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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18章 喘息与盘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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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租车停在柳林街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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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末付了钱,撑着拐杖慢慢挪下车。下午的阳光斜射过来,在他新买的深灰色裤子上投下一道清晰的折痕。脚踝的疼痛在短暂的坐姿缓解后,此刻随着每一次承重,像烧红的铁丝般重新勒进骨头缝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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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深吸一口气,汗珠从鬓角滑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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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茶楼到这里的车程不过二十分钟,却像是耗尽了最后一点精力。谈判时的紧绷感一旦卸下,身体积累的所有疲惫和伤痛便汹涌反扑。他靠在街边一棵老槐树的树干上,短暂地闭上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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耳边是市井的嘈杂声。街对面小卖部的老板娘在吆喝,几个老头坐在树荫下下象棋。空气里飘着炒菜的油烟味,混合着老城区特有的、略带潮湿的尘土气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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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切都带着一种奇异的、日常的安稳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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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末睁开眼,目光扫过那些缓慢流淌的生活图景。他知道,这种安稳是脆弱的。二十六天后,这一切都会被彻底撕碎。寒冷、饥饿、混乱,将吞噬掉眼前所有的烟火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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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现在,他连自己的物资都保不住。仓库被警方封了。柴油、发电机、工具,那些他费尽心思囤积的第一批核心资产,此刻正躺在封锁带后面,像一块悬在嘴边的肉,随时可能被收走或毁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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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张牌。”他低声自语,声音嘶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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拖着沉重的步伐,他拐进十七号楼的单元门。楼道里光线昏暗,墙壁上贴满了小广告。空气里有股淡淡的霉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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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步,两步。楼梯的每一级台阶都像一道坎。他左手紧抓生锈的扶手,右手撑着拐杖,身体大部分重量压在左腿上。受伤的右脚踝只是轻轻点地,钻心的疼还是让他额头上不断冒出冷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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爬到二楼,他靠在自家201的门边,喘息了几分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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铜钥匙插进锁孔,转动。门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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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里还是他离开时的样子,空荡,简陋,但门窗紧闭,相对安全。他反手锁上门,挂上防盗链,然后几乎是踉跄着走到那张旧沙发边,把拐杖靠在扶手上,整个人瘫坐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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沙发弹簧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呻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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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仰着头,盯着天花板上那块泛黄的水渍。身体像散了架,每一个关节都在叫嚣。脚踝的疼痛一阵阵传来,带着灼热的肿胀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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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能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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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咬了下舌尖,用刺痛驱散沉重的困意。时间不等人。安监办的问题暂时按下去了,但仓库的封锁不会自己解开。警方调查的周期不确定,周老板在逃,王强那边对“样品库”的核实结果未知……每一个都是定时炸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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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必须趁着这短暂的喘息窗口,把“第四张牌”打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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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从清点手头资源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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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末强迫自己坐直身体,拿过扔在沙发另一头的背包。动作很慢,每一个牵扯到腰腹和腿部的动作都带来新的疼痛。他打开背包,把里面的东西一样样拿出来,摆在面前的茶几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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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个用布条缠好的玻璃药瓶。半瓶生理盐水。四瓶矿泉水。两包压缩饼干。一小袋白糖。抗生素、止痛药、消炎药膏、碘伏、棉签、纱布、绷带……这些是李医生留下的,还有小雨后来补充采购的。一部电量还剩百分之四十二的老人机。一个皱巴巴的纸袋,里面是换下来的脏衣服和破运动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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物资不多,但足够支撑几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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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键是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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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末拿出自己的智能手机,屏幕点亮,银行APP的图标在首页。他点开,输入密码。等待加载的几秒钟里,他能听到自己略显粗重的呼吸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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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额显示:4,587,358.22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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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近四百六十万。这是他的全部流动资金。前世他直到末世降临,账户里从没超过五位数。如今这笔钱是他在接下来二十六天里,撬动一切资源的杠杆。也是他此刻唯一的底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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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钱不能直接搬走柴油发电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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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需要人,需要车,需要一个新的、安全的储存点,还需要一个能在警方眼皮底下,把东西弄出来的方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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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末闭上眼睛,手指按在发烫的太阳穴上。大脑在疲惫的泥沼里艰难转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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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储存点……纺织厂家属楼那边不能回去,目标太明显。临时住处这里也不行,老小区人多眼杂,根本放不下大批物资。他需要的是一个足够隐蔽,有足够空间,并且短期内不会引起注意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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废弃的厂房、仓库、郊区独栋……这些选项在脑海里快速闪过,又一个个被否决。要么太远,搬运困难;要么不够安全,容易被发现;要么产权不清,后续麻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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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世的一些记忆碎片浮现出来。城西……靠近绕城高速那边,好像有一片等待拆迁的旧货场。铁皮棚子连成片,大部分都空着,平时只有个把看门的老头。因为拆迁在即,几乎没人去。位置偏,但交通还算方便,大车能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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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键是,那里应该还没被划进正式的拆迁范围,至少一个月内不会动。一个月,足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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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末睁开眼,摸过老人机。屏幕亮起,显示时间:下午2点17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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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找到通讯录里“小雨”的名字,拨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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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话响了三声,接通了。“陈哥?”小雨的声音压得很低,背景有些嘈杂,好像在外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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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话方便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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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我在外面街上,没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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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交给你个任务。”陈末没有寒暄,直接切入正题,“去城西,绕城高速辅路往北大概一公里,那片旧货场,记得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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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似乎在回忆。“有点印象,铁皮棚子很多,要拆没拆的那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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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你去摸一下情况。看门的有几个,平时有没有人进出,里面哪个棚子最靠里、最不起眼。重点是,”陈末顿了顿,“看看有没有办法,在不惊动看门人的情况下,晚上能把车开进去,停一晚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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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偷放东西?”小雨的声音更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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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偷放,是暂时寄存。”陈末纠正道,尽管性质差不太多。“东西是我的,只是现在原来的地方出不来了,得换个地方。明白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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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白。”小雨回答得很快,“我这就过去。需要带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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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睛,脑子,还有手机拍几张照片。注意安全,别让人盯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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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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挂断电话,陈末靠在沙发背上,长长吐出一口气。第一步迈出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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储存点如果能解决,接下来就是人和车。搬运柴油发电机和工具,需要至少一辆有足够载重和空间的货车,还需要两到三个能干活、嘴巴严实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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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吴建军。陈末脑子里跳出这个名字。工地包工头,手底下肯定有能用的工人,而且吴建军已经收了他的钱,办成了安监办的事,算是建立了初步的“合作”关系。但这种关系很脆弱,是基于金钱和短期利益的。让他参与转移警方封锁的物资?风险太大。吴建军太精,也太稳。这种明显踩线的事,他大概率不会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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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还有谁?陈末的手指无意识地敲打着沙发扶手。他的人际网络太单薄了。重生以来,所有精力都用在囤货和应付眼前的危机上,根本没时间去经营可靠的人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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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老四?那个建材市场的小老板,胆小,贪小便宜,当个传话的中间人还行,真让他干这种活儿,怕是会吓得直接报警。疤哥/王强那边更不可能,那是狼窝。小野……那个在网吧认识的年轻人,有点小聪明,但太嫩,也不够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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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来想去,竟然没有一个可以放心用的人手。陈末感到一阵烦躁,夹杂着深深的无力感。这就是他此刻最真实的处境:有钱,有信息,但缺乏最基础的执行力量。身体半残,团队离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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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必须自己上。至少,核心环节必须自己掌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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货车可以租,或者干脆买一辆二手的。柴油和发电机这些重物,靠他一个人肯定搬不动,但如果是小型叉车或者手动液压搬运车呢?那些工具在仓库里就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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问题是怎么进去。警方贴了封条,拉了警戒带。硬闯等于自投罗网。只能智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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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末的目光落在茶几上的老人机上。他记得仓库的格局,后墙靠近通风管道的位置,有一扇不太起眼的维修小门,平时锁着,钥匙……好像就挂在仓库内墙的工具板上。那扇门外面堆了些废弃的包装箱,不太显眼。封条应该只贴在大门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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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他能从那个小门进去……需要有人在外面把风,需要工具撬开或者弄到钥匙,需要快速搬运,需要车辆接应,还需要应对可能出现的夜间巡逻或意外情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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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漏洞百出的计划。但时间不等人。警方随时可能彻底清点或转移仓库内的物品,一旦那些柴油发电机被作为“涉案物资”拉走,再想弄回来就难如登天。今晚必须行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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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末看了眼窗外,阳光已经开始变得柔和。距离天黑还有几个小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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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需要补充体力,需要处理脚伤,需要准备工具,还需要等小雨侦察的结果。一件件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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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拧开一瓶矿泉水,喝了几口。冰凉的水划过喉咙,稍稍缓解了身体的燥热。然后他拿过那瓶生理盐水,小心地解开脚踝上已经被血和脓液浸透的纱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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伤口暴露在空气里。红肿的范围没有继续扩大,这是好消息。但皮肉外翻,边缘泛白,中间还有黄色的分泌物。轻轻一碰,就是尖锐的刺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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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末用棉签蘸了碘伏,咬着牙,一点点清理伤口。碘伏接触到破损组织的刺痛让他身体微微发抖,额头的冷汗冒得更密了。他清理得很仔细,把那些脓液和坏死组织尽量刮掉,直到露出下面鲜红的肉芽。然后涂上厚厚的消炎药膏,用新的纱布和绷带重新包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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做完这一切,他几乎虚脱,后背的衬衫被汗水湿透,紧紧贴在皮肤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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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靠在沙发上,休息了十分钟。然后撕开一包压缩饼干,就着矿泉水,慢慢地吃。饼干粗糙,吞咽时刮着食道,但他强迫自己一口口吃完。身体需要能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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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完饼干,他拿出布洛芬,想了想,又放回去。止痛药会让人反应迟钝,今晚需要保持绝对的清醒。他必须靠意志力扛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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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一分一秒流逝。窗外的光线逐渐变成橙红色,楼下的嘈杂声也渐渐平息,偶尔传来锅铲碰撞和电视节目的声音。老城区开始进入傍晚的节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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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末没有开灯,坐在逐渐昏暗的房间里,像一尊沉默的雕像。他在脑子里一遍遍推演晚上的行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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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线:从柳林街打车到仓库附近,步行靠近。观察警方是否留有看守。绕到后墙,找到那扇小门。开锁或撬锁。进入。先确认柴油桶和发电机的位置。用小推车或手动液压车搬运到小门口。通知小雨开车到最近的、隐蔽的接应点。分批运出,装车。运往城西旧货场。卸货,隐藏。返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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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一个环节都可能出问题。看守。锁打不开。搬运时发出声响。被人发现。车辆故障。路上遇到巡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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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需要备用方案。如果小门进不去,有没有其他入口?通风管道?窗户?如果搬运时被发现,是跑还是……不,绝对不能发生正面冲突。如果小雨那边侦察不顺利,货场用不了,临时把东西运到哪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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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脑高速运转,像一台过热的机器,发出嗡嗡的噪音。脚踝的疼痛持续不断地提醒他身体的脆弱。他捏了捏眉心,试图把那些负面的、预示失败的念头压下去。不能犹豫,犹豫就会败北。这是他在前世用命换来的教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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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七点,天色完全黑透。手机震动了一下,屏幕亮起,是小雨的短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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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哥,我在货场看了。看门的老头就一个,住在最靠路口的棚子里,晚上七点就关门睡觉了。里面很黑,没灯。靠最东北角有个棚子,半边顶塌了,但后面挨着围墙,很隐蔽。从西边有个缺口能开车进去,轮胎压过去声音有点大,但晚上应该没问题。拍了照片,怎么发给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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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末回复:“不用发。确认能停车就行。你找个地方休息,吃点东西。晚上十一点,到仓库南边那个废弃的加油站等我。开那辆五菱宏光来,加满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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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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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菱宏光还藏在城西的废弃物流园,小雨知道位置。那辆车空间够大,装几桶柴油和小型发电机应该没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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储存点和接应车辆有了。现在,只差他这边进入仓库,把东西弄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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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末撑着拐杖站起来,走到窗边,撩开一角窗帘往外看。夜色中的柳林街只有零星几点灯火,大部分窗户都黑着。楼下偶尔有人经过,脚步声在安静的夜里传得很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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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回到沙发边,开始最后的准备。把两个玻璃瓶武器重新检查一遍,布条缠紧,塞进外套内侧的口袋。老人机充满电。手电筒……仓库里应该有。撬锁工具……他需要一根细铁丝,或者回形针。他在房间里翻找,最后在厨房抽屉里找到一盒大头针。掰直一根,试试硬度,勉强能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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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把剩下的矿泉水、压缩饼干、白糖和医疗用品重新装回背包。轻装上阵,但必需品得带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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做完这些,他坐在沙发边缘,等待。时间指向晚上九点。距离行动还有两个小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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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体的疲惫感像潮水一样涌上来,眼皮沉重。他不敢睡,只能一遍遍在脑子里重复行动步骤,想象可能遇到的场景和应对方式。饥饿感再次袭来,但他没有动剩下的食物。要留到最需要的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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寂静中,他能听到自己心脏缓慢而有力的跳动声。咚。咚。咚。每一次跳动,都像在倒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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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知道,今晚的行动风险极高。以他现在的身体状态,任何一个意外都可能导致失败,甚至再次落入绝境。但他没有选择。那些柴油和发电机,是他为末世准备的第一批核心能源。失去了它们,后续的很多计划都会大打折扣。在倒计时二十六天的紧迫压力下,他没有时间重新囤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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必须赌一把。赌警方的看守不严,赌那扇小门能打开,赌搬运过程顺利,赌小雨能准时接应。赌他重生以来的运气,还没有用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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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十点四十分。陈末最后检查了一遍随身物品,挂上背包,拿起拐杖。他走到门边,侧耳听了听楼道里的动静。一片寂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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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轻轻打开门,闪身出去,反手锁好。楼道里声控灯应声亮起,昏黄的光线照着他苍白的脸。他一步一步往下挪,拐杖点在水泥台阶上,发出沉闷的叩击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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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到一楼,声控灯熄灭。他站在单元门内的阴影里,再次倾听。外面只有远处隐约传来的狗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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推开门,夜晚微凉的空气涌进来。他深吸一口气,拄着拐杖,走入沉沉的夜色之中。身影很快消失在街道拐角。路灯将他蹒跚的影子拉得很长,又慢慢缩短,最终融入黑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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游戏,进入下一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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