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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79章 柴油与窥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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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点三十五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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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色帕萨特消失在仓库区道路尽头,那抹刺眼的白色修补漆像一道伤疤,烙在陈末视网膜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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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拄着拐杖,手心冷汗未干。胡老四前脚刚走,后脚这车就出现。是巧合,还是信息已经递过去了?如果胡老四用仓库“硬货”作筹码联系周老板,派人来盯梢合情合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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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老板?”吴建军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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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末转身,脸上已看不出僵硬。“吴老板,下午手机集中放的事,盯紧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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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心。”吴建军搓搓手,看了眼远处,“刚才那车……你认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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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熟。”陈末语气平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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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建军没再追问,眼神里多了警觉。他转身喊工人开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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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末目光扫过人群,落在蓝工装、戴黄帽的瘦高个身上。刘强——或刘勇——左肩下沉明显,走路外八字。刚才集中手机时,他是最后一个放的,手指在屏幕上快速划了几下才关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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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几下,是删除记录还是发送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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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老板,脚这样,进车里坐着?”吴建军指了指哈弗H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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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末摇头。“我就在这儿看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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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需要确认保温板质量,更要盯住蓝工装。小野已去查,结果回来前,每一分钟都可能出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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工人们开始干活。两人一组拌粘合剂,另一人抬起沉重的聚氨酯保温板贴墙。板子很厚,银灰色铝箔覆膜在阳光下反着冷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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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板子是好东西。”吴建军压低声音,“船用级,正规渠道买不到。胡老四能弄来,路子不干净。你跟他交易……小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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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末没接话,盯着工人涂抹粘合剂的厚度。太薄粘不牢,太厚影响保温。前世他见过因保温板脱落一夜冻死全屋人的惨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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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边第三块,粘合剂不均匀。”陈末抬手指向墙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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工人愣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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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右下角有空鼓,重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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工人看向吴建军。吴建军摆手:“听陈老板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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板子被撬下重贴。陈末挪动拐杖沿外墙移动,右脚每下轻微触地都像有烧红的针扎进脚踝骨缝。布洛芬药效在退,钝痛重新包裹伤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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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咬牙忍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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视线扫过仓库西墙角落——两台静音柴油发电机、五个200升铁皮油桶、二手反渗透净水设备。这些物资暴露在工人视线里,像肥肉扔在饿狼眼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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柴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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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末心里咯噔一下。他之前只算了发电机功率和运行时间,忽略了致命问题:末世极端低温会持续多久?前世第一个月平均气温零下三十度以下,之后三个月持续走低,最冷零下五十多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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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台12千瓦发电机交替运行保证基本电力,每小时耗油约2.5到3升。一天60到72升。五个油桶满装一千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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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千升柴油够运行多久?1000 ÷ 70 ≈ 14.3天。连半个月都撑不到。这还是保守估算。实际可能连十天都撑不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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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世他死在末世第二个月初,死因之一就是能源耗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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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末握紧拐杖,指节发白。脚踝疼痛变得微不足道。柴油危机像冰水浇头,让他浑身发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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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老板。”他开口,声音发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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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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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儿能大量买柴油?工地用那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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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建军眼神闪过疑惑。“你要多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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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问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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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规加油站一次最多加几百升,得登记身份证。量大得找油罐车,得有资质,不然就是私油。私油便宜但质量没保证,容易出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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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私油渠道有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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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建军沉默几秒。“陈老板,你这又是保温板又是柴油……到底想干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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问题抛回来了。吴建军在试探,也在划清界限。一千块介绍费是封口费,也是安全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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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备用。”陈末给出模糊答案,“以防万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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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一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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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一停电,万一缺油,万一……”陈末顿了顿,看向灰蒙蒙天空,“万一有什么意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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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都没再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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仓库里传来电钻打孔声。蓝工装蹲在墙角拿冲击钻,动作熟练。他侧对着陈末,瘦长脸在安全帽阴影下看不清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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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末掏出手机看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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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一点二十。小野应该到劳务市场了。查一个临时工人背景要多久?如果蓝工装是眼线,背后是谁?周老板?胡老四?还是其他势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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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重窥伺。胡老四知道仓库有“硬货”,可能已卖给周老板。周老板派人盯梢。蓝工装偷拍传递照片物资清单。这三条线可能彼此独立,也可能在某点交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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交汇点就是陈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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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深吸气压下焦躁。现在不能乱,一步错满盘皆输。柴油危机要解决,但得排在安全屋加固和应对眼前威胁之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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优先级必须清晰。第一,确保保温板工程今天完成两面墙。第二,等小野调查结果。第三,应对胡老四和周老板。第四,解决柴油储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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钱呢?陈末脑子里闪过银行卡余额:四百六十多万。真要囤够一万升柴油,按私油价每升六块算也要六万。还有防寒衣物、药品、备用零件、工具……四百六十万在末世倒计时二十八天压力下,突然显得捉襟见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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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老板,你这脚得去医院看看吧?”吴建军打断他思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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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末低头看右脚。纱布边缘渗出一圈淡黄色痕迹。疼痛像潮汐阵阵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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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伤,过两天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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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伤能肿成这样?”吴建军摇头,“我工地上以前有个小子脚崴了没当回事,后来感染差点截肢。你这看着……不像普通崴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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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末没接话。他知道感染风险。但去医院意味着登记身份、留下记录,还可能被要求住院。现在他最缺时间和隐蔽性。伤口只能自己处理,感染了也得硬扛。末世降临后医疗资源会瞬间崩溃。这点伤都扛不过去,后面更残酷环境怎么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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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有药。”陈末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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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建军看他一眼,没再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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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施工进度比上午快。工人们习惯了流程,动作熟练。银灰色板子一块接一块覆盖斑驳砖墙,像给仓库披上铠甲。陈末要求每块板子粘贴后都要敲击检查空鼓,不合格当场返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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蓝工装一直没离开陈末视线范围。他大部分时间在干活,偶尔停下来喝水或拿工具。每次休息,他都会有意无意看向仓库西墙物资,眼神停留时间比其他人长一两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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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末用手机拍下他每一次张望角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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证据在累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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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三点十分,陈末手机震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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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小野短信:「哥,查到点东西。这人叫刘勇,四十二岁,老家邻省。劳务市场登记信息是瓦工,但有个中介说他以前在城东昌达货运干过保安,上个月刚离职。我拍了登记表照片发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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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秒后,一张模糊照片传来。表格上手写字迹潦草,能看清“刘勇”和身份证号。工作经历栏写“货运”、“保安”,时间断断续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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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安。陈末盯着这两字。保安和瓦工是完全不同工种,刘勇为什么突然转行?是因为货运公司倒闭,还是另有原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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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回复:「货运公司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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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野:「昌达货运,在城东物流园。我正往那边赶,大概四点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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昌达货运。陈末在脑子里搜索这名字。没印象。但城东物流园鱼龙混杂,很多小货运公司挂靠大公司下干灰色地带的活。保安离职跑来干临时瓦工,本身就蹊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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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是有人特意安排他混进施工队?安排他的人需同时满足几个条件:知道吴建军在招工,知道施工地点是陈末仓库,有动机窥探物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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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老四?他上午才来,时间对不上。施工队是昨天就定好的。周老板?有可能。他手上有仓库钥匙,知道陈末租了这里,也可能通过其他渠道打听到吴建军接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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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者……是陈末还没想到的第三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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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机又震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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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次是陌生号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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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末盯着屏幕,心里弦绷紧。他走到哈弗H6车旁,拉开车门坐进驾驶座,关上门才接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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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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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话那头沉默两秒,传来略显沙哑男声:“陈老板,是我,胡老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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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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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末握紧手机,语气平静:“胡老板,有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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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点小事,想跟你再聊聊。”胡老四声音里带点笑意,但那笑意没进到语气里,反而透出算计,“关于你仓库里那些……好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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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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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话里不方便。”胡老四顿了顿,“晚上八点,城东老茶楼,咱们再见一面。就你我两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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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理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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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理由就是,我知道你那些发电机、油桶、净水设备是干什么用的。”胡老四声音压低,“我也知道,周老板正在找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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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末心脏猛跳一下。胡老四果然联系周老板了。听这口气,他不是去告密,而是把这事当筹码,想在陈末和周老板之间两头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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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老板找我干什么?”陈末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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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说呢?”胡老四笑了,“你租他仓库,囤一堆不明不白东西,还差点炸化粪池。现在安监办在查你,消防队也在查。周老板是产权人,他能不着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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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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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我帮你拖住了他。”胡老四语气得意,“我跟周老板说,你那些东西是正规物资,只是暂时存放。他半信半疑,但看在我面子上,答应先不找你麻烦。不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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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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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这个面子,是有代价的。”胡老四说,“晚上八点,老茶楼。咱们当面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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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话挂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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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末放下手机靠在椅背上。车窗外施工噪音变遥远,他脑子里快速分析胡老四意图。第一,胡老四确实联系了周老板,但没完全出卖陈末,而是把信息当谈判筹码。第二,胡老四欠周老板三十多万债务,他需要钱和时间。陈末这“神秘囤货者”成了他眼里可榨取价值对象。第三,晚上八点见面是胡老四试探,也是勒索前奏。他要看陈末到底多在乎仓库秘密,愿付多少代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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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末看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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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三点二十五分。距离晚上八点还有四个半小时。他需要在这段时间里搞清楚胡老四和周老板具体关系,评估胡老四威胁等级,制定应对策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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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有柴油危机。还有蓝工装刘勇。还有脚踝伤口持续恶化疼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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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末闭眼让疲惫感短暂淹没自己。然后睁眼打开手机通讯录,找到赵建国号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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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话响三声接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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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哥,是我,陈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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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陈啊,怎么着?”赵建国声音有点嘈杂,背景音像工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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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跟你打听个人。昌达货运,在城东物流园那边,你听说过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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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昌达?”赵建国想了想,“有点印象。好像是个小公司,老板姓王还是姓李……等等,我想起来了,昌达老板叫王昌达,以前开黑车,后来搞货运,专门接些见不得光的活。你问他干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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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点纠葛。”陈末含糊带过,“这家公司现在还在运营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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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运营是运营,但听说上个月出了点事。”赵建国压低声音,“他们公司一辆车在省道上被查,车里搜出不少违禁品。王昌达现在应该还在局子里蹲着,公司估计快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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违禁品。保安离职。陈末脑子里那几条线突然连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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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哥,再问你个事。”陈末说,“周老板那边,最近有什么新动静吗?关于城西建材市场铺面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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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哟,你消息挺灵通啊。”赵建国笑了,“我正想跟你说呢。周老板那铺面,产权方已发最后通牒,月底前不交齐拖欠租金和管理费就直接收铺。周老板现在到处借钱,但利息太高没人敢借。我听说他连手下车都抵押出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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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下的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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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他那辆黑色帕萨特,司机阿彪开的。车尾不是撞过吗,修补漆都没喷匀。”赵建国说,“这种车抵押出去能值几个钱?看来是真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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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末握紧手机。周老板资金链比想象中更紧张。他抵押手下人的车,说明自己资产已榨干。这种时候,任何能变现机会他都不会放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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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老四欠他三十多万。陈末仓库里那些“硬货”,如果真如胡老四所说价值不菲……周老板会不会动心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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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哥,谢了。”陈末说,“改天请你吃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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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客气啥。对了,你脚好点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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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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挂断电话,陈末坐在车里看窗外渐渐西斜的太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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仓库外墙保温板已贴完一整面,银灰色墙面在夕阳下泛冷硬光泽。工人们正在贴第二面,进度过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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蓝工装刘勇蹲在墙角用抹子清理砖缝。他侧脸对着陈末方向,左眉角那道淡淡疤痕在阴影里若隐若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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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末打开手机相册翻出小野发来的登记表照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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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勇,四十二岁,前昌达货运保安。昌达货运老板王昌达因走私违禁品被抓,公司濒临倒闭。保安离职混进施工队偷拍仓库物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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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些信息碎片在陈末脑子里旋转碰撞,逐渐拼凑出模糊轮廓。刘勇背后的人,可能不是周老板也不是胡老四,而是那个在局子里的王昌达,或是王昌达残余势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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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盯上仓库物资想干什么?走私?转卖?还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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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末忽然想起前世听说过的一件事。末世降临前一个月,城西工业区发生过一起仓库抢劫案,一伙人持械冲进仓库抢走大量柴油和发电机。当时新闻报得很模糊,只说损失惨重,嫌疑人没抓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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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仓库位置好像就在这附近。时间也是八月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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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末后背冒出一层冷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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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刘勇是那伙劫匪眼线,那他们目标根本不是偷拍举报,而是直接动手抢。柴油、发电机、净水设备,这些都是末世硬通货,黑市上能卖出天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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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陈末仓库现在就像个装满宝藏的保险箱,钥匙在周老板手里,密码被胡老四知道,还有个内鬼在墙上凿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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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重窥伺变成了四重杀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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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末看手机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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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四点十分。距离晚上八点还有三小时五十分钟。距离末世降临还有二十八天。距离柴油耗尽可能只有十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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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推开车门拄拐站起来。脚踝疼痛像烧红铁钳死死咬住骨头。但他没停,一步一步朝仓库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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夕阳把他影子拉得很长拖在满是灰尘的水泥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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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温板工程还在继续。银灰色铠甲一寸一寸覆盖斑驳砖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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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铠甲之内,危机正在发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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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80章 四重杀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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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四点二十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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仓库里弥漫着聚氨酯胶水和板材切割的刺鼻气味。电锯的尖啸声暂时停了,几个工人蹲在墙边抽烟,吴建军拿着卷尺,跟一个老师傅比划着第二面墙的收口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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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末靠在租来的哈弗H6车头前,拐杖撑在腋下。右脚踝的疼痛像是有根生锈的铁钉往里钻。纱布边缘那圈淡黄色痕迹又扩大了些。他摸出最后一片布洛芬干咽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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视线扫过仓库西墙。五个200升的铁皮油桶静静立着,旁边是那两台日本洋马的静音发电机。一千升柴油——按照两台12千瓦发电机满载运行、加上取暖设备估算,只够十到十四天。前世最后那个月,柴油耗尽后的那种寒冷,从骨髓深处渗出来的冷,比此刻脚踝的痛更让人心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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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老板。”吴建军走过来,手里夹着半截烟。他看了眼陈末的脚:“你这伤……得去医院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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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问题。”陈末声音沙哑,“第二面墙今天能贴完多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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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干两小时,能到四分之三。”吴建军吐了口烟,“明天上午收尾,下午做内墙加固和玻璃安装。顺利的话,明天晚上就能全部完工。”比原计划快了半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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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末点头:“质量不能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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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心,我盯着。”吴建军顿了顿,压低声音,“刚才那辆黑帕萨特……是周老板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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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应该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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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来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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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道。”陈末说,“也许只是路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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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建军盯着他看了两秒,没再问。他掐灭烟头,转身朝工人喊:“休息够了,继续干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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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锯声又响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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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末拄着拐杖,慢慢挪到仓库门口。夕阳把工业区的柏油路染成暗红色。他拿出手机。屏幕上有两条未读信息。一条是小雨发来的,说公寓里一切正常,问需不需要准备晚饭。另一条是小野,发送时间是十分钟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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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到城东物流园。昌达货运公司大门锁着,贴了封条。问了隔壁仓库看门的老头,说公司上个月就散了,老板王昌达因为走私被抓,手下跑了一大半。老头说记得有个姓刘的保安,瘦高个,左眉角有疤,人挺闷,不太说话。我问这保安后来去哪了,老头说不知道,可能跟着王昌达的侄子混了。王昌达的侄子叫王强,以前在物流园开过黑车,现在据说在城北搞砂石生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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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强。陈末把这个名字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前世记忆里没有清晰的对应,但“砂石生意”加上“走私背景”,通常意味着灰色地带的运输和暴力资源。如果刘勇真是王强的人,那盯上仓库的目的就不仅仅是偷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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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回复小野:“继续查王强。小心点,别暴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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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送完,他点开通讯录,找到“赵建国”的号码。电话响了五声才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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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赵建国的声音带着点喘,背景音里有金属碰撞的叮当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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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哥,是我。”陈末说,“再问个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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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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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北搞砂石生意的,有个叫王强的,你听说过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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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金属碰撞声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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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强……”赵建国咂了下嘴,“你怎么问起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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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点事想打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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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人不好惹。”赵建国的声音压低了些,“王昌达的侄子,以前跟着他叔跑走私车,后来独立出来搞砂石。手底下养着十几号人,都是以前跑车的老油子。去年因为抢工地砂石供应,跟另一伙人打过架,动了刀,派出所调解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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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人在城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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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个砂石场,在城北老国道边上,地图上搜‘强盛砂石’就是。”赵建国顿了顿,“陈末,你最好别跟这人扯上关系。他们那圈子,沾上就甩不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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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白。”陈末说,“谢了赵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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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有事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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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老板那边……他抵押车的事,确定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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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确定。阿彪那辆帕萨特,上周过的户,抵押给了一个小贷公司。我听建材市场的人说,周老板现在到处借钱,连手下几个司机的工资都拖了半个月。”赵建国叹了口气,“他那个铺面,产权方是区里的国资公司,合同月底到期,听说已经找好了下家,是个做连锁超市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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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就是说,月底他必须搬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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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而且得赔一笔违约金。”赵建国说,“所以我猜,他最近肯定会想尽办法搞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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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话挂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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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末把手机放回口袋。周老板资金链断裂,月底面临铺面被收和违约金。胡老四欠周老板钱,所以把仓库信息卖给了周老板,试图用这个情报抵债或换时间。而周老板在得到信息后,派阿彪来盯梢,评估仓库里那些物资的价值。发电机、柴油、净水设备、还有那些印着“军品”字样的箱子。在急需现金的人眼里,这些都是可以快速变现的硬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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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周老板没有立刻动手。为什么?因为仓库钥匙在他手里,他随时可以开门进来,但他还需要确认物资的数量、价值,以及——陈末的底牌。而胡老四今天下午的电话,更像是一种两头下注。他既把信息卖给了周老板,又想从陈末这里再敲一笔。晚上八点的见面,就是勒索的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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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于刘勇……陈末看向仓库里。那个瘦高个的蓝工装工人正蹲在墙边,用抹刀刮掉保温板边缘溢出的胶。动作很熟练,但每隔十几秒,他的视线就会往西墙角落瞟一眼。那眼神不是好奇,是评估。像是在清点库存。如果刘勇真是王强的人,那么王强盯上仓库的动机可能更直接——抢劫。走私团伙出身的人,对“货”的价值有本能的嗅觉。发电机、柴油、净水设备,在黑市上都能卖出好价钱,而且没有追查风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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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重威胁。胡老四的勒索,周老板的觊觎,刘勇背后的抢劫团伙,还有自己这具正在感染溃烂的身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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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末深吸一口气,拄着拐杖走回仓库,脚踝每一次落地都带来尖锐的刺痛。他强迫自己忽略疼痛,把注意力集中在眼前的工程上。保温板已经贴到了第二面墙的三分之二高度。灰白色的板材拼接整齐,接缝处打了厚厚的聚氨酯胶。吴建军说的没错,照这个进度,明天晚上确实能完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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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完工之后呢?安监办要求的一周内提供证明材料,还剩六天。那些可能被烧毁的伪造文件,需要重新补办或想办法糊弄过去。而仓库里这些物资,在施工结束后必须尽快转移或隐藏——至少要把最敏感的部分挪走。可往哪儿挪?城东废弃厂房已经放了军品箱,不能再塞更多。临时公寓太小。而且搬运需要人手,需要车辆,需要时间。而时间,恰恰是他最缺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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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老板。”吴建军又走过来,这次手里拿着个矿泉水瓶子。他拧开喝了一口,看了眼陈末的脚:“你这伤……真的不去医院?我看你脸色不太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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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事。”陈末说,“吴老板,柴油的事,你刚才还没说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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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建军抹了把嘴:“你真要买大量柴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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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备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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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备用用到一千升还不够?”吴建军盯着他,“陈老板,咱明人不说暗话。你囤这些东西,到底想干什么?别跟我说什么户外俱乐部,那套说辞糊弄安监办还行,糊弄不了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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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末沉默了几秒。夕阳从仓库高窗斜射进来,在水泥地上切出一块块光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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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老板。”陈末缓缓开口,“你干工程这么多年,见过最冷的冬天是哪一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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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建军愣了一下:“零八年初吧,南方雪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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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那种冷,持续一个月呢?”陈末说,“两个月?三个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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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得死不少人。”吴建军皱眉,“你什么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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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什么意思。”陈末说,“我只是想活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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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对视。吴建军的眼神从疑惑,慢慢变成某种复杂的了然。他点了点头,没再追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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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柴油的事,我可以帮你问问。”他说,“但我认识的渠道……不太干净。价格比市价低,但得现金交易,而且不开发票。货品来源,你也别多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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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少起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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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吨起。送货上门的话,得加钱。”吴建军说,“你要多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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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末快速心算。两台发电机,如果加上未来可能增加的取暖设备,每天至少消耗一百五十升柴油。一个月就是四千五百升,四吨半。考虑到极端情况,至少需要储备两个月用量,九吨。但他现在没那么多现金。黑色手提包里只剩三万多,银行卡里的钱不能轻易动,否则会引起银行监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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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要两吨。”陈末说,“什么时候能送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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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得打电话问。”吴建军掏出手机,“你确定要?定了可就不能退了,那些人不好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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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确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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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建军走到仓库角落去打电话。陈末拄着拐杖,慢慢挪到西墙边,看着那五个油桶。一千升,只够撑十天。两吨柴油,也就是两千升,能把时间延长到一个月左右。但距离末世降临还有二十八天,他至少需要再搞到六吨。钱是一方面,渠道是另一方面,而最大的问题是——如何安全地储存这么多柴油。两千升柴油,如果全部用200升铁皮桶装,需要十个桶。占地方,气味大,而且易燃。必须分散存放,或者找到更隐蔽的储存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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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老板。”吴建军打完电话回来,脸色有些严肃:“问到了。两吨柴油,市价现在一万五一吨左右,他们那边一万一吨,但要现金。送货上门加一千,如果送到城西工业区这种地方,再加五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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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万三千五百块。陈末点头:“可以。什么时候能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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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天晚上。”吴建军说,“但他们要求先付三成定金,送货时付清尾款。定金得现在给,我转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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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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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他们的人半小时后来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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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末看了眼手机,下午四点四十。他沉吟片刻:“定金多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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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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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从黑色手提包里数出七十张百元钞票,递给吴建军。吴建军接过钱,没数,直接塞进工装裤口袋:“明天晚上八点,送到仓库。你到时候得有人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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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会在。”陈末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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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有件事。”吴建军压低声音,“送货的人……可能不太好打交道。你最好准备点烟酒,说话客气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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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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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建军点点头,转身去监督工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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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末靠回墙边,脚踝的疼痛因为布洛芬开始略微缓解,变成一种沉闷的钝痛。他看了眼时间,下午四点五十。距离晚上八点去见胡老四,还有三个多小时。他需要在这段时间里,完成几件事:监督工程进度、等小野的进一步消息、制定应对胡老四的策略、处理伤口感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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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拿出手机,给小雨发信息:“晚上不用准备我的饭。你自己吃,锁好门,电话保持畅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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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快收到回复:“好的陈哥。你脚怎么样了?要不要我带点药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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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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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收起手机,拄着拐杖走向仓库里的临时休息区——一张旧桌子和几把塑料凳。陈末坐下来,把伤腿伸直,慢慢卷起裤腿。纱布已经被淡黄色的渗出液浸透,边缘黏在皮肤上,撕开时带来一阵刺痛。伤口周围的皮肤红肿发亮,摸上去烫手。最深处的那道割伤没有愈合迹象,反而微微外翻,露出暗红色的肉芽。感染确认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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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从随身背包里翻出小雨之前买的碘伏棉签和抗生素药膏。拧开碘伏瓶子时,手有些抖。他用棉签蘸满碘伏,咬咬牙,对准伤口按了下去。刺痛瞬间炸开。他闷哼一声,额头渗出冷汗,手指死死攥着棉签杆。重复消毒三次,然后涂上厚厚一层药膏,换上新的纱布。整个过程花了十分钟。结束后,他靠在椅背上,大口喘气,后背的衣服已经被汗浸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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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机震动。是小野:“查到王强砂石场的位置了。在城北老国道17公里处,门口有‘强盛砂石’的牌子。我刚在附近转了一圈,场子里停着三辆渣土车,还有一辆银色面包车。看到几个人在院子里打牌,其中一个左眉角有疤,就是刘勇。他穿着便服,不是工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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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末的心脏猛地一沉。刘勇果然和王强有关系。而且他下午在仓库干活,晚上就出现在砂石场——这说明他不需要全天在工地,他的主要任务就是监视仓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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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发现你了吗?”陈末回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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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应该没有。我骑共享单车过去的,停在马路对面树荫下,用手机拍照。他们没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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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拍清楚刘勇的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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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拍了,已经发你微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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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末点开微信,看到小野发来的照片。画面有些模糊,但能辨认出刘勇的侧脸,左眉角那道淡淡的疤痕清晰可见。他坐在砂石场院子里的塑料凳上,手里拿着牌,正和对面的一个光头男人说话。光头男人大概三十多岁,穿着黑色紧身T恤,胳膊上有纹身。应该就是王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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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末把照片保存,回复小野:“撤吧,别在那儿久留。回临时公寓,跟小雨一起待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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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哥,他们是不是要动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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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确定。但你要做好准备,今晚可能不会太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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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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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下手机,陈末看向仓库窗外。夕阳已经沉到厂房后面,天空变成暗紫色。工业区的路灯陆续亮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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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八点,城东老茶楼,胡老四。他需要一套能同时应对胡老四、周老板和王强三方威胁的策略。而筹码,他手里并不多。身体重伤,资金紧张,物资暴露,人手不足。但有一个优势,他们都不知道。——他知道末世会来。他知道二十八天后,这个世界将陷入冰封和混乱。他知道柴油、发电机、净水设备、药品,在那时将成为比黄金更硬的通货。他知道胡老四、周老板、王强这些人,在末世里要么冻死,要么死在争夺资源的火并中。而他要做的,就是撑过这二十八天。撑到末世降临,撑到规则改写,撑到这些威胁在严寒中自动瓦解。但前提是,他必须活到那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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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末慢慢站起身,拄着拐杖,走向仓库门口。吴建军正在指挥工人收拾工具,准备下班。第二面墙的保温板已经贴到四分之三高度,明天上午确实能完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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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老板,今天先到这儿。”吴建军走过来,“明天早上七点半,我们准时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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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陈末说,“定金的事,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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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互相帮忙。”吴建军摆摆手,带着工人上了那辆破面包车。引擎发动,尾灯在暮色中渐行渐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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仓库里安静下来。只剩下陈末一个人,站在昏暗的光线里,脚踝的疼痛随着布洛芬药效消退而重新苏醒。他看向西墙那五个油桶,看向堆在角落的净水设备和发电机,看向墙上那些灰白色的保温板。这是他的堡垒,也是他的牢笼。而今晚,牢笼的第一道裂缝,将从城东老茶楼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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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了眼手机。下午五点二十。该出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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