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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29章 输液与布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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药液一滴一滴,沿着透明软管流进手背的静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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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末靠在冰凉的输液椅背上,闭着眼。头孢他啶的冰凉感在血管里蔓延,对抗着高烧。右脚踝闷钝地胀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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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睁开眼,看手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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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两点二十八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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输液才开始不到十分钟。时间黏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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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机屏幕亮着,监控APP的界面还没关。两个摄像头的实时画面静止——棚子的木门紧闭,西边围墙缺口的铁栅栏门也锁着。画面里没有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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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张已经离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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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末调出监控回放,拖动进度条,停在老张蹲下捡东西的瞬间。画面像素不高,但能看清他侧身蹲在棚子墙角,手在地面摸索,迅速把什么东西塞进了裤子口袋。动作很快,带着刻意的隐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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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捡到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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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末回想昨天转移物资的流程。从五菱宏光上卸货,搬进棚子,来回七八趟。天快黑了,棚子里没灯,有可能掉东西——一盒净水片?一块压缩饼干?或者更麻烦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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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皱起眉。高烧让思维黏滞,但警惕本能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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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是普通物品,老张没必要藏。他完全可以大大方方捡起来还回来,甚至卖个人情。这种偷偷摸摸塞进口袋的动作,只说明一件事——他不想让陈末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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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东西,要么有价值,要么有信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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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末切回实时监控,盯着空荡荡的旧货场。棚子东北角,二十桶柴油、两台发电机、二十箱净水片都在里面。那是他接下来二十多天生存的底牌之一,不能有闪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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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得做点什么,但身体被困在这张输液椅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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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机震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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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小雨的短信:“陈哥,老张骑电动车往城区走了,我按你说的没跟。现在还在旧货场西边废弃修理厂二楼,能看到棚子和铁门。目前没其他人靠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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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末敲字回复:“保持观察。重点看棚子周围有没有人踩点,特别是老张刚才蹲的墙角附近。如果有陌生人靠近,拍清楚脸,发给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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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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短信发出去,陈末深吸一口气,灼热的空气烧着喉咙。他看了眼输液袋,还有大半袋。药效需要时间,身体恢复也需要时间,但威胁不会等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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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拨通吴建军的电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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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话响了三声才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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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老板?”吴建军的声音带着工地嘈杂的背景音,“咋了?身体好点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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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在医院输液。”陈末声音有些哑,但语气平稳,“吴哥,旧货场那边,铁门和监控都装好了,我看过了,没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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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就好,工人干活我还算放心。”吴建军顿了顿,“费用不急,你先把身体养好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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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钱明天转你。”陈末说,“另外有件事,想请你帮个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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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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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旧货场那个看门的老张,你熟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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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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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张啊……”吴建军的声音压低了些,“不算熟,但打过几次交道。那人以前在纺织厂干过保卫科,下岗后就在这片混,给几个旧货场看看门,收收废品。人挺精,消息也灵通。咋了,他找你麻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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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暂时没有。”陈末说,“但我租他场地,他今天在棚子附近转悠,行为有点怪。我想了解一下他这个人——平时跟什么人往来,有没有什么特别的嗜好或者缺钱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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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建军又沉默了一会儿,背景里的机器声小了,像是他走到了安静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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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老板,我多嘴问一句。”吴建军说,“你租那棚子,到底是放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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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些建材样品,还有两台旧设备。”陈末面不改色,“不值什么钱,但对我接下来要谈的生意有用。我担心有人盯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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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解释半真半假,但足够应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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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建军“哦”了一声,似乎接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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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张这人,贪小便宜是肯定的。”他说,“以前就听说他倒腾过旧货场里一些‘无主’的东西,转手卖钱。但大奸大恶应该不至于,毕竟还要在这片混。至于跟什么人往来……他好像跟城西几个收废品的头子走得近,偶尔也帮人牵线搭桥,介绍点‘私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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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私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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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些不太见得光的事。”吴建军说得含糊,“帮人盯梢、传话、找东西之类的。报酬不高,但来钱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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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末心里一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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盯梢。传话。找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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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张今天在棚子附近转悠,接了个电话,然后离开——这很像是在执行某种“盯梢”或“找东西”的指令。而他捡到的东西,很可能就是他要“找”的东西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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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哥,能帮我打听一下吗?”陈末说,“老张最近有没有接什么活,或者有没有人向他打听城西旧货场的事。报酬我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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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话那头传来吴建军抽烟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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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老板,不是我不帮忙。”吴建军说,“打听这种事,得找对路子。我跟老张那圈人不太熟,硬问反而打草惊蛇。不过……我倒是有个建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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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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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张这种人,最看重实际利益。”吴建军说,“你既然租了他的场地,就是他的客户。与其找外人打听,不如直接给他点甜头,把他稳住,顺便套套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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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末没立刻接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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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建军接着说:“你可以找个理由,比如感谢他帮忙照看场地,给他塞个红包。然后借着聊天的机会,问问最近有没有其他人在旧货场转悠,或者有没有人向他打听租客——这合情合理。他收了钱,多少会透露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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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他收了钱,还是不说实话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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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至少能看出来他有没有问题。”吴建军说,“如果他拿了钱还遮遮掩掩,或者态度反常,那就说明他背后确实有事。到时候你再想别的办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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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末思考了几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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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建军的建议很实际。老张是看门人,是场地提供方,和他硬碰硬不是明智选择。尤其是在陈末身体虚弱、物资已经存放在棚子的情况下,稳住老张,避免他搞破坏,是优先级更高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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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于套话——能套出来最好,套不出来,至少也能买个暂时的平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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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明白了。”陈末说,“谢谢吴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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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客气啥。”吴建军说,“你先把身体养好,旧货场那边,我让工人明天去加固棚子的时候,顺便多留意一下。老张要是真敢动歪心思,我这边也能给你兜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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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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挂断电话,陈末看着输液袋里又下降了一截的药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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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建军的建议可行,但需要他亲自去执行——给红包,套话,观察反应。可他现在的身体,别说去旧货场,就连走出医院都困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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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需要一个人替他去做这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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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雨?不行。她的任务是隐蔽观察,不能暴露。而且她年纪小,经验不足,面对老张这种老油条,很容易被看出破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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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他人……胡老四?不,那家伙太滑,不可控。小野?位置不明,联系不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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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发现自己其实没有多少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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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生回来这十几天,他一直在疯狂囤货、算计、逃命,却还没来得及建立真正可靠的人脉网络。吴建军算半个,但那是利益捆绑,不是心腹。小雨是临时找来的帮手,忠诚度有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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孤军奋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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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词再次冒出来,带着冰冷的现实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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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末闭上眼,让药液的冰凉感在血管里多停留几秒。高烧让额头渗出细密的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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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能急。他对自己说。越是这种时候,越要一步一步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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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先,确保旧货场物资安全。这件事,他可以通过监控远程完成,同时让小雨在远处观察。只要今晚没人去动棚子,就还有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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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次,处理老张的威胁。这件事,需要他身体稍微恢复后,亲自去解决。在那之前,可以先通过吴建军的关系,给老张一点暗示——比如明天工人去加固棚子时,让工人“随口”提一句“老板很重视这批货,装了监控,还打算再加一套报警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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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种暗示,足以让老张掂量掂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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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为明天下午与胡文斌的看货做准备。这件事必须亲自处理,但可以提前部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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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末睁开眼,打开手机备忘录,开始列清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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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检测方案:需要找第三方检测机构,现场取样检测钢材的碳硫含量、力学性能、表面锈蚀程度。这件事可以委托吴建军找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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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人手安排:看货时不能只有他一个人。胡文斌那边可能带人,他这边也需要至少一个帮手,负责警戒、录像、必要时接应。小雨可以用,但需要提前交代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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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合同准备:如果货没问题,要当场签合同、付款、安排运输。合同条款必须严谨。这件事得自己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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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运输车辆:如果交易达成,需要找货车把钢材运到安全地点。不能运到旧货场,太显眼。得另找一个临时堆放点——吴建军也许有办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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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单列完,陈末看着屏幕,太阳穴一跳一跳地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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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一件事都需要时间、精力和钱。而他现在的状态,连集中思考十分钟都困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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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机又震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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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胡文斌的短信:“王老板,您身体好点了吗?检测机构我联系了一家,叫‘正达材料检测中心’,在城东开发区,这是李主任电话138xxxxxxx。您看明天下午两点,我直接带他们的人过去仓库,行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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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末盯着这条短信,没立刻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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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文斌太急了。急到主动联系检测机构,急到想把所有环节都包办。这种急切,背后只有两种可能——要么货的问题比他坦白的更严重,他想在检测环节做手脚;要么他债务压力已经到了临界点,必须立刻拿到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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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论是哪种,对陈末来说都是机会。但也是风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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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胡文斌在检测环节动手脚,陈末可能会买回一堆废铁。如果胡文斌狗急跳墙,明天仓库看货可能就是一场黑吃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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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末敲字回复:“检测机构我自己找。你把仓库具体地址发我,明天下午两点,我准时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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短信发出去,不到十秒,胡文斌就回复了:“城东物流园B区7号库。王老板,检测机构您找也行,但我联系的这家价格便宜,而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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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末没看完,直接锁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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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需要便宜,他需要可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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找检测机构的事,可以交给吴建军。但这件事,他不能通过短信说,得打电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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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末看了眼输液管,药液还剩三分之一。他深吸一口气,再次拨通吴建军的号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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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次吴建军接得很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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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老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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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哥,还有件事。”陈末说,“明天下午我要去城东物流园看一批钢材,需要找家可靠的第三方检测机构,现场取样做检测。你那边有认识的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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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检测机构?”吴建军想了想,“有倒是有,我常合作的那家叫‘联众材料检测’,资质全,出报告快。不过价格不便宜,现场取样加急出报告,一套下来得五六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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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钱不是问题。”陈末说,“关键是可靠,不能和卖方有勾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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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你放心,联众是省里备案的机构,不至于为了一单生意砸招牌。”吴建军说,“你明天几点?我让他们派个工程师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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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两点,城东物流园B区7号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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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我这就联系。工程师到了给你打电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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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谢吴哥。”陈末顿了顿,“费用我一起转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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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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挂断电话,陈末感觉呼吸更灼热了。连续两通电话,耗掉了他不少力气。他靠在椅背上,看着输液袋里最后一点药液慢慢滴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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护士走过来检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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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完了。”她说,“今天感觉怎么样?还烧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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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末摇摇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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护士看了眼他脚踝的纱布,边缘又渗出一点淡黄色。“你这感染挺严重的,明天一定要来复查。要是没好转,必须住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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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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护士转身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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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末拿起手机,给小雨发短信:“明天下午两点,城东物流园B区7号库,我要去看一批钢材。你提前过去,在附近找个高点,用手机录像,重点拍仓库门口进出的人和车辆。保持距离,别暴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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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秒后,小雨回复:“明白。需要我带什么东西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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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带个充电宝,手机电量充足。另外,穿不起眼的衣服,别引人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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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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交代完,陈末把手机塞回口袋,闭上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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药液终于滴完了。护士过来拔针,用棉签按住针眼。手背传来轻微的刺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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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末慢慢站起身,右脚刚沾地,一股尖锐的疼痛就从脚踝直冲上来。他闷哼一声,赶紧抓住输液椅的扶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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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能行吗?”护士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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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能。”陈末咬着牙,把身体重量移到左腿,右手抓起靠在椅子边的拐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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撑起身体,站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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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右脚只能轻轻点地,大部分重量靠拐杖和左腿支撑。他挪出输液室,穿过走廊,走向医院大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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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的阳光刺眼。陈末眯起眼,额头的汗顺着脸颊流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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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站在医院门口,看了眼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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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三点二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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输液花了一个小时。身体感觉……似乎好了一点点。高烧的灼热感还在,但脑袋没那么昏沉了。药效在起作用,但距离“恢复”还远得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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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需要回临时住处,取更多抗生素和止痛药,然后去旧货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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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以他现在的移动速度,从医院走到路边打车都需要十分钟。而旧货场在城西,打车过去至少二十分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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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体力,风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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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末站在阳光下,汗水浸透了衬衫后背。他摸出手机,叫了辆出租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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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车时,他打开监控APP,再次查看旧货场的情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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画面依旧静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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棚子木门紧闭,铁栅栏门锁着。没有陌生人,没有异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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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陈末知道,平静只是表象。老张捡到的东西,接到的电话,离开的方向——这些碎片拼在一起,指向某种正在酝酿的威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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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必须尽快处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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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租车来了。陈末撑着拐杖,慢慢挪进后座。司机看了眼他脚上的纱布,没多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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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柳林街十七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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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开动了。陈末靠在座椅上,看着窗外掠过的街道。行人,店铺,车流——普通人的生活,离他很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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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世界只剩下倒计时、囤货、算计、风险,和这具不断拖后腿的身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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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还得继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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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闭上眼,在脑海里把接下来的步骤又过了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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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住处取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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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旧货场检查物资,观察环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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处理老张的问题——要么稳住,要么清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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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明天下午的看货做最后准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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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一步都不能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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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租车在柳林街口停下。陈末付了钱,撑着拐杖下车。老小区的巷子狭窄,地面不平,他走得很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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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七号二单元,201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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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用钥匙打开门,屋里还保持着早上离开时的样子。背包放在桌上,里面还有两盒抗生素、一板止痛药、三包压缩饼干和两瓶矿泉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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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末把药和食物塞进背包,又看了眼脚踝的纱布。渗出的脓液更多了,纱布边缘已经发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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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咬咬牙,没时间重新包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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背上背包,拄着拐杖,他转身出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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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一个目的地:城西旧货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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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租车再次行驶在街道上。陈末看着手机监控画面,突然发现——棚子西边围墙缺口的那扇铁栅栏门,似乎动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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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被风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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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有人从外面推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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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末立刻坐直身体,放大画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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铁门静止着,锁还挂着。但门框边缘的灰尘,有新鲜的擦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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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试过门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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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了眼监控时间戳:下午三点四十二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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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两分钟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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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ooks/末日重生-开局囤货十亿物资/chapters/0130_门锁与擦痕.m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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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ooks/末日重生-开局囤货十亿物资/chapters/0130_门锁与擦痕.m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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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30章 门锁与擦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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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租车在城西的旧路上颠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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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末靠在椅背上,手机屏幕的光映着他没什么血色的脸。监控APP的回放画面里,一只戴着灰色劳保手套的手从铁栅栏门外伸进来,握住了内侧的门锁扣,用力向外拉了一下,留下新鲜的擦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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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老张。老张有钥匙,也不会戴这种统一手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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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末切到实时画面。西边铁门的擦痕清晰可见,门外空无一人。他关掉APP,胃里因高烧和紧张而灼烧。脚踝在皮鞋里一跳一跳地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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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师傅,还有多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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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了,三五分钟。”司机从后视镜瞥他一眼,“你这脸色不好看,去那偏地方干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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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点旧东西要处理。”陈末简短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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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在旧货场入口附近停下。陈末付钱下车,撑着拐杖,没有直接进去,而是沿围墙外侧朝西边挪。脚踝剧痛,冷汗渗出,但他必须亲眼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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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到西侧缺口,那扇新装的深灰色铁栅栏门锁着。陈末蹲下身——脚踝一阵剧痛,他咬牙扶墙稳住。门框边缘的水泥灰上,一道约十厘米长的斜向擦痕很新,灰浆被刮掉,露出砖红底色,断面还有点潮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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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撑拐站起,扫视门外地面。夯实的泥土地上有杂乱脚印,其中一些鞋底花纹较深的运动鞋印,从铁门外两三米处出现,走到门边停留后折返,消失在通往主路的杂草丛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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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止一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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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末心往下沉了沉。他摸出手机,调出棚子木门摄像头的回放。下午三点三十五分左右,老张接了个电话,说了两分钟,朝西边围墙方向看了几眼,没走过去。三点五十分左右,他骑电动车从正门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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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张离开是三点五十分。试门锁是三点四十二分。老张不在现场,但那个电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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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末转身朝旧货场正门走去,每一步都踩得实,拐杖手柄被他握得发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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推开虚掩的大铁门,吱呀一声响。旧货场里空旷安静。他先走到门卫室——彩钢板小屋,窗户开着,没人。桌上摆着积满茶垢的玻璃杯,半杯凉茶。墙上挂着一串钥匙,其中那把铜色备用钥匙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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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口水泥地上有新鲜的电动车轮胎印,朝大门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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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末这才走向自己的棚子。打开挂锁,推开铁门。棚内昏暗,弥漫着柴油、铁锈和灰尘的气味。二十个小油桶、两台发电机、工具箱、焊机、电缆、二十箱净水片和昨天小雨放进的药品食物都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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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反手关门,拄拐走到药品食物旁蹲下——龇牙咧嘴地疼。翻出一盒布洛芬,抠两粒就着半瓶矿泉水吞下。然后靠着一个柴油桶坐下,长长吐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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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烧带来的晕眩未退,但思维必须锋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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试门锁的人不是老张。但老张下午接了电话,之后朝西边看,很快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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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建军说过,老张“接私活”,包括“盯梢、传话、找东西”。老张昨天在棚子周围转悠,捡走了陈末可能掉落的什么。今天工人装门装监控,他在场。下午,有人来试门锁——戴统一劳保手套,运动鞋印,不止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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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末从背包摸出屏幕碎裂的旧手机,开机,电量百分之十七。他找到吴建军号码拨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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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话响了几声接通,传来工地嘈杂和吴建军略带喘息的声音:“陈老板?检查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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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看完。”陈末声音压平,“铁门和监控装得不错,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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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事,工人干活我放心。”吴建军顿了顿,“你声音怎么更哑了?烧没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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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点反复。”陈末跳过这话题,“吴哥,问个事。老张这人,除了贪小便宜接私活,有没有固定‘合作’的团伙?比如专门收旧货、有时也干点‘清理’活的那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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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话那头安静两秒,背景音远了点,吴建军可能走到了安静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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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西这片,收废品的头子有几个。”吴建军声音低了些,“老张跟一个叫‘黑皮’的走得近。黑皮手下七八个人,有个小废品站在旧货场往西两公里荒地边上。他们不光收废品,有时也接‘帮忙搬东西’、‘清场子’的活。怎么,老张惹麻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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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暂时没有。”陈末说,“但我棚子西边新装那扇铁门,下午有人从外面试过锁。不是老张,戴劳保手套,运动鞋,至少两人。老张那会儿接了个电话,之后没多久骑车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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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建军沉默更久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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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老板,”他再开口时语气严肃了些,“黑皮那帮人手不干净。他们要是盯上你棚子里东西……柴油、发电机,这些在黑市能卖不少钱。老张如果递了话,那他们来踩点就说得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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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张有钥匙。”陈末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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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钥匙,他们就不会硬撬,会等机会。”吴建军说,“或者,等老张把钥匙‘弄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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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末闭眼,手指按发胀的太阳穴。布洛芬还没起效,脚踝疼和脑袋昏沉交织,但必须现在做决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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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除老张最简单是报警,但会引来警察调查,物资、身份、来路不明的柴油发电机都可能暴露。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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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能稳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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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哥,”陈末睁眼,声音听不出情绪,“明天上午,让加固棚子的工人提前一点到,八点半。来了先别急着干活,在棚子周围转一转,动静弄大点。特别是西边那扇铁门,多看看摸摸,当着我面检查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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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敲山震虎?”吴建军明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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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陈末说,“让老张知道我发现了,而且我有人。另外,工人干活时,‘不小心’说漏几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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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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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说我接了个急活,一批重要工业设备要临时存放,老板催得紧,连夜加固。”陈末慢慢说,“再说,老板背景硬,跟市里几个大厂都有关系,东西不能出半点差错。说得模糊点,但要让老张觉得,我这棚子里东西来头不小,动了会有大麻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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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建军在电话那头笑了,有点佩服的意思:“陈老板,你这套话编得可以。老张那种人,贪小便宜,但也怕惹上硬茬子。他要是真给黑皮递了话,听到这些,自己就得先掂量掂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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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希望如此。”陈末说,“另外,明天下午两点,我要去城东物流园看一批钢材,检测机构的人也会到。你那边联系好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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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联系好了,联众材料检测,李工带队,两人,下午两点准时到B区7号库。费用谈好了,现场取样初步检测五千,出详细报告再加三千。钱我这边先垫着?”吴建军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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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用,明天现场我给。”陈末说,“谢了,吴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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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客气啥,你付钱我办事。”吴建军顿了顿,“对了,你明天去看货,身体撑得住?要不我找个人跟你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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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用。”陈末拒绝干脆,“我自己能处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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挂断电话,陈末看着手机电量:百分之十五。必须省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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棚子里很安静。陈末靠着柴油桶,慢慢调整呼吸,让疼痛昏沉稍退,露出清晰思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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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张和黑皮是一重风险。明天和胡文斌的博弈是另一重,更直接,关乎下一步囤货计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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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文斌已溃败,从三千六降到三千三,承认火灾影响,哀求检测“好商量”。但狗急跳墙。一个被逼到绝路、欠一屁股债、仓库里堆着可能报废钢材的人,明天面对专业检测和压价,会做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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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不会也动别的心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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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末从背包翻出那个屏幕碎裂的旧手机——专门用来联系胡文斌的。电量百分之四十。他点开短信,找到胡文斌最后那条:“陈老板,检测报告真的可以商量,您再给个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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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末没回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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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退出短信,打开通讯录找到小雨号码拨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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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话很快接通,小雨声音压低:“陈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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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在修理厂二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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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视野很好,旧货场正门和棚子这边都能看到。”小雨说,“你进去了?我看到出租车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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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进来了。”陈末说,“明天下午两点任务,地点确认,城东物流园B区7号库。你提前一小时到,在物流园外围找个高点,能看清仓库门口和周边路况的。重点拍进出的人、车,特别是胡文斌和可能出现的其他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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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白。”小雨顿了顿,“陈哥,你声音……好像更严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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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不了。”陈末说,“另外,旧货场这边可能有点小麻烦。看门的老张,可能跟外面一伙收废品的透了点风。明天上午工人来加固,你还是在修理厂这边,留意有没有生面孔在旧货场附近转悠。特别是西边围墙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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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要动这里?”小雨声音紧了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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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不确定,防一手。”陈末说,“你保持距离,只观察,不介入。有任何异常,发短信,别打电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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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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挂掉电话,陈末把旧手机塞回背包。他撑拐艰难站起,走到棚子门口透过门缝往外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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夕阳西斜,橘红光铺在空旷水泥地上,把废铜烂铁影子拉长。门卫室还是空的,老张没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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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末关门,回柴油桶边坐下。他从背包拿出最后半包压缩饼干,掰一小块慢慢嚼。饼干很干,刮嗓子,但他需要热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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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边吃,他一边在脑子里过明天下午流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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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点,物流园B区7号库。胡文斌会在。联众检测李工两人会在。他要现场看货,盯着取样,等初步检测结果。如果钢材确实如胡文斌所说,只有部分烟熏水泡,大部分可用,那就压价——三千三?不,可压到三千甚至更低。胡文斌没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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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检测结果很糟,大部分报废,那就当废铁收,每吨压到一千以下。胡文斌可能会崩溃,但崩溃的人更好对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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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键控制现场。检测机构是自己人,小雨在外围录像,胡文斌孤身一人……他会不会带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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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末想起胡文斌电话里哀求的声音,那种焦虑绝望不像装的。一个走投无路的人,通常没能力组织暴力反抗,更多是乞求妥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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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不能不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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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需要一点威慑,让对方不敢轻举妄动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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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末目光落在角落工具箱上。他撑拐走过去打开。扳手、钳子、螺丝刀、锤子……都是普通工具。他手指在冰凉金属上划过,最后停在一把中型活动扳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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扳手很沉,手感扎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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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拿起扳手掂了掂,插在后腰皮带里,用夹克下摆盖住。动作牵动脚踝伤,他倒吸凉气,额头又冒冷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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做完这些,他坐回原处,背靠柴油桶闭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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棚内彻底暗下,只有门缝透进一丝微弱天光。柴油味、铁锈味、身上伤口淡淡腥味混合包裹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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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体很累,每个关节都在叫嚣疼痛疲惫。但脑子停不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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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张、黑皮、胡文斌、检测、钢材、钱、时间、还有不到二十五天倒计时……像一堆乱麻缠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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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必须一根根捋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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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传来电动车声,由远及近,在旧货场门口停下。然后开锁、推门、电动车驶入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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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张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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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末没动,依旧闭眼靠柴油桶上。耳朵竖起捕捉外面每一丝动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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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动车停门卫室附近熄火。脚步声响起,朝棚子走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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脚步在棚门外停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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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末睁眼,目光透过昏暗盯木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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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外安静几秒。然后老张声音响起,带点试探:“陈老板?在里头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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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末没立刻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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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慢慢调整呼吸,让声音平稳,然后开口:“在。张师傅有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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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啥事,”老张声音近了点,似乎贴门上,“就是看你下午没在,过来瞅瞅。你这门锁好了吧?这地方偏,晚上得锁严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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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锁好了。”陈末说,“谢谢张师傅关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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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应该的,应该的。”老张顿了顿,“那……你歇着,我回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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脚步声远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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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末依旧靠柴油桶上没动。直到听见门卫室门关上,他才慢慢吐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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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张来这趟是试探,也是掩饰。试探他是否在棚里,是否发现了什么。掩饰自己下午离开和可能递话的行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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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末摸出手机,屏幕光在黑暗中亮起。电量百分之十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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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点开监控APP切实时画面。西边铁门摄像头里一切如常,只有擦痕在暮色中变深色影子。棚子木门摄像头里,老张已回门卫室,窗户亮起昏黄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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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末退出APP,关手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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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暗重新笼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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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靠柴油桶上,听自己粗重呼吸,感受脚踝阵阵抽痛,后腰扳手冰凉触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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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天上午,工人来敲山震虎。明天下午,他要面对胡文斌和那批可能报废钢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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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今晚,他必须在这棚子里守着物资,度过另一个疼痛警惕的夜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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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天光彻底消失。旧货场沉入寂静黑暗,只有远处公路偶尔传来模糊车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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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末在黑暗中睁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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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想起前世,末世降临后那些为半块饼干就能杀人的夜晚。比起那些,现在这点疼痛、风险、算计,又算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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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握紧手里拐杖。木柄已被体温焐热,粗糙纹理硌着掌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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活下去。不惜一切代价,活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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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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