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38章 隐患 陈末靠在折叠床上,后背的汗浸湿了床单。脚踝的剧痛持续冲击着神经。他强迫自己清醒,摸出手机:下午两点十七分。昏睡了三四个小时。 窗外天光大亮,仓库里是小野和小雨放轻的脚步声与纸箱摩擦声。他试着动右脚,剧痛让他咬紧牙关。虚脱感退去,焦虑更清晰:二十七天。汽油。疤哥。人脉。每一件都沉甸甸地压着。 他撑着手肘缓慢坐起。脚踝的伤口被小雨重新包扎过,纱布边缘渗出暗红。他伸手去够床边的液压剪。 指尖刚碰到金属手柄,外间传来小野压低的声音:“陈哥?” “嗯。”陈末声音沙哑。 小野快步走进,手里拿着半截粉笔,脸上沾灰,眼睛很亮。“你醒了。感觉怎么样?” “死不了。”陈末看向粉笔,“在干什么?” “小雨在教我怎么写数字。”小野把粉笔藏到身后,“她说你让她学认字,我也……想学。” 陈末心里动了一下。昏迷前的托付——培养小雨,培养小野——看着小野认真的眼神,他知道这话必须兑现。 “学得怎么样?” “一、二、三会了。四写得有点歪。” 陈末点头。“好。但先不急。有更重要的事。” 小野立刻站直,表情严肃。 “汽油。”陈末说,“那十五桶汽油是仓库最大的隐患。疤哥的人知道我们有汽油,撕破脸的话,他们可能放火或举报非法储存。哪一条我们都扛不住。” 小野脸色白了白。“那……怎么办?” “处理掉。但不是扔掉。汽油是重要资源,末世里比黄金还贵。要转移或用掉。” “怎么转移?你脚……”小野看向陈末的右脚。 “我动不了,得靠你们。”陈末说,“叫小雨过来。” 小雨跑进来,手上沾着罐头标签的胶。看到陈末坐起,她眼睛一亮,安静站到小野旁边。 陈末看着这两个孩子。一个十二三岁,一个十岁出头。现在,他必须把他们当成人用。 “听好。”陈末说,“处理汽油有两个方案。第一,转移到更安全的地方,比如埋起来或藏到废弃砖厂。但风险大,搬运易暴露,没合适容器,埋了也可能挥发。” 他顿了顿,观察反应。小野认真听,小雨微皱眉。 “第二,把汽油用掉。但不是浪费。用它发电。” “发电?”小野愣了下。 “对。”陈末说,“仓库角落有台旧柴油发电机,吴建军施工用的。柴油机也能凑合用汽油,损耗大。但我们不在乎损耗,只在乎把汽油变成电存起来。” 小雨小声问:“存电……怎么存?” “买电瓶。”陈末说,“大容量深循环铅酸电瓶。汽油发电,给电瓶充电,末世停电后用来照明、给对讲机充电。” 他说得慢,确保孩子能听懂。这不是最优方案,但时间不够,只能用现成东西拼凑。 “我们需要做什么?”小野问。 “三件事。”陈末竖起三根手指,“第一,确认发电机能不能用。你去检查。第二,如果发电机能用,买电瓶。我打电话解决,搬运接线靠你们。第三,操作安全。汽油易燃易爆,每一步必须严格按我说的做。” 小野用力点头。“我明白。” 小雨也点头。 “现在,小野检查发电机。小雨,找纸笔记下我说的。” 小雨跑出去,拿回皱巴巴的笔记本和圆珠笔。 陈末口述采购清单:“深循环铅酸电瓶,12伏,200安时以上,最少四块。配套连接线,铜鼻子,保险丝。一个电池箱。万用表。绝缘胶带……” 他一口气说了十几样,小雨埋头记录,不会写的用拼音代替。 “记清楚了吗?” “记清楚了。”小雨递过笔记本。 陈末扫了一眼。字迹歪扭,内容基本对。“好。现在我去打电话。” 他摸出手机,手指因疼痛微抖。通讯录空荡荡。翻到“废品回收站老板”,拨过去。 电话响了几声接通。 “喂?”老板声音粗哑。 “老板,是我,前两天买旧柴油发电机那个。”陈末说。 “哦,记得。机器有问题?” “机器没问题。想再买点东西。深循环电瓶,12伏200安时以上的,有货吗?” “电瓶?”老板顿了顿,“有倒是有,都是二手拆机的。你要多少?” “四块。要能用的。” “四块……二手的一块大概三百五。配套连接线、铜鼻子、保险丝、万用表配齐。一共一千六。”老板报价,“送货加五十。” “送。”陈末说,“地址还是上次仓库。今天傍晚能送到吗?” “傍晚?我尽量。” “现金结,货到付款。” “成。” 挂断电话,陈末松了口气。电瓶解决了。 小野已跑到仓库角落,拖出旧柴油发电机。机器蒙灰。他蹲下,试着拉动启动绳。 第一次没拉动。第二次,机器发出沉闷“突突”声,排气管冒黑烟,熄火了。 “有油吗?”陈末问。 小野检查油箱。“有一点,不多。” “去汽油桶那边,用小漏斗加一升汽油进去。”陈末指挥,“小心别洒。” 小野应声跑去拿漏斗。小雨跟去帮忙,两人小心翼翼从汽油桶抽油,抬漏斗回发电机旁。 加油过程慢。汽油味在仓库弥漫。 加完油,小野再次拉动启动绳。 机器“轰”地响起。排气管喷出更浓黑烟,转速稳定下来,发出持续有力的轰鸣。仓库灯光似乎亮了些。 “成功了!”小野回头喊。 陈末点头。“好。现在关掉,等电瓶到了再试。” 小野拉下熄火开关,轰鸣声渐消。仓库重归安静。 “接下来呢?”小雨问。 “等。”陈末说,“电瓶送到前,你们继续整理物资。罐头按日期排好,米面堆整齐,腾出地方放电瓶发电机。” 两个孩子又忙碌起来。陈末靠在床上看着。小野力气大,搬米袋时手臂青筋绷起。小雨细心,擦干净罐头模糊标签,用马克笔重写日期。 这就是他目前能依靠的全部力量。两个孤儿,一台旧机器,还有二十七天。 他拿起手机,拨另一个号码。 打给小刘。 电话响两声接通。小刘声音压低:“陈哥?” “是我。方便说话吗?” “稍等……”脚步声,关门声。“好了。你说。” “疤哥那边有新动静吗?”陈末问。 “有。”小刘说,“我中午去修车厂附近转,听到点风声。疤哥昨晚确实跟人吵架了,吵得挺凶,但具体跟谁吵,没人知道。不过今天上午,疤哥亲自去了顺发加油站。” 陈末心跳漏了一拍。“顺发加油站?王老板那儿?” “对。”小刘说,“疤哥在那边待了差不多半小时,出来时脸色不太好看。我猜……可能是去核实汽油的事。” 果然。陈末想。他谎称汽油从顺发加油站买,疤哥肯定会去问。王老板是疤哥亲戚,也是生意人。生意人最怕惹麻烦。 “还有,”小刘继续说,“黑皮今天一直没露面。修车厂的人说他请假了,但没人知道他去哪儿。” 黑皮。疤哥手下得力干将,负责“脏活”。他突然消失,意味什么? “疤哥现在在哪儿?”陈末问。 “应该在修车厂。”小刘说,“下午有个大客户来修车,疤哥亲自接待。看起来……挺正常的。” 正常,才是最不正常的。 陈末沉默几秒。“好。继续盯着。有任何异常,立刻通知我。” “明白。”小刘顿了顿,“陈哥,你那边……没事吧?” “暂时没事。谢了。” 挂断电话,他把手机扔床边,闭眼。 疤哥去了顺发加油站。黑皮消失。内部争吵。信息碎片在脑子里拼凑,却拼不出完整图景。他缺关键一环——疤哥到底怎么想? 他不知道。信息不够。 时间流逝。窗外天色渐暗,仓库光线昏黄。小野打开顶部节能灯。 下午五点半,仓库外传来货车喇叭声。 小野跑到门边,透过门缝看。“一辆小货车,司机在招手。” “应该是送电瓶的。”陈末说,“小雨,去开后门。小野,你跟我一起验收。” 小雨跑去开后门。小野扶起陈末,让他手臂搭自己肩上,一步步挪到仓库门口。 货车倒进仓库,司机是个皮肤黝黑的中年男人。他跳下车,打开车厢后门,露出四块厚重铅酸电瓶。 “老板,货到了。”司机说,“你验验?” 陈末示意小野检查。小野拿起万用表,一块块测量电瓶电压。四块电压都在12.5伏左右。 “没问题。”小野回头说。 陈末点头,从口袋掏出准备好的现金,数了一千六百五十块递司机。“辛苦。” 司机接钱咧嘴笑。“不辛苦。老板,你这仓库东西挺全啊。” “做点小生意。”陈末含糊道。 司机没多问,收钱开车走了。仓库门重新关上锁好。 四块沉重电瓶摆在仓库中央。 “接下来,”陈末说,“才是真正考验。” 他指挥小野小雨把电瓶搬到发电机旁。然后坐在折叠床上,一步步教他们接线。 “正极接正极,负极接负极。铜鼻子拧紧。每块电瓶之间用连接线串起来,最后接保险丝,再接到发电机输出端……” 他说得慢,每个细节反复强调。小野动手,小雨拿笔记本把接线顺序画成简单示意图。 接线花了近一小时。期间小野拧螺丝手滑,螺丝刀差点戳到电瓶电极,被陈末厉声喝止。 “停!手套呢?我让你戴绝缘手套!” 小野吓得缩手,赶紧戴手套。 陈末心脏狂跳。刚才瞬间,他几乎看到电瓶短路冒火花画面。不行,太危险。 “算了。”他改口,“接线先到这里。发电机和电瓶之间,等明天我脚好点,亲自来接。” 小野低头。“对不起,陈哥。” “不是你的错。”陈末说,“是我太急了。” 他确实急了。二十七天,汽油隐患,疤哥威胁,无数没买物资……所有事挤在一起,逼他往前赶。但赶太快,可能把自己和孩子都搭进去。 “今天先这样。”陈末说,“把电瓶摆好盖起来。发电机也盖好。然后……你们吃饭了吗?” 小野小雨对视,摇头。 “去煮点面。米面油盐都有,自己弄。” 两个孩子去忙活。陈末靠在床上,看着仓库堆积的物资和那四块沉默电瓶。 汽油还没处理完。发电机和电瓶还没连上。疤哥威胁还在。人脉一个都没建立。 但他至少迈出了第一步。 培养身边人,处理隐患,分析信息。这些事琐碎耗时,没有囤货“钱变物资”的即时快感。但它们同样重要。甚至更重要。 末世里,物资会消耗损坏。但人不会。可靠的人,才是最长久的资产。 窗外彻底黑了。仓库飘起煮面香味。小野端着一碗面走来递给陈末。 面煮得有点烂,但热气腾腾。陈末接过来慢慢吃。 脚踝还在疼。时间还在走。 但他知道,必须撑下去。 为了这碗面。为了这两个孩子。为了二十七天后的那个世界。 他吃完最后一口面,把碗放床边,拿起手机翻到通讯录空荡荡的页面。 是时候,开始填上几个名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