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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37章 检测与定价2
仓库卷帘门升起,午后阳光斜射进去,照亮堆积如山的钢材轮廓。灰尘在光柱中飞舞。
陈末拄着拐杖站在门口侧边,目光扫过胡文斌手里的牛皮纸文件袋,又落回仓库内部。
烟熏痕迹很明显。靠近门口的三排货架,螺纹钢表面覆盖着不均匀的黑灰色。中间几排能看到水渍干涸后的印痕和锈斑。最深处几十根工字钢和槽钢表面相对干净,但覆满灰尘。空气里有铁锈、烟尘和潮湿霉味的混合气味。
“王总货都在这里了。”胡文斌搓着手脸上堆笑眼神焦虑。他四十出头穿着皱巴巴的POLO衫眼袋很重。“材质单和出厂证明都带来了。”
他把文件袋递过来。
陈末没接,用拐杖点了点地面。“李工,你们先取样。门口、中间、最里面,各取三组样品。重点检测表面氧化层厚度、锈蚀程度、力学性能。”
联众检测的李工戴着眼镜,表情严肃。他身后跟着两个提工具箱的年轻助手。
“明白。”李工对助手示意,“按陈先生说的,开始取样。记录位置和编号。”
助手戴上白手套,取出相机、记号笔、取样锯和密封袋,走进仓库。
胡文斌笑容僵了一下:“王总,检测报告可以商量。咱们之前说好了,货没问题就按三千三……”
“货有没有问题,检测说了算。”陈末打断他,声音冷硬。“你我都清楚火灾是怎么回事。门口三排烟熏严重,表面氧化层肯定超标。中间被水淋过,锈蚀跑不掉。力学性能保留多少看天意。”
胡文斌嘴唇动了动,想辩解,看到陈末平静得可怕的眼睛,话咽了回去。他额头渗出细汗。
陈末不再看他,撑着拐杖慢慢走到门边阴凉的水泥墩上坐下。脚踝传来钝痛,高烧带来的虚弱感让后背渗出冷汗。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集中精神。
这场博弈刚进入最关键阶段。
检测需要时间。
李工和助手在仓库里忙碌。相机闪光灯不时亮起,取样锯切割钢材的尖锐噪音回荡。灰尘被搅动,在光线里翻滚。
胡文斌像热锅上的蚂蚁在门口踱步。他几次想凑近李工说话,都被礼貌冷淡地挡开。“胡老板,我们只对取样和检测结果负责。”
陈末靠在水泥墩上闭眼休息,大脑高速运转。
胡文斌的底线在哪里?
资金链彻底断裂,仓库里的货是他最后能变现的资产。银行催债,供应商堵门,火灾保险理赔扯皮……他拖不起。自己是目前唯一看似有诚意的买家。
但胡文斌不是傻子。他知道货有问题,也知道自己知道。他最后的挣扎是试图在检测环节做手脚,或用“可商量的报告”模糊问题抬高价格。
所以必须把检测牢牢抓在自己手里。
联众是吴建军找的,相对可靠。但还不够。陈末睁眼摸出手机,给远处录像的小雨发短信:「注意仓库周围,胡文斌有没有用手机联系外人。有异常立刻通知。」
很快回复:「明白。目前安静。」
时间流逝。
下午两点半,切割声停了。
李工拿着几个密封样品袋走出来,助手提着工具箱跟在后面。三人白手套和工装上沾了不少黑灰。
“陈先生,取样完成。”李工走到陈末面前,表情更严肃。“现场初步观察,门口三排钢材表面氧化层非常严重,估计高温烟尘长期附着所致,基材渗透深度需实验室金相分析确认。中间部位锈蚀明显,部分有深度锈坑。最里面工字钢槽钢外观相对完好,但具体性能等检测数据。”
胡文斌凑过来急切道:“李工,氧化层不一定影响使用!很多钢厂钢材表面也有氧化皮……”
“那是轧制氧化皮,厚度性质跟火灾烟尘氧化层两回事。”李工推推眼镜,语气专业冷淡,“烟尘中硫化物、碳化物在高温下与钢材表面反应,形成氧化层更复杂,可能伴随氢脆风险,对焊接性能和疲劳强度影响很大。具体数据等实验室报告。”
胡文斌脸色发白。
陈末撑拐杖站起来。“李工,最快什么时候出初步报告?”
“常规三到五个工作日。”李工说,“如果您需要加急,我们可以优先处理,明天下午出力学性能和化学成分初步数据,金相和腐蚀深度分析多一天。”
“加急。”陈末毫不犹豫,“费用按加急算。”
“好。”李工点头,让助手装箱。“报告出来直接发给您。”
“等等。”陈末叫住他,从背包掏出真实《建筑业企业资质审查通过通知书》复印件递过去。“报告抬头用这个公司名称:宏远建材贸易有限公司。收货人写王先生。”
李工接过复印件看了看,没多问。“可以。”
看着李工三人提箱走向物流园外的检测车,胡文斌终于忍不住了。
“王总!”他几步冲到陈末面前,声音带着哀求,“您不能这样往死里压价!这批货就算有问题也是钢材!废钢价现在一千八一吨,我成本都不止!”
陈末看着他,脸上没表情。“胡老板,打开天窗说亮话。你仓库总共大概三百五十吨货。门口八十吨,烟熏氧化严重,性能损失大概率超百分之三十,当废钢卖都勉强。中间一百多吨锈蚀,性能损失百分之十五到二十,按废钢价上浮百分之十到十五,算你两千一吨顶天。最里面几十吨工字钢槽钢,如果检测合格,我可以按市场价九折收,三千二左右。”
他顿了顿,看着胡文斌越来越难看的脸色。
“综合算下来,这批货平均单价不会超过两千三。这还是在我愿意承担后续处理风险和运输成本前提下。”
胡文斌呼吸急促,眼睛发红。“两千三?王总,您这是要我的命!我欠银行两百多万,供应商一百多万,仓库租金欠了三个月!两千三一吨,全卖了也填不上窟窿!”
“那是你的问题。”陈末声音冷下去,“不是我造成的火灾,不是我让你资金链断裂。我是买家,只看货价值。或者……”
他故意停顿。
胡文斌像抓住救命稻草:“或者什么?”
“或者,你可以等。”陈末慢慢说,“等下一个像我这样‘傻’的买家,愿意听你‘检测报告可商量’的故事。但你想清楚,时间还有多少?银行起诉、资产查封就这几天。到时候这批货被法院拍卖,价格只会更低,流程漫长,你一分现金拿不到。”
胡文斌身体晃了晃,扶住旁边卷帘门轨道。
陈末的话像刀子扎进他千疮百孔的心理防线。他知道陈末说的每个字都是真的。他拖不起。法院传票已在路上,供应商天天堵办公室门口,老婆孩子昨天回娘家了。
他需要现金,立刻马上。
“王总……”胡文斌声音沙哑,“您……您能不能再加点?两千三真的太低了……两千六,不,两千五!平均两千五,我立刻签合同,全款,货您拉走!”
陈末沉默几秒。
他在计算。
按照前世记忆,末世降临后钢材会成为极度稀缺硬通货。别说两千五,两万五一吨都买不到。但现在必须把成本压到最低。每一分钱都要用在刀刃上。
而且不能表现太急切。
“两千四百五。”陈末报出数字,“最终价。同意,现在签合同,我付百分之三十定金,检测报告出来确认问题范围后付清尾款,你配合出库运输。不同意,我现在就走。”
他作势转身。
“等等!”胡文斌几乎吼出来,抓住陈末胳膊,手指用力发抖。“我……我同意!两千四百五!签合同!”
陈末停下动作,轻轻挣开他手。“合同我带了。”
他从背包拿出早准备好的两份空白采购合同和吴建军帮忙拟的简单协议范本。合同条款斟酌过货物描述“一批库存钢材”数量“以实际过磅为准”单价“2450元/吨”总价待定。付款方式合同签订付30%定金,买方认可检测报告后三个工作日内付清尾款。交货方式:卖方负责配合装车,运输买方自理。质量要求:以联众材料检测中心报告为准,如货物与卖方描述严重不符,买方有权拒收并索回定金。
胡文斌接过合同,手抖得厉害,快速扫过条款,看到“以检测报告为准”和“有权拒收”时嘴角抽搐,最终咬牙拿笔。
“我签。”
两人在仓库门口水泥墩上垫着陈末背包签下名字。胡文斌字迹潦草用力,仿佛用尽全身力气。
陈末签化名“王远”。
合同一式两份。
签完字,胡文斌像被抽空骨头瘫坐地上,眼神空洞。
陈末收起自己那份合同,拿出手机。“账号。”
胡文斌报出银行卡号。
陈末操作手机银行,按预估总价三百五十吨、单价两千四百五计算,百分之三十定金二十五万七千二百五十元。输入金额确认转账。
几分钟后胡文斌手机响。他看了一眼短信,脸上终于有了一丝活气,但更多是麻木。
“定金收到了。”他哑声说,“王总,您……您什么时候安排拉货?”
“检测报告出来之后。”陈末说,“报告没问题,尾款付清,立刻拉货。你这仓库还能放多久?”
“最多……一个星期。”胡文斌苦笑,“物流园管理处下最后通牒了,再不交租金就锁门。”
“够了。”陈末撑拐杖站起来,“报告大概明天下午出来。到时候联系。另外……”
他看向胡文斌。
“这批货来源,包括我们交易,我不希望有第三个人知道太清楚。你明白。”
胡文斌愣了一下,随即点头如捣蒜:“明白!明白!王总放心,我什么都不会说!我就是急需用钱清库存,别的我一概不知!”
陈末不再多说,转身拄拐杖慢慢朝物流园外走去。
每一步脚踝都刺痛。
但心里石头落下去一半。
阳光晒在背上发烫。
陈末走到物流园门口拦出租车。
“去城西旧货场。”
上车后他靠座椅闭眼。疲惫感像潮水涌来,高烧让太阳穴突突跳。但他不能停。
定金付了,合同签了,但事情还没完。
三百五十吨钢材怎么运?运到哪里?存放在哪里?
城西旧货场棚子显然放不下。而且旧货场本身不安全,老张和可能存在的黑皮威胁没解除。
他需要新的、足够大、足够隐蔽存放点。
还有检测报告。虽然联众相对可靠,但必须做好报告结果不如预期的准备。如果那几十吨工字钢槽钢性能不合格,这批货价值大打折扣。
另外胡文斌这个人……会不会最后关头反水?或把交易消息漏给其他债主引来麻烦?
一个个问题在脑海里翻滚。
出租车颠簸行驶,窗外城市景象飞速后退。行人车辆店铺广告牌……一切看起来正常忙碌。
只有陈末知道,这一切还有二十五天。
二十五天后冰封降临秩序崩塌。这些钢材将成为建造安全屋、加固据点、换取生存资源的硬通货。
他握紧拐杖。
手机震动。
小雨短信:「陈哥,检测车已离开。胡文斌在仓库门口站了很久,然后打电话声音很小听不清。他打完电话开车走了方向城区。仓库门关上。我继续观察一会儿。」
陈末回复:「好。注意安全,一小时后撤离。」
发完短信他看窗外。
天空很蓝云层稀疏。
一场看不见的战争正在平静表象下悄然推进。而他必须抢在时间前面,把每一份筹码牢牢抓在手里。
出租车拐进通往城西旧路,两旁建筑逐渐低矮破旧。
陈末摸了摸后腰别着的活动扳手。
冰凉金属触感让他稍微安心。
接下来该处理旧货场的麻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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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38章 检测与定价3
仓库门一开,混杂着烟熏、水渍和铁锈的气味扑了出来。
胡文斌站在门边,捏着文件袋,脸色发白。他四十出头,眼袋很深,衬衫领口有汗渍。看到陈末拄拐杖,身后跟着三个提工具箱穿工服的人,他喉结动了动,挤出个笑。
“王总,您来了。”胡文斌迎上两步,目光扫过陈末的拐杖和苍白的脸,又迅速移开,“这几位是……”
“联众检测的李工。”陈末没伸手,用拐杖指了指仓库里面,“直接开始吧,时间紧。”
李工五十岁左右,戴眼镜,话不多,冲胡文斌点点头,就带着助手往里走。胡文斌赶紧跟上,一边掏文件。
“材质单,出厂证明,都在这儿了。”他把文件递向陈末。
陈末没接,撑着拐杖慢慢往里挪。仓库空间很大,货架一排排立着,堆满螺纹钢和工字钢。靠近门口那几排,钢材表面发黑,覆盖不均匀的氧化层。再往里,有些钢材表面有暗红色锈斑,水渍干涸的痕迹蜿蜒而下。
空气里有淡淡的焦糊味,混着潮湿霉气。
李工走到第一排货架前,助手打开工具箱,取出光谱仪、测厚仪、切割机。胡文斌站在旁边,搓着手,眼睛盯着仪器。
“李工,咱们……怎么个检法?”胡文斌问。
“按标准来。”李工头也没抬,“成分分析,力学性能,表面状况,腐蚀程度。抽样按批次,有问题批次扩大抽样。”
他说话很平没有情绪。助手拿起光谱仪对准一根直径20毫米的螺纹钢表面。仪器发出轻微嗡鸣屏幕上跳动着数据。
胡文斌凑过去看,陈末没动,站在仓库中央过道上,拐杖杵地,目光扫视仓库布局和货量。脚踝隐隐抽痛,高烧带来的虚弱感让呼吸费力,但脑子必须清醒。
胡文斌的所有底牌,陈末都清楚。火灾范围、受损程度、资金链断裂、保险纠纷、甚至他这两天到处求人借钱的口风。而胡文斌对陈末一无所知,只知道这是个可能接盘的“王总”,身体不好,态度强硬,还自己带了检测机构。
这种信息差,就是谈判桌上最大的筹码。
“碳含量0.22硅0.55锰1.45……”助手报着数据“成分符合HRB400要求。”
胡文斌松了口气脸上刚有点活气李工已经指向钢材表面“记录表面氧化层厚度不均局部超过0.5毫米,影响后续加工和防腐处理。拍照。”
助手拿起相机,对着发黑的表面拍了几张。胡文斌的脸又绷紧了。
“李工,这个氧化层……打磨一下就能去掉,不影响本质的……”他试图解释。
李工没接话,走到第二排。这里钢材表面锈蚀更明显,红褐色锈斑一片连一片,有些地方起了浮锈。助手用测厚仪点了几个位置,读数比标准厚度薄了零点几毫米。
“记录,表面锈蚀,局部厚度减薄。”李工声音依旧平稳,“取样,做拉伸和弯曲。”
切割机响了起来,刺耳声音在仓库里回荡。胡文斌看着一小截钢材被切下来,嘴角抽了抽。他转头看向陈末,陈末正低头看手机,屏幕上显示仓库斜对面旧办公楼楼顶的实时监控画面——小雨发来的,角度能拍到仓库门口和部分内部。
画面上,仓库门口空荡荡,只有他们开来的两辆车。远处物流园车道上有货车偶尔驶过。
一切正常。
陈末收起手机,抬头对上胡文斌的目光。胡文斌赶紧走过来,压低声音:“王总,您看……这检测是不是有点太严了?咱们这货,质量绝对没问题,就是火灾受了点影响,外观不好看。价格我都降到三千三了,这已经是废钢价了……”
“是不是废钢价,检测报告说了算。”陈末打断他,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砸得清楚,“李工是第三方,他说好,我按三千三付全款。他说不行,那就按废钢市场价走。”
胡文斌额头冒汗:“废钢价……现在也就两千七八,我这可是正规钢厂出来的……”
“被火燎过、被水泡过的正规钢。”陈末补充了一句,拐杖轻轻敲了敲地面,“胡总,咱们都实在点。你急着用钱,我需要钢材。但前提是,货能用。”
胡文斌张了张嘴,没说出话。那边切割机停了,助手把取样编号贴好,放进箱子。李工走向第三排、第四排……越往里走,钢材表面状况越好,最里面那几十吨工字钢和槽钢,几乎看不到烟熏和水渍痕迹。
但李工的检测流程一点没放松,光谱仪、测厚仪、肉眼观察、拍照记录。两个助手分工明确。
时间一点点过去。仓库里闷热,陈末后背渗出冷汗,衬衫贴在皮肤上。他挪到门口通风处,靠墙站着,节省体力。胡文斌则像热锅上的蚂蚁,跟着检测团队来回转,每次看到助手记录,就凑过去看,脸色更难看。
一个半小时后,李工走了过来,拿着记录板。
“王总,胡总。”他推了推眼镜,“初步现场检测完成。需要说明几点。”
胡文斌立刻竖起耳朵。
“第一根据抽样所有钢材化学成分符合HRB400和Q235标准材质没有问题。”李工说。
胡文斌肩膀一松。
“第二,”李工继续,“表面状况分三个等级。甲级:无明显烟熏、水渍、锈蚀,主要位于仓库最内侧,约占总量的百分之十五,主要是工字钢和槽钢。”
“乙级:有轻微烟熏或局部锈斑,处理后不影响使用,约占百分之三十五,位于仓库中部。”
“丙级:烟熏氧化层较厚,或锈蚀明显,局部厚度减薄,需要表面处理且存在后续锈蚀加速风险,约占百分之五十,集中在门口及附近区域。”
胡文斌的脸色随着“百分之五十”这个数字彻底垮了。
“第三,”李工翻了一页记录,“丙级钢材中,有大约百分之二十,锈蚀深度可能已影响力学性能,需要实验室拉伸和弯曲测试最终确认。如果确认性能不达标,则归类为不合格品,建议按废钢处理。”
仓库里安静了几秒。只有远处物流园传来的隐约车声。
胡文斌喉咙里发出含糊声音,他看着陈末,眼神里带着哀求,还有一丝被逼到绝路的慌乱。“王总……这……这丙级里大部分还是能用的,就是处理一下……成本高点……”
陈末没看他,转向李工:“李工,按你的经验,这批货整体估值,市场能接受什么价?”
李工沉吟了一下:“甲级按正常市场价九折,乙级七折,丙级……如果性能测试过关,五折左右。不过,”他顿了顿,“这么大比例的丙级货,而且有火灾背景,一般买家会非常谨慎,压价会更狠。实际成交价,可能比这个低。”
“废钢价呢?”陈末问。
“现在废钢收购价,干净的料型,两千六到两千八一吨。混有杂质的,更低。”
陈末点点头,这才看向胡文斌。胡文斌的脸已经灰了。
“胡总,听见了?”陈末说,“你的货,一半是丙级,里面还有两成可能直接报废。甲级乙级加起来才一半,而且乙级也要处理。三千三一吨?”他摇摇头,“这个价,我买的是能直接用的好钢,不是一堆需要额外投入处理的问题货。”
“那……那您说多少?”胡文斌声音发干。
陈末撑着拐杖,慢慢走向仓库里面,在一排丙级货架前停下。他伸手摸了摸一根螺纹钢表面粗糙的氧化层,手指沾上一层黑灰。
“整体打包价,两千八一吨。”他说。
胡文斌眼睛瞪大:“两千八?!这……这跟废钢价有什么区别?我这些甲级乙级……”
“区别就是,我还愿意整体打包,给你个痛快。”陈末转身,目光平静,“你可以拆开卖。甲级乙级慢慢找买家,丙级……看有没有人愿意赌。不过胡总,你还有时间慢慢卖吗?”
这句话戳中了要害。胡文斌嘴唇哆嗦了一下,他想反驳,想争辩,但看着陈末那双没什么温度的眼睛,又看着旁边面无表情的李工,还有仓库里这一大片黑乎乎、锈迹斑斑的钢材,那股一直压着的绝望感涌了上来。
他知道陈末说得对。银行催贷,供应商堵门,工人工资发不出来,家里老婆天天哭……他等不起。
“王总……两千八……这真的太低了……”胡文斌试图做最后挣扎,“您再加点,三千……三千行不行?我就指望这笔钱周转了……”
“两千九。”陈末给出了最终报价,“这是看在甲级那部分货还不错的份上。全款,一次付清。但要等李工实验室最终报告出来,确认丙级里那百分之二十的性能结果。如果报废比例超过百分之二十,价格再议。”
胡文斌站在原地,胸口起伏。他看了看仓库,又看了看陈末,最后目光落在李工手里的记录板上。他知道,自己没得选了。
“好……”他吐出一个字,像是用尽了力气,“两千九……全款……但您得尽快,我……我急用钱。”
“合同今天签,定金百分之十。”陈末说,“实验室报告最快多久?”
李工算了算:“加急,三天出初步力学性能。完整报告要五天。”
“那就三天。”陈末对胡文斌说,“三天后,报告出来,如果报废比例不超过百分之二十,我付全款,你安排出货。超过的话,按比例扣减。有异议吗?”
胡文斌苦笑:“没有……王总您说了算。”
从胡文斌最初报价三千六,到陈末介入调查后一路施压,逼出火灾真相,再带到现场第三方检测,最终将价格锁定在两千九——接近废钢价,但保留了甲级乙级的部分价值。更重要的是,通过检测报告将未来风险量化,并写进了交易条件。
这不是简单的砍价,这是一场基于信息、心理和风险控制的精准狩猎。而虚弱的身体,拄拐的形象,反而成了施加压力的另一种工具。
陈末从背包里掏出事先准备好的简易合同范本,递给胡文斌。合同条款很简单,核心就是价格、数量(按实际过磅为准)、付款方式(定金-全款)、以及以联众检测报告为质量依据的调整机制。
胡文斌仔细看了一遍,手有些抖,但还是从文件袋里找出公章,盖上。陈末也签了化名“王”,然后让胡文斌把合同和材质单、出厂证明一起拍照,发到自己邮箱。
“定金二十四小时内到账。”陈末收起自己那份合同,“出货运输,你自己解决还是我安排?”
“我……我安排吧,我有熟悉的物流。”胡文斌说,“您给个地址就行。”
“地址等我通知。”陈末没有立刻给出旧货场的位置。在最终报告出来、全款付清之前,他不会暴露物资存放点。“准备好车辆和人力,报告一出,随时动。”
胡文斌点头,整个人像是被抽空了,靠在货架上。
李工带着助手收拾设备,准备带着取样回实验室。陈末撑着拐杖往外走,胡文斌跟到门口,看着陈末艰难地挪向那辆五菱宏光——车是陈末让小雨事先开过来停好的。
“王总,”胡文斌忽然开口,声音很低,“您……是不是早就知道我那场火?”
陈末拉开车门的手顿了顿,没回头。
“知道一点。”他说,“做生意,总得搞清楚自己买的是什么。”
胡文斌沉默了。他看着陈末坐进驾驶座,关上门,五菱宏光发动,缓缓驶离仓库门口,汇入物流园的车流。
仓库卷帘门还开着,里面是堆积如山的钢材,也是他压得喘不过气的债务。两千九一吨,比预期低了太多,但至少……能回笼一百多万,先把最急的窟窿堵上。
他摸出烟,点上一根,手还在抖。
陈末开出一段距离,从后视镜里确认胡文斌没有跟出来,才把车靠边停下。他需要喘口气。刚才在仓库里站了一个多小时,谈判时精神高度集中,现在松懈下来,脚踝的剧痛和高烧的晕眩感同时袭来。
他拿出手机,先给小雨发了条短信:“检测结束,合同已签。继续观察仓库,注意胡文斌动向,特别是他联系什么人。有异常立刻报。”
然后,他调出吴建军的号码,拨了过去。
电话响了几声才接,背景音嘈杂,有机械声和工人喊话。
“陈老板?”吴建军的声音传来。
“吴哥,检测搞完了。”陈末尽量让声音平稳,“价格压到两千九,等三天后实验室报告。你联系的李工这边,费用怎么算?”
“李工跟我说了,现场加实验室加急,一共六千。报告出来付清就行。”吴建军说,“价格压得可以啊,那批货真那么次?”
“一半是次品。”陈末没隐瞒,“不过甲级部分还行。对了,旧货场那边看守的工人,安排妥了?”
“妥了,下午一点开始,两个人,轮流,到明早八点。钱我跟他们说好了,半天三百,完事跟你结。”
“行。”陈末顿了顿,“还有件事。三天后可能要出货,大概一百五到两百吨钢材,需要运到旧货场。你那有可靠的货车和搬运人手吗?费用按市场价走。”
吴建军在电话那头思考了几秒:“车和人都有,但这么多钢,旧货场那棚子放不下吧?而且动静太大,老张那边……”
“棚子放不下就露天堆放,用防水布盖。”陈末说,“老张那边,你让工人出货时多留个心眼,就说是我买的建筑废料,临时堆放。他要是问,就给包烟,别多说。”
“明白了。”吴建军答应得干脆,“那我先联系着,等你通知。”
挂断电话,陈末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额头很烫,喉咙发干。他从背包里摸出矿泉水,拧开喝了两口,又找出布洛芬,吞了一粒。
手机震了一下,是小雨的回复:“收到。胡文斌还在仓库门口抽烟,没动静。远处办公楼顶视角良好,持续监控中。”
陈末回了个“好”,把手机丢在副驾。
三天。等三天报告出来,这笔交易才算真正落地。两百吨钢材,哪怕只有一半能用,也足以支撑安全屋主体结构的加固和扩展。废钢价拿到手,转手就是几倍的利润空间——当然,他不是为了转手,是为了活下去。
但前提是,这三天不能出任何岔子。胡文斌不能反悔,检测报告不能有猫腻,旧货场不能被人盯上,自己的身体……必须撑住。
他睁开眼,发动车子,朝着城西旧货场方向开去。得回去看看,工人看守得怎么样,老张有没有异常,物资是否安全。
车窗外的城市午后,阳光刺眼,车流不息。人们忙着上班、送货、谈生意,为了下个月的房贷、孩子的学费、年底的奖金奔波。
没有人知道,三十天后,这一切都将被冰封。
陈末握紧方向盘,拐杖横放在副驾地板上。疼痛一阵阵从脚踝传来。他咬紧牙关,额头的汗滴下来,落在手背上。
还不到休息的时候。
游戏还在继续,而手里的牌,一张都不能打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