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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83章 体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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仓库里重新安静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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远处偶尔有汽车驶过的声音,车灯光束从门缝和破损的窗户透进来,在水泥地上缓慢扫过。空气里还残留着刚才对峙的紧张,混合着水泥潮气和铁锈味,以及他自己身上伤口散发的腐甜气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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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末背靠着冰凉的铁皮油桶,慢慢滑坐到地上。拐杖倒在一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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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闭上眼睛,让呼吸平复。身体里像有两股力量在撕扯——一股是滚烫的,从脚踝伤口处蔓延上来,烫得皮肤发紧;另一股是沉重的,拽着他每一块肌肉往下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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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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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脑子里闪过这两个字。前世的记忆里,这种身体失控的感觉并不陌生。在极寒降临后的第三个月,他因为一次外出搜寻物资时被冰锥划伤小腿,感染,然后发烧。那时候没有药,只能硬扛。最后是靠着半瓶捡来的白酒,用火烤过的刀子自己剜掉腐肉,才活下来。代价是那条腿后来一直使不上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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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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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末睁开眼,视线有些模糊。他抬起手碰了碰额头。皮肤烫得吓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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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能再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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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深吸一口气,牵动胸腔引发一阵咳嗽。喉咙里涌上腥甜,他用手捂住嘴,咳了几声才缓过来。掌心有湿意,借着微弱光线看了看——没有血。还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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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撑着地面试图站起来。右脚踝传来尖锐刺痛,像无数根针扎进骨头里。他咬紧牙关,额头渗出冷汗。身体晃了晃,最终还是没站起来,只能重新坐回去喘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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体力透支得太厉害了。从昨天凌晨到现在,接近四十个小时,他只断断续续睡过不到三个小时。脚踝的伤、接连的谈判、布置陷阱、应对周老板和王强……每一件事都在消耗他本就不多的精力。而现在,感染终于全面爆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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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末靠着油桶,让呼吸平稳。他需要评估:手头有什么,需要什么,优先级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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药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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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野昨天下午采购的药品,大部分已经运到旧小区车库储存。但哈弗H6的后备箱里留了一个小型急救包,里面有基础药物:抗生素、退烧药、消毒用品、纱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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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停在两百米外的路边树影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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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百米。平时走路只需要两三分钟的距离,现在可能是一道需要拼尽全力才能跨过去的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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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末看向仓库大门。门内侧的水泥地半干,三道铁丝绊索还横在门口区域,在偶尔扫过的车灯光里反射出金属光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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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些防御工事刚才挡住了周老板和王强。现在,也可能挡住他自己出去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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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需要先清理出一条通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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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末抽出腰间的弹簧刀,撑起身体,用左手和膝盖配合,一点一点挪向门口。每动一下,右脚踝就像被铁锤砸一次。他额头的汗越来越多,顺着脸颊往下淌。呼吸粗重,带着灼热。视线模糊,他用力眨眼睛强迫自己看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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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道绊索在距离大门约一米五的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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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末挪到绊索前停下喘气,伸手抓住铁丝。铁丝很硬,边缘毛刺扎进掌心。他用力扯了扯,另一头绑在墙角的铁管上,系得很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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需要工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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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环顾四周。目光落在不远处一截半米长的钢筋上,一头带着弯钩。他爬过去抓住钢筋,拖着爬回绊索前,用弯钩勾住铁丝,双手握住另一端用尽全力往下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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铁丝绷紧。陈末咬紧牙,手臂肌肉颤抖。高烧让力量流失很快。铁丝在弯钩上发出摩擦声,一点点被撬起。终于,绑在铁管上的结松动了。他猛地一拽,铁丝啪的一声弹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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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道障碍清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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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瘫坐在地上大口喘气。就这么一个简单动作,已经让他眼前发黑,耳朵嗡嗡作响。抬手抹汗时,能感觉到皮肤烫得吓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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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能停。还有两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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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末撑着地面继续往前挪。第二道绊索离地三十厘米,位置更隐蔽。他重复刚才的过程。这一次花了更长时间,中途不得不停下来两次,因为手臂抖得太厉害使不上力。等第二道铁丝解开时,陈末感觉到喉咙里又涌上腥甜。他强压下去,继续爬向第三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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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一道绊索离地只有十厘米,铁丝更细,绑了死结。陈末趴在地上,脸贴着冰冷水泥,用钢筋弯钩一点点去勾那个结。视线越来越模糊,只能靠触觉判断位置。手指被铁丝划破几道口子,血混着汗水和灰尘黏糊糊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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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道过了多久——死结终于松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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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末躺在地上,胸口剧烈起伏。仓库天花板在视线里旋转模糊。他闭上眼睛,让黑暗吞噬掉那些令人眩晕的光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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休息。就一分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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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身体不听使唤。高烧带来的燥热和发冷交替袭来,上一秒皮肤滚烫,下一秒就打寒颤。脚踝伤口的疼痛变得麻木,取而代之的是深层的钝重胀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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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能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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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末猛地睁开眼睛,看向仓库大门。门缝外透进来的光线比刚才更暗了。时间在流逝,每一分钟都在消耗他本就不多的清醒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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必须出去,拿到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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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末爬到门边,伸手抓住门把手。铁质把手冰凉刺骨。他用力转动——门锁开了,但门很沉。之前为了加固,吴建军在门内侧加装了两道横栓,现在都闩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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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需要站起来才能拉开横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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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末深吸一口气,用左手抓住门边铁架,右手撑地,尝试把身体往上提。右脚不敢用力,只能靠左腿和手臂。第一次尝试,他只撑起一半就摔了回去,膝盖磕在水泥地上发出闷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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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次,他咬紧牙关,手臂肌肉绷紧到极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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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体一点点离开地面。左腿颤抖着勉强撑住。他右手迅速抓住上一级铁架,把自己往上拉。终于,他半跪着站了起来,左腿承重,右腿虚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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横栓在胸口高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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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末伸出颤抖的手,抓住第一道横栓插销用力往外拔。插销有些锈,卡得紧。用了两次力才拔出来。横栓落下发出哐当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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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道横栓在更高位置。他需要完全站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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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末松开抓铁架的手,身体晃了晃。强迫自己站直,左腿膝盖因承重发出细微咯吱声。伸手去够第二道横栓,指尖勉强碰到插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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够不着。他踮起左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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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这一个细微动作让重心瞬间失衡。右脚下意识想点地支撑,脚踝触地瞬间剧痛像电流窜遍全身。陈末眼前一黑,整个人向前扑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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砰——身体重重撞在门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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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被撞开一条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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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风灌进来,带着工业区特有的机油和尘埃气味。冷风吹在滚烫脸上,让陈末短暂清醒了一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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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趴在地上,脸贴着门板,从那条缝里看向外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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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浓重。路灯在远处投下昏黄光晕,路面空荡荡。白色哈弗H6停在约两百米外的路边,隐在树影下,只能看到模糊轮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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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百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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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末盯着那辆车看了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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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用手肘撑起上半身,一点一点从门缝里挤了出去。身体摩擦粗糙水泥地面,布料沙沙作响。夜风更大,吹得裸露皮肤起鸡皮疙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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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爬出门,坐在仓库外水泥台阶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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台阶很凉,稍微缓解了身体里的燥热。回头看了一眼仓库:大门敞开着一条缝,里面漆黑一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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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能把门开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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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末转身抓住门把手,用力把门往回拉。门很沉,只能用上半身力量去拽。门缓缓合拢,最后咔哒一声锁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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钥匙在周老板手里。但他说过有备份,换过锁芯——那是骗胡老四的。实际上只有一把钥匙,已经交出去了。刚才门是从里面打开的,现在从外面进不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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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没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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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末看向远处的车。他只需要拿到药,然后可以回车里。车里比仓库安全,至少不会有人半夜闯进一辆停在路边的车。而且车上有卫星电话,有充电宝,有毯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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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撑着台阶尝试站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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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次比在仓库里更艰难。台阶没有可抓握的东西,只能靠左腿和手臂。试了三次,第三次时抓住台阶边缘一块凸起水泥,才勉强站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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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腿抖得厉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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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末扶着墙慢慢挪下台阶。右脚不敢沾地,只能用脚尖轻轻点一下保持平衡。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疼痛从脚踝辐射到整条腿再到脊椎,最后在脑子里炸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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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数着自己的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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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二、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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数到十七时停下来,靠在路边一棵树干上喘气。汗水已经把衣服浸透黏在身上。风吹来带来短暂凉意,但很快又被体内燥热吞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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抬头看向车。还有大概一百五十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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继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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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末松开树干继续往前挪。视线开始出现重影,路面水泥块在他眼里分裂成两个三个。用力眨眼睛强迫自己聚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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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十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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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停在一根路灯杆旁,双手抓住冰凉铁杆,把滚烫额头贴上去。铁杆冰冷透过皮肤短暂压下那股灼烧感。闭上眼睛听到自己粗重呼吸和耳朵里嗡嗡鸣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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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能晕过去。晕在这里一切就都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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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末睁开眼睛继续往前挪。腿已经不听使唤,完全靠意志驱动。不知道是怎么走完最后一百米的,只记得中间摔了一次,膝盖磕在路面上擦破了皮火辣辣地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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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他站起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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终于摸到哈弗H6的车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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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指颤抖着按了解锁键,车灯闪了一下发出轻微嘀声。陈末拉开车门几乎是摔进驾驶座的。座椅皮革冰凉,他瘫在上面大口喘气,胸口剧烈起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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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全了。暂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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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座位上躺了几分钟让呼吸平复。然后撑起身体打开车内灯。昏黄灯光照亮狭小空间。转身看向后排——黑色急救包放在后排座椅下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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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末爬过去把包拖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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拉开拉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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里面东西整齐摆放:两盒阿莫西林胶囊,一盒布洛芬缓释胶囊,碘伏棉签一包,无菌纱布若干,医用胶带,剪刀,还有一管消炎药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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拿起布洛芬看了看说明。一次一粒,一天两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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抠出一粒没有水直接干咽下去。胶囊卡在喉咙里有点涩,用力咽了几次才下去。然后拿起阿莫西林同样干咽一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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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是伤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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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末卷起右腿裤脚。布料已经和伤口黏在一起,小心翼翼撕开,每撕一下都牵扯皮肉疼得倒吸冷气。终于伤口完全暴露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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情况比想得更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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脚踝处肿胀得发亮,皮肤红得发紫,中央伤口已经溃烂渗出黄白色脓液,边缘皮肉翻卷颜色暗沉。腐甜气味更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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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开碘伏棉签掰断一头让碘伏浸透。然后咬住自己左手手腕,用棉签开始清理伤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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棉签触碰到溃烂组织瞬间,剧痛像闪电劈进脑子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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浑身一颤,咬着手腕的牙齿陷进皮肉尝到血腥味。但没有停,继续用棉签一点点刮掉表面脓液和坏死组织。每一下都像在用刀子剜肉,冷汗像瀑布从额头后背涌出浸透衣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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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理完表面挤出药膏厚厚涂在伤口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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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用无菌纱布覆盖,胶带固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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做完这一切已经虚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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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末瘫在座椅上浑身湿透。手腕上一圈清晰牙印渗着血丝。盯着车顶视线模糊,耳朵里鸣响越来越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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药效需要时间。他需要休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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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末关掉车内灯让黑暗包裹自己。摸索着从后座扯过一条毯子盖在身上。毯子有股淡淡灰尘味但很厚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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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夜色深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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工业区夜晚并不安静,远处有机器低沉轰鸣,偶尔有货车驶过轮胎摩擦地面声音由远及近又由近及远。但这些声音都变得模糊像隔着一层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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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末闭上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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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体里燥热还在但似乎没有那么强烈了。疼痛也还在但变得遥远像是发生在别人身上。倦意像潮水涌上来淹没最后意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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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彻底睡过去之前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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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天。明天工程完工,柴油到货,安监办的限期又少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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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有二十八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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倒计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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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暗吞没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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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ooks/末日重生-开局囤货十亿物资/chapters/0084_完工与暗流.m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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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84章 完工与暗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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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末是被冻醒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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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窗玻璃上凝着一层薄薄的白雾,外面天色还是深沉的墨蓝。他全身发冷,牙齿打颤,额头却烫得吓人。布洛芬药效已退,高烧卷土重来。脚踝处传来沉闷钝痛,纱布已被组织液浸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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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机显示:凌晨五点十七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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距离安全屋加固工程预计完工,还有不到十五小时。距离柴油到货,同样不到十五小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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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深吸一口冰冷空气,强迫自己清醒。先给小雨发了条「安全。勿回。保持待命」的短信,然后拨通吴建军的电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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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话响了七八声才被接起,吴建军声音带着睡意和不耐:“谁啊?这么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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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陈末。”陈末声音嘶哑,“吴老板,今天能按时完工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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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老板?你这声音……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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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点发烧。不影响。今晚八点前,能不能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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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能。”吴建军语气肯定,“昨天进度不错,今天主要收尾。晚上八点前肯定交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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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工人呢?还是那八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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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不过……”吴建军顿了顿,“陈老板,有句话我得说。昨天干完活,那几个工人私底下议论来着。你仓库里那些东西……太扎眼。刘勇那小子还特意凑到发电机和油桶旁边转了好几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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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勇。王强团伙的眼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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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了。”陈末闭上眼睛,“今天施工,你帮我盯着点。特别是刘勇,看他有没有拍照或频繁打电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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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我就是个干工程的,不想掺和太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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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加钱。”陈末打断他,“今天帮我盯一天,完工后额外给你两千。现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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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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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今天一天。”吴建军终于开口,“完工后,咱们两清。你仓库里以后出什么事,都跟我没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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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交。八点开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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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我七点五十带人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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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可能晚点到。身体不太舒服,得缓缓。钥匙在你那儿,你先带人进去干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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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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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话挂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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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末瘫在驾驶座上,汗水顺着太阳穴往下流。他知道自己状态很差,但必须撑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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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有两件大事:工程完工,柴油到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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工程完工意味着安全屋初步成型。柴油到货意味着能源储备的部分缓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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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都伴随风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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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个工人(包括刘勇)会在仓库待一整天。他们会看到加固后的内部结构,看到物资摆放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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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柴油交易……吴建军介绍的私油渠道本身就不“干净”。更关键的是,2吨柴油怎么储存?仓库大门钥匙在周老板手里,他根本没有备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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需要一个新的储存点,或者让柴油直接送进仓库——这意味着必须在之前拿回钥匙,或用其他方式开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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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末睁开眼,盯着车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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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世记忆碎片在眩晕中翻涌。冰河末世降临后第三周,城西工业区发生过几起抢劫。一群穿工装的人砸开废弃仓库,洗劫物资,把原主人绑在室外活活冻死。领头的外号“强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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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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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勇就是王强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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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末坐直,翻出止痛药。又吞了一粒布洛芬,倒出两粒阿莫西林就着温水咽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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需要决定:现在就去仓库盯着,还是先处理柴油储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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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体在抗议。每个关节都在发酸,脚踝疼痛随心跳传来,高烧让视野边缘模糊。现在的状态去了也未必能盯住,反而可能因虚弱暴露破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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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不去……把仓库完全交给吴建军和八个工人,风险同样巨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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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末看了眼时间:五点四十一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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决定再等两小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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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点半左右,药效上来些,身体会好受点。那时候再去仓库,至少能撑到中午。下午再想办法处理柴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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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重新躺下,闭上眼睛,强迫自己思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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柴油储存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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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东废弃厂房?空间不够放2吨柴油,且气味大易暴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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临时租小仓库?来不及,需要身份和押金,社会信用是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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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能进主仓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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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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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老板的钥匙……周老板现在自身难保,城西建材市场铺面可能被收,资金链断裂。应没精力天天盯着仓库。但钥匙在他手里是事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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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末忽然想起昨天对胡老四说的话:“我换过锁芯了,有备份钥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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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老四会传给周老板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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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概率会。胡老四巴不得看他和周老板斗起来,自己好从中得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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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周老板相信了,会担心陈末真换了锁,自己手里的钥匙成废铁。那他可能提前动手——在陈末“换锁”之前,先把仓库搬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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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窗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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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老板原本计划“就这几天”动手。如果听到换锁消息,时间可能提前到……今天?明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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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末呼吸急促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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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摸过手机,翻到昨天和胡老四通话的录音文件,快进到最后几分钟重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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语气肯定,带着“你奈何不了我”的底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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表演到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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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老四信了,周老板大概率也会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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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周老板动手时间,很可能就是今天——在陈末“可能”换锁之前,在工程完工、工人撤走之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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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末看了眼时间:六点零三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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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已亮了些,墨蓝色褪成深灰,远处厂房轮廓渐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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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坐起来,忍着眩晕开始计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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工程晚上八点完工。工人撤走约八点半。周老板若动手,最佳时间是八点半到九点之间——天刚黑透,工业区人少,仓库没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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柴油到货时间也是晚上八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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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件事撞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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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末深吸一口气,冰冷空气让头脑稍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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需要调整计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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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工程必须按时完工,但不能让工人按时撤走。需找个理由让工人多待会儿,至少拖到九点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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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柴油交易必须完成,但送货地点不能是仓库门口——太显眼,易和周老板的人撞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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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需要一支“援军”或至少“干扰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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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末拿起手机,翻到“赵建国”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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犹豫几秒,没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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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建国已帮很多,再找人情债太重。且他是体制内,有些事不便掺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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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翻到“小雨”的号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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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指在拨号键上悬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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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雨手里有那个辅警的联系方式。赵建国说过,辅警“讲义气,但只认钱”。若给钱,可让他“帮点小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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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如,晚上八点半到九点之间,开警车到城西工业区转一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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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需真的介入,只要亮警灯在附近路过,就足够吓退周老板那种人——他们做见不得光生意,最怕警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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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末算手里现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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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色手提包还有七千。随身现金八万五。小雨手里五千。加一起九万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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支付柴油尾款需一万五千五。给吴建军额外盯梢费两千。再给辅警“帮忙费”……至少得三五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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剩下的钱还要买药、食物、其他必需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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资金链绷到极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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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末咬牙,给小雨发第二条短信:「联系赵哥给的辅警号码,问他晚上八点半到九点之间,能不能开警车到城西工业区西侧路段转一圈。价格面谈,预计三千到五千。先探口风,别答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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短信发送成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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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放下手机,靠在椅背上等药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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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流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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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天色从深灰变浅灰,再变带暖意的淡金色。阳光从东边厂房缝隙漏出,在布满灰尘的车窗上切出几道光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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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点四十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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布洛芬开始起效。身上寒意褪去些,头部胀痛减轻。脚踝疼痛还在,但成可忍受的钝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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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末试了动脚,确认还能走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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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坐起,从后座拿过黑色手提包打开。里面是捆扎整齐的现金,共七沓每沓一万。抽出两沓,又从塑料袋数出五千,装进普通帆布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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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给柴油供应商的尾款:一万五千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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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数出两千单独用信封装好。这是给吴建军的额外费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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剩下的钱重新塞回手提包,拉好拉链放副驾驶座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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做完这些,他已累得气喘吁吁。额头又冒虚汗,后背衬衫湿了一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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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不能再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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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点二十一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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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末推开车门,冷风灌进让他打寒颤。他扶车门站稳,拄着昨天从仓库带出的钢管——临时拐杖遗落仓库,这根钢管是之前加固材料剩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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脚落地时,剧痛从脚踝直冲头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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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咬牙,一步一步挪向驾驶座另侧,打开后备箱。里面空空,之前转移的“硬货”已送城东废弃厂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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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上后备箱,拄钢管慢慢朝仓库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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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百米距离,平时一分钟走完,现在花了近十分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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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仓库门口时,他已满头大汗,脸色苍白吓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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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建军的皮卡车已停在门口,八个工人正从车上往下搬工具材料。吴建军站在车旁抽烟,看见陈末样子,眉头皱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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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老板,你这……要不回去歇着?这儿我看着就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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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事。”陈末声音仍嘶哑,“烧退了点。今天收尾,我得盯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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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建军打量他几眼,没再劝。“行吧。钥匙在这儿,我先带人进去干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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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掏出钥匙打开仓库大门挂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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工人们拎工具鱼贯而入。刘勇走在最后,经过陈末身边时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一秒,迅速移开跟进仓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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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末拄钢管慢慢走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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仓库景象和昨天又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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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侧墙面已完成加固,厚钢板覆盖原本砖墙,接缝处用特殊密封胶填满。东侧墙面防爆玻璃已安装完毕,二十五块玻璃整齐排列,每块十二毫米厚,透光性好但敲上去发出沉闷“咚咚”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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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顶加固也完成,增加了钢梁支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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工人们已开始今天活:两人检查墙面密封胶,两人给外墙刷伪装涂层——灰扑扑、和周围厂房颜色一致的水性漆。另外四人整理工具清扫地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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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建军走过来递陈末一个口罩。“刷漆有味儿,你戴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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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末接过戴上。布料贴脸,能闻到淡淡化学剂气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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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找角落纸箱坐下,钢管靠墙边。从这位置能看到整个仓库情况,也能看到每个工人动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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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勇正和另一工人一起刷漆。动作熟练,但每隔几分钟就停下掏手机看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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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是在等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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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末不动声色观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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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走到八点十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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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机震动。是小雨回复:「辅警说可以,但要五千,现金。问具体时间地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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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末打字回复:「答应他。晚上八点四十,城西工业区西侧路口,亮警灯转一圈就行,不用下车。五千现金,当面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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短信发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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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抬头继续盯刘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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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勇又看眼手机,收起刷子对旁边工人说了句什么,朝仓库角落洗手间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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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末撑钢管站起,慢慢挪到吴建军身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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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老板。”他压低声音,“刘勇进洗手间了。你找个理由,过去听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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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建军看他一眼,点头。“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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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拎起空漆桶假装要去接水,朝洗手间方向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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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末重新坐下,心跳有些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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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道自己在赌。赌刘勇会在洗手间打电话,赌吴建军能听到些什么,赌这些信息有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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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分钟后,吴建军拎半桶水回来,脸色不太好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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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走到陈末身边蹲下,声音压很低:“他在打电话。说‘仓库加固快完了,今天就能交工’,还说‘里面东西很多,发电机、油桶、食品箱,堆得满满当当’。电话那头问‘什么时候人最少’,他说‘晚上八点半以后,工人撤了,就剩老板一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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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末呼吸停了一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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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话那头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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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听清名字。但刘勇叫对方‘强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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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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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末闭上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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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推测一样。刘勇已把仓库情况汇报给王强,且透露今晚八点半后仓库“人最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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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意味着王强团伙很可能今晚就会动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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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周老板时间撞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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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股势力,同一目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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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末睁眼,看向仓库里忙碌工人,看向已加固完毕的大门,看向堆角落的发电机和油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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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忽然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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笑容很淡,带高烧带来的虚弱,但眼神很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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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老板。”他说,“今天完工后,让工人加个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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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加班?加什么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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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九点,我请所有工人吃宵夜。就在仓库里吃。烧烤,啤酒,管够。每人再加五百块加班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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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建军瞪大眼。“陈老板,你这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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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让兄弟们辛苦一天了,犒劳一下。”陈末声音平静,“你帮我张罗,食材酒水我出钱。九点开始,吃到十点。怎么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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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建军盯他看几秒,似乎明白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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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点头。“行。我一会儿就跟他们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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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了。”陈末从帆布包掏出装两千块的信封塞给吴建军,“这是盯梢费。宵夜的钱另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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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建军接过信封掂了掂塞进裤兜。“陈老板,你这是在躲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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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躲麻烦。”陈末说,“也给你和兄弟们省麻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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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建军没再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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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站起拍裤子上的灰,朝工人们走去。“兄弟们,加把劲!陈老板说了,今晚完工后请吃烧烤,啤酒管够,每人再加五百加班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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工人们愣了下,然后爆出一阵欢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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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老板大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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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了陈老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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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勇也从洗手间出来,听见这话脸上挤出笑容跟着喊“谢谢陈老板”。但陈末看见,他眼神闪烁了下,手指在裤兜里动了动——大概在发短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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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末重新靠回纸箱上闭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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计划调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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工人留到晚上十点,王强和周老板都不敢在这么多人面前动手。宵夜结束后工人撤走,但那时已十点,工业区完全黑透,动手风险更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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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柴油交易……需重新安排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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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末拿出手机给吴建军发短信:「柴油送货时间,能不能改到晚上十点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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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分钟后吴建军回复:「我问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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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过五分钟,回复来:「对方说可以,但得加一千块‘夜间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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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末打字:「答应他。尾款一共一万六千五,晚上十点半,仓库后门交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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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收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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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末放下手机,长吐一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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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烧带来的眩晕感又涌上。他靠纸箱上,感觉全身力气正快速流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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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计划已铺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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工人留到十点。柴油十点半到货。辅警八点四十在附近亮警灯转一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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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股力量,三个时间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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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要在这张混乱的网里找到一条安全缝隙,把2吨柴油塞进仓库,然后锁上门,撑过今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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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阳光越来越亮,照防爆玻璃上反射出刺眼光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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仓库里,电钻声、刷漆声、工人吆喝声混在一起,嘈杂而充满生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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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末靠纸箱上闭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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需要休息一会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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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一会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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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药效完全上来,等体力恢复一点,等夜晚降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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游戏还没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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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他手里的牌,还没打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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