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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39章 检测与博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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仓库卷帘门拉开,午后阳光斜射进去,照亮飞扬的灰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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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末拄着拐杖站在门口往里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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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号库面积不小,约有两千平米,层高超过八米。货架上堆满用黑色塑料布包裹的钢材捆,但靠近门口的位置,景象不同——最靠近门的几排货架,塑料布表面有大量烟熏留下的灰黑色痕迹,有些地方塑料布已融化粘连在钢材上。地面有积水干涸后留下的水渍圈,边缘泛白碱。空气里弥漫着铁锈、烟尘和淡淡霉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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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文斌站在陈末侧前方半步,手里捏着牛皮纸文件袋,额头全是细密汗珠。他四十出头,穿着皱巴巴的灰色POLO衫,肚子微隆,脸上带着长期熬夜焦虑留下的浮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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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总,您看,货都在这里了。”胡文斌声音发干,侧身做了个请的手势,“材质单和出厂证明我都带来了,您先过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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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末没接文件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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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抬起拐杖,指了指最靠近门口那排货架:“那些,塑料布都烧化了,里面的钢材什么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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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文斌喉结动了动:“这个……就是烟熏了一下,表面可能有点氧化,但材质绝对没问题!王总,您也知道,火灾主要是烧包装材料,钢材本身是耐火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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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工。”陈末打断他,转头看向身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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联众检测的李工是个五十岁左右的中年男人,戴黑框眼镜,穿深蓝色工装,身后跟着两个提银色金属检测箱的年轻助手。他闻言上前两步,推了推眼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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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先生,您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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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取样。”陈末用拐杖点了点地面,“门口这三排,每排随机取两个样。中间区域取三个样,最里面工字钢槽钢区域取两个样。总共十个样品,现场做初步光谱分析和金相观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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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工点头,朝助手示意。两个年轻人立刻打开检测箱准备仪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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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文斌脸色变了变:“王总,这……取样是不是太多了点?我们这钢材都是正规厂出来的,有完整的材质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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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材质单,和你仓库里这批货是不是同一批,是两回事。”陈末声音平静,但每个字都像钉子,“胡老板,咱们之前说好的,我带检测,按结果定价。你现在要反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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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不是!”胡文斌连忙摆手,汗珠从鬓角滑下,“我就是……觉得没必要这么麻烦,真的,我可以用人格担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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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信人格。”陈末看着他,“我只信数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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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工已带着助手走向第一排货架。助手用工具剪开烧熔的塑料布,露出里面螺纹钢的表面——灰黑色,覆盖着一层不均匀的氧化层,有些地方还能看到细小锈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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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文斌的呼吸急促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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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末拄着拐杖,缓慢挪到仓库门边一个水泥墩旁,靠上去休息。脚踝传来阵阵钝痛,高烧带来的眩晕感还未完全退去。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保持清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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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场博弈,他必须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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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文斌不知道的是,陈末早就通过本地论坛摸清了火灾详情——烧了两小时,四辆消防车,保险理赔还在扯皮。更重要的是,陈末知道这种规模的火灾,钢材绝不只是“表面烟熏”那么简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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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温会导致钢材内部晶粒粗化,力学性能下降。消防水急冷则可能引发淬火效应,让钢材变脆。这些都是肉眼看不出的,但光谱分析和金相观察能看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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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工专业性很强。他指挥助手用便携式光谱仪对准取样点,仪器发出轻微嗡鸣,屏幕开始滚动数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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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碳含量……硅……锰……”李工低声念着,眉头渐渐皱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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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文斌凑过去想看看屏幕,被李工侧身挡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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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老板,请退后一点,仪器需要稳定环境。”李工声音很客气,但动作坚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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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末看在眼里。吴建军找的这家检测机构,确实靠谱。专业,且懂得站队——钱是谁付的,就为谁服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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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个样品数据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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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工走到陈末身边,压低声音:“陈先生,门口这个样,碳含量偏高,硅锰比例异常。这不符合HRB400的标准配比,更像是……回收废钢重熔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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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末点头:“继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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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文斌站在几米外,紧张地盯着这边,手指不停搓着文件袋边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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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个样品,第三个样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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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工脸色越来越严肃。他让助手取出金相显微镜便携组件,开始观察钢材微观组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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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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仓库里很闷热,没有通风设备,只有门口透进的些许风。陈末后背已被汗水浸湿,深灰夹克黏在衬衫上。他靠着水泥墩,尽量把身体重量转移到没受伤的左脚,但右脚踝的疼痛还是像锥子往骨头里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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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咬紧牙关,没发出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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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能在这里倒下。不能表现出任何虚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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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文斌在观察他,那些潜在、可能藏在暗处的人也在观察他。任何一点示弱,都可能被放大成可乘之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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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先生。”李工再次走过来,声音更低,“情况不太乐观。门口三排样品,金相组织显示晶粒明显粗化,有魏氏体特征,这是受过高温影响的迹象。中间区域样品,表面有淬火马氏体,应是消防水急冷造成的。力学性能……肯定会打折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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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折扣多少?”陈末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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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按标准,HRB400屈服强度要达到400兆帕以上。这些样品……”李工斟酌用词,“门口的可能只有300出头,中间的能到350左右,但脆性会增加。只有最里面的工字钢和槽钢,看起来影响不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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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末心里有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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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抬起头,看向胡文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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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文斌正掏出手帕擦汗,接触到陈末目光时,手抖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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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老板。”陈末开口,“过来聊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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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文斌几乎是挪过来的,脚步虚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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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总,检测结果……怎么样?”他问得小心翼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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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末没直接回答。他抬起拐杖,指了指仓库深处:“你跟我说实话,这里面,有多少是火灾前就有的库存,有多少是火灾后……补进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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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文斌脸色瞬间煞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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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总,您这话什么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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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意思就是,门口那些碳含量异常的螺纹钢,根本不是你之前说的那批货。”陈末声音冷了下来,“胡文斌,火灾烧掉了你一部分库存,你为了凑数,从别的地方收了一批便宜货充进来,对不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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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文斌嘴唇哆嗦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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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没有……王总,您不能乱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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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工。”陈末转头,“碳含量异常那个样品,你能判断出大概是什么来源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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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工推了推眼镜:“从微量元素配比看,像是小电炉钢,工艺控制不严格,可能是……某些小作坊用废钢重熔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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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文斌腿一软,差点没站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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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末盯着他:“还要我继续说吗?火灾保险理赔扯皮,是因为保险公司怀疑你虚报损失、以次充好。你这几个月到处借钱,是因为银行抽贷、供应商催款。你现在急需现金,不是周转,是救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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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一句话,都像一把刀子,扎进胡文斌最痛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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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文斌张了张嘴,想辩解,但看着陈末那双冷静到可怕的眼睛,所有话都卡在喉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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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低下头,肩膀垮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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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总……”声音已带上哭腔,“我……我也是没办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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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末没有同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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商场如战场,同情是奢侈品。他现在需要的是以最低价格拿下这批钢材——哪怕大部分是问题货,但只要价格够低,就有处理价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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末世降临后,钢材是硬通货。焊接安全屋、加固门窗、制作工具……哪里都需要。哪怕性能打了折扣,也比没有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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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键是价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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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现在有两个选择。”陈末缓缓说道,“第一,我转身就走,检测报告我会留一份给你,剩下的我会发给建材市场的几个朋友。你知道的,这行圈子不大,消息传开了,你这批货就彻底烂在手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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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文斌猛地抬头,眼睛里全是血丝:“王总!别!求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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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陈末继续说,“按我之前说的,好货按三千三,问题货按废钢价。但前提是,你必须告诉我真实情况——每一排货架,哪些是原装正品,哪些是补进来的次品,哪些被火烧过,哪些被水泡过。我要一份详细清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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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文斌呼吸急促起来,他在权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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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末加了一把火:“胡老板,你仓库里这些货,现在就是烫手山芋。除了我,没人会要。银行不会要,供应商不会要,那些等着看你笑话的同行更不会要。你拖一天,利息多一天,债主多逼你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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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胡文斌声音发抖,“我要是说了……您真能按废钢价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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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废钢价现在多少?”陈末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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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市场价……一千八到两千一吨。”胡文斌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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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给你一千五。”陈末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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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低了!”胡文斌脱口而出,“王总,那些次品我收进来都花了一千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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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你的事。”陈末不为所动,“我承担的是风险——处理这些货的风险,以及……帮你保守秘密的风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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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这句话,让胡文斌彻底崩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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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蹲下身,双手抱住头,肩膀剧烈颤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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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末耐心等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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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知道,胡文斌没有别的路可走。这个人已被债务逼到悬崖边,现在唯一能抓住的稻草,就是陈末开出的这个——虽然苛刻,但至少能换回一些现金的选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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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十秒后,胡文斌抬起头,脸上全是泪水和汗水混在一起的痕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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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说。”他声音嘶哑,“我都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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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半小时,胡文斌带着陈末和李工在仓库里走了一圈,指着每一排货架说明情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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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口三排,八十吨螺纹钢,全是火灾后从一个小钢厂收的次品,表面烟熏是故意做的伪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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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间四排,一百二十吨,是原库存,但被消防水淋透,已生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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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里面两排,五十吨工字钢和槽钢,是火灾前就放在深处的,基本没受影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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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有角落里一些散放钢材,是之前客户退货的瑕疵品,也混在里面充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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总计约两百五十吨,真正能按“好货”算的,只有那五十吨工字钢槽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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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工全程记录,助手拍照取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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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末一边听,一边在心里快速计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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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十吨好货,按三千三,是十六万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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剩下两百吨问题货,按一千五,是三十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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总计四十六万五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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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他原本预算,是按三百五十吨、每吨三千三算的,即一百一十五万五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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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接省了六十九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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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重要的是——他拿到了胡文斌亲口承认、并有检测报告佐证的把柄。这意味着,在后续运输、交割环节,胡文斌不敢耍任何花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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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以了。”陈末听完点头,“李工,麻烦你出一份初步检测报告,把刚才说的情况都写进去。详细报告后续补给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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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的,陈先生。”李工应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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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文斌眼巴巴看着陈末:“王总,那……合同什么时候签?款什么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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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签意向协议,付十万定金。”陈末说,“剩余货款,分两次付清——货物运到指定地点,验收后付一半;全部验收完毕,付尾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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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胡文斌急了,“王总,我这急需用钱,能不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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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能。”陈末打断他,“胡老板,你现在没有讨价还价的资格。要么接受,要么我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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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文斌脸涨成猪肝色,但最终,他还是颓然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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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接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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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末从背包里取出早就准备好的空白合同模板——这是他从网上下载的建材购销合同范本,昨晚在临时住处修改填充了一些关键条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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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靠在水泥墩上,用膝盖当垫板,开始填写合同内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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卖方:鑫隆建材贸易有限公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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买方:宏远建材贸易有限公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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货物明细:HRB400螺纹钢、工字钢、槽钢,总计约两百五十吨(以实际过磅为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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单价:工字钢、槽钢(约五十吨)3300元/吨;其余钢材(约两百吨)1500元/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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总价:暂估465,000元(以实际过磅结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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付款方式:合同签订当日支付定金100,000元;货物分批运输至买方指定地点,每批验收合格后支付该批货款的50%;全部货物验收合格后三个工作日内付清尾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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特别约定:卖方保证所供货物与现场检测样品一致,如存在以次充好、隐瞒质量问题等情况,买方有权拒收并追究违约责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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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末把填好的合同递给胡文斌:“看看,没问题就签字盖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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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文斌接过合同,手还在抖。他仔细看了两遍,特别是付款方式和特别约定那两条,嘴唇抿得发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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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最终,他还是从文件袋里掏出了公司公章和法人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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盖章,签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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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末也签上“王”字——他用的是化名,合同上的买方虽是宏远建材贸易有限公司,但签字代表可以不是法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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签完字,陈末从背包里取出五沓现金——每沓两万,总共十万。这是他上午从银行取的,原本是准备用来支付检测费和可能的定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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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把钱递给胡文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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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文斌接过钱,手指摩挲着钞票边缘,眼神复杂。这十万块,对他来说杯水车薪,但至少……至少能应付一下最急的债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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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运输怎么安排?”胡文斌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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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会联系车队,明天开始拉货。”陈末说,“第一批,先拉那五十吨好货。装车时,李工会现场监督,确保货对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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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好。”胡文斌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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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外。”陈末看着他,“在我全部拉完之前,这批货你不能动,也不能再让其他人来看。如果被我发现你搞小动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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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会不会!”胡文斌连忙保证,“王总您放心,我一定配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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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末不再多说。他收好自己那份合同,朝李工点头:“李工,今天辛苦你们了。检测费用我明天转给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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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先生客气了。”李工说,“那我们就先回去整理报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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检测团队离开后,仓库里只剩下陈末和胡文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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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文斌还想说什么,陈末已拄起拐杖,转身朝仓库外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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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总,我送送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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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用。”陈末头也不回,“记住我说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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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走出仓库,午后阳光有些刺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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仓库斜对面,那栋三层旧办公楼楼顶,某个不起眼角落,小雨正举着手机,镜头一直对着仓库门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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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末知道她在那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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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慢慢走到物流园主路上,拦了辆出租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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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车,关上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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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机问:“去哪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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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末报出城西旧货场地址,然后靠在后座上,闭上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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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体像散了架一样,每一处都在疼。脚踝伤口在纱布下灼烧,高烧带来的眩晕感再次袭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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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他心里,是清醒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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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十六万五千,拿下两百五十吨钢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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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均每吨一千八百六,远低于市场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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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重要的是,他拿到了胡文斌的把柄,控制了交货节奏,把风险降到了最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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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笔交易,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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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租车驶出物流园,汇入车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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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末睁开眼睛,看向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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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市依然繁华,车水马龙,人们行色匆匆,为生活奔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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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人知道,二十五天后,这一切都将被冰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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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没有人知道,一个拄着拐杖、发着高烧的年轻人,刚刚用不到五十万的价格,囤下了足够建造数个安全屋的钢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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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握紧了拐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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游戏,还在继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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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他的牌,越来越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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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40章 检测与博弈(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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仓库门卷起一半,午后阳光斜射进去,照亮飞扬的灰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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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末拄着拐杖站在门口侧边,先让眼睛适应光线,同时观察内部格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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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区7号库是个标准物流仓库,挑高约八米,面积七八百平米。地面是粗糙水泥地,门口区域颜色发黑,是烟熏火燎的痕迹。几排钢制货架从门口向内延伸,整齐码放着捆扎好的螺纹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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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靠近门口的三排货架,钢材表面覆盖着不均匀的黑灰色附着物。中间几排货架上的钢材泛着暗红色浮锈,有些锈斑连成片。最深处靠墙的货架相对干净,堆着工字钢和槽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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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气里有铁锈味、焦糊味和淡淡霉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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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文斌站在陈末身边,搓着手挤出笑容:“王老板,货都在这里。材质单和出厂证明我都带来了。”他递过来一个牛皮纸文件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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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末没接,用拐杖指了指仓库里面:“李工,你们先看看整体情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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联众检测的李工是个四十多岁戴眼镜的中年人,穿着印有公司logo的蓝色工装。他带着两个年轻助手,提着工具箱和检测仪器。李工点点头,对助手说:“小张,先拍整体环境照片。小王,记录货架编号和钢材外观初步描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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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个助手开始工作。相机快门声在空旷仓库里回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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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文斌笑容有点僵,凑近压低声音:“王老板,咱们之前说好的,检测结果……可以商量。您看,我这批货确实有些小问题,但大部分是好的,当废钢卖太可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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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不可惜,检测说了算。”陈末打断他,声音平静,“你报价三千三,基于‘大部分钢材完好’的前提。但现在肉眼可见的问题货不止几十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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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文斌额角冒汗:“火灾嘛,难免有点影响。但咱们可以具体看,具体定价。比如门口这几排,烟熏是严重了点,但打磨一下不影响使用。中间那些锈蚀也是浮锈,除个锈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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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锈成本谁出?”陈末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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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胡文斌噎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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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工走过来,用强光手电照了照门口货架上一根螺纹钢的表面:“陈先生,胡老板,初步观察,门口这三排货架,钢材表面氧化层被高温烟气破坏严重,附着大量碳化物和硫化物。这种程度的烟熏可能改变钢材表层的金相组织,对力学性能有潜在影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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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文斌急忙说:“只是表层!里面肯定没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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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工推了推眼镜:“需要取样做金相分析和化学成分检测才能确定。中间这几排货架,钢材表面锈蚀程度不一,有些已形成点蚀坑。锈蚀深度也需要测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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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末看向胡文斌:“听见了?不是‘小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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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文斌脸色发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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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始取样吧。”陈末对李工说,“按之前沟通的方案:门口烟熏区、中间锈蚀区、最里面完好区,各取三个样品。化学成分、力学性能、金相组织,全项检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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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白。”李工转身招呼助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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助手小张取出便携式合金分析仪,走到门口货架前,将探测头贴在一根螺纹钢表面按下按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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设备发出轻微嗡鸣,几秒后屏幕亮起数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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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样品1-1,碳含量0.22%,硅0.55%,锰1.45%……符合HRB400成分范围。”小张报出数据,顿了顿,“不过硫含量偏高,0.045%,接近上限。可能是烟熏带入的硫化物污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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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文斌赶紧解释:“表面!只是表面污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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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张没接话,继续检测。门口区域五个点,硫含量都在0.04%以上,高于正常标准。中间锈蚀区部分点位的磷含量也超标。最里面区域相对正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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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文斌的汗流到脖子。他掏出手帕擦汗,手有点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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取样机启动,发出刺耳切割声。火星四溅,空气中弥漫起金属切削的焦糊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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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末拄着拐杖退后几步,避开火星。脚踝还在疼,高烧带来的虚弱感让站立费力。但他不能坐下,不能露出疲态。他必须站在这里,看着每一个环节,给胡文斌持续施加压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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取样用了将近二十分钟。三个区域,九个样品,每个贴上标签装入密封袋。李工核对编号,记录取样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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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场初筛数据会附在报告里。”李工对陈末说,“但最终结论要等实验室详细检测。全套做完大概需要两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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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天太长了。”陈末说,“我今天就要知道这批货能不能用,值多少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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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文斌眼睛一亮:“对对对!王老板,咱们可以谈嘛!不用等两天,您看现场情况,咱们现在就定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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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末没理他,看向李工:“有没有快速判断的方法?烟熏和锈蚀对性能的影响,有没有经验性估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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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工沉吟片刻:“经验判断……门口烟熏区的钢材,表层组织可能劣化,但芯部应该完好。如果用于非关键结构,或者经过表面处理,或许还能用。但不能按合格品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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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间锈蚀区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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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点蚀坑如果深度超过0.5毫米,对受力就有影响。锈蚀会降低钢材的疲劳寿命。”李工说得保守,“具体要看除锈后的实际状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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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末心里有数了。他转向胡文斌:“胡老板,打开天窗说亮话。你这批货按合格品卖不可能。消防记录、保险理赔争议,我都查得到。你现在急需用钱,银行在催贷,供应商在堵门,对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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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文斌脸色彻底白了:“你……你怎么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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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怎么知道不重要。”陈末说,“重要的是,你现在只有两个选择:第一,等我两天后检测报告出来,如果显示大部分钢材性能不达标,我按废钢价收——废钢现在市场价一千八一吨。第二,咱们现在现场估个价,我按‘问题钢材’价格一次性全收,现金结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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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文斌喉咙滚动:“现……现在估,多少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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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末没有立刻报价。他拄着拐杖慢慢走进仓库,在货架之间缓缓移动。拐杖敲击水泥地面,发出笃、笃、笃的声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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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走到门口烟熏区,摸了摸一根螺纹钢表面。手指沾上黑灰,有颗粒感。走到中间锈蚀区,用指甲抠了抠锈斑,暗红色锈屑落下。走到最里面货架前,这里的工字钢和槽钢表面只有薄薄浮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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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工,”陈末回头问,“如果按区域分类定价,你怎么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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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工谨慎地说:“技术角度……门口烟熏区,如果确认只是表层污染,或许能按合格品六到七折。中间锈蚀区,可能只能按五折。最里面完好区,可以按合格品价格,但需要最终检测确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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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见了?”陈末看向胡文斌,“李工给的是技术估价,没算你的急售折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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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文斌嘴唇哆嗦:“六折……五折……那我得亏死!我这批货进价三千一吨,现在市场价三千八,我报三千三已经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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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市场价。”陈末声音冷下来,“你的货不是市场货。是火灾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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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个字像锤子砸在胡文斌心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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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瘫软似的靠在货架上,双手捂着脸,肩膀颤抖。十几秒后放下手,眼睛通红:“王老板,您给个实价。我……真的撑不住了。银行后天来查封仓库,供应商明天要拉货抵债。您今天能全款,价格……好商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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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末等的就是这句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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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他没有表现出急切。反而沉默几秒,像是在权衡。然后缓缓开口:“总吨数多少?清单上写螺纹钢约250吨,工字钢槽钢约100多吨,具体数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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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螺纹钢实际……可能不到250吨。”胡文斌声音发虚,“火灾后盘过一次,门口烟熏大概八十吨,中间锈蚀一百吨左右,最里面完好螺纹钢大概五十吨。工字钢槽钢基本没受影响,大概一百二十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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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就是说,问题钢材至少一百八十吨,完好钢材一百七十吨左右。”陈末心算,“而且你那‘完好’也只是肉眼看着完好,实际可能也有轻微烟熏或受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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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文斌不敢接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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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末拄着拐杖走回仓库门口,站在阳光和阴影交界处。影子被拉得很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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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样。”他说,“门口烟熏区八十吨,每吨两千二。中间锈蚀区一百吨,每吨两千。最里面螺纹钢五十吨,每吨两千八。工字钢槽钢一百二十吨,每吨三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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价格比胡文斌最初报价低太多,甚至比李工建议的技术折扣价还要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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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文斌差点跳起来:“这……太低了!两千二,两千,快接近废钢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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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比废钢价高。”陈末平静地说,“而且我全收,现金,今天签合同付定金。你找别人,谁愿意一次性吃下三百多吨问题钢材?就算有人要,会出比我更高的价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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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文斌张了张嘴,说不出反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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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知道陈末说的是事实。这段时间找过好几个买家,对方一听说火灾,要么直接拒绝,要么压价更狠。有一个甚至提出按一千五废钢价收,还得等三个月后付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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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他不甘心。这批货是他全部家当,从银行贷了八百万、从亲戚朋友那儿借了两百多万囤起来的。原本想等钢材涨价出手,没想到仓库失火,一切全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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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老板……”胡文斌声音带着哀求,“再加点行吗?我欠的债太多了,这点钱不够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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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你的事。”陈末语气没有任何松动,“我出的价基于货物现状。如果你觉得低,可以等两天后检测报告出来,我们按报告结果重新谈。但那时候价格可能就不是这个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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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威胁,也是最后通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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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文斌听懂了。如果等检测报告出来,证实钢材性能受损,陈末完全可以咬死废钢价。到时候他连两千二、两千都拿不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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仓库里安静下来,只有远处街道偶尔传来的车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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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工和助手站在一旁,保持专业中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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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文斌蹲下身,双手抱头。这个四十多岁的男人,此刻像无助的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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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末没有催他。他需要胡文斌自己做出决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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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概三分钟,胡文斌抬起头,眼睛更红了,眼神里多了认命般的麻木。他站起来,拍拍裤子上的灰,声音沙哑:“成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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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末点点头,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变化。他从背包里取出早就准备好的空白合同。合同条款简单:货物描述、吨数、单价、总价、交货方式、付款方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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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把合同递给胡文斌:“看看条款。总价我算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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拿出手机调出计算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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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口烟熏区80吨×2200=176000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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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间锈蚀区100吨×2000=200000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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里面螺纹钢50吨×2800=140000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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工字钢槽钢120吨×3000=360000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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总计876000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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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到八十八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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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文斌拿着合同,手在抖。他看了一遍条款,又看了一遍总价,嘴唇动了动,最终只是叹气,从口袋里掏出笔,在卖方处签下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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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末接过合同,也在买方处签名。他签的是“王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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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定金十万,今天付。”陈末收起合同,“余款七十六万六千,货物全部运到我指定地点后付清。运输由你负责,运费我另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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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文斌麻木点头:“好……运到哪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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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西旧货场。”陈末说,“具体地址稍后发你。明天开始运,三天内运完。我会派人现场清点接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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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天……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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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末从背包里取出银行卡和手机,给胡文斌转账十万定金。转账成功提示音响起,胡文斌手机震动。他低头看了一眼,脸上没有任何喜悦,只有更深的疲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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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工,”陈末转向检测团队,“样品带回去做详细检测,报告出来后发我一份。费用多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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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工报数:“全套检测,九个样品,加急……六千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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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末点头,给李工转了六千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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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有手续办完,已经下午三点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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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末拄着拐杖走出仓库,午后阳光刺得眯起眼。高烧带来的眩晕感涌上来,他靠在仓库外墙边缓了几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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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文斌跟出来,站在身边看着空荡街道,忽然说:“王老板,您是不是早就知道我这批货有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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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末没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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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文斌苦笑:“算了,不重要。钱到手,债能还一部分,我也能喘口气了……谢谢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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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三个字说得很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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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末看了他一眼,没说话,转身拄着拐杖慢慢朝物流园外走去。背影在阳光下拖得很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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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出物流园大门,他拿出手机给小雨发短信:“检测结束,价格谈妥。你那边录像都拍到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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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秒后回复:“全程清晰。胡文斌签字、转账、对话,都录下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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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继续观察,等我离开后你再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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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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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末收起手机,站在路边等出租车。脚踝疼得厉害,额头冒出虚汗。但心里却有种异样平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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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爽点一:信息碾压下的精准收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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利用提前查到的火灾信息、胡文斌的资金链状况,在对方最脆弱的时刻切入,用远低于市场价的价格拿下三百多吨钢材。这不是简单砍价,而是基于信息差的降维打击。胡文斌每一个反应都在预料之中,每一次挣扎都被提前堵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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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陈末没有沉浸在胜利感中。他知道,这只是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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钢材到手,需要运输、存放、处理。旧货场的棚子放不下这么多,需要扩展存储空间。老张的问题还没解决,疤哥和王强还在寻找根本不存在的“样品库”。安监办的材料虽然拿到了,但安全屋的加固工程还没开始。身体还在发烧,伤口还在流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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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有二十五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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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像沙漏里的沙子,一刻不停流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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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租车来了。陈末拉开车门艰难坐进去,报出城西旧货场地址。车子启动,窗外街景后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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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闭上眼睛,让身体靠在座椅上。脑海里开始规划下一步:回到旧货场,检查工人看守情况,观察老张动向。然后联系吴建军,确认明天钢材运输的接收安排。晚上要再吃一次抗生素和退烧药,如果明天烧还不退,可能真的得去医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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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着想着,意识有些模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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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烧、疼痛、连日的紧张和算计,让身体到了极限。出租车轻微颠簸变成催眠曲,他几乎要睡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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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就在意识即将沉入黑暗的瞬间,手机震动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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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末猛地睁眼,摸出手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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屏幕上显示一个陌生号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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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盯着那串数字看了两秒,按下接听键放到耳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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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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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话那头传来低沉男声,带着刻意压制的急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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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末是吧?你朋友在我们手上。想让他活命,今晚十二点,一个人来西郊废弃水泥厂。别报警,别耍花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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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话挂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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忙音在耳边嘟嘟作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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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末握着手机,手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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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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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哪来的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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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雨?小野?吴建军?胡老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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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是……那个他几乎已经忘记的,前世在末世里唯一给过他半块压缩饼干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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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窗外的阳光依然刺眼,但陈末却感到一股寒意从脊椎爬上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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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的麻烦,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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