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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74章 一七四、周一清晨的借书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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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一清晨五点，天还没亮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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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焚躺在床上，眼睛盯着天花板上那道熟悉的裂缝。巷口王阿姨那张似笑非笑的脸，还有那句“你爸当年就是跟些不该接触的人走太近”，像根刺扎在脑子里，拔不出来，一动就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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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翻了个身，木板床吱呀响了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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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壁传来母亲轻微的咳嗽声。陆焚立刻闭上眼，放缓呼吸。不能让母亲知道他醒着，更不能让她察觉这屋里绷着的那根弦。昨晚吃饭时，母亲没再提“量力而行”，只是往他碗里多夹了两筷子咸菜。妹妹偷偷看了他裤脚好几眼，最后什么也没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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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种沉默比追问更让人难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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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点整，陆焚准时起床。叠被，洗漱，动作轻得像怕惊醒什么。厨房灶台上放着母亲温好的稀饭和半个馒头，他坐下来慢慢吃。粥很稀，米粒数得清，但温热顺着食道下去，多少压住了一点胃里空荡荡的焦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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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点，他背上那个洗得发白的帆布包出门。包里装着两本从图书馆借的旧书，还有那张盖着红章的借书证——这是他现在最硬的护身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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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巷子里已经有了动静。早起倒痰盂的，生炉子的，自行车铃铛叮铃铃响过去。陆焚走得不算快，眼睛却把前后左右都扫了一遍。没看见王阿姨，也没看见什么生面孔。但他知道，有些眼睛不一定长在脸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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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到巷口时，他脚步顿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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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天王阿姨就是站在这儿，背靠着那棵老槐树。树皮粗糙，有几道很深的裂痕。陆焚的目光在那裂痕上停了停，然后转向街对面。国营副食店还没开门，铁栅栏门锁着。早点摊冒着热气，油条在锅里翻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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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深吸一口气，混着煤烟和油炸面食味的空气灌进肺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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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他朝图书馆方向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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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点差十分，市图书馆那栋灰扑扑的三层小楼出现在视野里。陆焚没有直接进去，而是在马路对面的报亭买了份《参考消息》。他靠在报亭边上，假装看报，余光却盯着图书馆大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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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点整，图书馆开门。几个工作人员推着自行车进去，有个戴眼镜的中年男人拎着热水瓶走在最后。陆焚又等了五分钟，才收起报纸，穿过马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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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借阅处还是上周那个阿姨。陆焚把书和借书证递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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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书？”阿姨接过，翻开扉页看了看日期，“没超期。”她拿起印章，在借书证上盖了个“还讫”章，动作熟练，“还要借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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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看看。”陆焚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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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走进阅览室。周一上午人不多，几个退休干部模样的老人坐在靠窗位置看报纸，还有个学生趴在桌上抄写什么。空气里有股旧纸张和灰尘混合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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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焚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从包里掏出笔记本和钢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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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没有立刻写，而是先翻开笔记本的最后一页。那里贴着一张很小的黑白照片，是父亲年轻时候的证件照。照片已经泛黄，边缘起了毛边。父亲穿着中山装，表情严肃，眼神里有种陆焚很熟悉的东西——那种认准一件事就要挖到底的劲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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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阿姨那句话又冒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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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该接触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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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亲当年接触了谁？孙主任？还是孙主任背后那个“S.Z.R.”？或者……是别的什么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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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焚想起父亲笔记本里那些零碎的记录。有些是零件编号，有些是简笔画，还有些是日期和地点。其中有一页画了个简易的齿轮结构，旁边用铅笔写着一行小字：“非标，无厂标，硬度异常。”再往后翻，又有一页写着：“老孙说风紧，先放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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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孙”。
+
+陆焚的手指在那两个字上摩挲了一下。墨水已经褪色，但笔迹很深，像是用力写进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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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老孙”就是孙主任，那父亲当年调查的事，孙主任不仅知情，可能还参与过，甚至……劝父亲收手。而父亲显然没完全听，因为笔记本后面还有记录，只是越来越零散，最后戛然而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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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王阿姨知道什么？她一个街道干部，为什么会清楚十几年前一桩未完成的调查？除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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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焚合上笔记本，抬头看向窗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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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书馆院子里有棵梧桐树，叶子开始黄了。风一吹，几片叶子打着旋飘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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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坐了一个小时。这期间借阅处阿姨过来整理过一次报纸，那个学生收拾书包走了，窗边的老人打了个哈欠。一切正常，正常得让人不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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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点半，陆焚起身，把笔记本收进包里。他走到借阅处，又借了两本机械原理方面的书，让阿姨在借书证上盖了章。红章落在纸上，发出轻微的“啪”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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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轻人多看书好。”阿姨把借书证递还给他，随口说了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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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焚笑了笑，没接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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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出图书馆，阳光有些刺眼。他站在台阶上眯了眯眼，然后朝右拐——那不是回家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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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沿着人民路慢慢走，经过百货大楼，经过邮电局，最后拐进一条小街。街两边都是些老式居民楼，阳台上晾着衣服，花盆里种着葱蒜。几个老太太坐在楼下晒太阳，手里织着毛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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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焚在一栋四层红砖楼前停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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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抬头看了看。三楼那户的窗户开着，晾着一件灰色的确良衬衫。窗台上摆着两盆仙人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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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老张住的地方。上周在棋牌室，老张抱怨家里水管漏水时提过地址：“就人民路拐进去，红砖楼，三楼西户，一下雨就渗水，烦死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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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焚在楼下站了大概两分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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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在等。等什么，自己也不太清楚。也许是想看看会不会碰巧遇见老张，或者……孙主任。但楼里静悄悄的，只有不知谁家收音机在唱京剧，咿咿呀呀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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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他转身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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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走出小街，迎面撞见一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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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老张。
+
+老张拎着个菜篮子，里面装着几根黄瓜和一把小葱。他看见陆焚，愣了一下，随即脸上堆起笑：“哟，小陆？这么巧。”
+
+“张叔。”陆焚也露出恰到好处的惊讶，“您住这附近？”
+
+“就前面那红砖楼。”老张指了指，“买菜去了。你这是……”
+
+“去图书馆还书，顺路走走。”陆焚晃了晃手里的帆布包，“没想到走这儿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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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轻人爱学习，好事。”老张打量了他一下，眼神里有点别的东西，“对了，昨天在棋牌室，你不是问那个钟的事吗？”
+
+陆焚的心跳快了一拍，脸上却不动声色：“是啊，我回去翻了翻书，也没找着类似的。可能真是稀罕物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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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孙——就坐我边上那个——后来还问你来着。”老张压低声音，像是分享什么秘密，“问你是哪儿的，干什么的。我说你好像是在厂里上班，喜欢捣鼓这些老东西。”
+
+“孙主任对这也感兴趣？”
+
+“他啊……”老张顿了顿，左右看了看，声音更低了，“他手里东西多。以前在厂里就是管仓库的，后来……反正经手过不少。不过这话你可别往外说。”
+
+“我懂。”陆焚点头，“就是好奇，没别的意思。”
+
+老张拍了拍他肩膀：“年轻人好奇正常。不过有些事啊，过去了就过去了，深究没意思。”这话说得有点意味深长，说完他自己好像也觉得不妥，赶紧补了一句，“我那水管还漏着呢，得赶紧回去看看。走了啊。”
+
+“张叔慢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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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焚站在原地，看着老张拎着菜篮子走进红砖楼单元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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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阳光照在楼墙上，砖红色有些褪色，一块深一块浅。三楼那扇窗户还开着，灰色衬衫在风里轻轻晃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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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站了一会儿，然后转身，朝家的方向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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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脚步不紧不慢，心里那根弦却绷得更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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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张的话里有话。“深究没意思”——这和王阿姨的警告，和父亲笔记本里那句“风紧”，像三条线，隐隐指向同一个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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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孙主任已经注意到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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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就是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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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孙主任什么时候，以什么方式，来找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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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者……等王阿姨下一次出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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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焚把手伸进帆布包，摸了摸里面那张借书证。硬纸板边缘有些毛糙，但那个红章清清楚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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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他现在唯一的盾。
+
+他需要一面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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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books/末日重生-开局囤货十亿物资/chapters/0175_一七五、周二午后的纸条.m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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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75章 一七五、周二午后的纸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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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二午后的阳光把街道晒得发白，空气里有股柏油被烘软了的味道。陆焚从厂里出来，绕到街口的副食店买了瓶汽水。玻璃瓶贴着掌心，冰凉的感觉一路渗到骨头缝里，稍微压下了点心里的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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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拧开瓶盖，仰头喝了一口。汽水的气泡在舌尖炸开，带着甜腻的橘子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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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视线扫过街对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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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个老太太坐在树荫底下摇蒲扇，其中一个穿着蓝底白花的汗衫，背影有点眼熟。陆焚把瓶口从嘴边挪开，动作没停，又灌了一口。那老太太没回头，只是手里的蒲扇摇得慢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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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阿姨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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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焚心里数了数，这是今天第三次看到类似的“闲人”了。昨天还只是巷口蹲守，今天已经扩散到常走的几条街。不是跟踪，更像布网——让你知道有人在看，但又不贴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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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喝完汽水，把空瓶还给店主，找了五分钱硬币。转身往图书馆方向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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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步子不快，和平时下班去还书的样子没两样。裤兜里那本《机械原理》硬壳硌着大腿，借书证夹在里面。走到第二个路口，他拐进一条窄巷，两侧是红砖墙，墙头长着野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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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巷子不长，尽头是条小街，穿过去就是图书馆后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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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到一半，陆焚停下脚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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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墙根底下靠着一辆二八自行车，车把上挂了个帆布包，包口敞着，露出半截扳手和几圈铁丝。车旁边蹲着个人，背对着他，正低头摆弄地上一个锈迹斑斑的阀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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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人听见脚步声，回头看了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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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孙主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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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今天没穿那件洗得发白的蓝工装，换了件灰色的确良短袖，袖口卷到手肘，露出精瘦的小臂。脸上还是那副没什么表情的样子，只是眼神在陆焚脸上停了两秒，然后落回手里的阀门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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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阀门锈死了。”孙主任说，声音不高，带着点沙哑，“拧不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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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焚站在原地，没立刻接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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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巷子里很静，只有远处街上传来模糊的车铃声。阳光斜着切进巷子，把他俩的影子拉得细长，投在斑驳的红砖墙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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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主任？”陆焚开口，语气里带着点恰到好处的迟疑，“您这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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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过。”孙主任头也没抬，用扳手敲了敲阀门外壳，发出沉闷的“当当”声，“看见这玩意儿扔在这儿，手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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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说得自然，像是真碰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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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陆焚知道不是。这条巷子不是去仓库的路，也不是孙主任住的那片。图书馆后门这一带，平时除了还书的学生和抄近路的居民，很少有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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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会修这个？”陆焚往前走了一步，停在离自行车两三米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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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管仓库的，什么破烂都得摸两下。”孙主任终于把阀门拧松了半圈，锈渣簌簌往下掉。他抬起胳膊蹭了蹭额头的汗，这才又看向陆焚，“你是……那天棋牌室那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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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是我。”陆焚点点头，“我姓陆，陆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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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张提过你。”孙主任把扳手扔回帆布包，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说你会修钟，还问什么带编号的零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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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话说得直接，眼睛盯着陆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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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焚没躲，迎上他的视线：“是，家里老爷子留了点老东西，有些零件看不懂，想找人问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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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张懂什么。”孙主任扯了扯嘴角，那表情算不上笑，“他就是个传话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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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话里有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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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焚没接，等着他往下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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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主任弯腰拎起帆布包，挂在车把上，推着自行车往前走了两步。车轮碾过地上的碎砖，发出细碎的声响。走到陆焚身边时，他停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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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些东西，不该问的别问。”孙主任的声音压低了，只有他俩能听见，“你爸当年就是问太多，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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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焚的呼吸顿了一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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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巷子里的风好像停了，空气黏稠得让人发闷。墙头的野草一动不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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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认识我爸？”陆焚问，声音很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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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主任没回答。他推着车继续往前走，快到巷口时，从裤兜里摸出个什么东西，随手往后一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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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东西在空中划了道弧线，落在陆焚脚边。
+
+是个折成方块的纸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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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焚弯腰捡起来。纸是普通的信纸，边缘有点毛糙，折得很紧。他抬头看向巷口，孙主任已经推着车拐出去了，灰的确良短袖在阳光下一闪，消失在街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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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没急着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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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纸条塞进裤兜，贴着大腿内侧。纸片的棱角隔着布料，传来轻微的触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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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出巷子，图书馆后门就在眼前。陆焚没进去，绕到正门，在借阅处还了书。借阅处阿姨今天没打毛线，正端着搪瓷缸子喝水，看见他，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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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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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还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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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借书挺勤。”阿姨放下缸子，接过书，在借书证上盖章，“年轻人多看书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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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焚笑了笑，没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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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出图书馆，下午的阳光斜了一些，树影拉得更长。他沿着来时的路往回走，脚步不紧不慢。路过副食店时，那个穿蓝底白花汗衫的老太太还在树荫底下，蒲扇摇得更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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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焚没看她，径直走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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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家，母亲在厨房择菜，妹妹还没放学。他打了声招呼，进到自己那间小屋，关上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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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里很闷，窗户开着半扇，热风灌进来，带着楼下煤球炉子散出的烟味。陆焚坐到床边，从裤兜里掏出那张纸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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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纸折得很紧，边缘都压出了白痕。他小心地展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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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纸上是几行字，用蓝色圆珠笔写的，字迹有点潦，但能看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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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四晚八点，仓库后门。”
+“一个人来。”
+“带你看点东西。”
+
+下面没署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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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焚把纸条平摊在膝盖上，盯着那几行字看了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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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写得很用力，纸背都透出了印子。特别是“一个人来”四个字，笔画几乎要戳破纸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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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抬起头，看向窗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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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面楼的窗户反射着夕阳的光，刺得人眼睛发疼。楼下传来小孩追逐打闹的声音，还有母亲喊孩子回家吃饭的吆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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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切都很平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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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纸条上的字，像一根针，扎进了这层平静的表皮底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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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主任为什么要约他？仓库后门——那是他管的地方，隐蔽，晚上没人。带他看东西？看什么？和父亲当年查的东西有关？还是和“丢货”有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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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张的警告还在耳边：“深究没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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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阿姨的监视像一张网，越收越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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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孙主任把饵抛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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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焚把纸条重新折好，折得更小，塞进床垫和墙壁之间的缝隙里。纸片卡进去的时候，发出细微的摩擦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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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站起身，走到窗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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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夕阳把整条街染成橘红色，炊烟从各家各户的烟囱里升起来，在空气里扭成细长的带子。远处，工厂的烟囱还在冒烟，灰白色的烟柱笔直地伸向天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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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四晚八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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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有两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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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厨房里传来炒菜的声音，油锅“刺啦”一响，紧接着是葱花爆香的味儿。母亲在喊：“小焚，洗洗手，准备吃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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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焚应了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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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关上窗户，把那股煤烟味和炒菜声都隔在外面。屋里暗下来，只有从门缝底下透进来的一线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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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站在昏暗里，听着自己的心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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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下，又一下。
+
+稳得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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