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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97章 代价与喘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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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话挂断,房间里只剩空调低沉的嗡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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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末靠在椅背上闭眼。手机屏幕的微光在眼皮上残留了一小片青白光斑,慢慢褪去。他听见自己粗重的呼吸,喉咙里带着血腥味,每一次吸气都牵扯胸腔钝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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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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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老板跑了,仓库被警察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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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结果在计划之内,也在预料之外。他算到了周老板会逃,算到了警察会来,甚至算到了胡老四那点自保的小聪明。但他没算到自己的身体会垮得这么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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脚踝伤口像一块烧红的烙铁,隔着纱布持续向全身输送灼热痛感。额头滚烫,后背却一阵阵发冷,冷汗浸湿T恤黏在皮肤上。他试着动了动手指,关节僵硬,指尖发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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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哥。”小雨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很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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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末睁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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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雨站在沙发边,手里端着一杯水。她脸色也不好看,眼圈发青,嘴唇干裂。从凌晨到现在,她也没合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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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喝点水。”她把杯子递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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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末接过,水温刚好。他喝了一口,温水滑过干涩喉咙,带来短暂舒缓。他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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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点二十五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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距离小野报告警察抵达,只过去了五分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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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野那边……”小雨欲言又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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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让他继续观察。”陈末声音沙哑,“警察封了现场,不会马上走。让他看清楚来了几辆车,几个人,有没有勘查现场,什么时候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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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雨点头,拿出手机给小野发信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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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末把杯子放在茶几上,双手撑住膝盖试图站起。右腿刚用力,脚踝处就传来尖锐刺痛,他闷哼一声,身体晃了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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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哥!”小雨赶紧扶住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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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事。”陈末咬着牙,重新坐回椅子。他低头看着自己肿胀的右脚,纱布边缘渗出一点淡黄色液体。感染加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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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必须处理伤口,必须退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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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现在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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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需要先搞清楚,这场胜利到底付出了什么代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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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代价一:仓库封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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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最直接的损失。柴油、发电机、净水设备、保温材料、防爆玻璃……所有已运进仓库的物资,现在全部被封在警方警戒线内。他进不去,动不了,连验收安全屋加固工程都做不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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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建军那边怎么交代?工程款尾款还没结清,但工程已经做完。仓库被封,验收无限期推迟。吴建军会等吗?那八个工人会等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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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建军不是善茬,那句“别把我牵扯进去”言犹在耳。如果警方调查深入,找到吴建军询问仓库加固情况,他会怎么说?会不会为了撇清自己,把陈末囤积物资的事情捅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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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险,到处都是风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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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代价二:身体崩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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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烧,感染,体力透支。他现在连站起来都困难。如果这时候王强的人找上门,如果周老板狗急跳墙杀个回马枪,他连逃跑的力气都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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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雨和小野能顶住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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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雨有股狠劲,但毕竟是个女孩,没经历过生死搏杀。小野身手不错,可双拳难敌四手。更何况,他们俩也累了一整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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团队需要休整,他自己更需要治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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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代价三:时间窗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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倒计时二十七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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仓库被封锁,意味着原定物资转运计划彻底打乱。那些柴油必须在极寒降临前转移到安全屋,发电机需要测试,净水设备需要安装调试。现在全卡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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警方调查会持续多久?一天?两天?一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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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知道。前世没有这段记忆。他只知道,每浪费一天,距离末日就更近一步,准备时间就更少一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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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有周老板那五十三万债务。还款日是九月六号,还有二十七天。周老板现在成了在逃嫌疑人,这笔债理论上还在,但追债的人可能暂时顾不上。这是好事吗?也许是,但不确定性也增加了。周老板如果被抓,债务可能被警方冻结或清算,流程会更复杂。如果周老板一直逃,这笔债就像悬在头顶的刀,不知道什么时候会落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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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末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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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能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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越是这种时候,越要一步一步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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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向小雨:“我们还有多少现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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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雨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从随身小包里拿出笔记本快速翻看。“你身上有八万五左右,加上昨晚从仓库拿出来的五千,一共九万。我这里还有之前采购剩下的三千多,加上你后来给的两千伙食费,一共五千多。小野身上应该还有一点,但不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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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加起来不到十万。”陈末低声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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银行卡里还有四百六十多万,但那笔钱不能轻易动。大额取现会引起注意,转账记录也会留下痕迹。在警方已经介入的情况下,必须更加小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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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哥,我们现在怎么办?”小雨合上笔记本,眼神里带着担忧,也带着等待指令的专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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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末没有马上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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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需要先处理最紧急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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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雨,你下楼,去街对面药店。”他说,“买退烧药,抗生素,生理盐水,注射器,葡萄糖,还有新纱布和碘伏。多买几种抗生素,阿莫西林、头孢、左氧氟沙星都买。再买一个电子体温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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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雨点头:“要多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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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按一个星期的量买。”陈末顿了顿,“分两家店买,别在一家买太多。用现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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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小雨站起身,拿起小包,“我现在就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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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等。”陈末叫住她,“买完药,去菜市场旁边诊所,问问有没有医生可以上门输液。就说家里老人高烧不退,行动不便,愿意多付钱。如果对方问具体情况,就说摔伤了腿,感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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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雨记下:“给多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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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百到一千,看对方开价。但必须今天上午能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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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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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雨转身出门,脚步声在楼道里快速远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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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末重新靠回椅背,闭上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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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是第二件事:联系小野,获取更详细情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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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拿起手机,拨通小野号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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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话只响了一声就被接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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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哥。”小野声音压得很低,背景里有隐约风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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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情况怎么样?”陈末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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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了两辆警车,一共五个人。”小野语速很快,“三个进了仓库,两个在外面拉警戒线。警戒线把整个仓库大门和前院都围起来了。他们带了相机,在里面拍照。现在还没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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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没有勘查车?法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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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就是普通警车。我看他们没戴白手套,拍照也是用普通数码相机,不像刑侦技术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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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末心里稍微松了松。如果是普通派出所接警出警,处理流程会简单一些。大概率是接到“持械入室抢劫伤人”报警,先来封锁现场,初步勘查,然后上报。如果现场没有发现真实伤者或尸体,案件性质可能会降级,调查力度也会相应减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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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前提是,他们看不出现场是伪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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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野,”陈末说,“你仔细听我说。警察出来之后,注意看他们的表情和动作。如果他们有说有笑,比较放松,说明现场没发现大问题。如果他们表情严肃,一直在打电话,或者叫了更多人来,那就说明他们起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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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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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有,注意他们有没有带走什么东西。比如那把水果刀,或者沾了‘血迹’的布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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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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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自己注意安全,别靠太近。用望远镜看就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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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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挂断电话,陈末看了一眼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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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点四十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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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雨买药需要时间,找医生更需要时间。他至少还要在这里撑一两个小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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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试着活动了一下右脚,刺痛依旧。高烧让思维有些迟缓,像隔着一层毛玻璃看东西,能看见轮廓,但细节模糊。他知道自己必须保持清醒,必须继续思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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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件事:评估外部威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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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老板跑了,但跑不远。他身上背着案子,警方会通缉。他可能会躲起来,也可能会想办法离开本市。但以周老板的性格,吃了这么大亏,损失了唾手可得的仓库物资,还被警察追得如丧家之犬,他绝不会善罢甘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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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会报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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目标可能是陈末,也可能是胡老四,或者两者都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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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被逼到绝境的亡命徒,会做出什么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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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末不知道。他只知道,必须防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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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是胡老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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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老四匿名报了警,把自己摘了出去。他现在应该松了口气,甚至可能有点得意——既卖了陈末一个人情(如果他知道报警帮了陈末的话),又摆脱了周老板这个麻烦。但胡老四不傻,他迟早会反应过来,仓库被警察封了,里面的物资陈末也拿不到。这对胡老四来说,未必是坏事。他可能会观望,等风头过去,再想办法打那些物资的主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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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有王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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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强的人凌晨来监视过,虽然撤了,但威胁还在。王强想要什么?仓库?还是陈末手里的“走私案证据”?或者两者都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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疤哥呢?吴建军提过,疤哥在打听陈末。疤哥和周老板、胡老四是不是一伙的?还是另有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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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末感到一阵头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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敌人太多,线索太杂。而他手里的牌太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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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体,钱,两个半大不小的帮手,一些未经验证的物资,还有一份不知道能起多大作用的录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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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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远远不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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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需要更多的时间,更多的资源,更安全的据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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临时公寓不能久留。这里太容易被找到。周老板知道这个地方,王强的人来监视过,胡老四也可能知道。警方如果顺着周老板的线索查,早晚会查到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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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必须搬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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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搬到哪里去?安全屋被封锁,仓库不能用。城东废弃厂房藏了一些“硬货”,但不能住人。旧小区车库堆满了药品和食品,也不能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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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需要一个既能休养治疗,又相对隐蔽,还能随时指挥行动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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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末视线落在茶几上那张皱巴巴的收据上——棋牌室还贷的收据。他想起昨晚去还贷时,路过的那片待拆迁区。纺织厂家属楼,四楼东户,他曾经短暂停留过的那个空房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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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里没人住,窗户破损,但门锁完好。位置偏僻,周围都是待拆的废墟,住户早就搬空了。关键是,那里离城西仓库不远,离城东厂房也不远,交通相对方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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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以暂时落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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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需要收拾,需要准备基本的生活物资,还需要确保不被发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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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是一堆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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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末叹了口气,伸手摸了摸额头。烫得吓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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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必须撑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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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少撑到医生来,撑到退烧,撑到能把接下来的计划安排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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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机震动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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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小野发来的短信:“警察出来了。四个人,表情正常,在门口抽烟聊天。一个人手里拎着个透明证物袋,里面好像是那把刀。他们没叫增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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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末回复:“继续观察,看他们什么时候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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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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刀被带走了。这是好事,也是坏事。好事是,刀上的指纹是周老板的,警方会顺着这条线追查周老板,坐实他“持械入室”的嫌疑。坏事是,刀是伪造现场的物证,警方如果仔细检验,可能会发现血迹是假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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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概率不大。派出所的普通民警,没有专业设备,很难立刻分辨出动物血和人血的区别。只要他们不把案子升级到刑侦支队,风险就相对可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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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末稍微松了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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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少,眼前的危机暂时缓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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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让疲惫身体得到片刻休息。耳朵里能听见窗外街道上渐渐嘈杂起来的声音——早高峰开始了,汽车鸣笛,电动车铃,行人交谈。这是一个普通的夏日早晨,阳光炽烈,空气闷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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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人知道,二十七天后,这个世界将陷入永恒的寒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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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没有人知道,在这个老旧小区的三楼房间里,一个重生的灵魂正在高烧中挣扎,计算着每一分每一秒,每一块钱,每一点可能的风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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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末睁开眼睛,看向窗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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阳光刺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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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握紧了拳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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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暴刚拉开序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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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他,必须赢下每一场战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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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怕代价是这副身体,是仅存的现金,是所剩无几的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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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输掉的代价,是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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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止他一个人的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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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有小雨,小野,以及那些在未来极寒中可能因为他而活下去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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脚步声从楼道里传来,由远及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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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雨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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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末坐直身体,脸上疲惫瞬间收敛,重新换上那副冷静、决断的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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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能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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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少,不能在他们面前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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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开了,小雨拎着两个大塑料袋走进来,额头上挂着细密汗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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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药买齐了。”她把袋子放在茶几上,“诊所的医生答应过来,但要等到九点半,他上午还有几个病人。出诊费八百,药费另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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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以。”陈末点头,“把退烧药和抗生素拿出来,我先吃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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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雨从袋子里翻出药盒,按照说明书抠出药片,又倒了一杯水递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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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末接过药片,塞进嘴里,就着水吞下。药片划过喉咙,带着苦涩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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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哥,”小雨看着他,犹豫了一下,“你的脸色很难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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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不了。”陈末放下水杯,“小野那边有消息了,警察没发现大问题,现场应该能稳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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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雨松了口气:“那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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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仓库被封,我们的计划全打乱了。”陈末说,“接下来几天,我们得换个地方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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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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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纺织厂家属楼,四楼东户。昨晚我去过的那个空房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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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雨想了想:“那里安全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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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这里安全。”陈末说,“至少没人知道。但需要收拾,需要准备东西。你今天上午的任务,就是去采购基本的生活物资——折叠床、被褥、简易衣柜、电热水壶、插线板、台灯,还有足够的食物和水。全部用现金,分多家店买,打车运过去。钥匙在哈弗H6的手套箱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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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小雨记下,“要买多少天的食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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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按三天准备。压缩饼干、罐头、瓶装水、方便面。再买点水果和维生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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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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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我这里拿两万。”陈末从随身背包里取出两叠现金,递给小雨,“省着点用,但该买的不能少。特别是水,多买几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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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雨接过钱,塞进自己的小包:“我现在就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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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医生来了,给我挂上水,你就去。”陈末说,“小野那边,我让他继续观察,等警察撤了,确认安全后,他会回来。到时候让他去帮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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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你一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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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死不了。”陈末打断她,“快去准备吧,时间不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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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雨咬了咬嘴唇,没再说什么,转身开始整理刚买回来的药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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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末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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药效还没上来,高烧依旧,头痛欲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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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他脑子里已经开始盘算下一个步骤:警察撤了之后,怎么尽快恢复对仓库物资的掌控?怎么应对可能出现的周老板报复?怎么处理胡老四那个潜在的隐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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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有,最重要的——怎么在身体垮掉之前,把该做的事情做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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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的阳光越来越烈,透过窗帘缝隙,在地板上投下明亮光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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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的一天,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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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他的战斗,远未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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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98章 输液与转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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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点四十五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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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末靠在临时公寓的旧沙发上,额头抵着冰凉的墙。高烧让视野发晕,耳朵里嗡嗡作响。脚踝纱布渗出的淡黄色液体浸湿了一小块,又湿又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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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闭着眼,大脑没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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仓库被封锁了。柴油、发电机、净水设备、特殊材料……全在里面。二十七天。倒计时每跳一下,胃就跟着抽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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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外传来脚步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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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末睁开眼,手摸向腰间的防狼喷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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钥匙转动,门开了。小雨拎着两个鼓囊囊的塑料袋进来,身后跟着一个穿白大褂、拎医药箱的中年男人。男人个子不高,戴眼镜,扫了一眼屋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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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哥,李医生来了。”小雨低声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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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医生走到沙发边。“什么情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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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脚踝伤口感染,发烧。”陈末声音沙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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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医生蹲下,掀开裤脚看了看纱布,按压周围皮肤。陈末咬紧牙,额头冒出一层冷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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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化脓了。”李医生言简意赅,“得清创,输液。头孢曲松,先输三天。出诊费八百,药费另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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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末点头,摸出八百现金递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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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医生接过钱数了数,塞进口袋,打开医药箱。动作熟练,没什么交流。小雨帮忙递酒精棉、撕胶带、举输液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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针头扎进手背血管时,陈末感到冰凉的液体顺着血管往上爬。他盯着天花板上的一块水渍斑痕,听着药液滴答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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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在流逝。每一滴,都是钱,也是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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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医生,”陈末开口,“这种感染,输液三天能恢复行动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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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医生调整着滴速,看了他一眼。“看体质。你年轻,但烧得厉害,体力透支。三天后能下地走路,想跑跳干活至少一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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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周。陈末心里一沉。他等不了一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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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没有办法加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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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医生摇头:“感染急不来。乱用激素更麻烦。”顿了顿,“你该去医院。我这儿只能做基础处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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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用。”陈末闭上眼,“就在这儿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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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医生不再多说,收拾好东西,对小雨交代了注意事项——定时测体温,观察过敏反应,明天同一时间再来。然后拎起医药箱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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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关上,屋里只剩药液滴答声和两人的呼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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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雨拿出退烧贴,撕开一片贴在陈末额头上。冰凉的凝胶让他稍微清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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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哥,小野发消息。”小雨低声念,“警察拉了警戒带,留了一个人在车里守着。其他撤了。他问要不要继续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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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让他撤。”陈末说,“回公寓附近,隐蔽观察有没有可疑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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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小雨快速打字回复,“转移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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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末看了一眼输液瓶,还有大半。“等这瓶输完。你先收拾必要的东西,轻装,只带药品、现金、重要文件。其他障眼法物资留这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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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雨点头,开始动作。她把药品分类装进双肩包,现金用报纸裹好塞进夹层。动作麻利,没多余声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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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末看着她忙碌的背影,忽然问:“你爸在工地受过这种伤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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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雨手上动作停了一秒。“受过。钢筋划破腿,感染发烧,住院半个月。”她没回头,“后来好了,但阴雨天会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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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教你处理伤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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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教过一点。他说在工地上,小伤自己弄,大伤才去医院。”小雨拉上背包拉链,转过身,“陈哥,吴建军那边……要不要联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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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末沉默了几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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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建军。安全屋加固工程的包工头。工程完工了,但仓库被封锁,没法验收。尾款还没结清——不是钱的问题,是吴建军知道太多。他见过仓库里的物资,见过军品箱子,问过“你到底在囤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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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个隐患。而且,警方调查仓库,很可能顺着租赁合同找到他——加固工程是他做的,是最直接的关联人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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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机给我。”陈末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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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雨递过手机。陈末用没输液的手找到吴建军的号码,拨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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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话响了七八声,接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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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吴建军的声音有点喘,背景嘈杂,像在工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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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老板,我陈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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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老板啊。”吴建军语气顿了顿,“怎么,仓库那边……我听说了点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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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末眼神一凝。“听说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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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西工业区早上有警车,说是什么抢劫案。”吴建军声音压低了些,“陈老板,你那仓库……没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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试探。吴建军知道仓库位置,知道里面在加固,可能从工人那儿听说了囤货的事。他现在打电话是探口风——怕被牵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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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出了点事。”陈末没否认,也没细说,“有人想偷东西,起冲突,报警了。仓库暂时封锁,等警方调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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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偷东西?”吴建军声音带着怀疑,“你那仓库里……有什么好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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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些建材,还有我之前囤的货。”陈末语气平静,“吴老板,工程完工了,按合同该验收结款。但现在我进不去,你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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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故意把话头引到钱上。对吴建军这种人,工程款是实实在在的利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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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然,吴建军立刻接话:“验收是得验收,但你进不去,我也没法出验收单。陈老板,流程上确实有困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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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明白。”陈末打断他,“这样,尾款十二万,我先付你一半,六万。剩下的六万,等仓库解封验收通过再结。你给工人结工资也需要钱,不能让你垫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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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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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末能听到吴建军的呼吸声和背景的机器轰鸣。他在权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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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万现金立刻到手。剩下的六万有合同在,跑不了。陈末主动先付一半,姿态低,给足了面子。更重要的是,吴建军怕被扯进刑事案件。陈末把事件定性为“偷东西起冲突”,轻描淡写,又主动结款,是在释放信号:这事跟你没关系,钱照给,别多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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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老板爽快。”吴建军终于开口,语气缓和,“那行,就按你说的。一半先结,剩下的等验收。你什么时候方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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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下午。”陈末说,“我让人把钱送过去。还是你工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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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老地方。”吴建军顿了顿,补充道,“陈老板,咱们合作一场,我多嘴一句——警察要是问起来,我就说只做了加固工程,里面有什么我不知道。你也别把我扯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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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心。”陈末说,“你只是做工程的,其他一概不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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挂了电话,陈末把手机还给小雨,额头又冒出一层虚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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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万现金,下午你送去吴建军工地。”他对小雨说,“记住,只给钱,别多话。他如果问仓库的事,就说不知道,让他直接问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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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雨点头:“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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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送完钱,去纺织厂家属楼简单收拾一下,通通风。折叠床、被褥、食物和水,按清单买,用那两万。”陈末喘了口气,“东西分几次搬,别引人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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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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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有,”陈末闭上眼睛,“联系赵建国,侧面打听派出所对这类案子的调查周期多长。别直接问,就说你亲戚仓库被偷了,想知道多久能解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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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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交代完,陈末感觉体力又透支了一截。他靠在沙发上,听着药液滴答,脑子停不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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警方调查周期是关键。如果只是普通盗窃案,一两天就能撤。但现场有“血迹”、“凶器”,涉及“持械入室”,还跑了两个嫌疑人。这种案子,快则三五天,慢则一两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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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等不起。但急也没用。现在能做的只有等,同时把其他线理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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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身体必须尽快恢复。输液三天,然后硬撑也要动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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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新据点尽快启用。纺织厂家属楼位置隐蔽,待拆迁区人少眼杂,反而安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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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稳住吴建军。钱给到位,封住他的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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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评估其他威胁。周老板在逃,成了通缉犯,短期内不敢明目张胆报复。王强那边暂时没动静,但凌晨的监视说明他没放弃。胡老四观望中。疤哥目的不明,但暂时没出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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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物资问题。仓库里的东西拿不出来,就得重新规划采购。柴油、发电机、净水设备——这些大件不能再拖,必须尽快找到替代渠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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钱还有。银行卡里四百六十多万,够用。但时间不够,人手也不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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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末睁开眼看向窗外。阳光透过脏玻璃照进来,在水泥地上投下模糊的光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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末世倒计时:二十七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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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曾经以为重生回来,囤货建安全屋是条清晰的路。现在才发现,每一步都踩着荆棘。敌人不是固定的靶子,而是活生生的人,会算计、反击、制造意外。系统不是游戏规则,而是庞杂的现实网络——警察、合同、工程款、感染发烧、甚至是一把水果刀留下的指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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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世他死在寒冷的雪地里,孤身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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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世,他身边有了小雨,有了小野,但担子也更重。他得带着他们活下来,还得建立起能抵御漫长寒冬的堡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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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能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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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末咬紧牙关,手背上的针头因为用力而微微刺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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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哥,这瓶快输完了。”小雨的声音把他拉回现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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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站在沙发边,手里拿着新输液瓶,熟练地换上。冰凉的药液再次流入血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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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雨,”陈末忽然开口,“你怕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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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雨愣了一下,摇头:“不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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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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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爸说过,怕没用。”她低头调整滴速,“该来的总会来,怕也得面对。不如省点力气,想想怎么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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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末看着她。这个女孩才十八岁,脸上还有稚气,但眼神里的东西比很多成年人都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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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爸说得对。”他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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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传来汽车驶过的声音,远处有施工噪音。城市还在正常运转,没人知道二十七天后这一切都会被冰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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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末闭上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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输液继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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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点半,第一瓶输完。小雨拔针,用棉签压住针眼。陈末试着站起来,腿还是软,但高烧似乎退了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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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能走吗?”小雨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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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能。”陈末扶着沙发背慢慢站直,“收拾东西,准备转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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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雨背好双肩包,拎起装食物的塑料袋。陈末只带了手机、现金和防狼喷雾,其他东西全部留下——包括障眼法物资。它们的作用已完成,留下反而能迷惑可能找上门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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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一前一后下楼。陈末走得很慢,每一步踩实才迈下一步。楼梯间声控灯时亮时灭,影子拉得很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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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到二楼时,陈末忽然停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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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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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侧耳听了听。楼下有脚步声,很轻,但不止一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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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雨立刻绷紧身体,手摸向背包侧袋——那里有防身电击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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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末做了个噤声手势,慢慢挪到楼梯拐角的窗户边往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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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下停着一辆黑色轿车,没熄火。车边站着两个人,一个穿皮夹克,一个穿运动服,正在低声交谈。距离太远看不清脸,但穿皮夹克的身形陈末有点眼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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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王强的人。还是凌晨那辆黑色奥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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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没走,一直在附近盯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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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末缩回身子,后背抵着冰冷的墙。心脏猛跳,带动伤口抽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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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后门走。”他压低声音,“小区后门连着菜市场,人多,好混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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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雨点头,两人调转方向往楼道另一头的后门挪。陈末尽量不让脚步太重,但虚弱的身体控制不住平衡,有几次差点绊倒,全靠小雨扶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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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门是扇铁门,锁坏了,只用一根铁丝缠着。小雨解开铁丝,推开一条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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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面是条窄巷,堆着垃圾桶,散发酸馊味。巷子尽头就是菜市场后街,人声嘈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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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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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闪身出门,快步穿过窄巷。陈末的脚踝每踩一步都像针扎,但他没停,咬着牙往前挪。额头的冷汗混着退烧贴凝胶流进眼睛,刺得生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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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过巷子,混入菜市场人群。卖菜的吆喝声、讨价还价声、电动车喇叭声瞬间包围过来。陈末拉低帽檐,借着人群掩护往另一头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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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雨紧跟身后,时不时回头看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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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追上来。至少暂时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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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走出菜市场,拦了辆出租车。陈末报出纺织厂家属楼附近的一个路口——不能直接到楼下,得留一段距离步行观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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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租车启动,汇入车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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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末靠在座椅上喘着粗气。窗外的街景快速后退,阳光刺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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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掏出手机给小野发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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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临时公寓被盯了。撤到新据点附近,隐蔽观察,等我指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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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秒后,小野回复:“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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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末收起手机,看向窗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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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移开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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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游戏,还远没有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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