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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03章 反击前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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输液管里的药液缓慢滴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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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末靠在折叠床上,脚踝钝痛被药效压下,但虚弱感挥之不去。左手贴着胶布,连着输液袋。昏黄灯光照亮床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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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张写着“疤哥”的纸条放在手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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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外窥探的脚步声已消失,但被锁定的感觉还在。对方能准确找到这里并塞进纸条,说明据点已暴露,且对方选择“约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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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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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末闭眼,忍着高烧运转思绪。“疤哥”这名字前世无明确对应。此时找上门,必有原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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债务?刚还清龙哥高利贷。周老板是逃犯,不太可能立刻委托他人迂回追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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寻仇?得罪过王强,但王强已派人监视,没必要再假手疤哥。胡老四更倾向暗中观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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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盘?这待拆迁楼有何价值?除非对方认为这里藏了东西,或误以为陈末知道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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信息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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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睁眼看向门口。钢筋门闩,无线门磁报警器绿灯亮着。但这防不了有备而来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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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慢慢坐直,牵动伤痛,冷汗沁出。拿过旧手机,下午三点十七分。距午夜十二点不到九小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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需要情报、判断、制定计划。硬碰硬是找死。拖着病体能逃去哪?被动躲避只会耗尽时间体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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必须主动化解,或至少引开威胁,争取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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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先拨通小雨电话。背景嘈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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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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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话方便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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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外面,刚买完东西,小野哥在旁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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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别回来。新据点可能暴露,有人留了纸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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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话那头沉默两秒。“什么人?要做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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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称‘疤哥’,让我今晚十二点一个人去铁路桥下。”陈末顿了顿,“你之前打听消息,有‘疤哥’风声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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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雨压低声音:“赵叔说疤哥是城北老混子,早些年凶,进去过几年,出来后低调,手下还有几人,主要替人收账、摆平麻烦。具体为何找你,他说不知道,让我别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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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北……替人办事。”陈末拼凑碎片。城北是现区域。替人办事,说明背后或有主使。“他爸的老伙计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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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疤哥认钱也讲歪理,有时收钱真办事,有时看人下菜。让我小心,说这人手黑,尤其对‘不守规矩’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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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守规矩……”陈末咀嚼这个词。在疤哥逻辑里,什么算不守规矩?闯入地盘?欠债?还是知道了不该知道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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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哥,怎么办?我和小野哥马上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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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陈末打断,“你们有更重要的任务。小雨,你去找吴建军,不是送钱,是问话。问他最近是否有人打听我的下落或这栋楼,特别是今天下午。用技巧,就说担心工程尾款和警方问询,确认有无他人找他麻烦。吴建军是地头蛇,可能听到风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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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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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野在旁边吗?电话给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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摩擦声后,小野低沉道:“陈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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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野,立刻确认几件事。第一,观察这栋楼周围,尤其楼下和对面废弃厂房,有无生面孔蹲守或车辆长停。注意隐蔽。第二,去铁路桥附近踩点,看清地形,有无埋伏位置,桥下视野,几条路进出。不要靠近,远观拍照发我。第三,查这栋楼或附近待拆区最近有无特别事,如纠纷、失踪,或传言藏东西。找附近老人,以打听租房或收废品名义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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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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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做完这些,别直接回这里。在附近找能观察楼入口的地方待着,保持电话畅通。如有需要或情况,我会通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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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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挂断电话,陈末吐气,胸腔闷痛。他靠墙,感受冰凉。药液补充抗生素,补不了消耗的精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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需要更多信息拼图。疤哥是执行者,雇主是谁?王强?周老板?胡老四?还是发来“小心疤哥”和“快走”警告的陌生号码背后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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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末翻到那条“快走”短信。无署名,本地号码。回拨,已关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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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警告者,可能知道疤哥行动甚至雇主。是谁?为何警告?善意还是试探利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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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指轻敲手机。前世记忆里,末世前各种势力会提前活跃。但他不记得自己这么早进入其视野。除非重生后动作——囤货、与周老板冲突、仓库事件惊动警方——吸引了更多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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蝴蝶效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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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流逝,窗外光线渐昏黄。楼里安静,远处车流声模糊。寂静让危机感更清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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约四十分钟后,小雨来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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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哥,问了吴建军。他起初不肯说,我磨了半天又塞五百块才松口。他说今天中午后,确有两人去工地找他,非熟面孔,穿着普通但眼神不对。问是否给陈末做过工程,知不知陈末住哪。吴建军说不知,只收工程款,做完两清。那两人没多纠缠,警告他别多嘴就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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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长相或特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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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建军说,一个眼角到耳有疤,明显,约四十多岁。另一个年轻些,平头,左眉缺一小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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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角有疤。很可能是疤哥本人或特征明显的手下。他们直接找吴建军,说明调查路径从仓库工程线摸来。吴建军未透露新据点,疤哥如何找到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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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建军还说了什么?关于那两人来路,或提没提谁找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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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建军说,隐约听到年轻那个离开时对电话说‘王哥放心,一定找到人’。声音不大,但他听到了‘王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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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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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末眼神一凝。王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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线索串起。疤哥是王强找来的人。王强从刘勇处知仓库事,监视临时公寓失败后,动用本地地头蛇追查下落。疤哥在城北有根基,找人效率高。他们通过吴建军线,可能结合其他渠道(如出租车、附近居民),最终锁定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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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王强目的为何?不仅为刘勇被打。是为仓库物资?王强应不知具体有什么,但知有“货”。或为陈末此人?王强在调查他,怀疑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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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末想起前世王强叔叔王昌达走私案零星记忆。案快开庭,王强需大量资金打点关系。他像饿疯鬣狗,搜寻可下口的肉。任何可能有钱、有资源或“有秘密”者,都会进入其视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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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己最近频繁动用资金(虽主要用卡,但现金交易也不少),租仓库、搞工程、买物资,还涉及与周老板、胡老四纠葛,在王强眼里,恐是移动的、带神秘色彩的肥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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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警告陌生号码……可能是王强身边人?或是另一盯着王强或与王强有隙者?借警告他来给王强制造麻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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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思索,手机震动,小野发来图片。先是楼周围照片,无蹲守车辆人员。接着铁路桥照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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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式水泥桥跨废弃铁路支线,桥面不宽,栏杆锈蚀。桥下干涸河床,荒草灌木,堆建筑垃圾。桥两头连小路,一通远处公路,一通待拆平房区。桥下视野不开阔,荒草垃圾堆成视觉死角,适合埋伏“谈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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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野文字信息:“桥西头平房区第三排,银色面包车停超两小时,未熄火,车内有人。桥下三点钟方向草丛有新鲜踩踏痕。附近居民说,这片晚上基本没人,前阵子有流浪汉在此被打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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情况清楚。疤哥(或王强)没打算公平“谈判”。桥下布置是为控制、逼问或更糟结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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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末看着桥下阴影,胃微抽紧。不是恐惧,是冰冷麻木的危机感。对方布好网,等他这病号午夜自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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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能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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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不去,对方可能直接上门。门闩报警器挡不住有备而来几人。一旦冲突,以他现身体状况,加小雨小野,胜算渺茫,且彻底暴露团队剩余实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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必须想办法,既化解今晚危机,又争取时间,最好还能给王强制造麻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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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末目光落输液袋,药液剩三分之一。需时间让药效发挥作用,恢复哪怕一点点体力。也需外部力量介入,打破这不利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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计划雏形在脑中渐清晰。冒险,但符合现资源有限、必须借力打力处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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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拿起手机翻通讯录。手指在备注“H”(胡老四)的号码上停顿。这老狐狸还在观望,有他把柄(知仓库物资),但也知周老板下场。胡老四怕事,更怕引火烧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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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胡老四也在城北活动,和疤哥这类人就算不识,也必知其存在行事风格。更重要,胡老四与王强间,因王强叔叔案子,或存在紧张竞争关系。王强急需用钱,可能触胡老四利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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能否利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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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末未立刻拨胡老四电话。需更谨慎措辞,找到能让胡老四觉有利可图,或至少觉不插手就会惹麻烦的理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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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先给小雨发信息:“打听王强最近除找叔叔案子关系,有无在城北活动,尤与废旧仓库、地皮或某些‘生意’有关。问你爸老伙计或赵建国,旁敲侧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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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拨通李医生电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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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先生?感觉如何?输液顺利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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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医生,谢谢,好一些。想问明天您大概何时来输液?另,若晚上我不舒服,如伤口疼厉害或又发烧,您方便出急诊吗?费用可加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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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医生犹豫:“明天还是下午三点左右吧,我尽量准时。晚上……若非特别紧急,最好等到白天。你也知,晚上出诊不太安全,尤你们那片待拆区,路况复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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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明白,只是担心。毕竟就我一人在此,万一有事……”陈末适时停顿叹气,“对了李医生,您在这一片行医久,听过‘疤哥’吗?好像也是城北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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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话那头沉默几秒,李医生压低声音:“陈先生,你怎么问这人?你……遇麻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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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只是今天听人提起,有点好奇。”陈末语气轻松带一丝不易察忧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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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医生又沉默片刻,才慢慢道:“这人……名声不好。你最好离他远点。他以前混社会,后因故意伤害进去过,出来后收敛些,但手底下仍不干净。听说他专帮人处理见不得光事,收费不低。我们诊所……偶尔也接他手下送来的伤员,都是打架斗殴的,下手狠。陈先生,你一人住,晚上锁好门,没事千万别出门,尤去偏僻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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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谢李医生提醒,我会注意。”陈末道谢挂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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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医生反应证实疤哥危险性,也透露信息:疤哥及其手下非完全隐形,其活动痕迹(如送伤员就医)会被一些人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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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或可作为支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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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末看时间,下午四点三十五分。距十二点还有七个多小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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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需休息,哪怕闭目养神积精力。但更需想清计划每一环节,考虑可能变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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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慢慢躺下,小心不碰输液手。闭眼,黑暗中,铁路桥下荒草、银色面包车、眼角带疤男人、王强阴鸷脸、胡老四闪烁眼神、神秘警告号码……画面信息碎片在脑中旋转碰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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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能力敌,只能智取。不能硬抗,只能周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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利用信息差,利用各方矛盾,利用规则和人性中恐惧贪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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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他重生以来一直在做的事,也是现唯一能做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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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天色渐暗。楼里不知哪家旧水管发出空洞呜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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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末在昏黄灯光下睁眼。眼中无疲惫,只有冰冷清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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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拿起手机编写短信。不发小雨小野,发备注“H”号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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短信不长,每字斟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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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老板,深夜打扰。有件事或许您会感兴趣。王强的人(疤哥)正在找我,约我今晚十二点铁路桥下‘谈谈’。他们通过吴建军的线摸到了我的位置。我猜,王强急着用钱,胃口不会小。我这边没什么油水,但他们找不到我,或者在我这里得不到想要的,会不会顺着线,去碰碰他们认为更有价值的东西?比如,某些他们以为我知道,而实际上您更清楚的东西?无意冒犯,只是觉得,有些麻烦,提前打个招呼,或许对大家都好。陈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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点击发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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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送成功提示音在寂静房间格外清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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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末放下手机,目光重回那张写“疤哥”的纸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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棋已落第一步。接下来,看胡老四如何接招,看王强和疤哥如何反应,也看他自己能否在这危险钢丝上走到对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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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伸手缓缓拔掉手背输液针头,用棉签按住针眼。药液还剩一点,但他等不及了。需保持清醒,随时能行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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轻微刺痛从手背传来,混合脚踝钝痛和全身酸软。陈末咬紧牙关,从折叠床上慢慢坐起,双脚踩冰凉水泥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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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扶墙一点点站起,额头冷汗瞬间密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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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体抗议,每个细胞叫嚣虚弱疼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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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他站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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目光穿过薄窗帘缝隙,望外面沉沉暮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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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晚就要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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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04章 落子与钢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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短信发出后,房间只剩充电小台灯的冷光和输液管残留的药液滴答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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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末靠在折叠床冰凉的金属框架上,脚踝钝痛像生锈锯子在骨缝里来回拉。呼吸时胸腔深处传来灼热的摩擦感,每次咳嗽都牵扯腹部肌肉,带来虚弱的痉挛。他抬起手,看着手背上不再回血的针眼,周围皮肤泛着不正常的青白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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拔针是不得已。李医生说恢复基本行动至少要一周,但他连九个小时都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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疤哥的纸条放在旁边的压缩饼干箱子上,打印的宋体字在昏暗光线下显得冰冷。铁路桥,十二点,独自。小野拍的照片在脑海里清晰起来:银色面包车,未熄火,桥下草丛新鲜的踩踏痕。那不是谈判,是收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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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老四会是那张意外的牌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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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末不知道。他只知道胡老四怕事,更怕牵扯进更大的麻烦。短信里那句“王强(疤哥)正在找我”,加上“你清楚我知道的那些东西”,是一把双刃剑。既提醒胡老四,王强的触角可能伸向他知晓的仓库物资,也可能让胡老四觉得,解决掉陈末这个“麻烦源头”更干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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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在赌,赌胡老四对王强的不信任,赌胡老四对自身安全的担忧,超过了对陈末这个“隐患”的厌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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赌注是自己的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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胃部传来熟悉的抽紧感,不是饥饿,是高度紧张和身体透支混合成的生理反应。他拧开一瓶矿泉水,小口吞咽。水很凉,滑过灼热的喉咙时带来短暂的舒缓,但随即被更深的虚弱感吞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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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一分一秒地爬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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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的光线逐渐变得浑浊,从下午偏向傍晚。家属楼里偶尔传来几声咳嗽,远处马路上车流的声音变得稀疏。这座待拆的楼宇像一头沉睡的巨兽,而他藏在它的内脏里,等待未知的啃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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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机屏幕一直暗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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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老四没有回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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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末没有催促。催促意味着急切,急切意味着弱势。他现在最不能展示的就是弱势。他必须表现得像是一个还有底牌、还能制造麻烦的人,哪怕他连走到窗口都需要扶着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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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慢慢挪动身体,试图让血液循环。脚踩在地上的瞬间,刺痛让他额头上立刻沁出一层细密的冷汗。他咬住后槽牙,没有发出声音,只是扶着墙,一点点站直。视野有些发黑,耳朵里嗡嗡作响。他停下来,深呼吸,等待那阵眩晕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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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他花了大概三分钟,挪到房间另一头,从堆放的物资里翻出那卷宽胶带和一次性手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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动作很慢,每一个弯腰、撕扯胶带的动作都耗费巨大的力气。汗湿透了贴身的T恤,黏在皮肤上,带来一阵阵发冷的感觉。但他还是把胶带一圈圈缠在左手小臂上,缠得厚实,然后戴上一次性手套。右手则反复握紧、松开那柄水果刀,感受着刀柄上粗糙的塑料纹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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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不是为了战斗。他清楚自己现在的状态,正面冲突等于送死。这是为了增加一点点可怜的威慑,或者,在最后关头,增加一点点同归于尽的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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做完这些,他几乎脱力,背靠着墙壁滑坐在地上,大口喘气。胸口像破风箱一样起伏,喉咙里泛着铁锈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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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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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末心脏猛地一跳,抓过手机。不是胡老四,是小雨发来的文字信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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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建军那边问了一圈,他工地上有个老伙计说,前两天在城北建材市场后门,看见过‘王哥’跟一个脸上有疤的人站一起抽烟,说了几句话,然后疤脸的人点了点头,上了一辆银色面包车走了。时间大概是大前天下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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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外,我爸以前的一个工友,现在在货运站打零工,说听人闲聊,疤哥这两年‘业务’不多,但接的都是‘硬活儿’,价钱不低。而且他好像特别讨厌别人‘不守规矩’,尤其是收了钱不办事,或者办事中间耍花样的。去年有个小包工头欠了材料款想赖,请了疤哥去‘谈谈’,后来那小包工头在医院躺了两个月,腿断了,再也没敢提赖账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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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末盯着屏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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信息拼凑起来。王强雇佣疤哥,目的明确——找到自己,并且“处理”干净。疤哥的风格:拿钱办事,手段狠,且对“规矩”有偏执。自己现在在他眼里,恐怕就是一个需要被“处理”掉的“麻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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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规矩”……在疤哥的逻辑里,今晚十二点铁路桥下见面,就是规矩。不去,或者耍花样,可能意味着更残酷的报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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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手指在屏幕上敲击:“知道了。继续打听,重点问疤哥平时除了收账,还接不接‘找东西’、‘打听消息’之类的活儿,最近有没有在城西或仓库附近活动过。注意安全,别直接问疤哥的人。另外,你爸那个工友,能不能侧面问问,疤哥跟‘胡老板’有没有打过交道?不用强求,随口一提那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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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白。”小雨回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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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放下手机,小野的电话打了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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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哥。”小野的声音压得很低,背景音里有隐约的风声,“我在铁路桥西边那个废弃的煤场水塔上,用望远镜看。银色面包车还在老位置,车里现在有两个人,驾驶座和副驾。桥下三点钟方向那片草丛,刚才有反光,像金属或者玻璃,闪了一下,可能藏着人。另外,桥东头通往国道的岔路口,停了辆没牌照的旧桑塔纳,停了半个多小时了,车里也有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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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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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桑塔纳里只能看到驾驶座一个,后排有没有人看不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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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煤场水塔视野怎么样?会不会暴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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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绕了路,从后面破墙进来的。水塔是水泥的,有观察孔,我在背光面。他们应该看不到。”小野停顿了一下,“陈哥,他们人不少,而且看样子不是临时蹲点,是早就布好了。那个桥下地形我看过,两边是陡坡,草丛很深,真进去了,前后一堵,很难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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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陈末应了一声,胃部的抽紧感更明显了,“附近待拆区打听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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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问了几个捡废品的老头。都说这一片晚上基本没人,拆迁办的人白天来,晚上鬼影子都见不着。不过有个老头说,前天晚上听见桥那边有摩托车响,来了又走,折腾了好几次。他没敢去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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摩托车……可能是疤哥手下在踩点,或者传递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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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道了。保持观察,注意隐蔽。如果看到除了面包车和桑塔纳之外的新车辆,或者有可疑的人往家属楼这边来,立刻通知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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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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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话挂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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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末闭上眼睛,手指用力按压着突突直跳的太阳穴。情报很清晰,也很绝望。疤哥布置了一个口袋,就等他半夜钻进去。对方人数至少四到五个,可能更多,而且占据了有利地形。他这边,自己是个半残,小雨和小野不是战斗人员,唯一能指望的变数胡老四,杳无音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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难道赌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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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再等等。胡老四那种人,不会轻易做决定。他需要权衡,需要打听,需要确认王强和疤哥的意图,也需要评估陈末这个“麻烦”到底有多大能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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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末重新拿起手机,翻到之前与胡老四的短信记录。最后一条是自己下午发出去的,再往前,是仓库事件前那些充满试探和威胁的对话。胡老四像一条藏在浑水里的老泥鳅,滑不留手,但也惜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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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需要一个推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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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末忍着眩晕,再次点开短信编辑界面。这次,他没有再提王强或疤哥,而是打了一行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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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老板,仓库的钥匙,除了周老板那一把,我手里还有备份。另外,有些东西的存放位置,只有我知道。如果我真出了事,那些东西的下落,可能会变得很有趣。比如,安监办的人会不会对一批来源不明的柴油和发电机特别感兴趣?或者,警方在调查‘抢劫伤人案’时,会不会发现一些别的线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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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盯着这行字,手指在发送键上方悬停了几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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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更直接的威胁,也是更露骨的捆绑。把胡老四和自己可能知道的“秘密”彻底绑在一起。如果胡老四之前还抱有“事不关己”或者“解决掉陈末更省事”的念头,这条信息就是在告诉他:陈末如果被疤哥“处理”掉,麻烦不会消失,反而可能因为失去控制而爆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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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险在于,这可能激怒胡老四,让他彻底倒向王强,或者促使他亲自下场,用更彻底的方式“封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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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陈末没有更好的选择了。他手里的筹码太少,时间太紧。必须加大赌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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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按下了发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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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乎在信息显示“已送达”的同时,陈末感到一阵强烈的恶心和眩晕袭来。他猛地弯腰,干呕了几声,却什么也吐不出来,只有酸水灼烧着食道。眼前发黑,耳朵里的嗡鸣声变大,他不得不紧紧抓住折叠床的边缘,才没有栽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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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体在发出警告,极限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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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摸索着找到那板布洛芬,抠出两粒,就着矿泉水吞下去。然后靠在墙上,闭上眼睛,强迫自己进行缓慢而深长的呼吸。前世最后时刻那种冰冷刺骨的感觉又隐约浮现,与此刻身体的灼热和虚弱交织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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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能倒在这里。倒在这里,就真的什么都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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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过了多久,布洛芬似乎起了一点作用,头痛稍微缓解,但身体的沉重和虚弱依旧。窗外,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家属楼里彻底没了声息,远处城市的灯火透过薄窗帘,在房间里投下模糊的光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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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机,终于再次震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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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次是来电,一个陌生的本地号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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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末看着屏幕上跳动的数字,心跳平稳得有些异常。他等了三声,才按下接听,但没有先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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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话那头先传来一声轻微的呼气声,然后是胡老四那特有的、带着点沙哑和圆滑的嗓音:“陈老弟,短信我看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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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末没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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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老四似乎也不在意,继续用那种慢悠悠的语调说:“你说王强……哦,就是疤哥后面那个‘王哥’,在找你?这事儿我还真不知道。我跟王强,也就是点头之交,他叔叔那摊子事,跟我可没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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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在撇清,也在试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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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末开口,声音因为虚弱和刻意压低而显得有些沙哑:“胡老板,有没有关系,你说了不算,疤哥认不认,才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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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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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什么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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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意思是,”陈末一字一句地说,语速很慢,但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疤哥是拿钱办事的。王强给他钱,让他找到我。疤哥办事,喜欢干净,不留尾巴。他找到我这里,会不会顺藤摸瓜,找到他知道的、关于仓库的那些‘东西’?找到了,他是会客客气气问您一句,还是直接‘处理’干净,免得走漏风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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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威胁我?”胡老四的声音冷了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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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陈述一个可能性。”陈末说,“胡老板,我们之间是有过不愉快,但那是生意,是钱的事。钱的事,可以谈。疤哥和王强那边,是命的事。命的事,没得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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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是一阵沉默。陈末能听到电话那头隐约的背景音,像是电视新闻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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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想怎么样?”胡老四终于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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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想怎么样。”陈末说,“我只想安安稳稳过我的日子。但疤哥不让我安稳。胡老板,你在城北混得久,人面熟。疤哥再怎么横,也是个拿钱办事的。他后面是王强,王强现在最着急的是什么?是他叔叔的案子,是缺钱打点。如果……如果有个机会,能让王强觉得,留着我比弄死我更有用,或者,弄死我的代价太大,他会不会让疤哥收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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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老四嗤笑了一声:“陈老弟,你太高看自己了。王强那种人,眼里只有利益和麻烦。你现在对他来说,就是个麻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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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麻烦可以变成利益。”陈末说,“比如,我知道一些关于资金快速周转的门路,虽然风险高,但来钱快。再比如,我手里还有一些……王强可能感兴趣的信息。当然,这些都需要有人递话,需要一个有分量的人,去跟王强或者疤哥‘聊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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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想让我去当这个说客?”胡老四的声音里充满了荒谬感,“陈末,你把我当什么了?我凭什么替你冒这个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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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替我冒险。”陈末纠正他,“是替你自己扫清一个潜在的雷。我去见疤哥,九死一生。我死了,那些关于仓库、关于柴油发电机、关于你和我之前那些交易的秘密,会不会以某种你不希望的方式漏出去?王强和疤哥会不会对那批货起心思?胡老板,仓库现在被警察封着,但封不了多久。警察一走,那里面是什么,你知我知。到时候,是王强带着疤哥去‘接收’,还是你我之间,还能有另一种解决办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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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末没有把话说透,但意思已经足够清晰。他在给胡老四画两条路:一条路,袖手旁观,陈末被疤哥干掉,但后续麻烦可能波及胡老四,并且那批被封锁的物资可能引来王强这个更贪婪的豺狼;另一条路,胡老四出面,以中间人的身份,去跟王强或疤哥交涉,暂时稳住局面,把“解决陈末”这个选项,往后拖,或者转化成某种交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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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老四需要权衡的,不再是帮不帮陈末,而是哪种选择对他自己的利益损害更小,风险更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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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话那头只剩下粗重的呼吸声。胡老四显然在剧烈思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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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末不给对方太多权衡的时间,加上了最后一块砝码,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种孤注一掷的冰冷:“胡老板,我烂命一条,光脚不怕穿鞋的。但你不一样,你有铺面,有生意,有家小。有些浑水,蹚进去容易,想干净出来就难了。今晚十二点之前,给我个准信。如果你觉得让我消失更省心,那我也认了。但在我消失之前,我保证,有些消息会以你绝对不希望的方式,送到该送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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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完,不等胡老四反应,陈末直接挂断了电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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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臂在微微发抖,不知道是因为虚弱,还是因为刚才那番话耗费了太多心力。他靠在墙上,胸口剧烈起伏,冷汗已经浸透了后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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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一步险棋,把胡老四逼到了墙角,也把自己逼到了悬崖边。如果胡老四选择最粗暴的方式——比如直接联系疤哥,出卖陈末的位置和虚弱状态,那他就真的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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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他必须赌。被动等待,只有死路一条。主动把水搅浑,把更多的人拉进这个局,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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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晚上七点二十三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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距离午夜十二点,还有四个半小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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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末艰难地挪动身体,从物资堆里翻出那包压缩饼干,撕开包装,机械地塞进嘴里。饼干碎屑干燥粗糙,难以下咽,但他强迫自己咀嚼,吞咽。他需要能量,哪怕一点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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咽下几口饼干,又灌了半瓶水。他拿起手机,先给小野发了条信息:“水塔上太冷,待久了容易暴露。撤回之前说的那个铁路支线附近的观察点,保持距离,用望远镜断续观察就行。重点留意有没有其他车辆或人员向家属楼方向移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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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打给小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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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话很快接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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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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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那边怎么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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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爸工友说,疤哥偶尔也接‘找东西’的活儿,但不多。主要是替人平事。他没听说疤哥最近在城西活动,倒是说……大概一周前,疤哥手下那个平头缺眉的,在城北一个汽修厂出现过,好像在打听一辆黑色的哈弗H6。”小雨的声音有些紧绷,“陈哥,那是不是我们的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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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末心里一沉。王强果然从临时公寓那里盯上了他的车。虽然车现在停在公寓楼下,但这是一个线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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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的事暂时不管。”陈末说,“疤哥和胡老四呢?有没有交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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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问了,工友说不太清楚,但他印象里,胡老板跟城北几个混得开的都认识,面子上都过得去,但具体有没有生意往来,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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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陈末沉吟了一下,“小雨,你和小野现在立刻停止所有打听,去买点东西。两样:第一,买几个最便宜的那种二手老人机,不需要功能,能打电话发短信就行,配不记名的电话卡。第二,买几套那种深蓝色的工装,尺码大一点,再买几个劳保口罩和帽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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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现在?”小雨有些疑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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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现在。去不同的夜市或者劳保店买,分开买。买完立刻回来,不要直接到楼下,在两条街外的那个废弃小超市门口等我。注意有没有尾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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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白了。”小雨虽然不明白具体用途,但没再多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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挂断电话,陈末看着手机屏幕上显示的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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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点四十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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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老四还没有回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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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的夜色浓得像化不开的墨。家属楼里死寂一片,只有远处偶尔传来的野狗吠叫,撕裂这片沉滞的黑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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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末靠在墙上,闭上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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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能感觉到身体里那根弦已经绷到了极限,随时会断。但意识却异常清醒,像冰层下的暗流,冷静地盘算着每一种可能,评估着每一分风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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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老四会怎么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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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强接到胡老四的“说情”,又会是什么反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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疤哥那个只认“规矩”和钱的狠人,会不会因为雇主的临时变卦而收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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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知。全是未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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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能做的,只有等,并在等待的间隙,准备好下一步——无论那一步是谈判,是逃亡,还是最糟糕的鱼死网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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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慢慢握紧了缠着胶带的左手,右手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水果刀冰凉的刀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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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暗中,他的眼睛睁着,里面没有恐惧,只有一种近乎麻木的、冰冷的专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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钢丝已经走在脚下,退一步是悬崖,进一步是刀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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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只能向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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