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6章 焊花 焊花 焊机切割机的手推车轱辘碾过坑洼路面,发出单调的咯噔声。陈末推着车,后背的汗浸透了衬衫。下午的阳光把旧货市场外围这条荒凉的路照得一片惨白。从市场出来拐过两个街口,他就感觉不对。身后五十米开外,那辆银灰色面包车跟了十分钟了。车速几乎和他步行速度持平。车窗贴着深色膜。他加快脚步,面包车也提速。他放慢,面包车也慢。不是巧合。陈末喉咙发干。想起赵建国说的银色轿车,后巷的鞋印。跟踪升级了,从隐蔽盯梢变成了明目张胆的尾随。或者说,是一种警告。他不能直接回仓库。手推车拐进一条更窄的岔路,两边堆满建筑垃圾。面包车在路口停了一下,然后也跟了进来。陈末的心往下沉。对方不打算掩饰了。他推着车继续走,脑子飞快地转。身上还剩两千多现金。硬跑?带着两百多斤设备跑不过四个轮子。丢下设备?不行,这是加固仓库的关键。前面出现一个废弃的汽修厂院子,铁门半敞。陈末一咬牙,推车拐了进去。院子很大,杂草半人高。角落里堆着锈蚀的汽车骨架。他把手推车推到一堆废轮胎后面,自己闪身躲进半塌的车棚阴影里,蹲下,屏息。面包车跟进来,在门口停下。车门滑开,下来两个人。一个穿灰色POLO衫,敦实平头。另一个年轻些,穿黑T恤,拿着手机对着院子拍。“人呢?”平头男问。“刚进来,车还在那儿。”黑T恤指指轮胎堆。两人没立刻靠近,站在院子中央打量。平头男的目光扫过车棚、废车架、杂草丛。陈末缩在阴影里一动不动。汗水滑进眼睛,刺得生疼,他不敢擦。“搜一下。”平头男说。黑T恤朝车棚走来。陈末的手指摸到脚边半截砖头,握紧了。黑T恤走到车棚入口,往里探头。阴影很浓,他眯眼适应光线。就在他准备迈步进来的瞬间,陈末猛地从阴影里窜出,朝院子另一侧的废车骨架堆狂奔!「这一次,不能再输了。」 “操!”黑T恤吓了一跳,下意识追了两步大喊,“那边!”平头男也转身追来。陈末深一脚浅一脚踩在杂草碎砖上,冲进废车骨架堆,借着扭曲的铁架子当掩体,猫腰往深处钻。身后传来追赶的脚步声。他不敢回头,拼命往前钻,直到从另一头钻出来,眼前是汽修厂的后墙,墙头插着碎玻璃。陈末助跑两步,脚蹬墙面砖缝,手扒住墙头,不顾碎玻璃扎进掌心,猛地翻了过去!落地时脚踝崴了一下,钻心疼。他踉跄站稳,落在一条荒僻小巷里。墙那边传来平头男的骂声和黑T恤打电话的声音:“……翻过墙头跑了……东西还在……周老板催得紧……” 陈末咬牙拖着崴了的脚,一瘸一拐沿小巷往外跑。跑到巷口,外面是车来车往的次干道。他拦了辆出租车。“城北工业区,快。”他钻进后座,声音发哑。司机从后视镜看了他一眼。陈末样子狼狈,衬衫脏了,手上有血。“跟人打架了?” “摔了一跤。”陈末简短回答,掏出手机调出地图。他不能直接去仓库,得绕路。出租车在车流中穿行。陈末盯了后视镜五分钟,确认没有面包车跟上,才稍松口气。但心脏还在狂跳,手心伤口火辣辣地疼,脚踝肿了。他在距离仓库两条街的五金店门口下车。买了绷带、碘伏、灰色鸭舌帽和深蓝色工装外套。在店里卫生间简单处理了手上伤口,用绷带缠紧脚踝,套上新外套,戴上帽子压低帽檐。镜子里的人像普通工人,只是眼神太冷。他走出五金店,绕了个大圈,从工业区另一侧小路慢慢靠近仓库。每走一段就停下来观察周围。下午的工业区很安静。靠近仓库那条街时,他躲在一个废弃变电箱后面远望。仓库铁门紧闭。对面的三层废弃小楼静悄悄的,窗户黑洞洞的。他等了二十分钟。一辆收废品的三轮车慢悠悠骑过去。两个穿工服的人说笑着从另一家工厂走出,骑电动车离开。没有银灰色面包车,没有可疑人影。陈末深吸一口气,从变电箱后走出,尽量让步伐正常,尽管每走一步脚踝都疼得抽气。他走到仓库门口,掏钥匙开门进去,迅速反手关上。仓库里还是老样子。堆成小山的米面袋,码放的纸箱,角落里镀锌钢管在光柱下泛冷光。他背靠铁门滑坐到地上,大口喘气。安全了。暂时。但设备丢了。那台二手焊机切割机,花了两千六,落在那两人手里。他们是谁?周世昌派的?还是“胡老板”的人?陈末扯掉帽子抹了把脸。手掌伤口又渗出血。不能慌。设备丢了可以再买。时间丢了就再也找不回来。他撑地站起,脚踝疼痛让他咧嘴。跛脚走到承重柱后,蹲下扒开松动的砖,手伸进去摸到塑料袋包裹的现金。厚厚几沓。他抽出一沓数出三千,剩下的重新包好塞回,砖头复位。然后他走到镀锌钢管堆前。钢管每根六米长,沉甸甸的。他弯腰双手握住一根,用力从堆里拖出。钢管摩擦地面发出刺耳刮擦声。没有焊机,就先做能做的。他按昨晚在脑子里画了无数遍的图纸,用卷尺和粉笔在四面墙上标记打孔位置。横向每隔六十公分,纵向每隔八十公分,一个点。标记完一面墙,他拿起手电钻,插上电源,对准标记点按下开关。钻头旋转着钻进砖墙,发出尖锐嘶鸣,砖粉簌簌落下。灰尘扬起呛得他咳嗽。他不管,继续钻下一个孔。手心伤口被手电钻震得发麻,血又渗出来染红手柄。他咬紧牙关,一个孔接一个孔。汗水流进眼睛刺痛。他甩头用袖子胡乱擦一下,继续。时间在钻头嘶鸣声中流逝。高窗外光线渐渐变暗。仓库里没开灯,只有手电钻工作灯的一小圈光晕。当最后一面墙的标记点全部钻完,陈末关掉手电钻。世界突然安静。耳朵里残留嗡嗡耳鸣。他靠墙滑坐地上,浑身像散了架。衬衫湿透紧贴身上,手掌绷带已被血和灰尘染成黑红,脚踝肿得更高。但他看着四面墙上整齐排列的孔洞,心里升起一股奇异的踏实感。一种掌控感,冰冷而坚硬。这是他的地盘,他正在一寸寸地将它变成堡垒。这些孔是“铁壁”的起点。每一根钢管都将从这里穿进去锚固,再纵横交错焊成密不透风的金属网。肚子咕噜叫了一声。他才想起自己从早上到现在只喝过几口水。挣扎爬起,走到堆放食物的角落,撕开一袋压缩饼干就着瓶装水机械咀嚼吞咽。吃完东西,他靠在米袋堆上闭眼想休息几分钟。但脑子停不下来。那两人拿走了焊机切割机,会不会从设备上查到什么?旧货市场摊主会不会记得他?他们找到这里是迟早的事。在“稳盈宝”爆雷前,他必须有一道起码的屏障。钱……还剩九万七千多。够再买一套设备,但买了之后呢?监控摄像头、更多食物、水处理设备……哪一样不要钱?他必须从“稳盈宝”搞到钱。必须。可是怎么搞?爆雷后那些绝望的投资人聚集在总部楼下拉横幅,一分钱都要不回来。直到几个月后经侦介入资产清算,普通投资人能拿回两三成就算烧高香。他等不了几个月。他需要爆雷后立刻就能到手、且不会引起注意的现金。「这一次,不能再输了。」 胡老板。那个被卡住八千万赎回的建材老板。陈末睁开眼睛,黑暗里眼神亮得吓人。如果“稳盈宝”爆雷,胡老板的八千万就彻底打了水漂。到时候胡老板会是什么状态?暴怒?绝望?还是……会想尽一切办法挽回损失,哪怕只是一部分?一个被逼到绝境、手里可能还掌握着“稳盈宝”内部把柄或渠道的建材老板。陈末慢慢坐直身体。脚踝疼痛似乎减轻了。他需要找到这个胡老板。在爆雷之前或之后立刻接触。但这需要信息渠道。林薇?她可能知道更多,但不能再频繁联系她。「八千万的债权,一折收购,你考虑一下。」 或者……从“稳盈宝”内部下手?陈末想起重生前在末世挣扎时听过的一些碎片信息。关于“稳盈宝”实际控制人的传闻,关于资金流向的模糊猜测。他摸出手机,屏幕光照亮他脏污的脸。打开浏览器,输入几个看似无关的关键词:“建材 承兑汇票 2024”、“民间贴现 六月”、“工程款 套现”。网页跳出杂乱信息。他一条条点开快速浏览。大多数没用,直到点进一个本地商业论坛的旧帖。帖子是三个月前发的,标题《急求资金周转,现有大量优质建材,可抵可卖》。发帖人ID是一串数字,但内容里留了个电话,后缀有个“胡”字。陈末心跳漏了一拍。他记下那个号码。没立刻打过去。现在打过去说什么?说我知道你的八千万要被“稳盈宝”坑了?那只会被当成疯子。他需要等。等爆雷发生,等胡老板自己陷入绝境。但等待是奢侈的。他必须在这之前把仓库的“铁壁”至少完成骨架。陈末撑地站起,脚踝又是一阵刺痛。跛脚走到仓库角落,翻出一把钢锯。没有焊机,就用最原始的办法。他拖过一根镀锌钢管架在两张旧凳子上,用粉笔在需要截断的位置画线,然后双手握住钢锯对准那条线开始来回拉动。「这一次,不能再输了。」 钢锯切割金属的声音尖锐单调,在空旷仓库回荡。锯条摩擦钢管迸出细小火星。陈末低头,全身力气压在锯弓上。手臂肌肉因持续用力而发抖,手掌伤口被磨得火烧火燎。但他没停,一下,又一下。第一根钢管锯断,截面参差不齐但能用。他抬起来对准墙上钻好的孔比划长度,又放下继续锯第二根。汗水顺着下巴滴在钢管上瞬间蒸发。他不知道锯了多久。直到仓库完全黑下来,只有高窗外透进一点路灯光,他才停下。地上已躺着七八根截好的钢管。他打开手机手电筒,光柱扫过钢管、墙上密密麻麻的孔洞、角落里堆积如山的物资。还不够。远远不够。但至少开始了。陈末关掉手电,在黑暗中靠着钢管坐下。疲惫像潮水涌上淹没他。脚踝肿得发亮,手掌伤口已麻木。但他脑子里那根弦还绷着。明天要去重新买焊机和切割机。要去更远的地方用现金不留记录。要继续锯钢管,要在那些人找上门之前把至少一面墙的骨架搭起来。还有胡老板。那个号码。他摸出手机,屏幕光再次亮起映亮他布满血丝的眼睛。找到记下的号码看了几秒,然后一字一字输入通讯录。姓名栏打了两个字:**建材**。保存。关掉手机,仓库彻底陷入黑暗。只有远处隐约车辆声和他自己粗重的呼吸。他在黑暗里坐了很久,直到眼睛适应浓黑,能隐约看见仓库里物资模糊的轮廓像蹲伏的巨兽。最后他挣扎爬起,拖着伤腿走到米袋堆旁扯过旧毯子裹在身上躺下。闭眼前最后看了一眼仓库高高的黑洞洞的屋顶。那里将来要焊上更密的钢网。要封死。要变成完完全全密不透风的壳。焊花会亮起。金属会熔化又凝固。这道“铁壁”会一寸一寸从他手里长出来。他必须让它长出来。黑暗中陈末蜷缩起来,沉入短暂而不安的睡眠。仓库外夜风穿过空旷街道。对面废弃楼的某个窗口后,一点红色烟头明灭了一下。然后熄灭。【本章爽点】 • 展现重生者的先知优势 • 利用未来信息获取利益 • 在困境中找到破局之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