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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93章 夜谈与决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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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九点二十五分,白色哈弗H6拐进城北老旧小区。路灯昏黄,陈末握着方向盘,左手青筋凸起。脚踝的刺痛每隔几秒就扎进骨头深处一次。布洛芬药效在消退,高烧带来的晕眩感重新爬上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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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停在临时公寓楼下。陈末熄火,靠在座椅上缓了三秒,抓起副驾驶座上的药袋,拄着钢管拐杖挪向楼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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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道声控灯坏了。陈末扶着墙壁,用拐杖探路,呼吸粗重。爬到三楼时,额头已渗出冷汗。他停在301门口,抬手敲出三短一长的节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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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开了一条缝。小野的脸出现,迅速拉开门。“陈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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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末挪进去。小雨站在客厅中央,手里握着手机。桌上摆着两桶凉透的泡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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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门。”陈末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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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野锁死门,上了防盗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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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末把药袋扔在桌上,瘫进沙发。沙发发出吱呀声。他闭上眼,大脑高速运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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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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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老板明天上午行动。胡老四没说具体几点。可能是八点,九点,或更早。仓库大门钥匙还插在锁孔里,安全屋门没锁死。周老板只要带几个人、一辆货车,半小时就能搬走大部分值钱东西——发电机、柴油、净水设备、军品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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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周老板会“制造意外”。一个走投无路的人,什么事都干得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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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哥,你脸色很差。”小雨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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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末睁开眼。小雨倒了杯温水放在他手边。他拿起水杯,手有些抖,喝了一大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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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药买了。”陈末指了指药袋,“阿莫西林,头孢,布洛芬,碘伏纱布。小野,处理你胳膊的伤。小雨,帮我拆脚踝纱布,重新消毒上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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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野没动:“周老板那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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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天上午。”陈末说,“胡老四刚来电话,周老板计划提前到明天上午。胡老四在犹豫,我给了他一个提议——他提供周老板的把柄,我们合作处理仓库‘库存’,收益对半。他说明早八点前给我答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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客厅安静了几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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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雨蹲下身,拆陈末脚踝上脏污的纱布。纱布粘在伤口上,撕开时带出血痂和脓液。陈末咬着牙,没出声,汗珠滚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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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就是说,”小野压低声音,“我们现在有三个选择。第一,硬扛。明天提前去仓库,正面冲突。第二,转移物资。今晚连夜运,但只有一辆哈弗H6,运不了多少。第三,设伏。利用仓库环境,或报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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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报警不行。”陈末说,“周老板有借款合同、仓库钥匙,法律上他有权进入。我们仓库里那些东西怎么解释?安监办还在查,再报警是自投罗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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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雨用碘伏棉球擦拭伤口。刺痛让陈末小腿肌肉抽搐。“那硬扛呢?我们三个人,陈哥你这样,小野胳膊有伤,我没打过架。周老板至少会带阿彪,可能还有其他人。正面冲突赢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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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不能硬扛。”陈末说,“但也不能完全放弃仓库。柴油、发电机、净水设备,现在很难再买到,时间不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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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顿了顿,看向小野:“五菱宏光在城东废弃厂房,钥匙在小雨那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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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野点头:“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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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这儿开车到城东厂房,再开五菱宏光回来,不堵车来回至少四十分钟,加上找车启动,一小时。太久了,而且五菱宏光目标大,开进小区容易引起注意。今晚不能有大动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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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怎么办?”小雨问。她已涂上新药膏,开始缠干净纱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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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末闭上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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脑海里闪过仓库布局。大门朝东,装卸区空旷,西墙堆柴油桶和发电机,北侧是安全屋,南墙堆杂物。后门在南侧,已从内部插栓锁死。安全屋门没锁,但里面是钢板墙和防爆玻璃,如果躲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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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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躲进去就是等死。周老板只要搬走外面物资,然后一把火或焊死门,里面的人就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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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世桥洞里的寒冷记忆涌上来。湿冷钻进骨头缝,饿到胃抽搐却连热水都找不到的绝望。他握紧拳头,指甲陷进掌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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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能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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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次,绝对不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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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需要一个陷阱。”陈末睁开眼,声音很冷,“但不是对付疤哥那种放火的陷阱。周老板现在最怕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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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野想了想:“怕官方。他铺面刚被安监办查封,如果再出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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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陈末说,“他怕官方。但他明天去仓库,是去‘搬自己的东西’——至少在他认知里,仓库物资是他借款的抵押品,他有合同、钥匙。所以官方来了,他也能狡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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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小雨缠好纱布,站起身,“如果我们让官方看到他做别的事呢?比如暴力威胁?或偷运违禁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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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末看向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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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雨补充:“我瞎想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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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陈末说,“这个思路对。但需要证据,需要能让官方立刻介入、且不会反过来查我们的证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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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顿了顿,快速推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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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老板明天上午会带人去仓库。开门,指挥搬运。如果在这个过程中,发生“意外”?比如,搬运时“不小心”发现仓库里藏有“违禁品”?或周老板“威胁”要伤害仓库“合法使用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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合法使用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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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末嘴角勾起极浅的弧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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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壳公司。”他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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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野和小雨都看向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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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洪涛的壳公司,协议还有效。”陈末语速加快,“协议上写‘借用仓库进行临时仓储’,期限一年。我是‘公司员工’,负责看守仓库。周老板的借款合同上,抵押物是‘仓库及内部物资’,但借款人是‘陈末个人’,不是‘公司’。这里有个漏洞——如果仓库使用权属于公司,那么个人借款抵押仓库,可能需要公司同意。周老板没核实,因为他当时急着要利息,我也没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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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雨眼睛亮了一下:“所以明天上午,如果周老板来搬东西,我们可以主张他是‘非法闯入公司仓储场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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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够。”陈末摇头,“这只能算民事纠纷,警察来了最多调解。我们需要更硬的证据,能让周老板立刻被带走调查的证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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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拿起手机,翻到录音文件,播放了几秒周老板在仓库里的对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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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钥匙在我们手里,他要是敢拦,就让他‘意外’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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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胡说了,这小子没什么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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按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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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段录音,加上明天现场的‘冲突’,可以构成‘预谋伤害’嫌疑。但还不够实锤。”他说,“我们需要一个‘现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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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向小野:“你明天早上六点,去仓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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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野一愣:“我一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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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陈末说,“你的任务不是打架,是布置现场。第一,把安全屋的门从里面锁死,钥匙拔掉,从后门离开时带走。第二,在仓库里找个隐蔽角落,放一个打开的行李箱,里面塞几件我的旧衣服,再放一把干净的水果刀——没指纹的。第三,在后门内侧地上,撒几滴红色颜料,像血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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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雨倒吸凉气:“陈哥,你这是要伪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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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伪造周老板‘预谋伤害并伪造现场’的证据。”陈末接话,声音平静得可怕,“他明天上午来搬东西,如果发现仓库里有‘受伤’痕迹和‘凶器’,他会慌。只要他慌,就可能做出过激反应——比如试图清理现场,或威胁我们别报警。这时候,如果我们‘恰好’报警,警察来了看到这些痕迹,再听到录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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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野盯着陈末:“风险很大。如果警察查出来是伪造的,我们就是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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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不能我们报警。”陈末说,“要让‘第三方’报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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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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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末没立刻回答。他拿起水杯又喝了一口,水已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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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老四。”他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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客厅再次安静。窗外的夜风吹过老旧窗框,发出呜呜轻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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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老四在犹豫。”陈末继续说,“他既想摆脱周老板,又怕被反咬。我给他的提议是合作,但他不敢轻易下注。如果我们给他一个‘不得不选我们’的理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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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雨轻声说:“比如,让他‘发现’周老板要灭他的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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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陈末点头,“明天上午,周老板去仓库。胡老四大概率也会去,周老板现在不信任他,会把他带在身边盯着。到了仓库,胡老四会看到‘血迹’和‘凶器’,会听到周老板的威胁录音——当然,是我们‘不小心’让他听到的。这时,胡老四会怎么想?他会认为周老板已经疯了,连‘意外’都准备好了,下一个可能就是他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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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野接话:“然后我们的人‘及时’出现,告诉胡老四,只要他配合我们报警、指证周老板预谋伤害,他就能脱身,还能分到处理‘库存’的收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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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止。”陈末说,“我们还需要周老板的‘把柄’。胡老四答应明早八点前答复,就是因为他手里有把柄,但他在犹豫要不要交出来。如果我们把局面推到这一步,他为了自保,会把把柄交给我们。有了这个,再加上现场痕迹和录音,周老板就翻不了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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计划在陈末脑海里逐渐清晰。每一个环节,每一个人的反应,每一种可能的变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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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有个问题。”小野说,“谁去和胡老四接触?陈哥你现在这样不能去。我和小雨……胡老四不认识我们,不会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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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建国。”陈末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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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拿起手机,找到赵建国的号码,但没有拨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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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建国一直在帮小雨打听胡老四动向,收了我们的钱。他和胡老四认识,但关系不深,属于‘能传话’的中间人。我们通过赵建国给胡老四递话,不用说得太明白,只要暗示‘周老板明天要灭口,我们手里有证据,合作就能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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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老四会信吗?”小雨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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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会半信半疑。”陈末说,“但够了。只要他有一丝怀疑,明天到了仓库,看到那些痕迹,怀疑就会变成恐惧。恐惧会驱动他做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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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末放下手机,看向小野和小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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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分配任务。”他声音很稳,尽管身体因高烧疼痛微微发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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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野,你明天早上五点起床,开哈弗H6去城东废弃厂房,把五菱宏光开回来。注意避开主干道,走小路。六点前回到仓库,执行布置现场任务。七点前必须离开仓库,然后开车到仓库西侧废路路口待命,保持手机畅通。如果看到周老板的车队进去,立刻给我打电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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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野点头:“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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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雨,你明天早上六点,联系赵建国。告诉他,我们需要他给胡老四传句话:‘明天仓库,周老板准备了意外,目标是所有知情者。如果想活,八点前给我们答复。’不用解释太多,说完给他转五百块‘辛苦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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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雨记下:“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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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自己,”陈末顿了顿,“明天早上七点,去仓库附近。不进去,找个能观察仓库大门的位置。如果胡老四八点前联系我们、同意合作,就按计划A执行——引导胡老四报警,现场指证周老板。如果胡老四八点前没答复或拒绝,就执行计划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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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计划B是什么?”小野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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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末沉默几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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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计划B是,我们亲自报警。”他说,“但报警理由不是‘非法闯入’,而是‘发现可疑血迹和凶器,怀疑发生命案’。警察来了会封锁现场,调查痕迹。周老板会被带走问话,仓库会被暂时封存。我们会损失时间,也可能暴露一些东西,但至少能保住物资,拖住周老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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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向两人:“计划B风险更高,但这是底线。无论如何,明天上午,周老板不能把物资搬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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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野和小雨都没有说话。客厅灯光照在三人脸上,投下阴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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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哥,”小雨轻声开口,“你脚上的伤……今晚必须处理。感染再拖下去,会出大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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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末低头看已重新包扎的脚踝。纱布干净,但下面伤口还在灼烧般痛。他知道小雨说得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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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药我买了。”他说,“阿莫西林和头孢,选一种吃。我吃阿莫西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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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雨从药袋拿出药盒,抠出两粒胶囊,又倒了杯温水递来。陈末接过,仰头吞下。胶囊粘在喉咙,他用力咽了几次才冲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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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有布洛芬,”小雨说,“你发烧了,得退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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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末摇头:“布洛芬留到明天早上吃。现在吃了,晚上药效过了,明天早上更难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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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需要保持清醒,哪怕身体在燃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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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野站起身:“陈哥,你先休息吧。我和小雨守夜。明天早上四点,我叫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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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末没反对。他确实到了极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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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挪到卧室门口,推开门。卧室里只有一张床、一张旧书桌。他躺到床上,连鞋都没脱。床板很硬,但身体陷下去的瞬间,有种近乎虚脱的松弛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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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闭上眼睛。脑海里却停不下来。计划A的每一个细节,计划B的每一种可能。胡老四的反应,周老板的疯狂,赵建国的可靠性,小野和小雨的执行力。还有安监办限期只剩四天,伪造文件可能已被烧,需要尽快补上……还有柴油、药品、净水设备、防寒衣物、燃料、工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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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有二十七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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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七天后,世界会变成什么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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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世记忆碎片般涌上来。冰封的城市,断裂的高架,倒塌的楼房。人们在雪地里刨食,为了一包压缩饼干互相撕咬。医院变成停尸房,政府救援迟迟不来,秩序在第一个月就崩坏大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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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握紧拳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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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次,必须活下去。不仅活下去,还要活得足够好、足够安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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卧室门被轻轻推开。小雨端着一盆热水进来,手里拿着毛巾。她没开灯,借着客厅透进的光,把水盆放在床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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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哥,我帮你擦一下脸。”她说,“你出了很多汗,容易着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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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末没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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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雨拧干毛巾,轻轻擦过他的额头、脸颊、脖子。毛巾温热,带一点香皂味。动作很轻,很小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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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哥,”她忽然说,“你相信我们能赢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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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末睁开眼。黑暗中,小雨的脸看不太清,只有模糊轮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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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信也得信。”他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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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雨沉默一会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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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小时候,我爸在工地出事,腿断了。”她声音很低,像自言自语,“包工头跑了,医院催缴费,我妈到处借钱。那时候我觉得,天都要塌了。但我妈没哭,她跟我说,小雨,咱们得往前走,走一步算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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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拧干毛巾,又擦了一遍陈末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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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钱借到了,我爸的腿保住了,但也干不了重活。我们家欠了一屁股债,但我妈说,只要人还在,债总能还完。”她顿了顿,“陈哥,我觉得你跟我妈有点像。都是那种……明明快撑不住了,但就是不肯倒下去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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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末没说话。他不知道该说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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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世他倒下去过。在桥洞里,发着高烧,饿得眼前发黑,听着外面风雪呼啸时,他想过放弃。但每一次,都有一股莫名力量把他拽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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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许是恨。恨那些把他逼到绝境的人,恨这个冰冷世界,恨自己的无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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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许是不甘。不甘心就这么死了,不甘心重活一次还是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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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睡吧。”陈末说,“明天还有硬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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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雨端起水盆,走到门口,停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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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哥,”她说,“谢谢你没丢下我和小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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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轻轻关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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卧室重新陷入黑暗。陈末躺在黑暗中,听着客厅隐约动静——小野检查窗户锁,小雨收拾桌子。声音渐渐低下去,只剩呼吸声和窗外偶尔掠过的风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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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闭上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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脑海里最后闪过胡老四那张油腻精明的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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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天早上八点前。答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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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会怎么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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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末不知道。但他知道,无论胡老四怎么选,他都必须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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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次,没有退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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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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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94章 决战前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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药效像一层湿透的棉絮,沉沉地裹住神经末梢。疼痛被推远了,隔着棉絮传来沉闷的钝响。陈末躺在临时公寓的旧木板床上,睁眼看着天花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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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暗里,只有窗缝透进一点远处路灯的昏黄光晕。耳朵里灌满了声音:自己粗重压抑的呼吸,隔壁隐约的电视声,楼下偶尔驶过的车声,还有身体内部高烧未退的细微嗡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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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慢慢抬起左手,看手腕上那块廉价的电子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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绿色荧光数字跳动:22:4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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距离胡老四承诺的“明早八点前答复”,还有九小时十三分钟。距离周老板可能抵达仓库的最坏时间,不到八小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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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小时里,他需要完成三件事:让身体恢复一部分行动能力;确保小野和小雨明早的任务万无一失;等胡老四的决定,然后执行计划A或按下更危险的计划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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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闭上眼,深吸一口气。空气里残留着碘伏和灰尘的气息。放松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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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脑疯狂运转,推演各种可能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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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老四会合作吗?那个老油条,胆小、贪财、狡猾。抛出的诱饵足够大——周老板可能独吞灭口,以及那份虚张声势的“8月6号晚上对话录音”。胡老四怕死,怕被拉下水,也怕报警引火烧身,怕陈末事后反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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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分之六十可能合作。百分之三十犹豫观望。百分之十彻底倒向周老板或躲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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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管胡老四怎么选,计划B是底线:自己报警,伪造现场,把水搅浑。风险极高,但至少能把周老板拖进官方视线,争取时间。代价是仓库可能被查封,物资暴露,安监办压力爆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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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到万不得已,不走那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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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侧过头,看向房门方向。客厅里没有开灯,能听到极其轻微压抑的呼吸声。小野应该靠在门边椅子上,保持半睡半醒的警戒。小雨大概蜷在沙发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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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两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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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末的思绪短暂飘开。小野的胳膊擦伤处理了吗?明早五点,他得一个人去城东废弃厂房取那辆五菱宏光,六点前赶到仓库布置现场。时间紧,动作要快,不能留明显痕迹。血迹用什么?凶器好办,仓库工具间里有旧扳手铁棍。关键是位置,要放在显眼又自然的地方,比如安全屋门口附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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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有锁死安全屋门。吴建军完工后,那扇厚重的钢板门应该只是虚掩。需要从内部反锁?不行,自己爬不了通风管道。小野身材瘦小或许可以,但太冒险,会留痕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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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末眉头皱紧。这个细节之前没想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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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全屋门如果从里面锁死,外面的人打不开,会立刻意识到有人或人为锁闭,增加“现场”疑点。但如果只是关上,一推就开,里面空无一物,伪造的“凶案现场”就毫无说服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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需要一种介于两者之间的状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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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目光落在床头柜上小雨留下的塑料袋上。里面有剩余纱布和胶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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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粗糙的念头浮上来:用胶带从外面把门把手和门框临时粘住。不用太牢,只要造成“门被从里面顶住或卡住”的假象。外面的人推门时会遇到阻力,需要用力撞开。撞开后,胶带断裂,留下残留痕迹,看起来就像有人从里面做了简易封锁,然后被暴力破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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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样既增加了现场的混乱感和真实感,又不会留下无法解释的物理锁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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细节。成败都在细节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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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需要把这个想法告诉小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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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末试着撑起身体,左臂用力,腰腹收紧。脚踝处的疼痛立刻像烧红的铁丝一样窜上来,他闷哼一声,额头冒汗。动作僵在半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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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哥?”客厅里立刻传来小野压低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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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事。”陈末咬着牙,慢慢挪回原位,呼吸急促。“你进来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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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门被轻轻推开,小野瘦削的身影出现在门口,手里握着那根临时找来的木棍。“怎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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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全屋的门,”陈末的声音因疼痛而沙哑,“明天布置的时候,不要从里面锁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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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野走近两步。“那怎么弄?虚掩着一推就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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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用胶带。”陈末指了指塑料袋,“从外面,把门把手和门框粘一下。粘得不用太结实,但要让人推门时感觉有阻力,需要撞一下才能开。撞开后,胶带会断,留下痕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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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野沉默了几秒,似乎在脑子里模拟。“明白了。看起来像里面有人顶住了门,或用胶带做了临时封锁,然后被暴力破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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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陈末看着小野在昏暗中的脸,“血迹和凶器,有想法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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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血不好弄。这个点菜市场关了,屠宰场进不去。红墨水或颜料一验就假。仓库里有半桶红色油漆,但气味质感完全不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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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末没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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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以用自己的血。”小野忽然说,语气平淡。“我胳膊上的擦伤,面积不小,渗出液混着血,量不大但够用。用纱布蘸着,抹在凶器和地面关键位置。新鲜人血,就算事后被查验也说得通——如果真是凶案,有血迹很正常。量少,不会引起过度怀疑,只会让人觉得被清理过或出血不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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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末盯着他。黑暗中看不清表情,只能看到那双眼睛反射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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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疼。”陈末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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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擦伤本来就在渗血,多挤一点而已。”小野顿了顿,“比去找不靠谱的动物血安全。时间也来不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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理性上,这是最优解。风险最小,最可信。情感上……陈末压下心里那点细微的不适。这是末世前夜。每一分优势都需要代价。小野自己提出的方案,说明他权衡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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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以。”陈末最终说,“但注意消毒,别让伤口感染恶化。明天你的任务很重,不能倒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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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道。”小野点头,“还有别的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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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菱宏光油箱是满的,车钥匙在厂房门框上面,老位置。你五点出发,时间够,但路上小心,避开主干道摄像头,尽量走老城区小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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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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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布置完现场,七点前必须撤离。不要直接回这里,绕一下,去城西废弃物流园藏好车,然后步行到仓库对面那栋烂尾楼的三楼。从那里用望远镜观察仓库正门和侧面。记住,只是观察,无论看到什么,不要靠近,不要介入。你的任务是确认周老板是否出现,是否带了人,以及……警察是否出现,什么时候出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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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胡老四没报警,周老板直接进去了呢?”小野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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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就记录时间,观察他们搬运了哪些东西,多少人,用什么车。然后,等我指令。”陈末的声音低下去,“如果我一直没联系你,或者你看到我被他们控制……你就立刻离开,带着小雨,用应急现金,离开这个城市,越远越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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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间里安静了几秒。只有陈末略显粗重的呼吸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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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不会有事。”小野说,语气肯定,更像一种固执的信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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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末没接这话。他重新躺好,看着天花板。“去吧。抓紧时间休息。四点四十我会叫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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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野转身离开,轻轻带上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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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末重新闭上眼睛。大脑还在转,但速度慢了。疲惫像潮水涌上来,他抵抗着,维持一线清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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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有小雨那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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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早六点,她需要联系赵建国,让赵建国给胡老四传话。传话内容需要精心设计,既要施加压力,又不能太过火,避免把胡老四吓跑或激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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应该说:“四哥,那边的人让我带句话:明天早上仓库那边,可能不止周老板一个人会‘出意外’。有些事,知道太多的人,容易一起消失。合作,还能有条活路,至少能拿到点实在东西。不合作,那就看谁命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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模糊,带点威胁,又留有余地。符合一个“中间人”替背后势力传话的口吻。胡老四会自己解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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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建国会照做吗?五百块“辛苦费”已经提前说好了,对他那种靠信息捞外快的人来说,这笔钱足够跑一趟。而且传话不涉及具体犯罪,风险极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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应该没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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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有齿轮都已经就位,或正在被推向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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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只剩下等待。以及,和这具身体的痛苦赛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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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末把手伸到枕头下面,摸到那把冰冷的弹簧刀。刀柄的金属触感让他稍微安心。他又摸了摸左小腿绑着的仿制匕首,确认它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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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器。最后的依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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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一切计划都失败,如果周老板在警察到来之前就找到了他,如果冲突无法避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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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握紧了刀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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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世最后时刻的冰冷和窒息感毫无征兆地袭来。不是记忆,是身体残留的感官印记。喉咙发紧,肺部像被冰渣填满,每一次呼吸都带着刺痛。眼前闪过破碎画面:漫无边际的雪原,倒塌的建筑,那些在寒冷中逐渐僵硬、最终失去所有生气的面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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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猛地睁眼,大口呼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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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汗浸湿了后背的衬衫,黏腻地贴在皮肤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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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能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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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少,不能死在这里,不能死在这种人手里,不能死在末世降临之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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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还有太多事没做。柴油只囤了三千升,不够。药品清单才完成一小部分。净水设备备用滤芯没买齐。防寒衣物、高热量食物、燃料、工具……清单长得看不到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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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有二十七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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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必须活过明天上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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必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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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流逝。电子表上的绿色数字无声跳动:23:19,23:47,00:3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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疼痛和疲惫在拉锯。药效似乎在减弱,脚踝处的钝痛变得清晰,带着灼热一跳一跳的节奏。高烧让意识时而模糊时而清醒。模糊时,闪过碎片:母亲做饭的背影,学校操场上奔跑的感觉,第一次拿到工资时钞票的触感……清醒时,回到冰冷现实:倒计时,计划,风险,数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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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听到客厅里传来轻微窸窣声。大概是小雨在翻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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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孩子……明天也要承担任务。传话给赵建国,然后留守公寓,等待消息。压力同样不小。但她今天表现出的冷静和执行力,超出了预期。那份手绘的药品清单和车库库存图,细节严谨,标注清晰,显然花了心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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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父亲是工地上的。也许从小见惯了各种粗糙但实用的图纸,耳濡目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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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有用的帮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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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末的思绪飘了一下。末世里,一个人能做的事情有限。可靠的同伴,是比物资更稀缺的资源。小野的狠劲和执行力,小雨的细致和学习能力……如果能把他们真正纳入团队,而不仅仅是临时利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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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念头只停留一瞬,就被压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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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还太早。信任是奢侈品,负担不起。先活过明天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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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两点左右,他感到一阵强烈眩晕和恶心。喉咙发干,像着了火。他摸索着拿到床头柜上的矿泉水,拧开,小口喝。水很凉,流过喉咙带来短暂舒缓,但很快胃部传来不适搅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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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烧引起的脱水,加上药物刺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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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强迫自己又喝了几口,躺回去,等待恶心感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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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体状态比预想的还差。明天早上,真的能开车去仓库附近观察吗?就算能到地方,如果发生意外需要逃跑,这速度恐怕连五十米都撑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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得有个备用方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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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明早起来身体实在支撑不了,就让小野在观察点同时用手机录像,实时汇报情况。自己留在公寓,电话遥控。但那样对现场局势的判断会有延迟,无法根据细微变化及时调整策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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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好是能亲自到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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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需要休息。真正的休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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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末尝试清空大脑,专注于呼吸。吸气,数到四;屏住呼吸,数到七;缓慢呼气,数到八。一种简陋的放松技巧,前世在极度焦虑时用过几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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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点效果。心跳似乎慢了一点,紧绷的肌肉略微松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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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在心里默数呼吸循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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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二,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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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数到第几十个循环时,意识终于沉入了黑暗边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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睡眠很浅,充斥着混乱梦境。一会儿在仓库和周老板对峙,一会儿是胡老四油腻的脸在冷笑,一会儿又是漫天大雪吞没世界。他在雪地里跋涉,脚踝疼得钻心,回头看去,来时的脚印正被风雪迅速抹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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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他听到了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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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梦里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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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现实中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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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轻,但确实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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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末猛地睁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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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间里依然一片黑暗。电子表显示:04:0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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声音来自楼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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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汽车引擎怠速的声音,很低沉,在这寂静的凌晨时分格外清晰。而且,那声音停了。就停在公寓楼附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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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末全身肌肉瞬间绷紧。他轻轻掀开被子,忍着脚踝剧痛,缓慢无声地挪到床边,伸手从枕头下摸出弹簧刀,拇指抵住保险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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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他一点点蹭到窗户侧边,用指尖挑起窗帘一角,向外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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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下街道空荡荡,只有那盏老旧路灯洒下昏黄的光。路灯照射范围边缘的阴影里,停着一辆黑色轿车。车型看不太清,但轮廓像是……奥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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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末心脏漏跳一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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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老板的座驾,就是一辆黑色奥迪A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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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怎么会找到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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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不一定是他。也可能是别的车,巧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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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在这个时间点,一辆黑色奥迪停在城北这片待拆迁的老旧小区里,本身就极不寻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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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末死死盯着那辆车。车窗贴着深色膜,看不清里面有没有人。引擎已熄火,车灯也灭了,安静得像一块黑色石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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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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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4:0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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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4:0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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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门没有打开,没有人下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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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陈末几乎要以为是自己过度紧张、看错了的时候,那辆车的驾驶座车窗,缓缓降下了一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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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只手伸了出来,夹着一支烟。暗红色烟头在黑暗中亮起,随即,一缕青白色烟雾飘散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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借着那点烟头的光,陈末隐约看到了那只手的手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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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及手腕上,一个模糊的、盘绕的纹身图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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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一条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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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末的呼吸停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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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强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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疤哥手下那个,白天在仓库后门被他用“走私案证据”威胁走的,手腕有蛇形纹身的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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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找到这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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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周老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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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同样致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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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汗瞬间湿透了陈末的掌心。他缓缓放下窗帘,背靠冰冷的墙壁,滑坐在地板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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脚踝处的疼痛此刻尖锐到无法忽视,但他死死咬住牙,没发出一点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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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脑疯狂运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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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怎么找到的?跟踪?不可能,回来时非常小心,绕了路,还特意在附近转了两圈确认没有尾巴。是通过车辆?哈弗H6就停在楼下,虽然租来的车没那么容易查,但如果王强在交警或租赁公司有关系,花点时间还是能摸到大概区域。然后,派人在这片区域蹲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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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者……更糟。有人出卖了信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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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建国?吴建军?还是……胡老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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各种可能性像冰锥刺进脑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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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不是追究的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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问题是:他们想干什么?只是监视?还是准备动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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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是监视,为什么选择这个时间点?凌晨四点,正是人最困倦、警惕性最低的时候。如果是准备动手,为什么不下车?在等什么?等更多人?等天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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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末的手指紧紧攥着弹簧刀,金属棱角硌得掌心生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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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必须立刻做出决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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叫醒小野和小雨,从后门或窗户离开?但这栋老楼只有一个楼梯,后窗外面是另一栋楼的墙壁,间距不到一米,窗户有防盗网,出不去。前门是唯一出口,而黑色奥迪就停在正对楼门的街对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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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对方只有一个人,或许可以冒险快速冲出去,开车离开。但不确定车里到底有几个人。副驾驶和后座可能都有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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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且,自己这身体状态,根本跑不起来。小野和小雨或许能跑掉,但他会成为拖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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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个选择:按兵不动,等对方先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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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险是,如果对方是在等援兵,或等天亮后直接上门,那就等于坐以待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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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末的额头抵着冰冷的墙壁,试图让混乱的思绪冷静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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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能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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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方没有立刻行动,说明他们可能也在犹豫,或在确认什么。这给了他一点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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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需要信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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需要知道车里到底有几个人,他们的意图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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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末深吸一口气,忍着脚踝刺痛,慢慢爬回床边,从床头柜上摸到自己的手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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屏幕亮起,幽蓝的光映亮了他苍白的脸和布满血丝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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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调出相机功能,切换到录像模式,然后再次挪到窗边,将手机摄像头小心地探出窗帘缝隙,对准楼下那辆黑色奥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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屏幕上的画面有些模糊,但足够看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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驾驶座的车窗还开着,那只夹着烟的手搭在窗沿上,烟头已经快烧到滤嘴。车里没有开灯,但借着手机屏幕的微光和远处路灯的反射,陈末勉强能看到驾驶座上坐着一个人,侧脸轮廓硬朗,正是白天那个手腕有纹身的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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副驾驶座上似乎也坐着一个人,但身影被座椅靠背挡住大半,看不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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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座……似乎没有人。至少没有明显的轮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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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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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末将镜头缓缓移动,扫过车辆周围。街道上空无一人,没有其他车辆,也没有看到明显在附近徘徊的可疑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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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起来像是只有这一辆车,两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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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在等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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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末收回手机,关掉录像,保存视频。然后点开通讯录,手指悬在赵建国的号码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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犹豫了几秒,他最终没有拨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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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打电话给赵建国,风险太高。如果赵建国有问题,那就等于暴露自己已经察觉。如果赵建国没问题,凌晨四点打电话过去,也会引起对方警觉,而且赵建国未必能提供即时帮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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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需要靠自己,还有小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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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末关掉手机屏幕,在黑暗中静静坐了几分钟,让剧烈的心跳慢慢平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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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他扶着墙壁,极其缓慢地站起来,一步一步挪到房门边,轻轻拉开一条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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客厅里,小野立刻转过头,眼神在黑暗中锐利如刀。他显然也听到了楼下的动静,一直保持着最高警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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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末对他做了个噤声的手势,招手让他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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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野无声地靠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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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下,”陈末用气声说,几乎贴在对方耳边,“黑色奥迪,两个人。王强的人。白天那个纹身男在驾驶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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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野的眼神瞬间变得冰冷。他点头表示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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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在等。不知道等什么。”陈末继续低声说,“我们有两个选择。一,找机会冲出去,开车走。二,等,看他们下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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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野沉默两秒,同样用气声回答:“冲出去风险大。你脚不行,跑不快。如果车里不止两个人,或附近有埋伏,我们一出去就会被堵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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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等下去,他们的人可能会越来越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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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不一定敢在这里动手。”小野的声音很冷静,“这里是居民区,虽然老旧,但住户不少。闹出大动静,会惊动很多人,报警很快。王强现在应该不想惹上这种麻烦,他叔叔的案子快开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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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末看着他。小野的分析有道理。王强现在最需要的是低调,而不是在居民区搞出绑架或斗殴事件,那会把他叔叔的案子推向更不利的境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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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他们可能只是来确认我们的位置,监视,或……施加压力。”陈末低声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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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小野点头,“也可能是在等我们主动离开,然后跟到偏僻地方再动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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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在门缝透进的微光中对视了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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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就等。”陈末最终说,“等他们先动。你继续警戒,我去把小雨叫醒,让她做好准备。如果情况不对,我们从后窗想办法,或……制造点动静,把整栋楼的人吵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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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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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末轻轻关上门,挪到沙发边,拍了拍小雨的肩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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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雨几乎是瞬间惊醒,眼睛睁大,但没有发出声音。她看到陈末凝重的表情,立刻明白了什么,迅速坐起身,用眼神询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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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末指了指楼下,又比了个“二”的手势,然后用口型说:“王强的人。别出声,穿好鞋,随时准备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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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雨的脸色白了白,但动作很快,轻手轻脚套上鞋子,把随身小包背好,里面装着现金、手机和防狼喷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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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三个人在客厅里,在凌晨四点的黑暗和寂静中,等待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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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变得无比漫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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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一秒都像在刀尖上碾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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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末靠墙坐着,脚踝的疼痛一阵阵袭来,高烧让视线有些模糊。他强迫自己集中精神,听着楼下的动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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偶尔能听到那辆车里传来极低的说话声,听不清内容。烟头又亮起过两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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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4:3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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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4:4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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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陈末几乎要怀疑对方会一直等到天亮时,楼下传来了引擎启动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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低沉,平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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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是轮胎碾过路面的轻微声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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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辆黑色奥迪,缓缓开动了。它掉了个头,沿着来时的路,不紧不慢地驶离,尾灯的红光在街道尽头拐了个弯,消失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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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末没有立刻放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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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示意小野继续警戒,自己再次挪到窗边,挑起窗帘一角,仔细观察了街道和附近巷口足足五分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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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其他车辆出现,没有可疑人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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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辆车,真的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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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缓缓吐出一口憋了很久的气,后背的衬衫已经完全湿透,紧贴在皮肤上,冰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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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了。”他低声说,声音沙哑得厉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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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野走到窗边确认了一下,然后回头看向陈末。“他们到底想干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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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示威。”陈末靠回墙壁,闭上眼睛,疲惫像山一样压下来。“告诉我们,他们知道我们在哪。施加压力,让我们慌乱,犯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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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可能是在为明天上午的事情铺路。如果周老板那边出事,王强的人可以随时过来“捡便宜”,或灭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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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这话陈末没说出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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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了看电子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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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4:4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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距离小野出发的时间,还有十一分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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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按原计划。”陈末睁开眼,眼神重新变得冷硬。“他们走了,不代表不会回来。但我们没时间了。小野,准备一下,五点钟准时出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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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野点头,转身去检查随身要带的东西:手套,帽子,胶带,纱布,还有那把从厨房找出来的、已擦拭干净不留指纹的旧水果刀——作为伪造的“凶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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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雨默默地去厨房,用最快速度烧了壶热水,泡了三杯速溶咖啡。滚烫苦涩的液体灌下去,带来一点虚假的暖意和清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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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末接过杯子时,手有些抖。他用力握紧杯壁,让那点灼热刺痛掌心,帮助驱散一些眩晕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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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天空依旧漆黑如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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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东方的天际线,已经隐约透出一丝极其微弱的、灰白色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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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即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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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真正的决战,正在步步逼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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