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14章 断水 陈末盯着地上那根横梁。 钢管表面覆盖着一层暗红色的浮锈。他刚才把它从墙角拖过来,只挪动了不到三米,左小腿就开始发抖。脚踝处的肿胀已经蔓延到脚背,每走一步都像踩在铁钉上。 「这一次,不能再输了。」 他扶着墙,慢慢坐回木托盘上。 右手掌的纱布又渗出血迹。左小臂上被熔渣烫出的水泡破了两个,黏在袖子上。他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布满伤口、水泡和铁锈污迹。 身体在发出警告。 但他没有时间了。 手机屏幕亮着:晚上十点四十七分。距离“稳盈宝”爆雷还有大约十七个小时。距离明晚九点吴建军的雇佣任务,还有二十二个小时。 十七个小时后,那八千万债权会变成什么? 他不知道。 记忆里只有那个日期,胡老板模糊的脸,那句“稳盈宝爆了,胡老板手里压着一批建材债权,急着变现”。具体怎么操作,会遇到什么阻力,记忆都没有给他。 他只知道,如果今晚不把东墙的骨架焊得更牢固些,如果明晚去吴建军那里出了岔子,如果身体在这之前彻底垮掉…… 那八千万,就只是一串救不了命的数字。 陈末深吸一口气,肺里像塞满了砂纸。他伸手去够地上的焊枪,左手握住,右手抓面罩。这个简单的动作让他额头冒出一层冷汗。 面罩扣在脸上。 他按下焊枪开关。 “滋—” 蓝白色的电弧炸开,刺眼的光透过深色镜片。焊条尖端熔化,铁水滴落在横梁与竖骨的接缝处。烟尘升腾起来,带着金属烧灼的焦糊味。 陈末强迫自己稳住手。 左手还是不够熟练,焊枪在轻微颤抖。焊缝歪歪扭扭,熔渣像黑色的脓疮一样从缝隙里冒出来。烫伤过的左小臂肌肉在抽搐,但他不敢停。 一下。 两下。 三下。 横梁的一端终于焊死在竖骨上。 他松开开关,电弧熄灭。仓库瞬间陷入耳鸣般的寂静。他摘下面罩,眼前发黑。 焊缝很丑,但结实。 他用钢管敲了敲,发出沉闷的“铛铛”声。 够了。 陈末瘫坐在木托盘上,汗水顺着下巴滴落。他喘着气,视线扫过仓库角落。 那半桶雨水还在。 桶壁内侧挂着一层黄褐色的水垢,水面漂浮着絮状物。昨天接的时候还觉得能撑几天,现在看着却少得可怜。 他舔了舔干裂的嘴唇,没动。 医疗箱敞开着放在旁边。碘伏瓶子已经见底,瓶壁上只剩下薄薄一层褐色液体。扶他林软管被挤得扁扁的,再也挤不出什么。 水快没了。 药快没了。 身体也快撑不住了。 陈末闭上眼睛。耳朵里能听到血液流动的嗡鸣,还有脚踝处脉搏跳动带来的钝痛。胃里空荡荡的,但饥饿感被更强烈的疼痛和疲惫压了下去。 他想起小刘那条短信。 “下午两点多,对面楼里进去两个人,待了差不多一个钟头,空着手出来的。” 两个人。进去一个小时。没拿东西。 这意味着什么?换班交接?布置新的监视设备?周世昌派来的人不可能只有两个,他们轮班监视,说明这个观察点是长期的。送烟示好的效果可能微乎其微。 陈末睁开眼,看向仓库东墙高处那个小气窗。 窗外是浓稠的夜色,远处废弃楼的轮廓像一头蹲伏的巨兽。他看不到灯光,但能感觉到那种被注视的压迫感。 他们就在那里。 等着他犯错,等着他露出破绽,等着他离开这个仓库。 明晚九点,他必须带着焊机和切割机去平房区见吴建军。那是他答应的事,也是他需要那五百块钱的理由—虽然八千万近在眼前,但现金彻底枯竭的当下,每一分钱都可能救命。 「这一次,不能再输了。」 可如果明晚出去,被跟踪了怎么办? 如果吴建军那边是个陷阱? 陈末摇了摇头,把这些念头甩开。 不能想。 一想就会怕,一怕就会停。停下来,就什么都完了。 他撑着木托盘边缘,试图站起来。左脚刚沾地,脚踝处就传来一阵撕裂般的剧痛,他闷哼一声,整个人歪向一边,手肘撞在墙上。 “操……” 他咬着牙,等那阵痛过去,然后改用右脚发力,拖着左腿,一点一点挪到那堆钢管前。 还剩三根横梁,两根斜撑。 今晚至少得再焊上一根横梁。 他蹲下身—其实是半跪着,因为左腿根本弯不了—去拖下一根钢管。钢管表面冰凉,锈屑沾了满手。他用力一拉,钢管摩擦水泥地,发出刺耳的“嘎吱”声。 声音在空旷的仓库里回荡。 陈末动作顿住,抬头看向气窗。 太响了。 如果对面楼里有人值班,如果他们带着监听设备…… 他等了十几秒,窗外没有任何动静。只有夜风吹过破损窗框的呜咽声。 也许是自己多虑了。 他继续拖拽钢管,这次动作放慢。钢管一点点挪到东墙下,对准位置,他用几块碎砖垫在下面调整高度。 然后他坐回木托盘,重新戴上面罩。 焊枪再次亮起。 这一次,他焊的是横梁中间与竖骨的连接点。位置更高,他必须站起来,踮着右脚,左腿虚悬着不敢用力。身体的重心全部压在右腿上,肌肉很快开始酸胀发抖。 「这一次,不能再输了。」 焊条在接缝处游走。 铁水熔化、流淌、凝固。 汗水流进眼睛,刺痛。他眨眨眼,视线模糊了一瞬,焊枪差点戳偏。他强迫自己集中精神,手腕稳住。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仓库里只有焊枪的“滋滋”声,和他自己粗重的喘息。 不知过了多久,横梁中间的点焊完成。他关掉焊枪,整个人几乎虚脱,扶着墙才没倒下去。右腿肌肉在痉挛,他慢慢坐回木托盘,扯下面罩,大口喘气。 喉咙干得冒烟。 他看向那半桶雨水。 犹豫了几秒,他还是拖着身体挪过去,从桶里舀起半碗水。水很浑,凑近能闻到一股淡淡的铁锈和尘土味。他闭上眼睛,仰头灌了下去。 水划过喉咙,带着细微的颗粒感。 不够解渴,但至少缓解了火烧火燎的干燥。 他把碗放回去,看着桶里又少了一截的水面,心里沉了沉。 还能撑多久? 一天?两天? 如果“稳盈宝”爆雷后,胡老板那边不顺利,如果债权变现需要时间,如果周世昌的人在那之前找到他…… 「一周后爆雷,这个消息值多少钱?」 陈末甩了甩头,把碗扔回桶里。 不能想。 他爬回木托盘边,检查刚才的焊点。敲击,声音沉闷结实。用手掰,焊点纹丝不动。 东墙的骨架现在有了四根竖骨,三根横梁。还差一根横梁在最下方,两根斜撑从墙角拉到中间。如果全部完成,这面墙的骨架就算初步成型。 但今晚可能做不到了。 身体已经到极限。 陈末看着剩下的钢管,又看了看自己的手。右手掌的纱布完全被血浸透,边缘发硬。左臂上的水泡又破了一个,渗出组织液,混着铁锈和灰尘。 他该处理伤口了。 可碘伏只剩瓶底那一点,扶他林也挤不出来。就算处理,也只是用最后那点药水冲洗一下。 陈末沉默地坐了一会儿,然后慢慢解开右手掌的纱布。 纱布黏在伤口上,撕开时带起凝固的血痂。他疼得倒吸一口凉气。伤口暴露出来—一道深红色的裂口,边缘红肿,有些地方已经化脓。 他用左手拿起碘伏瓶子,倾斜,让最后那点褐色液体滴在伤口上。 液体冰凉,刺激得伤口一阵收缩。 他咬着牙,等刺痛过去,然后用最后一块干净纱布重新裹上,打了个结。 左臂的水泡,他没用碘伏—太少了,得留着应急。他只是用袖子擦了擦渗出的组织液,拉下袖口盖住。 处理完伤口,他靠在墙上,闭上眼睛。 疲惫像潮水一样涌上来。他想睡,但脑子里全是倒计时:十七小时、二十二小时、横梁、斜撑、吴建军、胡老板、八千万、周世昌、观察点…… 这些碎片在黑暗里旋转。 不知过了多久,手机震动了一下。 陈末睁开眼,摸出手机。 是小刘的短信。 “陈哥,我刚又看了一眼,对面楼里灯亮了,就三楼左边那个窗户。不过就亮了几分钟,又灭了。是不是有人在里面过夜啊?” 陈末盯着屏幕,手指悬停。 然后他打字回复:“知道了。继续留意,有异常随时告诉我。工钱这两天一定结清。” 发送。 他把手机扔在一边,重新闭上眼睛。 灯亮了,又灭了。 有人在里面过夜。 这意味着监视是二十四小时的。他们轮班,换岗,确保任何时候都有人盯着这个仓库。送烟示好没有用。 周世昌是铁了心要找到他。 或者说,是铁了心要找到那笔钱。 陈末想起赵建国的话:“周世昌这人,赌性重,输不起。他认定你卷了钱,就不会轻易放手。” 不会轻易放手。 那就只能熬。 看谁先撑不住。 陈末深吸一口气,撑着墙站起来。左腿还是疼,但麻木感开始蔓延。他拖着腿,走到仓库西墙边,拿起一根之前锯好的短钢管。 「这一次,不能再输了。」 他走回东墙,蹲下身—左腿弯曲时关节发出“咔”的轻响—把短钢管竖在墙角,对准位置。 这不是横梁,也不是斜撑。 这是一根临时的支撑杆,抵在横梁和地面之间。他用铁丝把它绑紧,虽然简陋,但能增加一点稳定性。 做完这个,他彻底没力气了。 他瘫坐在地上,背靠着墙,仰头看着仓库顶棚。铁皮屋顶在夜风里轻微震动,发出“嗡嗡”声。远处传来货车的汽笛。 还有十七个小时。 十七个小时后,要么翻身,要么死。 他闭上眼睛,这次真的睡了过去。 【本章爽点】 • 展现重生者的先知优势 • 利用未来信息获取利益 • 在困境中找到破局之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