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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62章 一六二、铁皮棚子里的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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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鞋底湿透的凉意贴着脚心，走起来有轻微的咕叽声。陆焚没管，他把那十块钱和半包烟换来的信息在脑子里又过了一遍，脚下的路从柏油变成了坑洼的水泥，再变成压实的土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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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乡结合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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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气里有股混杂的味道，烧煤的烟味、某种化学品的酸气，还有饭菜和垃圾发酵的混合气息。路两旁是些低矮的砖房，更多是铁皮和石棉瓦搭起来的棚子，歪歪扭扭连成一片。电线像蜘蛛网一样在头顶交错，晾晒的衣服五颜六色，滴着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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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找了个地势稍高的小土坡，坡上长着几棵叶子落光的槐树，正好能俯瞰下面那片棚户区。坡下有条窄河沟，水是浑浊的灰绿色，漂着塑料袋和泡沫。他靠在一棵树干上，从工具箱里拿出父亲那张通讯录，翻到空白页，用铅笔尖记下几个关键词：周三、棋牌室、红色桑塔纳、零件、想往上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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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笔尖在“捅”字上停了停，划了一道短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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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亲查过。查的就是这些零件的去向。孙主任知道，而且酒后说漏了嘴，“最后没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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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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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焚把通讯录合上，放回工具箱。他目光投向坡下那些棚子。有几个棚子门口堆着些金属框架、半成品的塑料壳子，地上散落着电线。是这里没错。年轻人说的“小老板”，应该就在这些铁皮棚子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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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还早，上午九点多。按照年轻人的说法，货通常是凌晨到，天亮前分完。现在，货没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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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需要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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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待是最磨人的。脚底的湿冷慢慢往小腿上爬，他活动了一下脚踝，把身体重心换到另一只脚。坡下开始有人走动，大多是穿着工装或旧衣服的男人，端着搪瓷缸子蹲在门口刷牙，或者拎着桶去河沟边打水。有女人在生炉子，黑烟直直地往上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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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特别的动静。没有人大声叫骂，没有急匆匆的电话，至少从远处看，一切如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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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陆焚注意到一个细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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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靠近河沟边的一个稍大些的铁皮棚子，门口堆的货比别家多，棚子侧面还用红漆歪歪扭扭刷了个“7”字。一个穿着蓝色夹克、头发稀疏的中年男人，在九点半左右从棚子里出来，站在门口，朝大路方向张望了三次。第一次站了大概一分钟，第二次不到半分钟，第三次他点了一支烟，抽了两口就掐了，转身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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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了一会儿，他又出来，这次手里拿着个黑乎乎的东西，像是老式的大哥大。他走到棚子侧面，背对着路，开始打电话。电话打了挺久，至少五分钟。陆焚听不见他说什么，但能看到他夹着烟的那只手，在空中用力地比划了几下，最后把烟头狠狠摔在地上，用脚碾了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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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话打完了，男人没立刻回棚子。他在门口又站了一会儿，双手叉腰，低头看着地面。然后他抬起头，目光扫过坡上这边。陆焚在他视线扫过来之前，微微侧身，让树干挡住自己大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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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目光没有停留，很快移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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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人回了棚子。接下来一个小时，那个“7”号棚子再没人出来。但陆焚看到，另外两个相邻的棚子里，有人进出时，会朝“7”号棚子瞟几眼，交头接耳说两句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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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链条在震动。压力从丢失的货，传到李哥，李哥向上汇报，现在，压力传导到了这一端。那个“7”号棚子的男人，多半就是年轻人说的“小老板”之一，而且是分量比较重的一个。他在等解释，或者等补货，或者等一个说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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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孙主任那边，现在恐怕也是一团乱麻。李哥报上去的“联防队检查”和丢货，需要孙主任去核实、去平事。今天周三，下午他还要去棋牌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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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焚心里算着时间。今天是周三。如果孙主任下午依旧按习惯去棋牌室，说明他要么还没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要么就是有足够的底气或手段，觉得下午的牌局比处理这破事更重要。无论是哪种，对陆焚而言，都是一个清晰的信号，一个可以靠近的窗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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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他不去……那意味着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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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焚从土坡上慢慢退下来，绕到另一条更背静的小路，离开了那片棚户区。他需要找个地方，把湿鞋子换下来，吃点东西，然后，去城西电子厂后门附近，看看那个棋牌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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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亲查过这里。查的就是这些铁皮棚子，这些流出去的零件，这条灰色的线。孙主任说“想往上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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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亲当年，是不是也像他今天一样，站在某个地方，观察过，等待过，然后试图做点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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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焚走到一个早点摊子已经收摊、午饭店还没开张的僻静街角，找了块干燥的水泥台子坐下。他脱下那双湿透的解放鞋，袜子能拧出水。他从工具箱里拿出备用的旧袜子换上，鞋子暂时没法弄干，只能先这么穿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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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买了两个还温着的馒头，就着自带的凉白开慢慢吃。馒头嚼在嘴里没什么味道，但他吃得很仔细。每一口吞咽，都像是在给身体补充燃料，为了接下来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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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亲最后“没声了”。是查不下去了，还是遇到了什么，让他不能再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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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主任知道。那个开红色桑塔纳的时髦女人，可能也知道些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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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棋牌室。下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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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焚吃完最后一个馒头，把塑料水壶盖拧紧。脚上的湿冷还在，但新换的干袜子隔开了一层，稍微好受点。他站起来，跺了跺脚，让血液流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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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得去看看。不是今天就动手，只是去看。看看那个孙主任长什么样，看看棋牌室是什么环境，看看有没有那个红色桑塔纳，看看周三下午的这场牌局，到底是个什么样的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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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观察，然后判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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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把工具箱背好，湿鞋子踩在还有些凉意的地面上，朝着城西的方向走去。上午从年轻人那里听来的话，和刚才“7”号棚子男人焦躁的电话、碾灭的烟头，交织在一起，在他脑子里渐渐勾出一条更清晰的路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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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压力已经传过去了。现在，他需要看到压力在另一端，具体是如何呈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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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父亲留下的那道无声的刻痕，就在这条路径的某处阴影里，等着他。

books/末日重生-开局囤货十亿物资/chapters/0163_一六三、牌桌上的烟灰.m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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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63章 一六三、牌桌上的烟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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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西这片儿的棋牌室，藏在一条支路往里走的居民楼一层。门脸不大，玻璃门上贴着褪了色的“棋牌”“茶水”红字，门把手油腻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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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焚到的时候，刚过两点。他在马路对面的小卖部买了瓶水，借着找零钱的工夫，视线扫过那扇玻璃门。门里光线有些暗，能看见几张方桌的轮廓，人影晃动，但看不清脸。空气里飘出来的烟味，隔着一条马路都能隐约闻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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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拧开瓶盖喝了一口，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脚上的鞋子还是潮的，走起路来有细微的咯吱声，但换了干袜子后，那股钻进骨头缝的冷意总算压下去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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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轻人说，孙主任周三下午雷打不动，一点半左右到，通常坐在最里面靠墙那张桌子，背对门口。牌友固定，一个是街道办的老张，一个是附近开了两家五金店的刘老板，还有一个位置偶尔换人，但多半是孙主任自己带的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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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焚又等了十分钟。两点十分，他穿过马路，推开了那扇油腻的玻璃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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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股混杂的气味扑面而来——浓烈的烟味、劣质茶叶的涩味、人体久坐的微馊汗味，还有桌上瓜子花生壳的油腻气息。室内比外面看起来更拥挤，摆了四张麻将桌，两张扑克牌桌，几乎都坐满了人。说话声、洗牌声、牌磕在桌面的脆响混在一起，嗡嗡地填满了整个空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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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目光快速扫了一圈，锁定在最里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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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靠墙那张方桌，四个人。背对门口的是个微胖的背影，穿着件藏蓝色的夹克，后颈的肉堆在衣领上。桌上散乱地扔着些零钱，一角、五角的纸币，几个钢镚儿。那人左手夹着烟，右手摸牌，动作有点重，牌甩在桌上的声音比别桌都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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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孙主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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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焚不动声色地走到靠门口一张空着的扑克牌桌旁，拉开椅子坐下。这个角度，刚好能斜着看到孙主任的侧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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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主任大概五十出头，脸盘圆，眉毛粗，鼻头泛着油光。他嘴唇抿着，眉头皱着，盯着手里的牌，半天没打出一张。坐在他对面的瘦老头，应该就是街道办的老张，慢悠悠喝了口茶，催了一句：“老孙，琢磨啥呢，打牌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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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催什么催。”孙主任没好气地回了一句，声音粗哑。他弹了弹烟灰，烟灰没落进烟灰缸，掉在了自己手边的桌面上，他也懒得去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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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焚垂下眼，假装看自己空无一物的桌面，耳朵却竖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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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牌局继续。孙主任出牌很冲，有时候明显不顾牌型，硬拆了打。坐在他左手边的五金店刘老板，是个圆脸中年人，笑呵呵的，打出一张牌：“孙主任，今儿手气不顺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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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烦。”孙主任只回了一个字，又点上一根烟。他抽烟很凶，一口接一口，烟雾几乎没断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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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焚注意到，孙主任放在桌下的左腿，一直在小幅度地抖。不是那种悠闲的晃动，是带着焦躁的、频率很快的抖动。他的视线也经常飘向放在手边的、一个黑色的旧手机。手机屏幕暗着，但他每隔几分钟就会瞥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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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牌打了四圈，孙主任输多赢少，面前零钱堆明显薄了下去。老张又赢了，乐呵呵地码着钱：“老孙，是不是厂里事儿多啊？心不在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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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废话。”孙主任把牌一推，“上个厕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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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起身，动作有点猛，椅子腿刮过水泥地面，发出刺耳的声音。他抓起桌上的手机，快步朝屋子角落一个挂着布帘的小门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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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焚的视线跟着他。孙主任掀帘进去前，又看了一眼手机屏幕，手指在按键上快速按了几下，像是在回短信或者打电话。布帘落下，隔断了视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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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牌桌上剩下三人互相看了看，刘老板压低声音：“老孙这两天是有点不对劲，昨儿晚上叫他喝酒都没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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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张撇撇嘴：“他们厂里那摊子破事，谁说得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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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焚端起刚买的那瓶水，慢慢喝着。水已经不怎么冰了，带着塑料瓶特有的味道。他脑子里快速过着信息：孙主任在，牌局在，但他人很焦躁，频繁看手机，输钱也没心思，连牌友都察觉到他“不对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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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压力传导上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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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且，孙主任没有因为“不对劲”就取消今天的牌局。这说明什么？说明他还在试图维持表面的正常，说明事情可能还没到需要他彻底躲起来或者采取极端措施的程度？还是说，周三下午的棋牌室，本身也是他某个信息交换或观察情况的固定节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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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布帘一动，孙主任出来了。他脸色比进去前更沉，嘴唇抿成一条直线。他坐回位置，没看牌友，直接对刘老板说：“老刘，你五金店那边，最近废料走得怎么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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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老板愣了一下，笑道：“还行啊，老样子。怎么，孙主任有路子介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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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便问问。”孙主任摸起牌，手指捏着牌边，有点用力，“最近风声有点紧，乱七八糟的检查多。你们自己也注意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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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张插话：“你们那电子厂，还能有啥检查？又不是化工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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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主任没接话，打出一张牌，声音硬邦邦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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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焚把水瓶放在桌上，塑料瓶底和桌面碰撞，发出轻轻的“嗒”一声。他目光落在孙主任那双有些粗糙、指节粗大的手上。就是这双手，经年累月地从国营厂的流水线上，把那些“不寻常”的零件偷偷弄出来，流进李哥那样的中间人手里，再分散到城乡结合部那些铁皮棚子，变成小老板们组装山寨电器、二手设备的“原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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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亲当年，是不是也坐在某个类似的地方，看着类似的人，试图理清这条灰色的线？他是不是也注意到了孙主任抖动的腿，频繁瞥向的手机，还有那股掩饰不住的烦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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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亲想往上捅。他找到了什么？又是什么让他“没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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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牌局又进行了一会儿，气氛始终有点僵。孙主任几乎不说话了，只是闷头打牌、抽烟。他手机又响了一次，是短信提示音，他立刻抓起来看，看完后脸色更难看了，直接把手机塞回了口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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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点半左右，孙主任把牌一扣：“不打了，今天没状态。”他数了数面前剩下的零钱，胡乱塞进口袋，站起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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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就走啊？”刘老板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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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厂里有点事。”孙主任含糊道，抓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走了，下次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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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转身朝门口走来，脚步很快，带起一阵风。陆焚在他经过自己桌旁时，略微偏过头，避免直接的目光接触。孙主任身上那股浓重的烟味和汗味混合的气息，随着他的经过扑了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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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玻璃门被推开，又关上。孙主任微胖的身影消失在门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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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牌桌上，老张摇摇头：“肯定是出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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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老板一边收牌一边说：“能出啥事？他那位置，稳当着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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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稳当？”老张哼了一声，“你没听说？他们厂最近好像丢了一批货，还是啥的，上面在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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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焚的手指在塑料水瓶上轻轻摩挲了一下。他站起身，也朝门口走去。推门出去时，下午的阳光有些晃眼。他眯起眼，看到孙主任的背影正沿着支路快步朝主路方向走，一边走一边掏出手机贴在耳边，显然是在打电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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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没有跟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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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跟上去风险太大，容易暴露。他得到的信息已经足够做出初步判断：压力确实传导到了孙主任这里，而且让他感到了切实的焦虑和麻烦。他没有消失，但行为明显异常。这条灰色链条上的某个环节——很可能是李哥那里——已经给了他明确的“坏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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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主任是压力传导的终点之一，但可能不是真正的源头。他上面还有人。而且，父亲当年的调查，很可能就是触动了这条链条，才引来了祸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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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焚转身，朝相反的方向走去。湿冷的鞋底踩在水泥路上，每一步都带着轻微的潮湿感。他需要找个地方，坐下来，好好想想下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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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等孙主任在压力下自己露出更多破绽？还是需要再添一把火，让压力继续往上走，逼出链条更上游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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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者……有没有可能，利用孙主任现在的焦躁和“不对劲”，创造一个接触的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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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从巷子口吹进来，带着深秋的凉意。棋牌室里的喧闹被关在了门后，只有隐约的洗牌声还能听见一点。陆焚把手插进外套口袋，摸到了里面剩下的钞票，已经薄了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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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在走，钱在减少。但眼前的迷雾，似乎裂开了一道细微的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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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得看清缝后面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