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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35章 检测与对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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仓库卷帘门拉开,午后阳光斜射进去,照亮堆积的钢材轮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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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气里飘着铁锈、灰尘和略带霉味的湿气。陈末撑着拐杖站在门口。光线切割出明暗,门口几排货架上的螺纹钢覆盖着不均匀的黑灰色,像是烟熏火燎过。再往里,钢材表面反射着水渍干涸后的浅白色痕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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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文斌站在侧前方,手里捏着牛皮纸文件袋,指节发白。他四十出头,头发整齐但眼底青黑,衬衫领口被汗水浸湿。他侧过脸挤出笑容:“王老板,货都在这里。材质单和出厂证明。”他把文件袋递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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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末没接,目光扫过仓库内部,落在胡文斌脸上。“李工,”他转头对旁边穿蓝色工装、拎银色检测箱的中年男人说,“先看门口这几排,烟熏最严重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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联众检测的李工点头,带两个年轻助手走进仓库。他们取出便携式光谱仪、测厚仪、砂轮切割机。机器嗡鸣声在空旷中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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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文斌笑容僵了一下,压低声音:“王老板,门口这些受火灾影响最直接。但就表面氧化皮受损,内部材质绝对没问题。咱们说好的,检测结果可以商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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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商量什么?”陈末打断他,声音清晰,“商量怎么把废钢当好货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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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文斌喉咙动了动,额角汗珠滑下。“不是,我的意思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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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的意思是,让我带的检测机构,出份‘可以商量’的报告。”陈末撑着拐杖往仓库里挪了两步,拐杖头点在水泥地上发出笃、笃轻响。“然后按三千三一吨,把这些被烟熏透、水泡过的钢材拉走,当合格建材用。胡老板,你是这个意思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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仓库里切割砂轮摩擦钢材的声音尖锐起来,溅起橙红色火花。李工蹲在货架旁,用光谱仪探头抵住螺纹钢表面,仪器屏幕显示跳动的数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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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文斌没说话,盯着陈末后背。那件深灰夹克下摆有些皱,撑拐杖的姿势带着伤病吃力。但这年轻人说话的语气像刀子,一刀刀剐掉他试图粉饰的伪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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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老板,”胡文斌深吸口气,走到陈末身边,声音压得更低,“打开天窗说亮话。这仓库里的货,一半以上有问题。火灾那天消防水灌进来泡了一夜。门口这三排被高温烟气直接熏烤,氧化层全毁,影响防腐性能。中间那些被水泡过,表面锈蚀免不了。只有最里面几十吨工字钢和槽钢基本没受影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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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顿了顿,观察陈末表情。陈末脸上没变化,只是看着李工操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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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我急着用钱。”胡文斌咬牙,“公司账户被冻结,外面一堆债主。这批货再不出手,我就真完了。王老板,您诚心要,咱们按质论价。好货按三千三。问题货……您开个价,别让我血本无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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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末转过头看他。“胡老板,你仓库火灾,保险理赔没下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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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文斌脸色一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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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消防记录显示过火面积不小,燃烧超两小时。”陈末慢慢说,“保险公司以‘仓储管理不当、未及时报损’为由拒赔大部分。你现在背着债,货砸手里,急着找接盘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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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文斌嘴唇动了动,没发出声音。他发现自己对这“王老板”的了解,可能远少于对方对自己的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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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陈末继续道,“你不是在卖货,是在处理麻烦。处理麻烦,就得按处理麻烦的价钱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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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工走过来,手里拿着小型手持终端,屏幕是初步检测数据。“王先生,胡老板。”他语气专业,“门口第一排货架,随机抽检三根直径20螺纹钢。表面氧化层严重受损,光谱分析显示表层碳元素偏高,有高温渗碳现象,影响焊接性能和局部韧性。厚度测量,部分区域因表面腐蚀已有轻微减薄,不符合HRB400级新材出厂标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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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文斌闭上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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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工继续:“中间区域抽检,表面有均匀浮锈,深度0.1到0.3毫米,属于水浸后未及时处理导致的早期锈蚀。材质成分符合标准,但表面状态已不满足‘无锈蚀’交货条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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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里面货架,工字钢抽检,表面有少量灰尘,无锈蚀无损伤,成分和尺寸公差符合Q235B标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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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工说完看向陈末:“是否需要进一步取样做力学性能测试?需带回实验室,明天出结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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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不用。”陈末说。他看向胡文斌,“胡老板,听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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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文斌睁开眼,眼底发红。“王老板,您说个价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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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末没立刻报价。他撑着拐杖慢慢走向仓库深处,在钢材阴影里踱了几步。拐杖声在空旷中回荡。他在计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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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世末世降临后,钢材是硬通货。工字钢、槽钢这类加固门窗、搭建庇护所框架,比螺纹钢更实用。螺纹钢主要用于混凝土结构,极寒下混凝土脆性大增易开裂。型材灵活性更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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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问题货也是货。表面锈蚀的打磨后还能用。烟熏导致表层渗碳的,如果做非承重结构或切割使用内部完好部分,也不是完全没用。关键要便宜,便宜到哪怕只用上一半也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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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重要的是,他需要这批货作为“锚点”。有了这批实体钢材,才能以“建材贸易公司”名义合法大规模采购其他物资——水泥、砂石、防水卷材、保温板。否则空壳公司频繁购买与建筑无关的大量生存物资太扎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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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有货物,不分类型位置。”陈末停下脚步转身,面对仓库门口投进来的光,脸在背光中模糊,声音清晰传来,“一口价,一千八一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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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文斌猛地抬头。“多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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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千八。”陈末重复,“按你之前给的库存清单,螺纹钢约250吨,工字钢槽钢约100多吨,总计按350吨算。总价六十三万。现金全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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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千八?!”胡文斌声音拔高,带着难以置信的尖锐,“这比废钢价高不了多少!最里面工字钢完好无损,市场价至少四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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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市场价。”陈末声音平稳,“你现在不是在市场上卖货。是在处理火灾受损、保险拒赔、可能涉及债务纠纷的查封资产。胡老板,除了我,现在还有谁愿意接这个盘?谁敢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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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文斌张了张嘴说不出话。他想起这几天联系过的“朋友”,一听是鑫隆的货,要么直接挂电话,要么压价到一千五以下,还要求分批付款拖几个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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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千八,是看在那几十吨好货份上。”陈末补充,“如果你觉得亏,可以留着等法院拍卖。或者找别的路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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法院拍卖……胡文斌打了个寒颤。那意味着价格更低流程更长,其他资产也可能被清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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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工和助手安静站在一旁收拾仪器,仿佛没听到价格交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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仓库安静下来,只有远处马路隐约车声。阳光在地面移动一小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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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文斌拳头握紧松开反复几次。他走到一堆螺纹钢旁,摸了摸粗糙发黑的表面,手指沾上黑灰。想起火灾那晚冲天火光、消防车鸣笛、保险调查员冷漠的脸。想起债主堵在公司门口叫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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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转身看陈末,眼神里是破罐破摔的颓然。“六十三万现金全款。什么时候能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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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签完合同现场转账。”陈末说,“但有两个条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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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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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仓库租赁合同至少还有两个月到期?在我把货全部清运走之前,仓库使用权归我。我需要时间找运输、找地方存放。”陈末盯着他,“这期间你不能以任何理由带其他人来看货或动这里任何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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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文斌犹豫一下点头。仓库租金一个月几千块,比起六十三万回款不值一提。“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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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陈末顿了顿,“这批货‘来源’你要处理干净。如果以后有人问起——比如安监、消防或你那些债主——这批货去了哪里,你要有套说辞。比如卖给外地不知名回收公司,或折价抵给某个债权人。总之不能扯到我或我公司头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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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文斌愣了下随即明白。这位“王老板”不仅想要货,还想完全切断这批货和他之间的公开联系。为什么?怕惹上火灾货麻烦?还是另有隐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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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此刻他顾不上深究。六十三万现金能让他暂时喘口气,堵上最急的几笔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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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明白。”胡文斌点头,“货一出这门就跟鑫隆再没关系。谁问起我都说处理给外地废品公司了,具体信息不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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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陈末从夹克内袋掏出两份早准备好的简易合同。合同以“宏远建材贸易有限公司”名义拟定,购买方是他,销售方是胡文斌的鑫隆公司。标的物写“混合型号钢材一批,约350吨,按现状交付”,单价一千八,总价六十三万。条款明确了仓库暂用权和信息保密要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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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文斌接过合同快速扫一遍,从文件袋掏出公司公章和法人章,蹲在地上垫着膝盖盖章签字。动作干脆得仓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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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末也签字。然后拿出手机登录银行,当着胡文斌面将六十三万转到鑫隆公司对公账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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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账成功提示音响起时,胡文斌长长吐口气肩膀垮下。他看着手机屏幕显示的到账信息,眼神复杂,有解脱也有说不出的苦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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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货是你的了,王老板。”他收起手机,把盖好章的一份合同递给陈末,“仓库钥匙给你。”他从钥匙串上卸下铜钥匙,“租赁合同在办公室抽屉,你需要可以去拿。我……不多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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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转身想走又停住,回头看了陈末一眼欲言又止,最终什么都没说快步离开仓库。背影踉跄,很快消失在物流园车流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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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末握着那份带油墨味的合同和冰凉铜钥匙。仓库里只剩他,和李工三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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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先生,后续需要正式检测报告吗?”李工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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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需要。”陈末点头,“按实际检测情况出,分区域注明问题。报告抬头写‘宏远建材贸易有限公司’。”他需要这报告,不是为了胡文斌,是为自己后续处理这批货时心里有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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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的。实验室力学测试还需要做吗?那样报告更全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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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做。所有型号包括好货问题货,都取样做全套力学性能测试。”陈末说,“费用一起结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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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工应下,指挥助手在不同区域取样贴标签装样品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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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末撑着拐杖走到仓库最里面那堆工字钢和槽钢前。银灰色钢材表面落着灰,用手一擦底下是光滑金属光泽。他拍了拍冰冷钢梁,发出沉闷响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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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爽点一:信息碾压下的价格收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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利用提前调查的火灾详情、保险拒赔信息及现场专业检测威慑,彻底击穿胡文斌心理防线,将原本试图以次充好的钢材压到接近废钢跳楼价。对方明知被碾压却因自身困境不得不接受。基于信息差和对方弱点的精准打击,是重生者套利核心快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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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是运输存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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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百五十吨钢材不是小数目。需要找运输车队,更需要足够大隐蔽的存放点。城西旧货场棚子绝对放不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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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想起了H141——物资转移计划受阻。仓库被封锁,他需要新储存点。这批钢材正好作为契机落实更大更稳定据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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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在这之前得先解决眼前运输问题。还有李工检测费,吴建军那边工人看守费,铁门监控尾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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钱还在哗哗外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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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拿出手机给吴建军发短信:“吴老板,钢材已拿下约350吨,急需运输和临时存放点。有没有熟悉大车车队和闲置仓库资源?费用好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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短信发出,他靠在冰凉工字钢上,脚踝传来阵阵钝痛。高烧带来的虚浮感隐隐泛上。他拧开矿泉水喝两口,摸出两粒头孢吞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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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工他们还在忙碌取样,切割声和仪器声在仓库回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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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末闭上眼睛让耳朵适应噪音。心里开始盘算下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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运输车队不能找太正规的容易留记录。最好是跑长途接私活不太多问的个体车队。存放点最好是郊区废弃厂房仓库,租金便宜地方够大相对隐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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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建军在本地混这么多年三教九流认识不少,他应该有路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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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不能完全依赖吴建军。这人办事利索讲规矩,但同时也精明有自己算盘。陈末需要多一手准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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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想起了胡老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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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老四做二手设备回收常需搬运大型机械,肯定认识不少搞运输的人。而且胡老四之前帮他传话收过钱,算有过交易。虽然信任度有限但可作为备选渠道问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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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点开胡老四号码犹豫一下没立刻拨出。先等吴建军回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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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机震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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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建军回信很快:“陈老板动作真快。车队有,我小舅子拉了个车队五六辆前四后八,自己人靠谱。仓库……有点麻烦,你要多大的?放多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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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末回复:“能放下三百多吨钢材高度要够。短期存放一两个月内我会另找永久地点。位置越偏越好租金可适当高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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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分钟后吴建军回复:“西郊老农机厂有个旧仓库以前放拖拉机配件荒了两年,产权有点纠纷但实际没人管。面积够大顶棚高就是有点漏雨。你要能用我让人跟看门老头打招呼,一个月给个三五千意思一下就行。车队运费按吨公里算从城东拉到西郊大概这个数。”后面跟了每吨估算价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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价格还算合理。产权纠纷在陈末看来不是问题,反正只短期存放末世一来谁还管产权。漏雨有点麻烦钢材怕水尤其已生锈的。但可想办法垫高或买防雨布遮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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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以。”陈末回复,“麻烦吴老板帮忙联系确定。仓库我先租一个月,车队明天能安排吗?越快越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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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问问尽快回复你。”吴建军回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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处理完这事陈末又看向李工他们。“李工取样还要多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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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半小时左右。”李工抬头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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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末点头。他撑着拐杖慢慢挪到仓库门口站在阳光阴影交界处。物流园车来车往远处有叉车鸣笛声。斜对面三层旧办公楼楼顶某窗户后面小雨应该还在录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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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切似乎按计划推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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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心里那根弦始终绷着。胡文斌虽拿钱走了但这批货隐患没完全消失。火灾货名声债务纠纷还有胡文斌这人……他会不会走投无路时反悔或用别的信息换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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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有疤哥和王强那边。他们应该还在防空洞找根本不存在的“样品库”。时间拖越久他们耐心消耗越快反弹可能越剧烈。小野这条线还没动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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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监办材料拿到了但那个“小王”拿一万块会不会只是应付了事?资质虽有后续要真正以公司名义运作还有税务开户社保一堆麻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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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体更是最大拖累。脚踝感染像定时炸弹高烧反复消耗体力。明天必须去医院复查如果情况不好医生很可能强制要求住院。一旦住院行动自由彻底没了所有计划都会被打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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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头万绪像无数细线缠绕,线头都攥在他自己手里一根不能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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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摸出烟盒抽出一支点燃。辛辣烟雾吸入肺里带来短暂刺痛清醒。他很少抽烟前世末世后期烟是奢侈品他戒了。但现在需要这点刺激集中精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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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机又震。这次是胡老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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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末看着屏幕上跳动名字意外。他还没联系胡老四对方先打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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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按下接听键手机放耳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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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老板?”胡老四声音传来背景嘈杂像在街上,“忙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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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老板有事?”陈末问语气平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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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没啥大事。”胡老四顿了顿,“就是……之前那两位老板王老板和疤哥那边最近好像动静不小。我听说他们找了不少人在城西旧厂区翻腾好像在找什么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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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末眼神微凝。“找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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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具体找啥不清楚。但阵仗不小还带了金属探测仪什么的。”胡老四声音压低,“陈老板你之前让我传话是不是……跟这事有关?我老胡就中间人传话赚点跑腿钱。可不想卷进麻烦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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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在试探也是在撇清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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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老板放心。”陈末说,“你只是传话钱货两清没你什么事。他们找什么是他们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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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就好那就好。”胡老四似乎松口气,“对了陈老板你之前是不是在找运输?我认识几个跑长途朋友车况好价格也实在。你要有需要我可以帮你问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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消息传得真快。陈末刚和吴建军谈完运输胡老四就递来橄榄枝。是巧合还是吴建军那边有他认识的人?或胡老四一直在关注他动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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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暂时不用了已经安排了。”陈末婉拒,“谢谢胡老板好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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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安排了就好。”胡老四也没坚持,“那行陈老板你忙有事再联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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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话挂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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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末看着手机屏幕眉头微皱。胡老四这电话看似随意却传递几个信息:疤哥王强在积极寻找“样品库”,胡老四对此不安想撇清,同时他试图维持和陈末联系甚至想拓展到运输业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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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人不像表面那么简单。他那二手回收站接触三教九流消息灵通本身就是信息节点。或许可适当利用但不能深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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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先生取样完成了。”李工声音打断他思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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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末转身看到李工和助手已收拾好仪器样品箱。“辛苦了。报告大概什么时候能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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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力学性能测试明天下午出结果。完整报告包括光谱分析和厚度测量明天晚上前发您电子版。”李工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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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费用多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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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工报了个数比之前预估略高因增加全套力学测试。陈末没还价直接用手机转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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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谢王先生。”李工收好转账记录,“那我们先回实验室了。报告出来第一时间发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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送走李工三人仓库彻底安静。只剩陈末一人和堆积如山在阴影中沉默的钢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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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撑着拐杖走到仓库卷帘门控制开关前按下下降按钮。电机嗡嗡作响沉重卷帘门缓缓落下将阳光一寸寸隔绝。仓库内部陷入昏暗只有门缝底下透进一丝光亮,空气里灰尘在光柱中缓慢飞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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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末没开灯。他站在昏暗里听卷帘门完全闭合的咔哒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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钥匙在他手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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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三百五十吨钢铁现在是他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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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重生以来第一笔真正意义上的大宗实物资产。虽质量参差不齐来路有问题存放运输还是麻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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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它们是实实在在可触摸可使用的资源。在即将到来的冰封世界里它们能变成屏障骨架活下去的依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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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走到那堆完好工字钢前伸手握住一根钢梁。冰冷触感从掌心传来坚硬沉重真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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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爽点二:实物资产的掌控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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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经历了连续逃亡算计病痛和不确定后终于将一批具有实际价值的硬资源牢牢抓在手中。这种对“物”的占有掌控抵消了部分因身体虚弱和危机四伏带来的失控焦虑,提供了最原始基于生存的安全感。囤货文本质快感在此刻得到一次具体兑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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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机在口袋震动是吴建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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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老板联系好了。仓库看门老头答应了一个月四千现金。车队明天上午九点到物流园装车。司机都是我小舅子的人嘴严。你看行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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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陈末回答,“具体位置发我。明天上午九点我在仓库这里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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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另外陈老板,”吴建军顿了顿,“你之前说的纺织厂家属楼那边加固的事材料明天也能送到了。工人后天进场你看时间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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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以按计划进行。”陈末说。H128安全屋加固也该推进了。那据点虽暂时不能回但加固工作不能停是未来备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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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有旧货场那边下午看守工人我安排了两个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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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天六百我明天一起转给你。”陈末打断他,“包括铁门监控尾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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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老板爽快。”吴建军笑了,“那就这么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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挂掉电话陈末在昏暗仓库站了一会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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脚踝疼痛阵阵袭来带着脉搏跳动节奏。高烧让太阳穴发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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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慢慢走到墙边靠着冰冷砖墙滑坐下去拐杖倒一边。从背包摸出压缩饼干撕开包装机械塞进嘴里咀嚼。饼干碎屑很干他费力吞咽就着矿泉水送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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体力在透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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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他不能停。明天钢材要运走要盯着装车要跟去西郊仓库查看情况。还要去医院复查面对可能住院风险。还要提防疤哥王强那边动静。还要规划下一步囤货目标——水泥保温材料柴油发电机配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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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闭上眼睛把后脑勺抵在粗糙砖墙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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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暗笼罩下来带着仓库里特有的铁锈尘土气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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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有二十五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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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必须撑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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必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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