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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1章 焊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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仓库里堆着二十袋大米和二十袋面粉,靠着东墙码得整齐。陈末站在粮食前,手掌伤口在红霉素软膏下隐痛,脚踝的肿胀感随布洛芬药效消退又爬上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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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数了一遍。四十袋,每袋二十五公斤,整整一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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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数字没带来踏实感,反像细针扎破虚幻泡沫。一吨粮食听起来不少,但“很久”是多久?他甩头压下那些“如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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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不是算总账的时候。是干活的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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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墙还光秃,四根生锈工字钢竖骨立在墙边。焊机和切割机摆在东墙骨架旁。陈末走过去蹲下检查,按下开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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嗡——焊机低鸣在空旷仓库回荡,夜里传出去太远。他看了眼大门,锈铁门关着,门缝透进路灯灯光在地面拉出细长亮线。外面有车经过,车灯光扫过门缝,亮线晃了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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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末收回视线,拖过一根横梁。工字钢很沉,他右脚不敢用力,靠左腿和腰腹力量一点一点拖到西墙第一根竖骨旁。钢梁摩擦水泥地,发出刺耳刮擦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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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停下喘气。手掌纱布已渗血迹,红霉素软膏混血水黏糊糊的。他撕开纱布一角看了眼,伤口边缘发红,没继续化脓。还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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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新缠好纱布,他搬来破木托盘踩上去。高度刚好够到接合点。左手拿起焊枪,右手扶住横梁,对准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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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火。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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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弧亮起瞬间,刺眼白光炸开,仓库一片惨白。陈末眯眼,左手手腕用力,焊条尖端抵在接合处,熔化钢水顺缝隙流淌,发出滋滋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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热浪扑面。汗水从额头滑下流进眼睛,刺痛。他眨眼没停。左手手腕开始发酸,不熟练姿势让肌肉绷紧。但他不能停,焊缝必须连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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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世在工地看别人焊过。那时他站旁边,看焊工师傅戴面罩动作流畅像跳舞。钢水熔合冷却,变成银灰色鱼鳞状纹路。师傅说,好焊缝要均匀饱满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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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现在焊出来的,跟“好”不沾边。焊条走不稳,钢水堆得厚薄不均,有些地方甚至没熔透。但没关系,他对自己说,强度不够数量凑。多焊几道堆厚点,总能扛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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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道横梁焊完,他放下焊枪,左手抖得厉害。从木托盘下来时右脚踩地,脚踝传来钝痛。他扶墙缓了缓,看了眼手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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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九点十七分。离明天下午信息交付,还有不到二十小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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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需要整理出足够具体有说服力的信息。不能只是“稳盈宝要爆雷”这种空话,得有细节、时间节点、证据链指向。胡老板那种人,只信看得见摸得着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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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末走到仓库角落,那里堆着他之前带来的杂物。他在纸箱里翻出皱巴巴笔记本和快没水的圆珠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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翻开笔记本,前面几页记着乱七八糟数字。他直接翻到空白页,在左上角写下:稳盈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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笔尖顿了顿。然后开始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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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资金池结构:表面资产端为中小微企业供应链金融标的,实际底层资产超60%为房地产企业关联方应收账款,账龄普遍超180天,部分超一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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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写得很慢,每个字用力,圆珠笔在纸上划出深凹痕。这些信息是前世爆雷后媒体挖出、监管通报写的。那时他躺病床上拿手机刷新闻,看触目惊心数字,心里只剩麻木冰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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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这些冰凉数字变成他手里筹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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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关键时间节点:7月25日(本周四),有笔标的金额8000万的‘鑫隆建材’应收账款到期。该应收账款债务方‘海润地产’已于上月被列入失信被执行人名单,无实际偿付能力。稳盈宝需动用资金池垫付,此笔垫付将直接触发流动性警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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写到这里,陈末停了停。周四,就是后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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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世,这笔8000万违约就是导火索。消息先小范围流传,然后有人开始赎回,接着挤兑,再然后雪崩。胡老板如果动作快,明天拿到信息,周四一早就能开始撤,还能抢在大部分人前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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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胡老板会信吗?陈末盯着纸上字。光有这些不够,还需要“佐料”。他想了想,在下面加一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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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验证渠道:可通过‘天眼查’或‘企查查’核实‘海润地产’失信情况;‘鑫隆建材’实控人为稳盈宝副总裁刘明远表弟,关联交易未披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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写完这行,他合上笔记本。这些信息应该够了。具体,可验证,有时间压力。胡老板那种人,宁可错杀不放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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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笔记本塞回纸箱,陈末转身看西墙。还有三根横梁要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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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重新踩上木托盘拿起焊枪。打火,滋——电弧再亮起。这次他有点经验,手腕稳了些,焊条走更直。钢水熔合冷却,第二道横梁焊到一半时,他忽然停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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耳朵竖起。仓库里很安静,只有焊机低鸣余音慢慢消散。但就在刚才焊枪熄灭瞬间,他好像听到别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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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轻。像金属碰撞,又像什么东西在摩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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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末屏息不动。三秒。五秒。十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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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声音。只有自己心跳在胸腔咚咚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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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慢慢转头,视线扫过仓库每个角落。东墙骨架在昏暗光线下投长长影子,堆放粮食像沉默小山,角落杂物堆在阴影里看不清细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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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错觉?还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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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想起小刘的话:“陈哥,凌晨两点左右,我听见仓库里有声音,像是金属撞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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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才晚上九点多。但谁规定那“东西”只在凌晨两点活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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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末从木托盘下来,焊枪没关,让它亮着电弧发出滋滋声响。他跛脚慢慢走向仓库深处。那里堆着废弃机器零件、几个生锈铁桶、还有一堆用防水布盖着的东西——前租客留下的,他从来没掀开看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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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到离那堆东西还有五米远地方,他停下。防水布是深绿色很厚,上面落满灰。布边缘皱巴巴垂在地上,有些地方破了洞,露出下面黑乎乎一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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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末盯着那些破洞。然后弯腰从地上捡起半截砖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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砖头很沉棱角粗糙。他掂掂,抬手朝防水布旁边一个空铁桶扔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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哐当——!铁桶被砸中发出巨大声响在仓库回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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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乎同一瞬间,防水布下面传来窸窸窣窣声音!很急促,像有什么东西被惊动快速移动一下,然后又静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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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末全身肌肉瞬间绷紧。不是老鼠。老鼠弄不出那种动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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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站在原地没动。眼睛死死盯着防水布。那下面肯定有东西,而且不小。可能是流浪猫狗,也可能是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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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如果是人,为什么要躲那种地方?为什么不直接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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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末脑子里快速闪过几个可能。拾荒的?躲债的?还是跟外面那些踩点的车有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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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慢慢后退,一步两步退到焊机旁。焊枪还亮着,电弧发出刺眼白光像燃烧匕首。他左手握住焊枪,右手从地上捡起一根一米多长钢管——之前切下来的边角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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钢管很沉,一头被他磨过,不算锋利但砸下去也能要人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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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来。”陈末开口,声音在仓库里很干很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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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回应。防水布一动不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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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数三下。”陈末说,钢管握紧,“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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沉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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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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防水布边缘轻轻抖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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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末没数三。他直接举起钢管朝防水布方向跨一步。右脚踩地时传来剧痛,但他没停,第二步第三步,距离拉近到三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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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这时,防水布下面传来一个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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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别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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声音很哑很弱,像孩子又像老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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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末停下脚步,钢管举在半空。“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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防水布被掀开一角。一只手从下面伸出来,瘦得皮包骨头,手指脏得看不出本色。然后是一个脑袋,头发乱得像鸟窝,脸上糊着黑泥,只有一双眼睛在昏暗光线下闪着惊慌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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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个孩子。看起来不超过十二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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孩子慢慢从防水布下面爬出来,身上穿着破旧T恤,裤子短一截,脚上没穿鞋。他站起来,个子只到陈末胸口,瘦得一阵风就能吹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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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着陈末手里的钢管和焊枪,身体微微发抖但没后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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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我没偷东西。”孩子开口,声音还是哑的,“我就躲在这里睡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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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末没放下钢管。“什么时候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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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天晚上。”孩子说,眼睛瞥了眼堆在墙边的粮食,“我看到了,你有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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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你想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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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孩子急忙摇头,“我没偷!我就……就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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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末盯着他。孩子眼神里的惊慌不像装的,但那种饥饿感、对食物的渴望几乎要从眼睛里溢出来。前世他见过太多这种眼神,在末世降临后第三个月,满大街都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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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一个人?”陈末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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孩子点头又摇头。“我……我妹妹在那边。”他指了指防水布下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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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末心里一沉。还有第二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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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来。”他对防水布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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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了几秒,防水布又被掀开一点。一个更小脑袋探出来,是个女孩,看起来七八岁,脸上同样脏兮兮,眼睛很大怯生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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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孩爬出来躲到男孩身后,小手紧紧抓着哥哥衣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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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末看着这对兄妹,手里钢管慢慢放低了些。他看了眼仓库大门,又看了眼堆在墙边的粮食。四十袋,一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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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个孩子。两双饥饿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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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们怎么进来的?”陈末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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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边有个洞。”男孩指了指仓库西墙角落,“墙根下面,被杂草挡住了,能钻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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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末顺他指的方向看去。西墙角落堆着废木板,木板后面是墙,墙根长满杂草。他之前检查过那里,但没注意到有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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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们父母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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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孩沉默几秒。“没了。”他说得很简单,但声音里有什么东西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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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末没再问。他放下钢管,焊枪也关了。仓库里瞬间暗下来,只有门缝透进那点路灯灯光勉强照亮一小片地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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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两点金属碰撞声,是你们弄的?”陈末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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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孩愣了一下然后点头。“妹妹晚上冷,我找了个铁皮桶想挡风,不小心碰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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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来是这样。陈末心里那根绷紧的弦松了一点但没完全松。两个孩子躲在仓库里,外面有踩点的车,里面有异响。现在异响解释了,但外面的车呢?跟这两个孩子有没有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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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面有辆黑色大众,经常在这附近转。”陈末盯着男孩眼睛,“你们见过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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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孩摇头。“我们白天不敢出去,晚上才敢找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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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他表情不像说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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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末走到粮食堆旁撕开一袋面粉封口。面粉白色粉末在昏暗光线下像薄雾。他用手捧了一把走到两个孩子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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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伸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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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孩犹豫一下伸出脏兮兮的手。陈末把面粉倒在他手里,又给女孩也倒了一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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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吧。”他说完转身走回焊机旁重新打开开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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滋——电弧再次亮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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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踩上木托盘拿起焊枪对准还没焊完的横梁。钢水熔合滋滋作响。余光里两个孩子蹲在墙角小心翼翼把面粉塞进嘴里,吃得很急呛得直咳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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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末没看他们。他焊完第二道横梁下来拖第三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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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掌伤口又裂开,血渗出来染红纱布。脚踝疼痛一阵阵往上窜像有根针在骨头缝里钻。但他没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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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墙骨架,一根横梁两根横梁三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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焊到第四根时仓库里响起很小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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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是那个男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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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末停下焊枪转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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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孩站在离他三米远地方手里还沾着面粉。他指了指陈末的手。“你的手……在流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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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末低头看了眼。血已浸透纱布正沿手指往下滴在水泥地上溅开几个暗红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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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事。”他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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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会包扎。”男孩说声音还是很小,“我以前……给我妹妹包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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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末看着他。男孩眼神很认真,没有讨好也没有算计,就是很简单陈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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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边有药。”陈末指了指角落纸箱,“碘伏纱布自己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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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孩愣了下然后快步跑过去在纸箱里翻出碘伏和纱布。他跑回来站在陈末面前仰着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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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坐下。”男孩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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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末沉默两秒然后从木托盘上下来坐到地上。男孩蹲下小心翼翼把染血纱布拆开。动作很轻但陈末还是疼得抽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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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不起。”男孩说手更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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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用碘伏棉签小心清理伤口,血混碘伏流下来滴在地上。然后撕开新纱布一圈一圈缠上去最后打了个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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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结手法很熟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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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叫什么?”陈末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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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野。”男孩说,“我妹妹叫小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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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末点头没说话。他站起来重新踩上木托盘拿起焊枪。第四根横梁最后一道焊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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滋——电弧亮起钢水熔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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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墙骨架在焊火中一点点成型。四根竖骨四根横梁,一个粗糙“田”字格。虽然焊得丑不够牢固,但它立起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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焊完最后一寸陈末关掉焊枪。仓库里再次陷入昏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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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了眼手机。晚上十一点零三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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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明天下午信息交付还有十六小时。离末世降临还有二十八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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仓库角落里小野和小雨已缩在一起睡着了,身上盖着那块深绿色防水布。呼吸很轻几乎听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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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末走到粮食堆旁又撕开一袋大米。他捧了两把米走到两个孩子旁边把米放在防水布边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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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他回到焊机旁坐下背靠着东墙骨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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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掌伤口在新纱布下隐痛但血止住了。脚踝肿胀感还在但还能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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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闭上眼睛。脑子里开始过明天要说的每句话每个细节每个可能出现反应。胡老板会怀疑会试探会压价。他需要应对需要周旋需要守住底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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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有这两个孩子。怎么处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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赶走?他们没地方去,出去可能饿死也可能被外面踩点的人抓住。留下?仓库是他据点末世来临前最后堡垒,多两个人就多两张嘴多两份不确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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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末睁眼看角落那团蜷缩影子。防水布下面小野在睡梦中翻身一只手伸出来搭在妹妹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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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一个保护姿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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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末收回视线。他重新闭上眼睛但这次没想明天事也没想孩子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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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想起了前世。末世降临后第三个月他在一个废弃超市里找吃的遇到一对母女。母亲已饿得走不动路小女孩大概五六岁跪在母亲旁边手里拿着半块发霉饼干一点点喂给母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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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当时包里还有两包压缩饼干。他给了她们一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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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亲接过饼干时眼泪流下想说谢谢但发不出声音。小女孩看着他眼睛很亮说:“叔叔你是好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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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后他再经过那个超市母女已不见了。地上只剩一滩干涸血迹和几个空罐头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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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人?陈末扯了扯嘴角一个几乎算不上笑动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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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世他不当好人。他只当活下去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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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活下去有时候需要一点别的东西。一点计算之外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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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仓库里很静只有两个孩子轻微呼吸声和远处偶尔传来汽车驶过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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焊火熄灭了。但黑夜还很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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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2章 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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仓库里重新安静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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焊机冷却的金属气味混在空气里。陈末靠在刚焊好的西墙骨架上,冰凉的钢管硌着后背。脚踝的肿痛像脉搏一样敲着太阳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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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个孩子缩在几米外的角落,那堆废弃的帆布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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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孩小野抱着妹妹小雨,眼睛一直盯着陈末。眼神里没有天真,只有警惕,像只被逼到墙角的小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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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末闭上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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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世,他也遇到过类似的情况。末世第三个月,他在一个废弃的超市里找到半箱罐头。正要离开时,角落里爬出来一个老人,跪着求他分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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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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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后,那老人带着五个人找到他的临时藏身处,抢走了所有食物,打断了他两根肋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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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活下去需要一点计算之外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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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末在心里重复了一遍这句话,然后把它碾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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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世,他不需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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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睁开眼,目光落在墙角那堆大米和面粉袋子上。二十袋米,二十袋面,堆成一个小山。在末世,这是能让人眼红到拼命的硬通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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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多了两张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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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们父母呢?”陈末开口,声音很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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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野愣了一下,抱紧妹妹:“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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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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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祸。”小野低下头,“上个月,在高速上。警察说找不到亲戚,把我们送到福利院。我们跑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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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末没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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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在心里算账。一个十二岁男孩,一个七八岁女孩。每天至少需要两斤粮食,一个月就是六十斤。水呢?药品呢?安全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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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个孩子,意味着双倍的暴露风险。他们可能会哭,会闹,会忍不住跑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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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不用说,他明天下午要去见赵助理,交付那份关乎两百三十万尾款的信息。他不能带着拖油瓶,也不能把他们单独留在仓库——万一他们翻到笔记本上的“稳盈宝”爆雷分析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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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们在仓库里躲了多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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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天。”小野说,“我们从福利院跑出来,没地方去。以前我爸带我来过这边,说这个仓库很久没人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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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到过外面有黑色的车吗?大众牌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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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野摇头:“没有。我们白天不敢出去,晚上才敢去后面公厕接点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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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末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了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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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少,他们和外面的踩点车没关系。这算是个好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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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坏消息是,他们确实是无依无靠的孤儿,而且已经知道仓库的位置。如果现在赶他们走,他们可能会饿死,冻死,或者被什么人抓走。然后呢?警察会不会找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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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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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处都是风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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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叫小野?”陈末看向男孩,“会做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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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野抬起头,眼睛里闪过一丝光亮:“我会干活!我会搬东西,会修自行车,还会做饭!我妹妹很乖,她不吵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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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雨在哥哥怀里缩了缩,小声说:“我……我会数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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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末没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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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从口袋里摸出手机,看了眼时间。凌晨三点四十七分。距离明天下午见赵助理,还有不到十四个小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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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需要睡眠,需要养伤,需要整理思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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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他更需要先把眼前这个变量处理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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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着。”陈末站起来,脚踝的疼痛让他皱了皱眉,“我可以让你们在这里再待一天。就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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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野的眼睛亮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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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有条件。”陈末走到那堆米面旁边,拎起一袋十公斤装的面粉,扔到小野面前,“第一,不准离开仓库。第二,不准碰我的东西——除了这袋面粉,和那桶水。第三,如果我回来的时候发现你们动了任何不该动的东西,或者有别人知道这里,你们就永远别想再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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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野盯着那袋面粉,喉咙动了动:“……你要去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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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不关你的事。”陈末说,“明天天黑之前,我会回来。到时候,我们再谈你们能不能继续待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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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那如果你不回来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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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末看了他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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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孩的恐惧很真实。他不是怕被赶走,是怕被抛弃第二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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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这袋面粉和那桶水,就是你们的。”陈末说,“够你们吃半个月。之后,你们自己想办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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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说完,转身走向仓库东侧。他在一堆角钢和焊条下面翻出一个旧的铁皮工具箱,生锈了,但锁扣还能用。他把笔记本、充电宝、转接头,还有那叠写满关键信息的纸塞进去,扣上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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钥匙只有一把,他穿进钥匙环,和仓库钥匙挂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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做完这些,他走到租来的白色哈弗H6旁边,拉开车门。脚踝的肿痛让他上车动作很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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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动机启动的声音在空旷的仓库里格外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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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灯亮起,照亮了西墙那副刚刚焊好的骨架。四根竖骨,四根横梁,粗糙的“田”字格在光里投下影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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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末挂上倒挡,车子缓缓退出仓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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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视镜里,他看见小野拉着妹妹站在仓库门口,两个小小的身影被车灯拉得很长。男孩的手紧紧攥着女孩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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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末踩下刹车,摇下车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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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有一件事。”他说,“如果外面有黑色的大众车靠近,或者有任何陌生人在仓库周围转悠,你们就躲到最里面那堆帆布后面,别出声。明白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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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野用力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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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末关上车窗,转动方向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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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子驶出仓库院子,拐上凌晨空无一人的街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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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要去验证一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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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世,胡老板拿到“稳盈宝”爆雷信息后,确实在七月二十五日之前成功撤出了大部分资金。但陈末记得,胡老板身边有个姓赵的助理,那人后来出了点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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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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记忆有点模糊。那是末世降临后第三个月,他在一个避难所里听人闲聊,说有个搞民间借贷的老板,本来已经提前跑路了,结果被自己最信任的助理摆了一道,损失了几百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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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时陈末没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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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现在,这个碎片突然变得很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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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赵助理有问题,那么明天下午的信息交付,就可能不只是交付那么简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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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需要确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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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子在凌晨的街道上行驶。陈末看了眼手机,电量还有百分之六十二。他打开导航,输入了一个地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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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锦绣花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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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世,他记得那个闲聊的人提到过,摆了一道胡老板的助理,就住在锦绣花园某栋楼的出租屋里。因为租金便宜,离胡老板的公司远,不容易被发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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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末不确定是不是赵助理,也不确定那人现在是不是已经住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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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他必须去看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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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一种保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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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子开了四十分钟,穿过半个城市,停在了锦绣花园小区外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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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个九十年代建的老小区,六层楼,没有电梯。外墙的瓷砖剥落了不少。凌晨四点多的街道空荡荡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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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末熄了火,坐在车里观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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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区门口有个保安亭,但里面灯黑着。大门敞开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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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等了几分钟,确定周围没有异常后,推开车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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脚踝的疼痛让他下车时吸了口冷气。他扶着车门站了几秒,然后一瘸一拐地走向小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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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没有具体门牌号,只能靠记忆里的碎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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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号楼……好像是三号楼。”陈末低声自语,目光扫过一栋栋楼侧面墙上斑驳的数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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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找到了三号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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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门洞开着,里面黑漆漆的。陈末打开手机手电筒,照了照楼梯。水泥台阶上积着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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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慢慢往上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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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楼,二楼,三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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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三楼和四楼之间的楼梯转角,他停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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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里堆着几个搬家用的纸箱,还没拆封。纸箱上用马克笔写着:“赵伟——3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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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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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末盯着那个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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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老板的助理,确实姓赵。但赵助理的全名是什么?他前世没问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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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这个名字就这样出现在他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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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末蹲下身,用手电筒照了照纸箱。箱子没封死,只是用胶带随便粘了一下。他轻轻掀开其中一个箱子的盖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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里面是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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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多是经济、金融、投资类的,还有一些法律和会计的教材。书很旧了,边角卷起,有些书页上还有笔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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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末拿起最上面一本《民间借贷风险防控》,翻开扉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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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面用钢笔写着一行字:“赵伟,2019年购于大学城书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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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迹工整,有点拘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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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末又翻了翻其他几本书,里面都有类似的笔记。看得出来,这个赵伟是个很用功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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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用功的人,不一定忠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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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末合上箱子,站起来。他走到三楼,看了眼301的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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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式的铁门,漆皮剥落,门缝里透出一点光。里面有人,而且还没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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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末在门口站了几秒,然后转身下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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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没有敲门,也没有进一步确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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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没必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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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已经知道了足够多的信息:赵助理确实住在这里,而且最近刚搬来——那些没拆封的纸箱就是证据。一个给胡老板当助理的人,为什么会突然搬到这种老破小小区?为什么要在凌晨四点还没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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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么是工作压力太大,要么是心里有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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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末更倾向于后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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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回到车上,发动引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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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色开始微微发亮。街道上的车慢慢多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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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末看了眼时间,早上五点二十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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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还有不到十个小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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脚踝的肿痛越来越明显。他咬咬牙,从副驾驶座上的塑料袋里翻出布洛芬,干吞了两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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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他调转车头,朝着仓库的方向开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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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需要回去拿点东西——不是笔记本,是另一件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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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世,他见过太多背叛。在生存面前,信任是最奢侈也最脆弱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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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他早就准备好了反制手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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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一个简单的录音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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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花了两百块钱在电子城买的,待机时间长,录音清晰,而且足够小,可以藏在衣服口袋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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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天下午见赵助理,他会把“稳盈宝”爆雷信息交出去。但同时,他也会录下整个对话过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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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赵助理没问题,那么录音笔永远不会被启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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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有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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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末握紧方向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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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这份录音,就是他的护身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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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子驶回仓库所在的区域时,天已经大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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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末放慢车速,警惕地观察着周围。街道两侧的店铺陆续开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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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黑色大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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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少现在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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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把车停在距离仓库还有一条街的路边,然后步行过去。脚踝的疼痛让他的步伐有些别扭,但他尽量走得自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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仓库院子的大门还关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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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末掏出钥匙,打开侧边的小门,闪身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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仓库里很安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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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站在门口,等眼睛适应昏暗的光线。然后他看见,那袋面粉被打开了,墙角用几块砖头搭了个简易的灶台,上面架着一个小铁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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锅里煮着面糊,冒着热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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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野蹲在灶台边,用一根树枝搅着锅。小雨坐在他旁边,捧着一个缺了口的碗,眼巴巴地看着锅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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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个孩子听见开门声,同时转过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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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野的眼神里闪过一丝紧张,但很快放松下来。他站起来,小声说:“你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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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末“嗯”了一声,走到灶台边看了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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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糊煮得很稠,里面还撒了点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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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没动别的东西。”小野说,“就用了点面粉,还有一点盐。锅是我在那边废铁堆里找到的,洗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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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末没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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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走到自己藏铁皮工具箱的地方,确认锁还完好。然后他从工具箱旁边拿起那个黑色的录音笔,塞进外套内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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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今天下午要出去一趟。”陈末转过身,看着小野,“可能会很晚才回来。你们继续待在这里,别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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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野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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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末走到那堆米面旁边,又拎起一袋五公斤装的大米,扔到小野脚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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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今天的。”他说,“省着点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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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野看着那袋米,嘴唇动了动,最后只说了两个字:“谢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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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末没再说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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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走到哈弗H6旁边,拉开车门。上车前,他回头看了眼仓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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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野已经重新蹲回灶台边,继续搅着锅里的面糊。小雨捧着碗,小口小口地喝着热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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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个孩子的身影在昏暗的光线里,显得格外单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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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末关上车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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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动机启动,车子缓缓驶出仓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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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次,他没有回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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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知道自己心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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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袋额外的米,就是证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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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他不后悔。因为这不是同情,是计算。两个孩子留在仓库,如果饿死了,尸体怎么办?如果饿疯了,跑出去乱说怎么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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给他们一点粮食,让他们安静待着,是最省事的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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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于明天,后天,大后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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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末握紧方向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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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稳盈宝”的尾款到手,等后续的物资全部运进仓库,等“铁壁”工程彻底完成,他再来考虑这两个孩子的去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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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那时,他会有更多的筹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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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现在,他只有一个目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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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两点,金融街,星巴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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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见赵助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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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交付那份价值两百三十万的信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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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拿到他末世生存的第一桶金,真正的第一桶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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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子驶上主路,汇入早高峰的车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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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末看了眼后视镜,仓库所在的街区越来越远,最后消失在楼群的缝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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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深吸一口气,脚踝的疼痛还在,但布洛芬开始起作用了,那种针扎似的刺痛慢慢变成钝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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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以忍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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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必须忍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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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游戏,才刚刚进入关键回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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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他,已经拿到了最好的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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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要做的,就是把牌打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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稳稳地,打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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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3章 交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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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色哈弗H6停在金融街附近一条支路的临时车位里。陈末熄了火,看了眼手机:下午一点四十七分。距离两点还有十三分钟。电量58%。他拿起副驾上的录音笔检查,绿灯亮着,电量充足。按下录音键,红灯微弱闪烁,他把笔塞进牛仔裤右口袋,拉链拉上一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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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推门下车,右脚踩地时脚踝传来钝痛。布洛芬药效在消退。他咬了下牙,扶车站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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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融街午后阳光刺眼。玻璃幕墙反射白光,西装人群快步移动。空气里有尾气味和浇过水的泥土腥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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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末穿过马路朝星巴克走去,脚步不快,每一步脚踝都在抗议。他脸上没表情,眼睛扫视周围。街对面便利店门口,一个穿灰色夹克的男人在抽烟看手机。路边停着一辆黑色丰田,车窗深色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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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推开星巴克玻璃门。冷气混着咖啡焦香和甜腻糕点味扑面而来。店里人不少,多是职业装男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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靠窗第三张桌子,一个穿浅蓝衬衫、戴细边眼镜的男人坐在那里,面前一杯美式。三十岁上下,头发整齐,手腕银色机械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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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伟。胡老板的助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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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末走过去拉开对面椅子坐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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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先生很准时。”赵伟抬头,镜片后的眼睛打量他,目光职业,带着评估,从脸移到那件带油渍印的旧汗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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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助理。”陈末声音平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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服务生过来,他要了杯冰水。等服务生离开,他才重新看向赵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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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西带来了?”赵伟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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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末从左口袋掏出一个对折的牛皮纸信封放桌上。信封很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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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伟没立刻去拿。他端起咖啡抿了一口,眼睛盯着信封。“陈先生,胡总让我来,是相信你之前的信息有足够价值。但两百三十万不是小数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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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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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我想再确认一下。”赵伟放下杯子,身体微前倾,声音压低,“你这份资料具体到什么程度?胡总要的不是公开渠道能查到的新闻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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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末看着他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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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四点,锦绣花园小区那扇亮着灯的窗户。窗帘拉一半,赵伟身影在里面来回走动,拿着手机像在打电话。那个老破小小区,月租不超过两千。一个年薪至少五十万的老板助理,为什么突然搬去那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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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非他在准备跑路。除非他知道“稳盈宝”要出事,而且知道的时间比胡老板以为的更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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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资金池结构。”陈末开口,声音平稳,“‘稳盈宝’表面上对接城投公司应收账款,实际上超百分之七十资金流向了三个房地产项目。一个在滨江新区,叫‘金悦府’,上个月工地已停工,消息被压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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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伟眉毛微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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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个在经开区,是个商业综合体,招商率不到百分之三十,租金收入覆盖不了利息。”陈末继续说,“第三个最麻烦,是家叫‘鑫海贸易’的进出口公司,用虚假仓单重复质押,从‘稳盈宝’套走了两个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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服务生端冰水过来放陈末面前。玻璃杯外壁凝结水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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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服务生走远,赵伟才开口:“这些信息你怎么拿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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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有我的渠道。”陈末拿起水杯喝了一口。冰水缓解喉咙干涩。“重点是这三个项目都撑不过下个月。‘稳盈宝’资金链会在七月二十五号断裂,最迟不超过七月二十八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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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伟手指在桌面轻敲两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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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验证方式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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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滨江新区‘金悦府’工地,晚上八点后去看塔吊有没有亮灯。经开区的商业综合体,三楼以上商铺玻璃门贴的是招商广告还是封条。”陈末说,“‘鑫海贸易’,去港口保税仓库查他们的货柜编号,同一个编号出现在三家不同银行的质押清单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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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伟沉默几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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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从西装内侧口袋掏出手机,打开备忘录快速输入。输入完抬头看陈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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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些信息如果验证属实,确实值两百三十万。”赵伟说,语气多了一丝正式,“但胡总有个条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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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末等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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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尾款分两次支付。今天先给你一百万。剩下的一百三十万,等胡总验证完信息确认无误后再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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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末没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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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端起水杯又喝了一口。大脑快速运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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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世,胡老板在“稳盈宝”爆雷前成功撤出大部分资金,但具体细节陈末不清楚。他只记得胡老板后来在酒桌上提过一句“幸亏助理机灵,提前拿到了关键信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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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看,这个“提前”可能提前得有点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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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赵伟想扣下一百三十万,是胡老板的意思还是他自己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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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是胡老板的意思,说明对方在压价试探底线。如果是赵伟自己的意思……那这一百三十万可能根本不会到胡老板耳朵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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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行。”陈末放下水杯,声音轻但清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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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赵伟皱眉:“陈先生,这不是讨价还价。两百三十万买几条信息,胡总已经很大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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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信息不是几条。”陈末说,“是‘稳盈宝’整个资金池的死亡时间表。胡老板拿到这个能在爆雷前全身而退,至少保住八位数。两百三十万是他自己开的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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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信息需要验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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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验证是你们的事。”陈末看着他,“我提供准确信息,验证渠道也给了。如果信息有假,你们一分钱不用付。但如果信息是真的,两百三十万今天必须全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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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伟嘴角抿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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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摘下眼镜,从衬衫口袋掏出一块绒布慢慢擦拭镜片。动作很慢,像在拖延时间也像在思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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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陈末右手放在桌下,指尖碰了碰牛仔裤口袋。录音笔红灯还在闪烁,隔着布料传来微弱震动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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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陈先生。”赵伟重新戴上眼镜,镜片后的眼睛更冷静了,“你之前说你急需用钱。既然急需,一百万现金应该也能解燃眉之急。何必为剩下的一百三十万把交易搞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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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需要的是两百三十万,不是一百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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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胡总那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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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助理。”陈末打断他,身体微前倾,声音压得更低,“你是在替胡总传话,还是在替自己做决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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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伟表情僵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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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只有一瞬间,但陈末捕捉到了。那是被戳穿后的本能反应,很快被职业化面具盖住,但裂缝已出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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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明白你的意思。”赵伟说,语气冷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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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锦绣花园小区。”陈末盯着他,“三号楼七层窗户朝东那间。凌晨四点还亮着灯,你在里面打电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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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伟手指猛地收紧捏住咖啡杯把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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脸色没变,但呼吸节奏乱了。陈末能看到他衬衫领口下喉结上下滑动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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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跟踪我?”赵伟声音里带着压抑怒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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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只是确认一些事情。”陈末说,“一个年薪五十万以上的老板助理,突然搬到月租两千的老破小小区,凌晨四点不睡觉在打电话。赵助理,你是在准备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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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伟没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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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睛死死盯着陈末,像在重新评估眼前这个穿旧汗衫、脚踝肿胀的年轻人。几秒后他忽然笑了,笑容很冷很职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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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先生,你比我想象的聪明。”他说,松开咖啡杯身体靠回椅背,“但聪明人有时候会犯一个错误,知道得太多不是好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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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的不多。”陈末说,“我只知道如果胡老板发现他的助理在‘稳盈宝’爆雷前一个月突然搬家,还在凌晨四点打电话安排事情,他可能会多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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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在威胁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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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在陈述事实。”陈末说,“赵助理,我们没必要互相为难。你要做什么我不管。我只要两百三十万今天全款。钱到账我把信息给你,你拿去给胡老板交差。之后你怎么操作是你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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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伟盯着他,眼神复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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背景音乐在播放轻爵士,旁边桌两个女人低声笑谈,空气飘着拿铁奶香。这些都成了模糊背景音,这张桌子周围仿佛形成无形真空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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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款可以。”赵伟终于开口,声音压得很低,“但你要再加一条信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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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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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稳盈宝’爆雷的具体引爆点。资金链断裂的触发事件是什么?是哪一笔债务到期还是哪个项目暴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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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末大脑快速检索前世记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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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4年7月“稳盈宝”爆雷事件在财经新闻刷屏好几天。他记得核心引爆点不是某个项目,而是一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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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笔五千万的信托兑付。”陈末说,“‘稳盈宝’通过一家叫‘华融信托’的通道,投了一个地方政府平台的棚改项目。那个项目回款被挪用了,信托到期兑付不了。消息在七月二十二号下午两点泄露,当天晚上‘稳盈宝’挤兑就开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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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伟眼睛亮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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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迅速在手机备忘录输入,手指滑动很快。输入完抬头看陈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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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华融信托,棚改项目,七月二十二号下午两点。”他重复一遍,“消息来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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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能说。”陈末说,“但你可以在七月二十号左右去华融信托办公楼底下转转,看有没有拉横幅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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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伟沉默几秒然后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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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从西装内侧口袋掏出另一部手机拨号。电话很快接通,他对话筒说:“可以转了。对,全款。两百三十万分两笔,一笔走公司账一笔走备用通道。现在操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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挂断电话看陈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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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钱会在半小时内到账。”赵伟说,“你提供的额外信息值三十万。所以我多给你三十万,一共两百六十万。但你要记住今天这场谈话从来没有发生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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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末看着他没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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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百六十万。比原定多三十万。这是封口费也是警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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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只要两百三十万。”陈末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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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出的三十万是买你闭嘴。”赵伟说,语气不容置疑,“陈先生,你是个聪明人应该知道什么时候该拿钱什么时候该闭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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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末沉默几秒然后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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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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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伟伸手拿起牛皮纸信封打开,抽出里面纸快速浏览。纸上黑色水笔写满字迹工整条理清晰——资金池结构、项目名称、关键时间节点、验证渠道还有刚才口述的信托兑付信息都写在上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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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伟看完把纸重新折好放回信封塞进西装内侧口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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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钱到账后我会短信通知你。”他站起身,“之后我们不会再见面。如果胡总问起你就说信息已全数交付尾款结清。其他的不要多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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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白。”陈末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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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伟看了他一眼眼神复杂,转身朝门口走去。脚步很快衬衫下摆随步伐轻微摆动,很快消失在玻璃门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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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末坐在原地没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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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端起冰水把剩下半杯喝完。冰块在杯底碰撞发出轻微响声。右手伸进口袋按下录音笔停止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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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灯熄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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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把录音笔拿出来塞进牛仔裤更深口袋拉链拉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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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机震动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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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末掏出来看是一条银行短信通知。第一笔到账一百五十万。余额从原来两百三十余万变成三百八十余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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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分钟后第二条短信进来。第二笔到账一百一十万。余额变成四百九十余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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加上之前定金,胡老板这条线一共给了他五百二十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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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末盯着手机屏幕上数字看了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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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百九十万。离记忆里“十亿物资”目标还很远,但已是前世从未见过的天文数字。这些钱足够启动更大规模采购,足够把仓库填满,足够在末世降临前筑起真正铁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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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他心里没有兴奋只有冰冷计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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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伟多给三十万不是因为大方而是因为恐惧。他害怕陈末知道得太多,害怕陈末把“锦绣花园小区”事情捅给胡老板。所以用三十万买一个闭嘴买一个“从此消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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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助理果然在准备跑路。而且跑路时间可能就在这几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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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末收起手机推开椅子站起来。脚踝疼痛还在持续,但他现在有了钱可以去做更多事。药品、物资、工程材料还有悬置好几章的吴建军雇佣问题都需要处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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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走出星巴克,午后阳光照在脸上有些刺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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街对面那辆黑色丰田还停在那里车窗依然深色膜。陈末多看一眼然后转身朝停车地方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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脚步不快但很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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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一步踩在坚硬人行道上,脚踝疼痛被意志压下去变成麻木钝感。大脑快速列出接下来行动清单:先去药店买更好止痛药消炎药,然后去建材市场订钢板,接着联系吴建军处理雇佣事情,然后回仓库看那两个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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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机又震动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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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末掏出来看是小刘短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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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哥,黑色大众又来了。这次停得离仓库更近,车里两个人一直在看仓库方向。要不要报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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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末停下脚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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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站在人行道上周围是匆匆走过人群。阳光把他影子拉长投在灰色地砖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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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盯着手机屏幕手指在键盘悬停几秒然后打字回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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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别报警。继续盯着拍下车牌照片发给我。我两小时后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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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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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把手机塞回口袋继续往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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监控还在持续而且升级了。从一个人踩点变成两个人。他们想干什么?是想等仓库里的人离开后进去搜查还是想直接动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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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末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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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他知道他必须尽快回去。仓库里有物资有那两个孩子还有他刚到手四百九十万资金所代表的未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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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走到哈弗H6旁边拉开车门坐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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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动引擎空调吹出冷风。他看了眼后视镜街对面那辆黑色丰田还停在那里一动不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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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末挂上档踩下油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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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子驶入车流汇入金融街午后繁忙车河。目光扫过后视镜那辆黑色丰田没跟上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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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那种被盯上的感觉没消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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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像一根细刺扎在皮肤深处不致命但时刻提醒你——危险还在游戏还没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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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末握紧方向盘眼睛盯着前方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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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脑快速计算:从金融街到最近药店十分钟买药五分钟,然后去建材市场二十分钟订钢板谈价至少三十分钟,再开车回仓库四十分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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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小时很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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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他必须在两小时内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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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仓库里还有人在等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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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有一场潜在冲突在等着他处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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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子拐过弯金融街高楼群甩在身后。陈末踩下油门加速朝城西驶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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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后阳光透过挡风玻璃照进来在他脸上投下明暗交错光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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表情很平静但眼神很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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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一块正在凝固的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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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4章 暗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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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色哈弗H6在车流中穿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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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末左手把着方向盘,右手点开小刘发来的照片。一辆黑色大众帕萨特停在仓库正门约三十米的路边。副驾车窗降下一半,一个男人的侧脸轮廓隐约可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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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戳是二十分钟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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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刘最新消息:“陈哥,车还在,没动。两个人,一直在车里,偶尔下车抽烟,眼睛老是瞟仓库那边。我感觉不太对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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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末回了句“继续盯,别靠近,有新动静立刻电话”,把手机扔在副驾驶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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脚踝的疼痛阵阵涌上。布洛芬药效已过,冷汗顺着额角淌下。他调低空调,冷风直吹在脸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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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色大众,两人,反复踩点,现在停到了几乎正对门口的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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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不像是普通踩点,更像在确认什么,或者在等时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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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什么?等仓库里的人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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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个可能性闪过:胡老板那边反悔?交易已完成,赵伟封了口,可能性低。高利贷盯梢?有可能,但找到这偏僻仓库需要时间。或者,是仓库本身被人盯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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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想起小刘汇报的夜间异响。之前以为是老鼠或风,后来发现是小野和小雨。但有没有可能,在那之前就有别人进来探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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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者,是冲着小野和小雨来的?两个孩子能惹上什么需要开车蹲守的麻烦?除非他们身上带着不该带的东西,或看到了不该看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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信息太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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导航显示距离仓库还有十五分钟车程。他压下烦躁,快速盘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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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接回去,如果那两人还在,就是正面撞上。对方在暗处观察了至少一天,可能已了解出入规律。他脚踝受伤,行动不便,发生冲突劣势太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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绕路从仓库后巷接近?巷子堆满建筑垃圾,车子进不去,步行可以,但他这脚走平地都费劲,翻越砖块水泥袋更是找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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叫小刘分散注意力?小刘只是临时眼线,让他参与正面冲突不现实,可能打草惊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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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个方案在脑子里过,又一个个被否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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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他做出决定:不能硬碰,至少现在不能。首要目标是确保仓库内部安全,确认两个孩子没事,然后获取更多关于黑色大众的信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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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拿起手机拨通小刘电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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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话响了三声接起,小刘压低声音:“陈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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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还在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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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刚又下车抽了根烟,围着车转了两圈,还往我这边看了一眼,不过应该没发现我。”小刘声音紧张,“陈哥,你什么时候到?我感觉他们快要有动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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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大概十五分钟后到仓库后面那条巷子口。”陈末说,“你不用管我。听着,你现在离开你现在的位置,绕到仓库区东面那个废品收购站附近,找个高一点、能看见仓库正门和黑色大众的地方,继续观察。重点记下:车牌号清晰拍下来,如果那两个人下车,尽量拍到正脸。他们如果开车离开,记下方向和大概时间。明白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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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白,车牌号,正脸,动向。”小刘重复,“那陈哥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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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进去看看。”陈末打断,“你只管观察,记录,有紧急情况再给我电话。完事之后,老地方,现金结账,额外加五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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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陈哥你小心。”小刘挂了电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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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末方向盘一打,拐进僻静支路。他需要绕个小圈,从仓库区另一侧接近后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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疼痛让呼吸粗重。他看了一眼后视镜,镜中的自己脸色苍白,眼底带血丝,但眼神很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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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爽点一:信息劣势下的逆向操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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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人在暗处观察他,他也在利用观察间隙调整入场方式。对方盯着前门,他就从后面摸进去。对方以为他在明处,他却悄悄把眼线挪到更安全、视角更好的位置。博弈是节奏和信息的控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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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子在坑洼路面上颠簸,脚踝随每一次颠簸传来刺痛。他额头冒汗,手指关节发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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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他没减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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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分钟后,白色哈弗拐进堆满废弃建材的窄巷。巷子很窄,两侧是仓库高大的后墙。地面是碎砖水泥块,车子勉强蹭进去,底盘不时刮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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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末把车停在巷子深处一堆破旧木板后面,熄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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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里瞬间安静,只有空调风声和他急促的呼吸。他靠在座椅上闭眼缓了几秒,然后从副驾驶座储物格里摸出碘伏纱布,又吞了两粒布洛芬——明知效果有限,但能顶一点是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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做完这些,他推开车门,左脚先试探踩地。受伤右脚落地时,钻心的疼让他差点没站稳,连忙扶住车门。他咬牙慢慢移过身体重量,适应几秒,然后一瘸一拐走向仓库后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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仓库后墙有扇小铁门,平时很少用,锁已生锈。陈末记得钥匙挂在里面门把手上方的钉子上。他走到门边侧耳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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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安静。只有远处车流声和风吹垃圾的窸窣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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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抬手用指节在铁门上轻叩三下,停顿两秒,又叩两下。这是之前离开时和小野约定的暗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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里面没有立刻回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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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末心往下沉。屏息又听几秒,还是没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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难道出事了?那两人已经进去了?还是小野和小雨没听到,或根本没遵守约定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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糟糕猜测在脑子里翻腾。他伸手摸向腰后,那里别着从五金店顺来的小型活动扳手,冰凉金属触感让他稍定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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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他准备用备用钥匙强行开门时,铁门内传来轻微窸窣声,像有人光脚在水泥地上小心挪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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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着门内传来小野压低、警惕的声音:“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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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陈末也压低声音,“开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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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内传来钥匙转动锁孔的轻微咔哒声,铁门被慢慢拉开吱呀声。门只开一条缝,小野脏兮兮紧张的小脸露出来,看到是陈末明显松口气,迅速把门拉开到容一人通过的宽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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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末闪身进去,小野立刻关门锁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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仓库里光线昏暗,只有高窗透进些许天光。空气弥漫灰尘铁锈和淡淡食物煮熟后的面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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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末目光快速扫过内部。东墙边那堆大米面粉袋子依然整齐码放,数量看起来没少——除了他之前允许动用的部分。西墙焊接完成的钢骨架在昏暗中泛冷硬金属光泽。角落里用砖头铁皮临时搭的小灶还在,上面架着不知从哪儿找来的小铝锅,锅里剩着点面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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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雨蜷在靠近灶台的一堆旧麻袋上,身上盖着陈末之前留下的旧毯子,似乎睡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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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切看起来正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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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来过吗?”陈末转向小野,声音依旧压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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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野摇头,眼睛睁大:“没有。我们一直在这里,没出去过。也没听到外面有什么特别声音。”他顿了顿补充,“就是刚才,好像有车子停在前面不远,停了挺久,但没听到人下车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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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末点头。小野说的车子应该就是黑色大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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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们煮东西了?”陈末看了一眼铝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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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用了一点面粉,加水煮成糊。”小野小声说,“你留下的水我们也省着喝。我们没动别的。”语气带着小心翼翼讨好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惧——怕陈末因他们用了食物发怒或赶他们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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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末没说什么,走到那堆物资旁蹲下身——这动作让脚踝又是一阵刺痛,他闷哼一声手撑地才稳住。他检查米袋面袋封口,确认没被动过,然后从最上面拎了袋五公斤大米走回来放到小野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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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还有那袋面粉,是你们接下来两天的。”陈末声音没什么起伏,“水省着点,我晚点会再弄一些进来。记住,绝对不准离开仓库,不准靠近窗户,不准发出大声音。如果听到外面有任何不对劲动静,比如有人砸门或试图进来,你们就躲到最里面那堆废料后面,别出声,明白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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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野用力点头,眼睛盯着那袋大米喉咙动了动:“明、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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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末看着他,这十二岁男孩脸上有着远超年龄的警惕和近乎本能的生存智慧。前世他在末世见过太多这样的孩子,有的活下来了,有的没有。活下来的往往都很快学会了抛弃天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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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面可能有点麻烦。”陈末想了想决定透露一点,“有辆车,两个人,在附近转悠,目的不明。在我弄清楚他们想干什么之前,你们必须藏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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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野脸色白了白,但眼神更坚定:“我们会藏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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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末没再说什么,转身忍着痛慢慢挪到仓库前门附近。这里有扇厚重铁皮门,门上有个巴掌大观察窗,玻璃早就碎了,用三合板从里面钉着留了条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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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凑到缝前眯起一只眼往外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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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这个角度只能看到斜对面一小段路面和半截围墙。他调整角度终于看到黑色大众尾部——它就停在斜对面约三十米路边,车尾对着仓库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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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子没熄火,尾气在下午阳光下蒸腾出细微扭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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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里的人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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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末保持观察姿势一动不动。时间一分一秒过去,脚踝疼痛持续不断提醒身体极限。但他必须等,等对方下一个动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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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约过了十分钟,黑色大众驾驶座车门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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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男人下车。中等身材,穿普通灰色POLO衫和深色长裤,短发。他站在车边伸懒腰,然后从口袋摸出烟盒点烟。他抽烟姿势随意,目光却有意无意扫过仓库方向又看四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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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着副驾驶门也开了,另一个男人下车。这人个子稍高壮实些,穿黑色短袖T恤,手臂有纹身但离得远看不清图案。高个子男人走到车头前靠着引擎盖也点支烟,和先下车的男人低声说着什么,两人时不时抬头看向仓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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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末心跳微微加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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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两人看起来不像专业打手或侦探,举止间有种市井混混粗粝感,但又不完全一样。他们很有耐心,蹲守这么久没贸然靠近,也没表现急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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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在等什么?等天黑?等仓库里的人全部离开?还是等某个信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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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末快速过滤可能性。他重生回来行事尽量低调,唯一可能引起这种针对性关注的只有两件事:一是和胡老板的信息交易,二是这仓库本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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信息交易那边赵伟已封口,胡老板自身难保,可能性较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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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就只剩仓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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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仓库位置偏僻面积大结构坚固,且他最近频繁出入搬运物资……难道是被什么人盯上,以为这里藏着值钱货或非法交易窝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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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是这样,对方可能只是求财。但求财的人不会这么有耐心蹲守观察,通常会更快采取行动——踩点试探然后找机会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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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非……他们不确定里面有什么,或不确定里面有多少人有没有武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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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正想着,手机在裤袋震动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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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慢慢退后几步离开观察窗掏出手机。是小刘发来的短信附新照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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照片从更高角度拍,能清晰看到黑色大众车牌:江A·B34R7。照片里那两个男人正脸也被抓拍到,虽然模糊但五官轮廓基本能看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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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刘文字消息跟进:“陈哥,车牌拍到了。那两人刚才下车说话,我听到几句。高个子说‘再等等,看还有没有人出来’,矮个子说‘妈的,蹲一天了,屁都没见’。他们好像是在确认仓库里有多少人。怎么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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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末盯着屏幕眼神冰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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确认人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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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就对了。对方不是盲目蹲守,他们在评估风险。他们想知道仓库里除了他还有没有别人。如果有,有多少?是男是女?好不好对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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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旦他们确认仓库里只有他一个,且他行动不便(他们可能已通过之前观察注意到他走路有些瘸),那么动手可能性就会急剧增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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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能是今晚,也可能是明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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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能再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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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末手指快速敲击回复小刘:“照片收到,干得好。继续盯着,如果他们有靠近仓库意图立刻电话我。另外想办法绕到他们车后面看看后备箱或车里有没有放家伙棍棒刀具之类小心别被发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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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完消息他收起手机背靠冰凉铁皮门缓缓吐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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脚踝疼痛更剧烈太阳穴突突跳。疲惫伤痛像潮水涌上但他必须压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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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方有两人可能带着家伙目的不明但显然不怀好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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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只有一人脚踝重伤武器只有活动扳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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仓库里还有两个需要保护的孩子以及他刚开始囤积关乎未来末世生存的物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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硬拼是下下策。报警?且不说他身份敏感报警后如何解释仓库里物资和两个孩子都是问题而且警察来了最多把对方驱离治标不治本反而可能打草惊蛇让对方更隐蔽卷土重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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必须想办法让对方知难而退或让对方暴露出真正目的和背后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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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末目光在昏暗仓库扫视最后落在西墙那排刚焊接好的钢骨架上然后移向堆在角落那几块之前切割好准备用来封窗的厚重钢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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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计划在他脑子里慢慢成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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危险但或许有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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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转身看向一直紧张盯着他的小野招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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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野立刻小跑过来仰脸看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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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着,”陈末声音压低但每个字清晰,“外面那两人可能是冲着我也可能是冲这仓库来的。不管冲谁如果他们进来你们也会有危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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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野嘴唇抿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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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现在需要你帮我做两件事。”陈末继续,“第一去把角落里那两块最大钢板拖到前门后面竖起来靠在门上。不用完全挡住门但要让人从门缝里看不到里面也让人觉得门后堵了很重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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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野用力点头:“我能拖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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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陈末从口袋掏出活动扳手递给小野,“拿着这个带着小雨躲到最里面那堆废轮胎后面去。如果……我是说如果真有人闯进来我没拦住你们就用这个砸仓库后门那扇小铁门的锁。锁已锈用力砸应该能砸开。然后从后巷跑别回头跑得越远越好明白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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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野接过沉甸甸扳手小手握紧。他看着陈末眼睛在昏暗光线里亮得惊人:“那你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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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陈末扯扯嘴角没什么温度的笑,“我有我的办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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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没再多解释转身一瘸一拐走向仓库深处那里堆着他之前采购的零散工具材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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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野站在原地看着陈末背影消失在堆积物阴影里然后低头看手里扳手又抬头看前门方向。他咬咬嘴唇转身快步跑向角落开始用力拖拽那两块沉重钢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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钢板摩擦水泥地面发出沉闷刺耳噪音在空旷仓库回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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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末没回头。他从工具堆里翻出大号铁锤一捆粗铁丝还有几根半米长一头磨尖的螺纹钢棍——这些都是之前加固剩下的边角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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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拖着这些东西走到西墙钢骨架旁找了个从仓库前门方向看过来刚好被一堆杂物半遮住的角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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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他蹲下身开始用铁锤将那些磨尖螺纹钢棍一根一根狠狠砸进水泥地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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砰!砰!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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沉闷敲击声在仓库里有节奏响起伴随钢棍入地时碎石崩溅细碎声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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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砸一下受伤脚踝就传来剧痛震得他半边身子发麻。汗水很快浸透T恤额前头发湿漉漉贴在皮肤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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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他没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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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根两根三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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尖锐钢棍以倾斜角度砸进地里露出地面部分闪着寒光像某种狰狞等待猎物的金属荆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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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在布置简单陷阱一个警告也是一场表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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表演给外面窥视的眼睛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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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要让外面人知道这仓库里不止有一人。而且里面的人有准备有武器甚至可能有点疯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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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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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一根钢棍砸进地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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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末拄着铁锤大口喘气汗水顺着下巴滴落砸在灰尘覆盖水泥地上留下深色圆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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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抬手用袖子抹把脸然后侧耳倾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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仓库外街道上那辆黑色大众似乎还停在那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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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仓库内某种冰冷坚硬的东西已被他亲手唤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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游戏进入了新回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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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他从来不喜欢被动等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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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5章 对峙(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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仓库里只剩下陈末粗重的呼吸声,还有钢棍砸入地面后残留的金属震颤嗡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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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松开铁锤,锤头“哐当”一声砸在水泥地上。手掌虎口已经麻木,每一次抡锤,脚踝传来的剧痛都像有根烧红的铁钎在骨缝里搅动。布洛芬那点可怜的镇痛效果,早被这几下全力砸击耗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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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靠在冰冷的砖墙上,侧耳倾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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仓库外很安静。没有引擎声,没有脚步声。这种安静比喧闹更让人心头发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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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野拖着那块更小的钢板挪到陈末身边。男孩脸上全是汗,混着灰尘。他手里紧紧攥着那把活动扳手,指节发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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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还在外面吗?”小野声音压得很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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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末没回答。他摸出手机,给小刘发了条短信:「情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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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秒后,回复来了:「没动。还在车里。刚才副驾下车撒了泡尿,又回去了。主驾一直没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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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末盯着那行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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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方在等什么?评估人数?等指令?等天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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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世记忆碎片涌上来。末世降临前一个月,城市边缘的混乱已经开始冒头。一些嗅觉敏锐的人,开始有意识地“囤积”资源——不是用钱买,是用别的手段。废弃仓库、郊区厂房,都是目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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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两个人,是冲着仓库来的,还是冲着他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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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是冲仓库,那他们应该已经观察了不止一天。自己进出仓库、搬运物资、甚至昨晚的焊接火光,都可能被看在眼里。一个孤身男人,带着工程材料进出废弃仓库——在有些人眼里,这就像一块肥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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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是冲着他来……陈末排除了这个可能。赵伟那边刚完成交易,没理由这么快翻脸。胡老板更不可能,信息还没验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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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就只剩下一种可能:地头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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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片城西工业区废弃多年,但并非完全无人管辖。前世隐约听说过,附近有几个混子团伙,专门盯着这些废弃厂区,偷盗电缆、金属废料,甚至强占空置厂房。自己租下这个仓库,动静不小,很可能被盯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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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爽点一:信息差碾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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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方在暗处观察,以为摸清了他的底细——一个独居、可能有点钱的“凯子”。但他们不知道,仓库里不止一个人,而且这个“凯子”手里握着他们无法想象的信息优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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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末知道他们在等什么。等一个“安全”的时机,等确认仓库里没有其他成年男性,等天色再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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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他们等不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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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末深吸一口气,压下脚踝的刺痛,撑着墙站直。他看向小野:“怕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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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野用力摇头。“不怕。”他顿了顿,“以前在桥洞下面,也遇到过想赶我们走的人。比他们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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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末没说话。他从口袋里摸出香烟,抽出一根点燃。火光在昏暗里亮起一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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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需要做一个决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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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继续龟缩防守,等对方发动攻击?还是主动打破僵局,把节奏抓到自己手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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防守是被动的。对方有车,可能还有武器,人数占优。自己脚伤严重,真打起来,胜算不大。钢棍陷阱只能威慑和拖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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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动出击……怎么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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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末吐出一口烟。目光扫过仓库内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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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墙堆着的大米和面粉,像一座座沉默的小山。西墙是刚焊好的骨架。地面上的钢棍斜插着,尖头朝上。前门后面堵着两块厚重钢板,从外面看,会以为门被从里面彻底封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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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念头清晰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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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方在评估风险。他们想知道仓库里有多少人,有什么防备,值不值得动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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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就给他们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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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只给他们看你想让他们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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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末掐灭烟头,看向小野:“听着,接下来按我说的做。一个字都别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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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野立刻挺直背,眼睛紧紧盯着陈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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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你带着小雨,去最里面那个堆纸箱子的角落。躲进去,不管外面发生什么,除非我喊你们,否则绝对不要出来,不要出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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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野点头:“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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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陈末掏出手机,调出手电筒,亮度调到最低,递给小野,“这个拿着。如果情况不对,我让你们跑,你就用这个照着路,带小雨从后门走。扳手拿好,砸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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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野接过手机,握得很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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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陈末声音压得更低,“如果我需要你们配合,我会咳嗽两声。听到咳嗽声,你就在纸箱后面弄出点动静——不用太大,像是不小心碰到东西的那种声音。明白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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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野眼睛亮了一下。“明白。就像……就像里面还有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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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陈末拍拍他肩膀,“去吧。动作轻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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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野转身,快步跑到仓库深处那个堆满废弃纸箱的角落。小雨一直蜷在那里。小野低声说了几句,两人一起钻进纸箱堆的缝隙里,很快,那片角落就恢复了安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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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末收回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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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仓库里“看起来”只剩下他一个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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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拖着伤腿,慢慢挪到前门旁边。侧过身,把眼睛凑近门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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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辆黑色大众还停在三十米外。副驾驶车窗降下一半,有烟飘出来。主驾驶车窗紧闭,贴了深色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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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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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末的脚踝疼得开始抽搐,他不得不把身体重心移到另一条腿上,额头渗出冷汗。他咬着牙,保持观察姿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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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约过了十分钟,副驾驶车门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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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男人下车。寸头,黑色夹克,身材中等。他站在车边,又点了一根烟,目光直直地投向仓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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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末屏住呼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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寸头男抽了几口烟,迈步朝仓库走来。步子很随意,但方向明确——仓库正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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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米。十五米。十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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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末能看清他的脸了。三十岁上下,方脸,左边眉骨有一道淡淡的疤。表情平静,但眼睛一直没离开大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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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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寸头男在距离大门三米左右的地方停住了。他吸了口烟,吐出来,然后开口:“有人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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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末没动,也没出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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寸头等了几秒,又喊:“哥们儿,在里头吗?聊两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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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末依然沉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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寸头男笑了,笑声有点干。“别躲了,看见你进去了。就你一个人吧?租这破仓库干嘛?堆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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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往前又走了一步,距离大门只剩两米。这个距离,他能看清门上锈蚀的痕迹,也能看清门缝里透出的那一丝昏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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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他看不到门后面那两块厚重的钢板,更看不到钢板后面,陈末正透过缝隙,冷冷地盯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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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说话?”寸头男把烟头扔地上碾灭,“那我自己进来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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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伸手去推铁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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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没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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寸头男愣了一下,加了点力气,又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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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还是纹丝不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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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退后半步,仔细看了看门。门是从里面闩上的,这很正常。但不正常的是阻力——那不像门闩的阻力,更像门后面堵了很重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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寸头男脸上的懒散消失了。他皱了皱眉,又试着推了两次,甚至用肩膀顶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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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发出沉闷的“哐”声,但依然没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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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这时,仓库里传来一声咳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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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轻,两声,短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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紧接着,仓库深处传来“哗啦”一声响,像是不小心碰倒了什么东西,然后立刻安静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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寸头男身体瞬间绷紧,猛地后退两步,眼睛死死盯着大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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仓库里……不止一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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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刚才推门的时候,里面的人肯定听到了。那声咳嗽和响动,是警告?还是无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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寸头男脸色变幻。他站在原地犹豫了几秒,然后转身快步走回黑色大众,拉开车门钻了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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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末透过门缝,看到他在车里跟主驾驶的人说了什么。主驾驶的人摇了摇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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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黑色大众的引擎启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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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没开走,而是缓缓向前,停到了距离仓库大门只有十米左右的位置。车头灯“啪”地打开,两道刺眼的光束直射仓库大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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强烈的白光透过门缝照进来,在陈末脸上切出一道亮痕。他眯起眼,侧身避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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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方在示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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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在试探——用强光照射,如果仓库里有人躲藏,可能会因为突然的强光而产生反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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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末一动不动。他甚至调整了一下呼吸,让身体尽可能放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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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束在门上停留了足足一分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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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车灯熄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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仓库外重新陷入昏暗,但比刚才更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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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末适应了几秒,才重新看清外面的情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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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色大众还停在十米外,没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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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过了几分钟,副驾驶车门再次打开。这次,寸头男和主驾驶的人一起下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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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驾驶是个高个子,更壮,穿着灰色运动服,手里拿着个强光手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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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并排朝仓库走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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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末的心脏跳得快了些。他手指摸向腰间,那里别着一把磨过的旧螺丝刀。但面对两个可能带武器的成年男人,这点东西不够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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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目光扫过地面那些斜插的钢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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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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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停住了。高个子举起手电,“啪”地打开,光束照向大门。他晃了晃手电,光束在门上扫过,然后向下,照向门缝下方的地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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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在看地面上的痕迹。车轮印、脚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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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仓库门口的水泥地面早就被风沙覆盖,陈末进出都刻意避开了正门区域,留下的痕迹很浅。而且小野拖钢板是在门内,门外根本看不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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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个子照了一会儿,关掉手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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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低声交谈了几句。声音很模糊,陈末只听到几个零碎的词:“……不像……”“……再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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寸头男忽然抬高声音,冲着仓库喊:“哥们儿,我们知道你在里面。你这仓库,我们盯了几天了。你一个人,弄这么多东西进来,也不打个招呼,不合适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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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末依然沉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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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样,”寸头男继续说,“我们也不为难你。你这仓库,我们有用。你里面的东西,我们不动。你搬走,押金租金我们补给你。怎么样?和气生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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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末心里冷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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补押金租金?鬼才信。真开了门,恐怕就不是“补钱”那么简单了。这些人吃准了他孤身一人,想用最低成本把仓库占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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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个子见里面没反应,不耐烦了。他往前走了两步,距离大门只剩三米。“别给脸不要脸。这地方我们说了算。你现在开门,咱们好好谈。再装死,等我们进去,就不是这个说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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语气里的威胁已经不加掩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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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末知道,不能再沉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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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深吸一口气,然后开口,声音透过门缝传出去,不高,但很稳:“谁派你们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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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面的两人明显愣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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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没想到里面的人会突然说话,更没想到第一句问的是这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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寸头男反应快:“没人派。这片儿我们罩的。你新来的,不懂规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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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规矩?”陈末声音里带上一丝嘲讽,“什么规矩?强占别人租下的仓库,就是你们的规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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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他妈废话!”高个子火了,“开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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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门可以。”陈末说,“但你们想清楚。我这里面,不止我一个人。你们刚才也听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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寸头男和高个子对视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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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有,”陈末继续,语速平缓,但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江A·B34R7。这车牌,我记下了。你们的脸,我也拍下来了。不止我拍,对面楼上也有人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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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句话扔出去,外面的两人脸色瞬间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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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猛地抬头,看向仓库对面那栋废弃的三层小楼。楼里黑漆漆的,窗户大多破损,看不出有没有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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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陈末的话戳中了他们最敏感的神经——车牌被记下,脸被拍到,还有同伙在远处监视。这意味着,就算他们今天得手,后续也可能有麻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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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唬谁呢?”高个子强撑着,但声音已经没那么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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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不是唬你,你试试。”陈末说,“我数三声,你们不走,我就报警。持械威胁、意图强闯私人租赁场地,车牌人脸证据齐全。你们猜,警察来了是先抓你们,还是先听我解释为什么租仓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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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顿了顿,补充道:“顺便说一句,我租这仓库,是正规合同,在派出所备过案的。你们来之前,没查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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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这句是瞎编的。租赁合同根本不需要派出所备案。但对方不一定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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寸头男和高个子脸色更难看了。他们低声快速交谈,声音压得很低,但陈末能听到其中夹杂着“麻烦”“撤”之类的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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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爽点二:心理博弈反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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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末知道,火候差不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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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咳嗽了两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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仓库深处,立刻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响动,像是有人在移动,还有压低了的说话声——小野在按计划制造“不止一个人”的假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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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面的两人彻底动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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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你狠。”寸头男咬着牙,冲大门方向说,“今天算我们看走眼。但你记着,这事儿没完。这片儿,你待不踏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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撂下这句狠话,两人转身,快步走回黑色大众,“砰”地关上车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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引擎轰鸣,车灯再次亮起,但这次是倒车灯。黑色大众向后倒了几米,然后调转方向,车轮碾过碎石路面,朝着来时的路开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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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尾灯的红光在黑暗中越来越远,最终消失在道路拐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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仓库外重新安静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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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末又等了五分钟,确认车没有掉头回来,才缓缓吐出一口一直憋着的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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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冰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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脚踝的疼痛这时才像潮水一样涌上来,疼得他眼前发黑。他扶着墙,慢慢滑坐到地上,大口喘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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纸箱堆那边传来动静。小野探出头,确认安全后,拉着小雨跑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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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走了?”小野问,眼睛还盯着大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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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暂时。”陈末说,声音沙哑,“但可能还会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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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野抿了抿嘴,没说话。他把手机还给陈末,然后蹲下来,看着陈末肿得老高的脚踝。“你的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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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不了。”陈末打断他,摸出手机,给小刘发短信:「车走了,江A·B34R7,黑色大众。拍清楚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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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刘很快回复:「拍到了。正脸两张,比较模糊,但能认。车牌很清楚。他们往国道方向去了。要我跟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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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末想了想,回复:「不用跟。危险。钱明天转你。今天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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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客气。有事再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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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末放下手机,靠在墙上,闭上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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危机暂时解除,但只是暂时。那两个人今天被唬住了,是因为信息不对等——他们以为陈末是孤身好欺负的肥羊,没想到仓库里有“同伙”,外面还有“眼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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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他们不会轻易放弃。这片区域对他们来说可能很重要,或者,他们单纯就是咽不下这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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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末必须尽快解决这个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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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么彻底吓住他们,让他们不敢再来。要么……找到他们的软肋,一次性把麻烦摁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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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睁开眼,看向仓库东墙那堆物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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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米和面粉静静地堆在那里。这是他末世生存的根基,绝不能有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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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他现在有四百九十万现金,却连一个安全的仓库都守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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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种无力感,比脚踝的疼痛更让人烦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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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野忽然开口:“他们如果再来……我们怎么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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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末看向他。男孩脸上没有害怕,只有一种超越年龄的认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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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怕吗?”陈末又问了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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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野摇头。“不怕。但我们需要更好的办法。”他指了指地上的钢棍,“这个,只能拖延一下。如果他们带工具来,很容易清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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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末有些意外。十二岁的孩子,能想到这一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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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你说,怎么办?”陈末问,语气里带着一丝试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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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野想了想,说:“我以前在工地待过。工头防人偷材料,会在围墙上面插碎玻璃,还有拉铁丝网,通那种……电蚊拍一样的电,一碰就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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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末眼睛眯了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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碎玻璃,铁丝网,低压电网。这些都不难弄,尤其是现在他有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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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问题是,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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布置这些需要时间,而对方可能明天、甚至今晚就会卷土重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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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需要争取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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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末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他摸出手机,翻到通讯录里一个名字——吴建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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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前世在末世初期带着一帮工人守住小区的包工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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雇佣吴建军和他的工人,原本是为了后续“铁壁”工程和物资搬运。但现在,或许可以提前用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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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吴建军那帮人在,仓库里就不是“一个受伤男人加两个小孩”了。那是一群常年干体力活的壮年男性。哪怕只是临时撑个场面,也足够让外面那些地头蛇掂量掂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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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钱呢?人多了,物资消耗、住宿安排都是问题。更重要的是,如何解释雇佣他们的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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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末揉了揉眉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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问题一个接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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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低头,看着自己肿起的脚踝,又看看身边两个眼巴巴看着他的孩子,还有这间空旷、冰冷、但承载着他全部希望的仓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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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能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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退了,前世的悲剧就会重演。退了,这三十天的准备就会变成笑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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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必须在这里站稳脚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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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惜代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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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末撑着墙,慢慢站起来。脚踝传来钻心的疼,但他脸上没什么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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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野,”他说,“去把后门检查一下,锁死了没有。然后,烧点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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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野点头,转身跑向后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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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末挪到那堆大米旁边,扯开一袋米的封口,抓了一把。干燥的米粒从指缝间滑落,发出沙沙的轻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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粮食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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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全屋的骨架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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钱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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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还有什么好怕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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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摸出烟,点燃最后一根。火光在昏暗里明灭,映着他眼底那片冰冷的、不肯熄灭的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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游戏还没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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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一回合,该他出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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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s/ch26-第26章 决断.m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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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6章 决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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仓库里重新安静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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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有陈末粗重的呼吸声,还有小雨压抑的抽噎。小野蹲在她旁边,一只手轻轻拍着她的背,眼睛却一直盯着前门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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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末靠着墙滑坐下去,右脚踝传来的剧痛让他额头上全是冷汗。刚才对峙时高度集中的精神一旦松懈,身体的疲惫和疼痛就像潮水一样涌上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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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闭上眼睛,深吸了几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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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能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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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方撂下那句“没完”,就意味着随时可能回来。下一次,可能不止两个人,可能带着家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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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必须在这之前,把仓库变成一块难啃的骨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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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野的建议在脑子里过了一遍——碎玻璃、铁丝网、低压电网。都是增加物理入侵成本的办法,有用,但需要时间和材料。更重要的是,需要人来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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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一个人,拖着这条伤腿,根本来不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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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建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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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名字跳了出来。那个前世在工地上口碑不错、手下有固定工人的包工头。性格实在,认钱,但也认规矩。前世陈末跟他打过交道,知道他最看重的是“活干完,钱结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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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现在把他找来,让他带人先把围墙的防御做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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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末睁开眼睛,摸出手机。时间显示下午三点十七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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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翻出之前存的吴建军的号码。那是前世记忆里留下的数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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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话拨出去,响了三声,接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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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一个略带沙哑的中年男声,背景音嘈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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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师傅?”陈末开口,声音因为疼痛有些发干,“我姓陈。朋友介绍,说你这儿活干得实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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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话那头顿了顿。“什么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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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西老仓库这边,围墙需要加固。活急,今天能带人过来看看,明天就能开工最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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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吴建军的声音里带上迟疑,“今天不行,手头还有个收尾的活儿。明天上午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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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加钱。”陈末打断他,“今天过来,看完了确定能接,我先付百分之三十定金。活急,材料我出,人工按市场价上浮百分之二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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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背景音里有人喊“吴头,这边砂浆不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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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分之三十定金,现金?”吴建军的声音重新清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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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账,现场看完了就转。”陈末说,“但今天必须过来。我这边……有点麻烦,需要尽快把围墙弄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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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话说得很直白,几乎是在暗示“我这儿不安全,需要人镇场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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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建军又沉默了一会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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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址发我。”他终于说,“我这边收尾大概还得两小时,弄完了带两个人过去看看。先说好,只是看看,接不接还得看具体情况,定金也是确定了才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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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陈末挂断电话,把仓库地址用短信发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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做完这一步,他靠在墙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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引入吴建军,意味着要把仓库的部分情况暴露给外人。虽然可以说成是“囤货做点小生意,怕人惦记”,但终究是个风险。可眼下没有更好的选择——他需要人手,需要尽快把防御工事做起来。地头蛇不会给他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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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爽点一:用资金优势碾压时间障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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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就是有钱的好处。加钱,就能让原本需要排队等待的资源,立刻为你让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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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末缓了口气,看向小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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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孩已经安抚好了小雨,正蹲在那些砸进地面的钢棍旁边,用手指小心地碰了碰尖锐的顶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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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些……要留着吗?”小野抬起头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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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留着。”陈末说,“暂时别动。等会儿有工人要过来看围墙,你带小雨到后面纸箱堆那边待着,别出来。如果有人问,就说你们是我远房亲戚家的孩子,暂时借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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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野点点头,没有多问。他拉起小雨的手,朝仓库深处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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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末看着他们的背影,心里那点复杂的情绪又翻腾了一下。这两个孩子,尤其是小野,在刚才的对峙中展现出了超乎年龄的冷静和执行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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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现在不是想这个的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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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扶着墙站起来,右脚刚踩实,钻心的疼就让他倒吸一口凉气。必须得弄点止疼药,布洛芬已经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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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有防御升级需要的材料——碎玻璃好办;铁丝网得去建材市场;低压电网麻烦些,那东西不是随便能买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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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重新打开手机,先给之前联系过的建材市场老板发了条微信,问有没有现成的带刺铁丝网,要两百米,今天能不能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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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方很快回复:“有货,但要现裁。今天送的话得加急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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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加多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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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分之十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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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送。地址发你,到了打电话。”陈末没有讨价还价。又是钱换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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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着,他开始在网上搜索本地的安防器材店。打了三个电话,前两家都说没有低压电网设备,第三家接电话的是个声音很沉的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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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低压电网?”对方重复了一遍,“你要哪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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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围墙用的,防人翻进来。电压别太高,够吓唬人就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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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得装变压器,还有报警器。一套下来不便宜。”男人说,“而且这玩意儿得专业人员安装,你自己搞容易出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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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们包安装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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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包。但得先看现场,出方案,签合同。”男人顿了顿,“而且这种活,我们一般只接企业或者小区的单,私人……得看具体情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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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住宅,是仓库。”陈末说,“城西这边,老仓库。我这儿最近不太平,有人惦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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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话那头的男人沉默了几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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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样吧,你方便的话,把地址发我,我让我伙计先过去看看环境。如果能做,我们再谈价格和合同。不过今天肯定来不及,最快也得明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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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能派人来看就行。”陈末说,“看了之后,如果确定能做,我付定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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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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挂掉电话,陈末感觉喉咙发干。他挪到那桶饮用水旁边,用一次性杯子接了点水,慢慢喝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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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是止疼药。他不想再去药店。他在外卖软件上找到一家可以送药上门的药店,下单了两盒布洛芬胶囊和一盒膏药。地址填了仓库隔壁那条街的一个便利店,让骑手到了打电话,他自己去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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做完这些,他才稍微松了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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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紧接着,手机又震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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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小刘发来的短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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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哥,那辆黑色大众没走远,停在前面路口拐弯的那个废品站旁边。车里两个人没下来,但一直盯着仓库方向。要不要我继续盯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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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末盯着屏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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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方没走,还在观望。这意味着他们可能还没死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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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回复:“继续盯,注意安全,别被发现了。如果他们有人下车往仓库这边走,立刻告诉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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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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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末放下手机,看向仓库前门的方向。从门缝里透进来的光线已经有些偏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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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在流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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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必须在地头蛇做出下一步动作之前,把该布的局都布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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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建军、铁丝网、低压电网、止疼药……这些是硬件。但光有硬件不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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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重新拿起手机,打开浏览器,输入了那个车牌号——江A·B34R7。在本地的一些论坛和贴吧里搜索。这种地头蛇的车,说不定在什么地方留下过痕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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翻了十几分钟,没什么收获。他又换了个思路,搜索“城西仓库 纠纷”。这次跳出来几个陈年旧帖,说的是城西这片老仓库区经常有社会人员骚扰租户,强收“管理费”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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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中一个帖子提到了一个外号叫“疤哥”的人,说是脸上有道疤,眉毛也是断的,专门在这一带收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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寸头,疤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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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末眯起眼睛。看来不是临时起意,是这片区的老毛病了。这种地头蛇通常跟本地的一些小管理部门有千丝万缕的联系,报警未必有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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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他才需要吴建军。一群干活的工人驻扎在仓库里,本身就是一种威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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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想着,手机又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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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次是吴建军打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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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老板,我这边收尾了。现在带两个人过去,大概四十分钟能到。”吴建军的声音比之前稍微热情了一点,“你把具体位置再发一遍,我导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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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陈末挂掉电话,把地址又发了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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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完地址,他撑着墙站起来,一瘸一拐地在仓库里走了一圈。那些砸进地面的钢棍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冷光。前门后面堵着的两块厚重钢板斜靠着。纸箱堆那边传来小雨低低的说话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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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仓库,正在从一个单纯的囤货点,变成一个需要防守的堡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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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他,就是这个堡垒里唯一能下命令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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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末走到铁皮工具箱旁边,蹲下身,用钥匙打开锁。里面躺着他的笔记本,还有那支录音笔。他拿出录音笔,按下播放键,快进到之前在星巴克和赵伟对话的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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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助理,锦绣花园小区住得还习惯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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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你怎么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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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的还不止这些。胡老板知道你准备带着这笔钱跑路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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录音笔里传出赵伟急促的呼吸声,然后是妥协的语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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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末关掉录音笔,把它放回工具箱,重新锁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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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支笔是反制赵伟的底牌,但现在,他需要思考的是另一张牌——如何利用地头蛇的这次威胁,反过来为自己争取更多的安全空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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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想着,手机又响了。这次是外卖骑手,说药送到了便利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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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末挂掉电话,对小野说:“我出去拿个东西,很快回来。你们待在这儿,别出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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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野从纸箱堆后面探出头,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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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末忍着痛,慢慢挪到后门,打开锁,推门出去。下午的风吹过来,带着点凉意。他沿着后巷往便利店方向走,每一步都踩得小心翼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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脚踝的疼痛像一根烧红的铁丝,从脚腕一直钻到小腿。他咬着牙,额头上又冒出一层冷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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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到巷口,远远看见便利店门口停着一辆电动车,穿黄色外套的骑手正在低头看手机。陈末走过去,报了取货码,接过那个装着药的塑料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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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谢。”他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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骑手抬头看了他一眼,目光在他额头的冷汗和僵硬的走路姿势上停留了一瞬,然后点点头,骑车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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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末拎着药,没有立刻回仓库。他站在巷口,朝废品站的方向望了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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距离有点远,看不清那辆黑色大众是不是还停在那儿。但他能感觉到,有一双眼睛,或许不止一双,正从某个角落盯着这个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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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转身往回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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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仓库,关上门,重新上锁。他靠着门板喘了几口气,然后撕开药盒,抠出两粒布洛芬胶囊,就着水吞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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药效需要时间。他坐在地上,把膏药贴在小腿和脚踝连接处,冰凉的触感暂时盖过了疼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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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野悄悄从纸箱堆后面走过来,手里拿着一个皱巴巴的塑料袋,里面装着半块压缩饼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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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吃点东西吧。”男孩把塑料袋递过来,“你中午就没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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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末愣了一下,看着那半块压缩饼干,又看看小野。男孩的眼睛很黑,眼神里没有讨好,也没有怜悯,就是一种很直接的“你需要吃东西”的陈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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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接过饼干,掰了一小块放进嘴里。压缩饼干很干,咽下去的时候有点刮嗓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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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谢。”他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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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野没说话,转身又走回纸箱堆后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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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末慢慢嚼着饼干,脑子里还在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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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建军快到了。等会儿见了面,该怎么谈?围墙加固的具体要求是什么?铁丝网怎么装?低压电网的线路怎么走?工人来了住哪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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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堆问题涌上来,但他必须理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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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拿出手机,打开备忘录,开始一条条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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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围墙加高半米,顶部插碎玻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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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围墙外侧拉两道带刺铁丝网,间隔三十公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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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低压电网沿围墙顶部布设,独立线路,带报警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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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工人临时住宿,在仓库内划出一块区域,用板材隔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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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包三餐,每天工作八小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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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日结部分工钱,完工后结清尾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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列完这些,他又补充了一条:要求工人中至少留两人夜间驻守,额外支付守夜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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写完,他盯着屏幕看了几秒,然后删掉了设定的工期,改成了“尽快,越快越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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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知道地头蛇什么时候会再来,所以工期不能固定,只能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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备忘录刚保存,手机就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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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吴建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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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老板,我们到了。就在仓库前面这条路,白色面包车,你出来还是我们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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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末撑着墙站起来。“我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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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走到前门,先从门缝往外看了一眼。确实有一辆白色面包车停在路边,车旁站着三个男人,中间那个个子不高,皮肤黝黑,穿着沾了灰的工装外套,应该就是吴建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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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末推开门,走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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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建军看见他,目光在他脸上扫了一圈,又落在他僵硬的右脚上,然后才走过来,伸出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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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老板?我是吴建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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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末跟他握了握手。吴建军的手很粗糙,掌心全是老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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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师傅。”陈末点头,“麻烦你们跑一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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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应该的。”吴建军说,然后侧身介绍另外两人,“这是老张,这是小李,都是跟我干了好几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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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张是个四十多岁的汉子,脸方。小李年轻些,二十出头的样子,好奇地打量着仓库和陈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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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末朝他们点点头,然后转身,指了指仓库的围墙。“就这儿。我想把围墙加固,加高,上面加碎玻璃和铁丝网,还要拉一套低压电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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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建军走到围墙边,伸手摸了摸砖墙,又抬头看了看高度。“这墙有些年头了,砖缝都松了。光加高不够,得整体加固,不然加了东西也容易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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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加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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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面再砌一层砖,里面灌水泥浆,关键位置加钢筋。”吴建军说,“这样弄,墙厚了,也结实了。加高部分用轻质砖,顶上做混凝土压顶,再把玻璃片和铁丝网固定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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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工期多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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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建军回头看了他一眼。“如果人手够,材料齐,二十四小时轮班干,三天能弄完主体。但低压电网那玩意儿我们不会装,你得找专门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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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网我另外找人。”陈末说,“你们只管围墙和铁丝网。三天,能弄完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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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建军没立刻回答,他走到围墙另一头看了看,又绕到仓库侧面,最后走回来,拍了拍手上的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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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能。”他说,“但我得调人。现在手头就我们三个,要干这么快,至少还得再来五个。人工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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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按市场价上浮百分之三十,日结。”陈末说,“材料我出,你们开单子,我让人送。三餐我包,晚上要留两个人守夜,守夜费另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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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建军盯着他看了几秒。“陈老板,你这儿……是不是惹上什么麻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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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话问得很直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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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末也没绕弯子。“是有点麻烦。有人看上这仓库了,想强占。所以我需要尽快把围墙弄起来,让人知道这儿不好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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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建军点点头,脸上没什么表情。“明白了。那我们干活期间,要是有人来找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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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们只管干活,安全问题我来处理。”陈末说,“但如果真有人动手,你们也不用硬扛,保护好自己,我会报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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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话说得实在,没让工人去当打手,但也表明了会负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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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建军的表情稍微松了一点。“行。那我们先量尺寸,开材料单。今天晚上能送一部分材料过来吗?水泥、沙子、砖,这些基础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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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能。”陈末说,“你把单子给我,我马上联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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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建军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本子和笔,开始写写画画。老张和小李则拿出卷尺,开始测量围墙的长度和高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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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末站在旁边,看着他们忙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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阳光斜照过来,在他脚边拉出一道长长的影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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药效开始慢慢上来,脚踝的疼痛减轻了一些,但疲倦感却更重了。他知道,接下来三天,会是更紧张的博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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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头蛇在暗处盯着,工人在明处干活,他必须在中间平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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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机又震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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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低头看,是小刘的短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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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哥,黑色大众动了,开走了。但开的方向不是离开这片区,是往北边去了,那边有个修车厂,我听说疤哥那伙人经常在那儿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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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末盯着屏幕,手指慢慢收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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修车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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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来对方没打算放弃,而是回去摇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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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抬起头,看向正在测量的吴建军三人,又看了看仓库斑驳的围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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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真的不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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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7章 博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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药效像一层薄冰贴在神经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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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末靠着砖墙,看吴建军和老张蹲在围墙边做标记。老张掏出老旧水平仪贴在墙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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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板,”吴建军走过来,指着墙根裂缝,“里面酥了,灌浆没用。高度也不够,两米五,垫个东西就能翻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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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末点头。脚踝疼痛被布洛芬压下去大半,但疲惫沉甸甸坠着肌肉。“怎么弄最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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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张抹了把汗:“砖、水泥、沙今天下午送到,今晚能打地基。最快明天下午砌到一人高。砌到三米加抹灰养护,三天紧赶慢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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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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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末脑子里闪过小刘的短信:**黑色大众开往北边修车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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疤哥不会给他三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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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工上浮30%,日结,包三餐,守夜费另算。”陈末声音清楚,“但今天下午材料必须进场,今晚就干。你们三个不够,再叫两人,工资一样。守夜从今晚开始,两人一班到天亮,工钱双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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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建军捏着烟没点。“陈老板,守夜是防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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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对方外号疤哥,脸上有疤断眉。刚才来过两人,被我唬走了,现在去叫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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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张和小李停了动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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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建军把烟塞回烟盒。“加钱可以,但说清楚。对方真带家伙来,我们干活的不能拼命。该跑跑,该报警报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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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用你们拼命。”陈末说,“只管砌墙。人来了我会处理。但墙必须尽快,每提前一小时,我额外加五百奖金,三人平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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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张眼睛亮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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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建军沉吟几秒。“行。材料我联系,水泥加急送。沙和砖小李去拉。老张,打电话叫大刘和老王过来,说急活工钱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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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张走到一边掏手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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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末数出三千现金递给吴建军。“定金。材料钱你先垫,晚上结算加10%垫资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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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建军接过钱塞进裤兜。“陈老板爽快。”他走到仓库角落打电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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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末转身,看到小野站在纸箱堆旁看他。小雨躲在小野身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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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们去里面待着,”陈末说,“不管外面发生什么,别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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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野没动。“他们……还会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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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而且人更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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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野沉默几秒:“后门那边墙根有个洞,狗洞那么大。以前流浪狗钻进来的。要不要堵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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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末愣了一下。他检查过后门,但没注意墙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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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带我去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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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野领陈末绕到仓库后部,扒开堆着的塑料布,露出墙根一个不规则洞口,约四十厘米宽,三十厘米高,边缘砖块松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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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末蹲下用手电照。洞口通向外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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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时候发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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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天。小雨听见声音,我过来就看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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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末盯着洞口。如果疤哥的人知道这洞,后门锁就形同虚设。对方可以派人钻进来开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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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找东西堵上。砖,水泥,越快越好。堵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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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野点头跑去找工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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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末回到前院时,吴建军打完电话。“水泥下午四点送到,沙和砖小李去拉,一小时后回。大刘和老王马上到,骑电动车二十分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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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陈末看一眼手机。下午两点十七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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距离黑色大众离开已四十多分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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修车厂在北边约三公里。疤哥召集人手再过来,最快也要一个多小时。但对方也可能更快——如果人就在附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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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末走到仓库门口透过观察窗看外面。废品站旁空地上,黑色大众已不见。小刘没再发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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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给小刘发短信:**修车厂那边有动静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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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刘很快回复:**黑色大众进去了,还没出来。门口停三四辆面包车,看不清多少人。我在对面楼道,视角还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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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末打字:**继续盯。有车出来马上告诉我,车牌、车型、大概人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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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刘:**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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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末收起手机,看向正在测量围墙的老张。“老张,拆墙时旧砖别扔,堆在墙根下,碎砖也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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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张抬头:“旧砖不结实了,砌墙不能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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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砌墙。堆墙根,有人想翻墙,踩上去会滑,砸下去能当障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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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张明白:“成,简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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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末又看仓库内部。小野找来废木板和铁棍,正撬洞口松砖。小雨蹲旁边拿抹布不知所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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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末接过铁棍。“我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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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蹲下身将铁棍插进砖缝用力撬。松砖撬开,尘土落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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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找桶装水过来。”陈末对小野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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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野跑开,很快提半桶水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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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末将撬下的砖扔进桶浸几秒,捞出往洞口塞。浸湿砖块更易贴合,他用铁棍敲实,一层层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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汗水顺鬓角流下。脚踝又开始隐痛,他没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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垒到第三层时,外面传来电动车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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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末抬头透过仓库后门小窗,看到两个男人骑电动车停在后巷。一个敦实穿灰工装裤;另一个瘦高戴蓝安全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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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建军从前面走过来:“大刘,老王,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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敦实男人停好车走过来,看一眼堵洞的陈末。“吴头儿,这活……这么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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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急,工钱高。这是陈老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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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刘和老王对陈末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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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末站起拍手上灰。“墙要全拆重砌,三米高,顶上处理。今天下午材料到,今晚就开始干。工钱吴老板跟你们说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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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了,日结加钱。”老王摘安全帽露出稀疏头发,“但吴头儿也说可能有人找麻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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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陈末没回避,“对方是地头蛇,可能带人来。你们不用管,专心砌墙。但如果真打起来,你们可以走,工钱照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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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刘和老王对视,大刘咧嘴笑:“陈老板实在。那我们干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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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走到前院跟老张研究围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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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末继续堵洞。小野帮忙递砖,小雨拿抹布小心擦地上泥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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洞口一点点填满。陈末用最后几块砖封死最上面,从桶里舀泥水浇砖缝。泥水渗进粘合砖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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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水泥到了再抹一层,就彻底堵死。”陈末放下铁棍喘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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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野看他:“你脚……没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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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末摇头没说话。他扶墙站起,脚踝疼痛像细针扎进骨头。布洛芬药效在消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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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走回前院。吴建军已带大刘和老王开始拆墙。老张用大锤砸裂缝,砖块哗啦掉下,尘土飞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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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李骑三轮车回来,车上堆满红砖和几袋水泥。他跳下车。“沙车在后面,马上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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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末看手机。下午两点五十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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距离黑色大众离开已近一个半小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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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刘还没有新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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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末走到仓库门口再次透过观察窗看外面。街道空荡,只有几个行人匆匆走过。废品站门口看门老头坐凳上打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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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切平静得让人不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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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给小刘发短信:**修车厂还没动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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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刘很快回复:**没。面包车还在,没见人出来。但刚才有辆银色轿车开进去了,没车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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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车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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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末皱眉。这种车要么是黑车,要么故意摘牌。不管哪种,都意味对方不想被认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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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打字:**盯紧。有任何人出来,马上告诉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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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刘:**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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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末收起手机,看向拆墙工人。大锤砸墙声在仓库回荡,尘土弥漫。老张和吴建军商量处理墙基,小李整理砖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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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切按计划进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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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疤哥不会等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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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末走到吴建军身边。“吴老板,如果对方带人来,最可能从哪个方向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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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建军停活想了想。“前门。这条路最宽,车能直接开过来。后巷太窄,面包车进不来,但人能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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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门……”陈末看向仓库锈迹斑斑的铁门。门后是之前让小野拖来的两块钢板,堵那里作假象。但真撞门,那两块钢板撑不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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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墙今天能砌多高?”陈末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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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晚打地基砌第一层砖,大概三十厘米。”吴建军说,“明天能砌到一米五,后天到三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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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厘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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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膝盖都挡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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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末沉默几秒。“铁丝网什么时候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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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卖家说下午四点左右,跟水泥一起送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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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末看手机。三点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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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有一个小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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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走到仓库角落打开铁皮工具箱检查。录音笔还在,电量足。又从底层摸出一把折叠刀,刀刃窄但锋利。这是前世习惯带身上的东西,重生后顺手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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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将折叠刀揣口袋,锁好工具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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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时,外面传来汽车引擎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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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送货卡车——声音更杂更密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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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末快步走到观察窗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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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辆面包车从街道另一头驶来,没减速直冲仓库方向。车轮碾过坑洼路面溅起泥水。面包车没牌照,车窗贴深色膜,看不清里面多少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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领头那辆,正是之前黑色大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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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末心脏猛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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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转身对院子里人低吼:“人来了!都进去!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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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建军愣一下反应过来,扔下卷尺往仓库跑。老张、小李、大刘、老王也丢工具冲进仓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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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末最后一个退进去,反手关铁门插插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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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背靠门,能听到外面面包车急刹车声,轮胎摩擦地面尖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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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门拉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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脚步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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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多人的脚步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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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粗哑声音在外面响起,带着毫不掩饰嚣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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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里面的,给老子滚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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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8章 铁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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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外的叫骂声砸在铁皮门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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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姓陈的!滚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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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辆面包车横在仓库正门外,车灯雪亮。人影晃动,至少十几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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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末背靠铁门内侧,脚踝刺痛。“所有人退到仓库最里面,钢板后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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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建军脸色发白。“陈老板,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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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按约定来。”陈末打断,“你们退进去避险,工钱照算。如果破门,就从后门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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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建军咬牙挥手,五人退到大米面粉堆后。小野拉着小雨站在纸箱堆旁没动,手里攥着活动扳手,指了指后门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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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末没再说什么,转身透过门缝往外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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疤哥站在最前面,四十来岁,寸头,左眉骨有道疤。寸头疤眉男和高个壮汉站在两侧,后面跟着十来个人,拎着钢管、撬棍和液压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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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老板是吧?”疤哥声音很沉,“这地方我们要用,你搬走,补三万。最后的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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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末没吭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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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掏出手机给废品站附近的小刘发短信:“拍清楚人数、车牌,保持距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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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秒后回复:“三辆车,车牌江A·B34R7、5K882、7M913。至少十五人。我在废品站二楼,安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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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末收起手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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疤哥脸色沉下。“敬酒不吃吃罚酒?”他挥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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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个拎液压剪的男人上前,对准铁门挂锁。C级锁芯撑不了太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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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锁开了,门就开了。”疤哥点烟,“门开了,事儿就没这么简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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液压剪咬合声刺耳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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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末后退,走到仓库中央那堆砸入地面的钢棍旁蹲下,试了试最前那根的稳固程度——棍身斜插水泥地面约二十公分,顶端磨尖,泛着冷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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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道防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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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对方破门后直冲,这些钢棍能拦第一波,制造混乱,争取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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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前提是对方真会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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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末摸出折叠刀,拇指推开保险,刀刃弹出。窄而锋利的刀身在掌心转了个圈,握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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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走回铁门边继续观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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液压剪已咬住锁体,两个男人发力。锁芯发出“嘎吱”变形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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疤哥抽烟眯眼盯着铁门,像在等反应。地头蛇要的不只是仓库,还要“服软”姿态。如果陈末现在服软,钱可能再压,但能暂时避免流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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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陈末不能服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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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旦服软,对方就会得寸进尺。今天让仓库,明天可能要更多。而且工人在里面,老板先怂,团队立刻会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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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重要的是,末世只剩不到三十天。他不可能再找到第二个这样隐蔽、坚固、位置合适的仓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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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退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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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咔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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锁芯断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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挂锁被剪成两截落地。寸头疤眉男上前抓住铁门边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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疤哥碾灭烟头。“开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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寸头男用力一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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铁门纹丝不动。门后传来金属摩擦地面的沉闷声响——两块厚重钢板抵在门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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疤哥皱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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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末在门后开口:“疤哥,这仓库我有正规合同,租期三年,街道备过案。你们在破坏私人财产,我可以报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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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报警?”疤哥冷笑,“你报啊。看看警察来之前,这门开不开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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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招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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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两个拎撬棍的男人上前,撬棍尖端插进门缝用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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铁门“嘎嘎”呻吟。门后钢板被顶得微微移位,摩擦水泥地发出刺耳噪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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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末能感到铁门震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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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退到钢棍陷阱后,朝仓库深处喊:“吴工,带人准备从后门撤。小野,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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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建军带工人挪到后门边,后门锁着需砸开。小野拉小雨跑到陈末身边,紧攥活动扳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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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着。”陈末压低声音,语速快,“如果他们破门进来,我拦第一下。你带小雨躲到纸箱堆最里面,不管发生什么都别出来。如果情况不对,就砸开后门锁,带所有人从后巷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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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野盯着他:“你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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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拖时间。”陈末说,“你们走了,我才能想办法脱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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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野没说话,但眼里有不赞同。这孩子太聪明,能看穿谎言——真到需砸后门逃生时,陈末一个人拖不住十几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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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陈末没时间解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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铁门外撬棍声越来越响,门缝已被撬开一掌宽。透过缝隙,能看到外面晃动人影和雪亮车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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疤哥声音传进来:“最后十秒。门开了,事儿就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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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末握紧折叠刀,手心全是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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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想起前世死在冰天雪地的夜晚。也是绝境,没有退路。但那次他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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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次,不能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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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四、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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疤哥倒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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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末深吸气,朝仓库深处喊:“吴工!砸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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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门方向传来铁锤砸击闷响。吴建军在砸后门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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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时,铁门外撬棍猛发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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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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铁门被撬开半米宽缝隙,抵在门后两块厚重钢板向后滑半米,摩擦地面尖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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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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疤哥第一个跨进来,身后寸头疤眉男和高个壮汉,再后面拎钢管撬棍的十几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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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灯光从门外照进,在仓库地面投出长长影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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疤哥站在门口扫视仓库内部。目光先落墙边大米面粉上,停顿两秒,移到仓库中央斜插地面的钢棍上,最后落陈末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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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你一个人?”疤哥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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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末站在钢棍陷阱后,没动。“疤哥要仓库,可以谈。但得按规矩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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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规矩?”疤哥笑,“在这片儿,我就是规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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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往前两步,停在钢棍陷阱前。磨尖钢棍斜插,棍尖离地约五十公分,能刺穿大腿或腹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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疤哥低头看,抬头盯陈末:“小子,玩得挺花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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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保而已。”陈末说,“疤哥硬闯,这些棍子可不长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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疤哥没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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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后人往前挤,但被钢棍拦住。仓库门开半米,钢棍陷阱横在门前两米,形成狭窄防御带。想冲进来,要么绕开钢棍,要么硬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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绕开需时间,硬闯会有人受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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疤哥权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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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末趁这机会,飞快扫后门方向。砸锁声已停,但门还没开。吴建军他们应该还在努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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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他需要更多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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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疤哥。”陈末开口,声音放缓,“我知道你想要这地方。但我也需要。不如这样,你开个实在价,我补你钱,咱们了了。以后你在这片儿做生意,我绝不打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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试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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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疤哥只要钱,还有转圜余地。如果要仓库本身,就没得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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疤哥盯他几秒,忽然笑:“小子,你挺会说话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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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往前又一步,脚尖几乎碰最前钢棍棍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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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我今天不是来跟你谈生意。”疤哥说,“我是来收账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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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收账?”陈末皱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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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仓库前任租户,姓王的,欠我八万。”疤哥慢悠悠说,“他转租给你时,没跟你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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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末心里一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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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重生后租仓库通过中介,签正规合同。前任租户信息只知姓,具体背景没查——当时时间紧,只顾抢在末世前拿下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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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真有这笔债,就麻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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民间借贷债务纠纷,尤其是这种地头蛇“账”,警察来了也难断清。疤哥完全可以咬死前任租户把仓库“抵”给他了,现在陈末占地方,就是占他资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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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没听说过这笔债。”陈末说,“合同写很清楚,租赁关系从我和房东直接建立,与前租户无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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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你的合同。”疤哥说,“我的账,认地方不认人。这仓库现在是我的,你要用,就得把账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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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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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万本金加利息,凑整十二万。”疤哥说,“现金,现在给。给了,你今天还能走出去。不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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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没说完,意思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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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末大脑飞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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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万现金,他有。随身包两万多,银行卡里更多。但这钱不能给——一旦开口子,疤哥下次就能要二十万、三十万,无穷无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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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且,这债很可能是假的。地头蛇惯用伎俩,编理由敲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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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问题是,他现在没法证明债是假的。疤哥人多,他势单力薄,就算报警,警察来了也只能调解。调解结果,很可能是他“暂时退让”,等“调查清楚”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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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他没有时间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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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疤哥。”陈末说,“这样,你让我打个电话,我跟房东确认前租户情况。如果真有这笔债,我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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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在拖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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疤哥显然看出。“电话不用打。房东我也熟,他什么都不知道。你就说,钱给不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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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末沉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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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门方向传来“哐当”一声——锁被砸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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疤哥身后几人听到动静,转头往后门看。疤哥也侧头眯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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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门有人?”他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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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末没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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疤哥朝寸头疤眉男使眼色。寸头男立刻带两人绕过钢棍陷阱,朝仓库深处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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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末握紧折叠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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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他没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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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动手,就是彻底撕破脸。对方十几人,他一人加小刀,胜算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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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只能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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寸头男走到后门边,检查被砸开的锁,探头往后巷看,回头喊:“疤哥,后门开了,没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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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跑了?”疤哥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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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应该是,巷子里没动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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疤哥转回头盯陈末:“你让他们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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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按合同办事而已。”陈末说,“他们是我雇的工人,没必要掺和这事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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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你呢?”疤哥往前一步,脚尖踢最前钢棍,“你也不打算掺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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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末没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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疤哥忽然冷笑:“行,有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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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朝身后挥手:“把这儿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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拎钢管撬棍的十几人往前挤。有人用脚踢钢棍,有人试图侧面绕。钢棍陷阱能拦第一波冲击,但面对十几人同时动手,撑不了多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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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末后退两步,后背抵纸箱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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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仓库深处——小野和小雨躲纸箱堆最里面,看不见人影。吴建军他们应该已从后巷撤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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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仓库只剩他一人,面对十几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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疤哥站钢棍陷阱对面,点第二根烟。“最后问一次,十二万,给不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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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末盯他,忽然开口:“疤哥,你修车厂生意,最近不太好做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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疤哥抽烟动作顿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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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边那片儿要拆迁,你厂子在红线里。”陈末继续说,“拆迁补偿谈不拢,你急着找新地方,所以盯上我这仓库。对不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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疤哥脸色沉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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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怎么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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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仅知道这个。”陈末说,“我还知道,你上个月接了笔黑活,帮人处理一批‘问题车’。车现在还在你厂里,没处理干净。这事儿要是漏出去,你麻烦就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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疤哥眼神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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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盯陈末,像第一次真正看清这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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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告诉你的?”他问,声音压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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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不重要。”陈末说,“重要的是,我知道。而且我知道的不止这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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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在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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赌疤哥不敢冒险。赌这种地头蛇最怕的不是硬碰硬,而是“底细被人摸清”。一旦底细漏了,仇家、警察、竞争对手都能找到突破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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疤哥沉默十几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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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身后手下还在试图清理钢棍,但动作慢下来,等指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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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想要什么?”疤哥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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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仓库归我,你带人走。”陈末说,“以前的事一笔勾销,以后井水不犯河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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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这么简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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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这么简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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疤哥抽烟,烟雾在车灯光柱里缓缓上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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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盯陈末,像在权衡。陈末能感到他眼里杀意——如果可能,疤哥现在最想灭口。但灭口风险太大,仓库里还有两小孩(虽然躲起来了),后巷刚跑一群工人,废品站那边可能还有眼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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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重要的是,陈末既然敢当面说出那些事,就肯定留了后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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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头蛇能混到今天,靠的不是莽,是懂计算风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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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疤哥忽然开口,扔烟头,“仓库归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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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朝身后挥手:“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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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下们都愣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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寸头疤眉男走过来:“疤哥,这就撤了?咱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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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说撤。”疤哥打断,声音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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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群人面面相觑,但还是开始往外退。有人踢开挡路钢棍,有人收钢管撬棍,陆续退出仓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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疤哥最后一个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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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走到门口,回头看陈末一眼:“小子,你叫什么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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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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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记住你了。”疤哥说,“今天这事儿,没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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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完,他转身出仓库,上最前面面包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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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辆车陆续发动,车灯调转方向,缓缓驶离仓库门口。引擎声渐远,最后消失夜色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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仓库重新陷入昏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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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末站在原地,背靠纸箱堆,手里折叠刀还在微微发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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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怕,是体力透支后生理反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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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深吸气,慢慢蹲下身,收刀。脚踝疼痛再次袭来,比刚才更剧烈。他咬牙,从口袋摸出布洛芬,干吞两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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药片卡喉咙,苦涩弥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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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扶纸箱堆站起,走到仓库门口。铁门撬坏,挂锁断,门框有些变形。但仓库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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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赢了这一回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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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疤哥最后那句话还在耳边——“今天这事儿,没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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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末很清楚,这只是开始。地头蛇丢面子,一定会找回来。下次来的,可能就不是十几人,而是更麻烦手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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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需要更快完成防御升级,更快囤积物资,更快……做好应对一切变故准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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末世倒计时还在继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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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活人带来的威胁,有时候比天灾更致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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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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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野声音从身后传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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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末转头,看到小野拉小雨从纸箱堆走出。小雨脸上有泪痕,但没哭出声。小野手里还攥活动扳手,指关节因用力发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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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走了?”小野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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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暂时走了。”陈末说,“但还会再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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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野点头,没再多问。他松开小雨手,走到铁门边,检查被撬坏的门锁和门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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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锁得换。”他说,“门框也得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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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天就修。”陈末说,“铁丝网下午四点送到,围墙加固工人明天一早也会回来。我们要在三天内,把这里变成铁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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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野抬头看他:“钱够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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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末沉默两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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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够。”他说,“不够也得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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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走到仓库中央,看那几根斜插地面的钢棍。棍身还沾刚才被踢蹭灰尘,在昏暗光线下像一排沉默墓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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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些棍子今天拦住了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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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下次,可能就需要更锋利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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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末弯腰,握住其中一根钢棍,用力往外拔。棍身插得深,他拔两下才松动。水泥碎屑簌簌落下,棍尖脱离地面时发出“嗤”轻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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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把钢棍靠墙边,又去拔第二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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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野走过来帮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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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沉默,一根接一根,把陷阱清理干净。钢棍整齐码放墙边,棍尖朝上,像等待下次出征士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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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理完最后一根,陈末直腰擦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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脚踝疼得厉害,但他没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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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走到铁皮工具箱旁,打开箱盖,从里面翻出那支录音笔。按下播放键,刚才疤哥说的每句话清晰传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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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仓库前任租户,姓王的,欠我八万块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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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账,认地方不认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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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万,现金,现在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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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末按停止键,录音笔塞回口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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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证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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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不一定有用,但留着总没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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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转身看仓库门口。夜色从撬开门缝渗进,带初秋凉意。远处传来隐约狗吠,还有车辆驶过轮胎摩擦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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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界还在正常运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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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陈末知道,这种正常,维持不了多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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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需要更多钱,更多物资,更多人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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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及,更多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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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野。”他开口,“明天早上,你跟我出去一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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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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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买点东西。”陈末说,“顺便,见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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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野没问见谁,只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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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末走到仓库后门,检查被砸开的锁。锁体完全坏,需换新。他捡地上那截断裂锁舌,握手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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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属冰凉透过掌心传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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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想起疤哥离开时眼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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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不是结束眼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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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下次再见”眼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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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末把锁舌扔回地上,转身走回仓库。他需要休息,哪怕只几小时。明天还有更多事要做,更多麻烦要处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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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至少今晚,仓库还在他手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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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走到纸箱堆旁,靠箱子坐下,闭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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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暗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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耳边只剩自己呼吸声,和脚踝阵阵刺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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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有三十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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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默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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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天后,世界会变成什么样,他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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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他知道,在那之前,他必须把这里变成堡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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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惜一切代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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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9章 修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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布洛芬的药效在血液里缓慢扩散,暂时压住了脚踝深处灼烧般的疼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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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末靠在纸箱堆旁,听着仓库外彻底安静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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疤哥的人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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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没完”两个字,楔在空气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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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低头看手机,下午两点四十七分。距离铁丝网送达的四点,还有一个多小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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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不等人,疤哥更不会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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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末撑着纸箱站起来,脚踝传来刺痛。视线扫过仓库——钢棍已清理码放墙边,厚重钢板歪斜抵在前门后,铁门被撬开的豁口狰狞,门锁报废。后门锁芯被砸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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防御能力降到冰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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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深吸一口气,让冰凉的空气灌满肺部,强迫大脑从疲惫中抽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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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步,确认外部安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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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给小刘发短信:“情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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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秒后回复:“三辆车都走了,往北边修车厂方向。目前周边五百米内没看到可疑车辆。我还在老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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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末回复:“继续盯着,重点看有没有人步行绕回来。有异常随时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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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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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步,内部整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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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检查铁门损坏程度。门轴没坏,但门板边缘变形严重,锁扣位置撕裂。靠他自己不可能完全修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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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能临时加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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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末转身,目光落在厚重的钢板上。他蹲下身,双手抓住钢板边缘。钢板冰冷沉重,估计七八十斤。他试着发力,脚踝刺痛加剧,额头渗出冷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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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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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野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他已走到另一块钢板旁,双手抓住边缘,腰背发力,将钢板缓缓拖了过来。动作很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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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雨站在纸箱堆旁,手里抱着那袋压缩饼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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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末没有推辞。他松开手,指了指铁门内侧:“把这块钢板竖起来,顶在门板变形位置,用钢棍卡住底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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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野点头调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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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末则拖着另一块钢板到后门。后门损坏较轻,主要是锁芯被砸坏。他把钢板竖靠在门后,拖来两根钢棍斜卡在钢板和墙壁之间,形成简易支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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做完这些,后背已被汗水浸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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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步,检查物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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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末走到仓库东墙,那堆大米和面粉整齐码放,没有被动过。他摸了摸最上面一袋大米的封口,确认完好。又走到工程材料区——水泥、沙、砖、钢筋、焊机、切割机……所有东西都在原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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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松了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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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少,核心物资没有损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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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步,准备接收铁丝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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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末走到前门观察窗,透过玻璃向外望去。街道空荡,下午阳光斜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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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点,送货卡车会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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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疤哥的人想报复,这个时间点很危险——送货车辆进出,仓库大门必须打开,防御漏洞最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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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必须提前做好准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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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末回到纸箱堆旁,从背包里翻出折叠刀检查刀刃。又拿出录音笔,按下播放键,疤哥的声音从微型扬声器传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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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任租户欠我八万,认地方不认人,懂吗?要么你搬走,我当没这回事。要么,你补十二万现金,这地方我让你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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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拆迁?什么拆迁?你他妈少胡说八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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声音戛然而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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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末按下停止键,把录音笔塞回口袋。这是证据,也是筹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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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了眼时间,三点零二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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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有不到一小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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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末走到小野身边,少年正蹲在地上用碎布擦拭钢棍锈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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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会送货的车会来。”陈末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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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野抬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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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带小雨躲到最里面纸箱堆后面,我不叫你们,别出来。”陈末顿了顿,“如果外面有不对劲,听到我喊‘跑’,你就带小雨从后门走,按之前说的路线去废弃配电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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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野盯着他看了几秒,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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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末转身,从工具堆里翻出一根长约一米二的钢管。钢管一端有螺纹,原是脚手架配件。他掂了掂,重量合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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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把钢管靠在墙边触手可及的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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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坐下,背靠纸箱,闭上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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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体在抗议。脚踝疼痛像潮水涌上,布洛芬的冰膜正在融化。肌肉酸痛,精神疲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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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他不能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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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有三十四分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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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末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可能场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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送货卡车按时抵达,卸货,离开——最好的一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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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车没来或迟到——供应商可能出问题,或路上被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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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车来了,疤哥的人也来了——最坏情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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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是第三种,他该怎么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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硬扛?不可能。对方再来,人数只会更多。他一个人,一根钢管,挡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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谈判?疤哥已吃过信息威慑亏,同样招数第二次效果大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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报警?不行。身份、物资、孤儿……每样都经不起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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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剩一个选择:在冲突爆发前,让送货过程尽可能快,尽可能隐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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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末睁眼,拿出手机,找到建材市场老板微信,发消息:“铁丝网四点准时到?司机电话发我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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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分钟后回复:“准时。司机老赵,电话138xxxxxx。货到付款,现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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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末记下号码,又补一句:“让司机到了直接开进仓库院子,别在门口停。卸货要快,我这边有点麻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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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板发来“OK”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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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末放下手机,目光落在仓库前门那道豁口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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阳光从豁口斜射进来,在地面投下明亮光斑。光斑里,灰尘缓慢飘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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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流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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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点二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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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点三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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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点四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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仓库安静得能听到心跳。小野和小雨已躲到纸箱堆后。陈末靠墙坐着,右手搭在钢管上,左手握手机,屏幕亮着显示小刘聊天窗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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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新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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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点五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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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末站起,走到前门观察窗。街道依然空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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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点五十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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远处传来卡车引擎轰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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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末精神一振,凑近玻璃窗。一辆蓝色中型卡车从街角拐来,车身上印“宏发建材”。卡车速度不快,缓缓驶向仓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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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盯着卡车后面——没有其他车辆尾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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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车驶到仓库大门外,减速,打方向盘,车头对准大门。司机探出头,看了看被撬坏的门锁和变形铁门,愣了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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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末推开铁门——门轴发出刺耳嘎吱声——走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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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机是个四十多岁中年男人,皮肤黝黑,穿工装裤。他跳下车,打量陈末一眼:“你是陈老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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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我。”陈末点头,“货直接开进来,卸在院子右边空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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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机皱眉:“你这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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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临时有点事,不影响卸货。”陈末语气平静,“麻烦快点,我额外加两百辛苦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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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机听到“加钱”,脸色缓和,转身上车。卡车缓缓倒车,车尾对准仓库大门,慢慢倒了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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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末站在大门旁,目光扫视街道两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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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异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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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车完全倒进仓库院子,停稳。司机跳下车,拉开后车厢篷布。车厢里堆满成卷带刺铁丝网,银灰色金属刺在阳光下闪冷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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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百米,带刺的,你要的加急。”司机开始解固定绳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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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末走过去帮忙卸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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铁丝网很重,一卷几十斤。两人合力,把一卷卷铁丝网从车厢滚下,堆在院子右边空地。金属碰撞哗啦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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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末一边卸货,一边用眼角余光注意大门外动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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街道偶尔有电动车经过,无人停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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汗水顺额头流下,滴进眼睛刺痛。陈末抹了把脸,脚踝疼痛越来越明显,每次发力都像有针在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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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他没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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必须尽快卸完,让卡车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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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差不多了。”司机喘气,指车厢里最后两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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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把最后两卷滚下堆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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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机直腰擦汗:“陈老板,结一下账?连加急费,一共四千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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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末从口袋掏出准备好的现金递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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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机接过钱快速数一遍,点头塞进腰包:“行,那我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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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等。”陈末叫住他,“出去时,如果看到附近有人盯着,或有车跟着,麻烦你开慢点,绕两圈再回市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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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机愣了下,看看陈末,又看撬坏的大门,似乎明白了什么。他点头没多问,转身上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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引擎发动,卡车缓缓驶出仓库院子,拐上街道远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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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末站在院子里,看着卡车消失在街角,松了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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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转身准备关大门——虽然关不严实,但至少挡挡视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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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这时,手机震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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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刘短信:“有辆车从北边过来,白色面包车,车速很慢,在仓库这边路口转了一圈,又开走了。车牌没看清,但车型像早上那三辆里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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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末盯着屏幕,手指收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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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然,疤哥的人没走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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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在等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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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现在,铁丝网送到了,堆在院子里明晃晃的。如果疤哥的人再来,看到这些,就知道他在加固防御,冲突很可能升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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必须加快速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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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末关上门——勉强合拢,用一根钢棍卡住门缝——然后走到铁丝网堆旁。他蹲下检查最上面一卷规格。带刺,镀锌,直径两毫米,刺长一厘米,卷宽一米。质量不错,够锋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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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需要把这些铁丝网布置在围墙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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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以他现在的体力,一个人根本做不到。铁丝网太重,展开需两人拉直,固定更需要人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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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建军的工人明天才复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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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晚怎么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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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末站起,环顾院子。围墙斑驳,高度不到两米五,顶部无防护。若有人想翻进来,并不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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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走到围墙边,伸手摸砖墙表面。砖块风化严重,有些地方已酥。吴建军说得对,这围墙需整体加固,外砌砖,灌浆,加钢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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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那需要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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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现在,他最缺的就是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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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末走回仓库,从工具堆翻出一捆尼龙绳和一把老虎钳。他拖着绳子回院子,走到围墙拐角,把绳子一端系在围墙根部一根钢筋桩上——之前施工留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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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展开绳子,沿围墙走向另一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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绳子长约二十米,够覆盖一段围墙。他打算在围墙上拉几道警戒线——若有人翻墙碰到绳子,绳子另一头系着的空铁罐会发出响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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简陋,但有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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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末把绳子拉到齐腰高度,用老虎钳在砖缝卡了几个铁丝扣固定。然后走到另一端,把绳子拉紧,系在另一根钢筋桩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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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着第二道、第三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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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在围墙不同高度拉了三道绳子,每道末端系一个空矿泉水瓶——瓶里装了几颗石子,轻轻一碰就会哗啦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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做完这些,后背完全湿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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脚踝疼痛已麻木,取而代之是肿胀灼热感。布洛芬药效快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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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末走回仓库,从背包拿出最后两粒布洛芬干咽下。然后靠门框上,看院子里那堆银灰铁丝网,和围墙上几道简陋警戒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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防御在一点点恢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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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还远远不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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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手机,下午五点二十。天色开始暗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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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晚,疤哥的人会来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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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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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他必须做好他们来的准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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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末转身回仓库内部,走到纸箱堆旁。小野和小雨还躲在后面,听到脚步声,小野探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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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暂时安全。”陈末说,“你们出来吧,吃点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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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野拉小雨走出来。小雨还抱着那袋压缩饼干,小野从自己口袋掏出半块巧克力——递给陈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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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末愣了下,接过巧克力撕开包装,掰成三块,递给小野和小雨各一块,自己留一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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巧克力在嘴里融化,甜得发腻,但热量真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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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人靠纸箱堆坐下,安静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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仓库光线昏暗,只有门缝和观察窗透进些许天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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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天,”陈末吃完最后一口巧克力,开口说,“我要出去一趟,采购东西,见个人。你,”他看向小野,“跟我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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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野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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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雨留在仓库,我会把门从外面锁好,你们从里面用钢板顶住。”陈末继续说,“食物和水够两天,别出去,别开门,任何人来都别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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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野又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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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末看少年平静的脸,忽然问:“你怕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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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野沉默几秒,摇头:“习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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简单三字,像石头砸进陈末心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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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没再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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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色彻底暗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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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末站起,走到前门观察窗向外望。街道上路灯亮起,昏黄光晕下空无一人。远处偶尔有车灯闪过,很快消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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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回纸箱堆旁,从背包翻出充电宝给手机充电。屏幕亮起,显示电量百分之六十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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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他靠纸箱上闭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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耳朵竖着,听外面每一点动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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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声,远处车辆引擎声,铁皮屋顶哐当声,还有……围墙上,那几道警戒线在风里轻晃,绳子摩擦砖墙发出细微沙沙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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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还很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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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明天,又是新的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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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必须活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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必须守住这个仓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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必须囤够物资,迎接那个即将到来的、冰封的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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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末握紧口袋里的录音笔,金属外壳冰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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游戏,还没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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