你帮我做一件事……”

电话那头小野安静听着。

阳光越来越亮车厢温度开始升高。陈末说完计划挂断电话,目光落在副驾驶座那件脏工装外套上。

伸手把外套拿过来翻口袋——里面有张皱巴巴送货单写着某个建材市场地址联系电话,还有半盒火柴。

陈末把火柴拿出来擦燃一根。

火苗窜起在清晨光线里显得微弱。

盯着那簇火看两秒然后吹灭。

游戏还没结束。

只是换了个场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