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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81章 茶楼对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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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点二十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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仓库里只剩下陈末一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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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建军带着工人走了,卷闸门拉下一半,夕阳的光从缝隙里斜切进来。空气里还残留着保温板切割后的塑料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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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末靠在墙边,拐杖撑在腋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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脚踝的疼痛像有根烧红的铁丝在骨头缝里拉扯。他低头看了看纱布,渗液已从淡黄变成浑浊的黄色,边缘皮肤红得发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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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染在加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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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掏出手机。五点二十一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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距离晚上八点城东老茶楼之约,还有两小时三十九分钟。开车不堵需四十分钟,加上找车位、观察,他至少需提前一小时出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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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点二十必须动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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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有一个小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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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末拄着拐杖,慢慢挪到仓库西墙角落。保温板、防爆玻璃、发电机、油桶、净水设备……所有东西都暴露在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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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勇看见了。胡老四知道了。周老板手里有钥匙。王强的人随时可能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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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末的手指收紧,握住了拐杖手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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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世最后几天,柴油耗尽,安全屋温度降到零下十几度。他裹着三层羽绒服缩在墙角,听着风雪呼啸,身体热量一点点流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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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种寒冷,比疼痛更可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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疼痛至少证明他还活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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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末深吸一口气,开始检查随身物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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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色手提包在副驾驶座,还剩两万七千现金。他需要带一部分去谈判,但不能带太多——胡老四看到太多现金,胃口只会更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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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抽出五千块塞进牛仔裤后袋。想了想,又抽两千分开塞进两侧口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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剩下两万,留在手提包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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防狼喷雾揣进外套内袋。弹簧刀在右裤袋,仿制匕首绑在小腿上——以他现在的状态,真动起手来作用有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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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带着总比没有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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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是备用手机。陈末打开录音功能测试麦克风,调成静音,屏幕朝下塞进外套胸袋。胸袋内侧有个小开口,正好让麦克风露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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准备工作做完,时间:五点四十七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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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有三十三分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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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末拄着拐杖走到卷闸门前,弯腰用左手抓住门底部,用力往上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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铁门嘎吱升起。夕阳的光涌进来,刺得他眯起眼。外面街道空荡荡的,哈弗H6停在门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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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拉开车门,先把拐杖扔进后座,然后扶着车门框,一点点挪进驾驶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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脚踝碰到座椅边缘,尖锐疼痛窜上来,他咬紧牙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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坐稳,关上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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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厢里很闷。陈末启动车子,打开空调。冷风吹出,带着塑料管道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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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了眼后视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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镜子里的人脸色苍白,眼眶深陷,下巴冒出青色胡茬。头发油腻贴在额头上,T恤沾着灰尘和汗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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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副走投无路的赌徒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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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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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末踩下油门,车子缓缓驶出工业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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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点零八分,车子拐上通往城东的主干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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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高峰刚开始,车流密集。红灯一个接一个,陈末手指在方向盘上轻敲,计算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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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机震动。小野短信:「陈哥,我和小雨在公寓,门锁好了。你那边怎么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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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末单手回复:「去茶楼的路上。保持通讯畅通,如果我晚上十点还没联系你们,打这个电话。」附上赵建国朋友的辅警号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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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秒后,小野回复:「明白。小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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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末收起手机,看向前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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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流缓缓移动,夕阳把高楼玻璃染成橙红色。街道两侧商铺亮起灯,学生三三两两走过,拎着奶茶说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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普通人的傍晚,普通人的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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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有二十八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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绿灯亮,陈末踩下油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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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点四十分,车子拐进老商业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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街道两侧是老式楼房,墙面斑驳。老茶楼在街中段二楼,招牌漆面剥落,写着“聚贤茶楼”,旁挂“棋牌室”小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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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末把车停在街对面收费停车场,交十块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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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车时脚踝疼痛袭来,他扶住车门缓了几秒,才拄拐走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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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色已暗,街灯亮起。茶楼二楼窗户透出昏黄光,隐约有麻将牌碰撞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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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末穿过街道,走到茶楼门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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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梯在侧面,窄而陡。他一手拄拐一手扶墙,一步一步往上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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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到二楼,推开玻璃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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混杂烟味、茶味、汗味的热气扑面。大厅摆着七八张方桌,几乎坐满中年男人,喧哗声、洗牌声混成一片,烟雾缭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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柜台后胖女人嗑瓜子,瞥了陈末一眼,没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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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末扫视大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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靠窗角落,一张桌子只坐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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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老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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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穿着深蓝短袖衬衫,袖子挽到手肘,露出小臂青色蛇纹身。头发剃得很短,面前摆着紫砂壶和两个茶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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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老四抬手招了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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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末拄拐走过去。每走一步脚踝都在抗议,但他脸上没表情,额角汗珠微反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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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到桌边,胡老四指对面椅子:“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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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末坐下,拐杖靠桌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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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老四打量他,从苍白的脸移到缠纱布的脚踝,移到沾灰衣裤,最后落回脸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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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老板,”胡老四笑了笑,露颗金牙,“几天不见,怎么搞成这副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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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摔了一跤。”陈末声音有点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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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摔得不轻。”胡老四提壶倒茶推过来,“喝茶,压压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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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末没动茶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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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老四也不在意,自己抿了一口,手指轻敲桌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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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老板,我不喜欢绕弯子。上次在你仓库,看到不少好东西。发电机,油桶,净水设备……还有那些军品箱子。挺有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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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末看着他,没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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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回去想了想,”胡老四身体前倾压低声音,“一个正常人租仓库囤这么多生存物资,还搞军品——不像做生意,倒像准备逃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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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顿了顿,观察陈末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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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末脸上没变化,桌下的手微微握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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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我打听了一下。”胡老四继续说,“你仓库前几天着火,消防队和安监办都去了。现在还在施工,贴保温板装防爆玻璃。这规格,不像普通仓库加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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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靠回椅背,手指在桌面画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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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老板,你到底在准备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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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厅里麻将声此起彼伏,隔壁桌有人喊“胡了!”,一阵喧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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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末沉默几秒:“胡老板想说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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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说,”胡老四笑容淡了些,“你这些事不正常。不正常就容易惹麻烦。安监办在查你吧?消防队也在查吧?还有……”他顿了顿,“我听说你欠了周老板高利贷,钥匙都交出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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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末心脏沉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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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老四知道得比他预想更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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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老板最近日子不好过。”胡老四慢悠悠说,“建材市场铺面月底被收,还得赔违约金。车抵押了,工资发不出。这种人走投无路时,会干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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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盯着陈末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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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会去仓库,把能变现的都搬走。发电机,油桶,净水设备……那些军品箱子,说不定也能卖好价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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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末手指在桌下收紧,指甲陷进掌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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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老板的意思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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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意思是,”胡老四身体前倾,声音压得更低,“你现在很麻烦。安监办查你,周老板盯你,仓库东西随时可能被搬空。而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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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顿了顿,露意味深长的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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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还知道,你仓库里有个工人叫刘勇。他可不是普通工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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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末呼吸停了一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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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老四看到这细微反应,笑容加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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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勇是王强的人。王强,城北强盛砂石场老板,以前搞走私,手下养十几号人,动过刀见过血。”胡老四一字一句说,“刘勇在你仓库干了几天活,把你仓库有什么、放哪、有几人看守——全报上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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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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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强那帮人做事,可不像周老板那么‘文明’。他们要是动手,就不是搬东西那么简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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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末感觉后背冷汗渗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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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重威胁,胡老四点出三重——安监办、周老板、王强。而且他知道得更详细,连刘勇和王强关联都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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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人情报网不简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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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老板说这些,”陈末开口,声音平稳,“是想帮我,还是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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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做交易。”胡老四打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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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交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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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胡老四竖一根手指,“安监办那边,我能帮你疏通。我在城东区混这么多年,认识几个人。虽不能完全摆平,但至少能拖一拖,让你有时间准备材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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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代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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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万。现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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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末没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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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胡老四竖第二根手指,“周老板那边,我能给你传消息。他什么时候动手,带几人,开什么车——这些情报值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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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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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万。现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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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他竖第三根手指,声音压到几乎听不见,“王强那边我也有路子。我能让刘勇从你仓库撤走,至少暂时撤走。王强那边我也能递句话,让他晚几天动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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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又值多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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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万。现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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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末看着他,忽然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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笑容里没半点开心,只有疲惫和嘲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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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老板,”他说,“我看起来像有十八万现金的人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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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仓库里那些东西,”胡老四说,“随便卖卖都不止十八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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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东西不能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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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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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我要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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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用在哪儿?”胡老四追问,“陈老板,你到底在准备什么?世界末日?丧尸爆发?还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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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顿了顿,眯起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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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是你知道些什么,我们不知道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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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厅喧哗声似乎远了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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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末感觉胸口口袋里备用手机的录音指示灯微弱闪烁。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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茶已凉,带着苦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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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老板,”他放下茶杯,“我们直说。你想要钱,我可以给。但十八万我没有。我现在能拿出的最多两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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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老四脸上笑容消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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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万?”他重复,语气冷下,“陈老板,你是在打发要饭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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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说现实。”陈末迎他目光,“我欠周老板五十万,一个月后要还五十三万。仓库东西是我唯一本钱,不能动。安监办要查,我确实需要时间——但五万买时间太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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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顿了顿,继续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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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老板要动手,我知道。但我有钥匙备份,仓库门我换过锁芯,他手里钥匙打不开。他真要硬来得撬门,动静就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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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老四眼神动了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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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于王强,”陈末说,“刘勇在我仓库里,我知道。但我也知道王强最近在忙另一件事——他叔叔王昌达走私案快开庭了,他得打点关系,没那么多精力立刻来抢我仓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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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身体前倾压低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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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老板,你给我的情报,有些我知道有些不知道。但我知道的比你想象多。所以,两万块买你暂时闭嘴,别把我的事到处说。另外安监办那边,如果你真能疏通,我可以再加一万——但不是现在,是等我材料准备好你疏通好了我再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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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老四盯着他,手指在桌面轻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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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下,两下,三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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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厅麻将声、喧哗声成背景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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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老板,”胡老四终于开口,“你比我想的难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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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只想活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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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老四沉默几秒,忽然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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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次笑和之前不太一样,少了几分算计,多了点像是欣赏又像警惕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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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他说,“两万,我暂时闭嘴。安监办那边我试试,但不成不保证。另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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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顿了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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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额外送你一个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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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末看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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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老板不是一个人。”胡老四说,“他找了阿彪——常跟在他身边的壮汉。阿彪以前在工地干过,懂点开锁。周老板许诺仓库东西搬出来卖掉分他三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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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末心脏跳快一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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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计划什么时候动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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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这几天。”胡老四说,“周老板等不及了,铺面月底被收,他得在那之前弄到钱。具体时间我不知道,但应该很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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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端起茶杯,把剩的凉茶一饮而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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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老板,两万现金。现在给我拿钱走人。安监办那边我尽力。至于周老板和王强——你自己小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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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末从后袋掏出五千,又从两侧口袋掏出两千,放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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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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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又从外套内袋掏出事先准备好的信封,里面是一万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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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万整堆在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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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老四看了一眼,没数直接拿过塞进随身黑色挎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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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合作愉快。”他站起身拎起挎包,“对了,茶钱我付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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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完转身走向楼梯,很快消失在拐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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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末坐在原地没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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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厅喧哗声重新涌进耳朵。他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凉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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苦涩在舌尖蔓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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胸口口袋里备用手机的录音还在继续。他伸手进去按下了停止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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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他拄拐站起来,慢慢走向楼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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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楼比上楼更痛苦,每一步都得小心控制重心。走到一楼时后背T恤已湿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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推开玻璃门,夜风涌进来带着饭菜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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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末站在门口看了眼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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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点二十三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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谈判用了不到一小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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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花两万块买来暂时闭嘴的承诺和一个关于周老板的情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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值不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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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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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只知现在四重威胁里胡老四这一重暂时压下去了。虽然只是暂时可能随时反弹,但至少今晚他不需要再担心这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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剩下的,是周老板,是王强,是安监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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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有二十八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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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末拄拐慢慢走向街对面停车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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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渐深,街灯盏盏亮起。他拉开车门坐进驾驶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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脚踝疼痛阵阵袭来,他靠在椅背上闭眼深呼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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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秒后睁眼启动车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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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子驶出停车场汇入夜晚车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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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一个目标,回仓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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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老板和阿彪可能随时会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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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得做好准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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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82章 暗流与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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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向盘在手里有些滑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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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末看了眼手心,是冷汗。脚踝的刺痛像一根烧红的铁丝,从伤口一直往上钻。他咬紧后槽牙,把空调开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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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点三十五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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距离胡老四说的“就这几天”,已经过去至少两个小时。周老板和阿彪现在在哪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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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机屏幕亮着,是小野发来的短信:“陈哥,公寓一切正常,小雨在整理物资清单。你那边怎么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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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末单手回了个“谈判结束,回仓库”,然后拨通吴建军的电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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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工。”陈末的声音比平时更哑,“工人们明天几点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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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点,跟今天一样。”吴建军那边有电视声,“怎么了陈老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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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晚仓库那边……有没有什么动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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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建军沉默了几秒。“我五点多带人走的,走的时候没看见外人。不过……下午那个蓝工装,叫刘勇的,干活的时候总往门口瞟,还接了个电话。我听见他提了句‘晚上再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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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末握着方向盘的手指收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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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道了。明天八点,我准时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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挂断电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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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再看看。王强的人也在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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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陈末把车拐进工业区辅路,远处仓库的轮廓在暮色里像一块蹲伏的巨兽。没有灯光,没有车辆。他把车停在距离仓库两百米的路边树影下,熄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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脚刚沾地,整个人就晃了一下。他扶住车门,低头看,纱布边缘渗出的液体已经浸透了裤脚,颜色浑浊。伤口周围的皮肤红得发亮,摸上去烫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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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染在恶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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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末从后备箱拿出临时拐杖,拄着,一步一步往仓库挪。两百米走了将近十分钟。每走一步,脚踝就像被钝刀子剐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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仓库大门紧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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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停在门口侧耳听。只有风声。他掏出备份钥匙,插入锁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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咔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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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开了条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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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末没有立刻进去。他靠在门框上,摸出防狼喷雾握在左手,用脚尖把门顶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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仓库里一片漆黑。只有高窗透进来的微弱天光,勾勒出堆满物资的轮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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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异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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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末慢慢走进去,反手关上门,没上锁。他挪到发电机旁边,靠坐在一个空油桶上,长长吐出一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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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体在发抖。不是冷,是疼和虚脱。他摸出手机,屏幕的光照亮一小片区域。七点五十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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距离明晚八点柴油送货,还有二十四小时。距离工程完工,还有一天。距离安监办给的期限,还有六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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距离周老板可能动手的时间,可能只有几个小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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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打开手机录音,回放刚才和胡老四谈判的最后一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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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老四的声音传出来:“……周老板那边,我听说他找了他手下那个阿彪,懂开锁的。两人商量好了,就这几天,要动你仓库。周老板等不及了,铺面月底被收,他得赔钱,工资也拖了两个月。他看上的就是你库里那些能变现的东西——发电机、油、那些军品箱子。阿彪答应动手,分三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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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末按下暂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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信息是真的。周老板的资金链更糟,已经等不到一个月后收债,必须立刻变现。方式就是抢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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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末关掉录音,打开手电筒,照向仓库大门。那扇铁门,锁芯他换过,但换锁的师傅是吴建军找的,工人里有个刘勇。如果刘勇看见了,告诉了王强,王强又告诉了周老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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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老板还会相信他有“钥匙备份”的谎言吗?未必。更大的可能是让阿彪直接来开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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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末把手电光移向堆在角落的那几个铁皮箱——原本装“硬货”的箱子已经转移走了。还有发电机,还有油桶。这些都是靶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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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必须让这些靶子消失,或者,让想打靶子的人不敢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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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末撑着油桶站起来,脚踝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他闷哼一声,额头抵在冰冷的发电机外壳上。汗水顺着鼻尖滴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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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能倒在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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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摸出止痛药,干咽了两片。然后拄着拐杖,开始清点手边能用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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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把弹簧刀,一把仿制匕首,一瓶防狼喷雾。拐杖是实木的。对讲机丢了,卫星电话在车里。手机电量还有百分之六十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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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够。对付两个可能带工具、有准备的成年男性,靠这些和一条废腿,胜算几乎为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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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需要陷阱,需要拖延时间,需要制造混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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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末的手电光扫过堆在墙角的建筑材料。水泥还剩几袋,沙子堆在一旁,铁锹和桶散落在地上。还有脚手架钢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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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念头冒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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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挪到水泥袋旁边,扯开一袋封口。灰尘扬起。他抓起铁锹,铲起水泥粉,沿着大门内侧的地面均匀撒开。薄薄一层,在昏暗光线下几乎看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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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他找到半桶水,小心浇在撒了水泥的地面上。水迅速被吸收,水泥表面变成深灰色,开始凝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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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只是第一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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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末喘着气,靠墙休息。脚踝的疼痛变成持续的钝痛,伴随着发热。他摸了摸额头,有点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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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烧了。感染引起的全身反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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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咬咬牙,继续。从工具堆里翻出细铁丝和长钉子。把铁丝拉直,一端弯成钩,另一端缠在钉子上,做成简易绊索。然后挪到大门两侧的墙边,在离地二十公分左右的高度,把钉子敲进砖缝,拉直铁丝,另一端固定在对面墙根的杂物堆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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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道绊索,呈“之”字形分布在大门通往仓库深处的必经之路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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做完这些,他已经浑身湿透,呼吸像拉风箱。他瘫坐在地上,背靠着冰冷的砖墙,闭上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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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暗里,前世的画面涌上来。欠了债,被堵在出租屋里,踹门的声音,自己缩在角落发抖的无力感。那种感觉和现在很像,被围困,无处可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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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这一次,不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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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睁开眼,手电光柱刺破黑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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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次,他知道敌人是谁,知道他们什么时候来,知道他们要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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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就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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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末撑着墙站起来,挪到仓库最里面靠近后墙的位置。这里堆着杂物和吴建军留下的旧工具箱。他打开工具箱,翻出电工胶布和钳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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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他做出了一个决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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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掏出手机,拨通了小雨的电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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响了一声就接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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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哥?”小雨的声音压得很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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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雨,听我说。”陈末的声音平稳,但语速很快,“你现在和小野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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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我们在公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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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你记一下:第一,明早八点,你和野哥不用来仓库。留在公寓,保持手机畅通。第二,如果今晚十点之后,我没有给你发‘安全’两个字的消息,你就打这个电话。”陈末报出赵建国给的辅警联系方式,“告诉他,城西工业区旧仓库有人入室抢劫,情况危急。不要提我的名字,就说路过听到动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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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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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哥,你那边……”小雨的声音有点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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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按我说的做。”陈末打断她,“第三,如果我明天早上没联系你们,野哥知道该怎么做。明白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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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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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复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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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早八点不去仓库,留在公寓。今晚十点后没收到‘安全’,就打那个电话报警,说城西旧仓库有人抢劫。如果明天早上没联系,听野哥安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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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陈末顿了顿,“小雨,你做得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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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挂断电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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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不是交代后事,是保险。如果周老板和阿彪今晚真的来了,并且他没能挡住,至少还有人知道这里发生了什么,至少能引来官方的人。混乱中,或许有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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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末把手机调成静音,屏幕朝下扣在地上。然后挪到那堆空纸箱后面,坐下来,背靠着墙。从这个角度,他能看到仓库大门的轮廓,以及门前那片正在慢慢凝固的水泥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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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暗重新笼罩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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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有高窗透进的月光,在地上投出几块模糊的光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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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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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点十分。八点半。九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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脚踝的疼痛变得麻木,取而代之的是全身的燥热和一阵阵发冷。陈末摸了摸脖子,皮肤滚烫,但手心冰凉。他在发烧,温度在升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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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拧开一瓶水,喝了两口。水是温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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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点二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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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面传来汽车引擎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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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末瞬间绷紧身体,握紧了手里的拐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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引擎声由远及近,最后停在仓库外面的空地上。车灯的光束从大门底部的缝隙里透进来,在地上切出几道明亮的斜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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熄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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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门打开,关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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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个人的脚步声,踩着碎石子,朝大门走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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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末屏住呼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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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这儿吧?”一个年轻点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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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废话,钥匙都能插进去。”另一个声音更粗,是周老板,“妈的,这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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钥匙插入锁孔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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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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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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锁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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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门没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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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面的人推了推,门只开了一条缝,然后就卡住了。门底刮过水泥面,发出沙沙的摩擦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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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回事?”周老板的声音有点恼火,“门后有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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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看看。”年轻的声音——应该是阿彪——蹲下来,从门缝往里看。手电光晃了晃。“地上……好像是水泥?刚撒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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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操,那小子真换锁了?”周老板骂了一句,“阿彪,能开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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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能是能,但得花点时间。这种老式锁芯,我工具没带全,得撬。”阿彪站起来,“周哥,要不明天再来?今晚这水泥没干透,进去也麻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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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老板沉默了几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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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末能听见他粗重的呼吸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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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天?明天老子的铺面就要被贴封条了!”周老板的声音陡然提高,“今晚必须弄开!撬!用撬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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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哥,动静太大了,这附近虽然偏,但万一有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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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管不了那么多了!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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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面传来金属碰撞的声音,撬棍插进门缝的摩擦声。阿彪开始用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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嘎——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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铁门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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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末握紧拐杖,手心全是汗。如果对方铁了心硬闯,那层水泥和几道绊索挡不了多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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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必须做点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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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他准备起身的时候,外面突然传来另一道车灯的光束,由远及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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引擎声。不是一辆,是两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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刺耳的刹车声在仓库外响起,车门砰砰打开,至少五六个人的脚步声杂乱地围了上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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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哟,周老板,这么晚还来视察产业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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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陌生的男声响起,带着戏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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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老板的动作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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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末透过门缝,看到外面晃动的光影里,多了几道身影。为首的是个三十多岁的男人,平头,穿着黑色紧身T恤,胳膊上纹着青色的龙尾。他身后站着四五个人,手里都拎着钢管或棒球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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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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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末的心脏猛地一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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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强?”周老板的声音变了调,“你怎么在这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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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话该我问你吧。”王强慢悠悠地走过来,手电光直接打在周老板脸上,“这是我的地盘,我的货。你带个开锁的,想干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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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的货?”周老板冷笑,“这仓库是我抵押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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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里面的东西,我的人盯了三天了。”王强打断他,手电光扫过阿彪手里的撬棍,“怎么,周老板这是等不及要收债,打算自己动手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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气氛陡然紧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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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强来了。不是巧合。刘勇下午说了“晚上再看看”,王强的人果然来了。他们也在等黑吃黑的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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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机会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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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强,咱们井水不犯河水。”周老板的声音软了一些,“这仓库里的东西,你拿一半,我拿一半,怎么样?发电机和油归我,其他的你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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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半?”王强笑了,“周老板,你搞清楚状况。现在是我的人多,家伙多。我要全拿,你能怎么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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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彪往后退了半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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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老板没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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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末能想象他此刻的表情——愤怒,不甘,但无可奈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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沉默持续了十几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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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周老板终于开口,声音干涩,“你全拿。但我有个条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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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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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里面那小子,叫陈末的,交给我处理。他欠我钱,还耍我。我要他一条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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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强似乎考虑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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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以。”他说,“人归你,东西归我。现在,让你的人把门撬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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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彪看向周老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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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老板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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撬棍再次插进门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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嘎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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铁门被撬开了一道更大的缝隙,门后的水泥地被刮开。阿彪用力,门缝越来越大,足够一个人侧身挤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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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王强的人没动。他们在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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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末靠在纸箱后面,一动不动。发烧让视线模糊,但他强迫自己集中精神。现在出去,就是同时面对两拨人,死路一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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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必须等。等他们进来,等他们踩中绊索,等他们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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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被彻底撬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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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彪第一个侧身挤进来,手电光在仓库里扫了一圈。光束掠过堆满的物资,最后停在陈末藏身的纸箱堆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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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人?”阿彪嘀咕了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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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进去看看。”王强在外面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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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彪往里走了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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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他的脚踝绊到了第一道铁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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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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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一个踉跄,手电筒脱手飞出,哐当一声砸在地上,光柱乱晃。几乎同时,第二个人跟着挤进来,是王强的一个手下,一脚踩在还没干透的水泥上,鞋底被黏住,差点摔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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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操!地上有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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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心!有绊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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仓库里瞬间乱成一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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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现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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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末用尽全身力气,从纸箱后面猛地站起,手里的拐杖抡圆了,狠狠砸向离他最近的阿彪的后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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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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闷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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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彪哼都没哼一声,直接扑倒在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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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里面有人!”王强的手下大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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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电光齐刷刷照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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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末暴露在光束中央。他拄着拐杖站着,脸色惨白,额头全是汗,但眼神冷得像冰。他看着门口挤进来的五六个人,看着他们手里的家伙,看着周老板扭曲的脸,还有王强眯起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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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末。”周老板咬着牙,“你果然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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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末没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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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慢慢抬起左手,手里握着一个黑色的、巴掌大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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防狼喷雾。但他没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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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只是看着王强,开口,声音沙哑但清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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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老板,你要的东西,都在这里。但你知道,安监办已经盯上这个仓库了,消防队来过,封条是我撕的。明天,最迟后天,他们还会来复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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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强的眉头皱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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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我今晚死在这儿,或者残了,明天安监办的人来,发现仓库被抢,人出事,你觉得他们会怎么查?”陈末继续说,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周老板资金链断了,铺面要被收,他跑不了。但你呢,王老板?你叔叔王昌达的案子,快开庭了吧?这个时候,你想再惹上一条人命,或者抢劫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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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强的脸色沉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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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盯着陈末,又扫了一眼仓库里堆成山的物资。如果真如陈末所说,官方已经介入,那今晚动手的风险就太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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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在吓唬我?”王强冷声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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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不是吓唬,你可以问问周老板。”陈末看向周老板,“他的铺面在城西建材市场,月底被收,违约金他赔不起。安监办要求我一周内提供证明材料,否则查封仓库。这些,周老板应该都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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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老板的脸色更难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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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强沉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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仓库里只剩下粗重的呼吸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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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秒钟后,王强突然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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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意思。”他拍了拍手,“周老板,看来你这债,不好收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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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老板没吭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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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晚就算了。”王强收起笑容,对手下挥了挥手,“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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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强哥,就这么走了?”一个手下不甘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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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王强转身,往外走,“这趟浑水,老子不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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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人跟着退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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仓库门口,只剩下周老板和阿彪——后者还趴在地上没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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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老板看着陈末,眼神像淬了毒的刀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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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末。”他一字一顿地说,“你够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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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末没动,手里的防狼喷雾依然举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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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月。”周老板说,“一个月后,我来收债。五十万,连本带利,一分不能少。少一分,我要你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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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完,他弯腰拽起昏迷的阿彪,拖着他,踉踉跄跄地退出了仓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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脚步声远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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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灯亮起,引擎发动,两辆车先后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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仓库重新陷入黑暗和寂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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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末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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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外面彻底没了声音,直到确认他们真的走了,他才腿一软,整个人顺着墙滑坐在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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拐杖哐当倒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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防狼喷雾从手里滑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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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靠在墙上,大口喘气,全身的肌肉都在不受控制地颤抖。发烧带来的寒意一阵阵袭来,他抱住胳膊,牙齿开始打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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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心里,却有一块石头落了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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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晚,过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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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用信息,用风险,用王强和周老板之间的猜忌和利益冲突,暂时逼退了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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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这只是暂时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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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老板的杀意已经毫不掩饰。王强虽然退了,但物资的诱惑还在。还有胡老四,还有安监办,还有明天要接收的柴油,还有持续恶化的感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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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一件,都能要他的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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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末闭上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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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暗里,他听见自己的心跳,沉重而缓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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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有二十八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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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必须活到那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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必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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