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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5章 昏沉
陈末是被喉咙里火烧一样的干渴弄醒的。
意识挣扎上浮,牵扯全身神经。他睁开眼,视野里是仓库顶棚模糊的阴影和几缕灰白天光。空气里有铁锈、尘土和汗水的酸腐味。 「六天,只有六天时间。」 【爽点:重生者的先知优势】
【爽点:重生者的先知优势】
他想动,身体却像灌了铅。手掌伤口传来钝钝的、带着灼热的跳痛。脚踝的肿胀感更清晰了,试着动左脚,剧痛窜到尾椎。左臂烫伤处火辣辣的。 「一周后爆雷,这个消息值多少钱?」 【爽点:信息碾压,掌控全局】
【爽点:信息碾压,掌控全局】
他瘫坐在墙角,花了两三分钟才让呼吸平稳。
水。
这个念头刺穿了昏沉。
他侧头看向装雨水的塑料桶。桶底只剩薄薄一层浑浊液体,约小半碗。水面漂着灰尘和铁锈絮状物。 「和鬣狗做交易,要随时准备被咬。」
【爽点:时间紧迫,行动力爆棚】
他盯着那点水,喉咙干渴更烈。理智说这水不干净,喝了可能腹泻。但身体的渴求压倒一切。他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尝到血腥味。 「时间紧迫,必须行动。」 【爽点:时间紧迫,行动力爆棚】
他伸手去够旁边一个相对干净的铁皮罐子,手指颤抖。舀起一点水,闭眼仰头倒进嘴里。
水带铁锈味和土腥气,滑过喉咙时有一丝清凉,但紧随其后是更强烈的干渴—这点水根本不够。 「这些还不够,远远不够。」
他强迫自己停下,没刮干桶底。必须留一点,万一需要清洗伤口。
清洗伤口。
他想起碘伏瓶。抓起瓶子对光细看,瓶壁内侧残留几滴深褐色液体。拧开瓶盖用力吸,什么也没流出。 「这一次,不能再输了。」
扶他林软膏的铝管被捏得扁扁的,管口凝固一小坨干了的膏体。试着挤,只有空气。
药没了。
水没了。
陈末靠回墙边,胸口剧烈起伏。仓库里很静,只有他粗重的呼吸和远处工业区低沉的嗡鸣。
他摸出手机。时间:上午十点二十七分。
距“稳盈宝”爆雷,约十五个半小时。
距和吴建军约定的明晚九点,约三十四小时。
身体状态太糟。手掌伤口必须处理,化脓会要命。脚踝肿胀不消,他连爬都困难。
但他什么都没有。
陈末目光扫过仓库。焊机和切割机静躺不远处。东墙骨架在昏光中显出模糊的“田”字形轮廓,新焊的第三根横梁颜色较深。昨晚加的临时支撑杆斜顶墙角。
「六天,只有六天时间。」
工程停了。没有体力,没有水,没有药。
他需要帮助。
这念头冒出,立刻被压下。找谁?小刘?那搬运工只想要工钱。不能让他知道自己处境。 「时间紧迫,必须行动。」
胡老板?协议未启,对方现在不可能提供实质帮助。
吴建军?若让对方看到他现在样子,五百块报酬和后续合作都可能泡汤。
周世昌的人?他们巴不得他死在外面。
没有人。
陈末闭眼深吸。孤独感像冰冷潮水涌来包裹。在这废弃仓库里,他的生死只取决于他自己还能撑多久。
「一周后爆雷,这个消息值多少钱?」
不,不能把希望全寄托别人。
他睁眼,目光落向散落的工具材料。就算身体动不了,脑子还能动。
首先,伤口处理。没有碘伏消炎药。他记得乡下老人用盐水清洗伤口。盐他有—之前买来腌东西的粗盐,剩小半袋在角落纸箱。水……桶底那点浑浊水不行。
「和鬣狗做交易,要随时准备被咬。」
雨水?昨雨停,今阴天,无雨。指望不上。
那就只能用现有水,煮沸消毒。
煮沸需火。他有从废品站顺的小酒精炉和半瓶工业酒精。
思路渐清。陈末撑墙再试站起。用左腿右手主撑,伤右脚虚点地。剧痛仍在,但勉强能维持摇晃站姿。
「这些还不够,远远不够。」
他拖腿挪到角落纸箱堆,翻出粗盐袋、酒精炉、工业酒精瓶。把这些东西连同铁皮罐子挪到仓库中央相对空旷处。然后爬回塑料桶边,用铁皮罐小心舀出桶底最后那点浑浊水,倒进另一个相对干净的铁皮小桶里。
「这一次,不能再输了。」
水只小半罐,不到两百毫升。
他把酒精炉放平地面,倒工业酒精点燃。蓝色火苗窜起。
他把装水铁皮小桶架炉子上方—用两根粗铁丝拧了个三角支撑。火焰舔舐桶底。
等水开时,陈末处理盐。他撕开盐袋,倒出一点在水泥地上,用碎砖小心碾磨。粗盐颗粒大,需碾细好溶。
碾盐动作牵扯手掌伤口,阵阵抽痛。他停,喘气,继续碾。
汗顺鬓角流下。
铁皮小桶里水开始冒小气泡,发出滋滋声。水面翻滚,浑浊黄色在沸腾中更显。
约七八分钟,水滚。陈末用破布垫手,小心把小桶从火上移开放晾。
接下来是最难部分。
他坐地上,背靠竖起钢管,开始解右手上那层血污板结的纱布。纱布已和伤口黏连,每扯一下都带来撕裂剧痛。他咬牙一点一点撕开。黏连最重处,纱布纤维嵌进溃烂皮肉。 【爽点:利用先知优势占据主动】
冷汗浸透后背衣服。
终于,最后一层纱布揭开。手掌伤口暴露空气中。伤口约三四厘米长,边缘红肿外翻,中间部分颜色发暗,渗出黄白色脓液,散发淡淡腥臭。周围皮肤温度明显偏高。
化脓了,且不轻。
陈末盯着伤口,胃里翻腾。不是恶心,是冰冷的事实寒意。
他用左手拿起那罐已晾温的开水,小心浇在伤口上。热水接触溃烂皮肉,带来尖锐刺痛,他浑身肌肉瞬间绷紧,牙咬得咯咯响。
冲掉表面脓液血污后,他抓起一把碾细的盐,均匀撒在伤口上。
剧痛!
像烧红铁钎捅进伤口,痛感沿手臂直冲大脑,眼前猛一黑。他闷哼,身体不由自主痉挛,右手死攥,指甲掐进掌心完好皮肤。
他张嘴急促呼吸,等那波最剧烈痛感过去。
盐粒在伤口上慢慢融化,带来持续灼烧刺痛。但这是消毒,是现在唯一能做的。
处理完手掌,他脱下左脚鞋袜。脚踝肿胀像发面馒头,皮肤撑得发亮,透不正常暗红色。用手按,肿胀处有明显凹陷,回弹慢。这不是好兆头。
他用剩的温盐水清洗脚踝,然后把盐敷在肿胀最厉害处,用一块相对干净的破布裹住。
左臂烫伤,水泡已破,露出底下鲜红嫩肉。他无盐了,只能用最后一点温开水冲洗,然后让伤口暴露空气中。
做完这些,陈末几乎虚脱。他靠钢管上,胸口剧烈起伏,脸色苍白。酒精炉火已熄,仓库重陷昏暗寂静。
身体的痛苦未减轻,反因刚才处理变得更尖锐清晰。但至少,他做了点什么。
他摸出手机,又看时间。
上午十一点零五分。
还有十五小时。
他需保存体力。慢慢挪到墙角,靠坐,闭眼尝试入睡。
但疼痛干渴让他无法真睡。意识在半梦半醒间浮沉,破碎画面念头交替闪现:前世冰封街道、呼啸寒风、空荡超市货架……还有胡老板精明眼睛,电话里平稳语调:“等消息。” 「时间紧迫,必须行动。」
等待。
他这一生,似乎总在等待。重活一次,拥有预知记忆,本以为能掌控一切,结果却落得这般境地。
一丝冰冷自嘲从心底浮起。但很快被更强烈的、近乎本能的求生欲压下。
时间流逝。仓库里光线渐变,从灰白变稍亮,又慢慢暗淡。下午了。
陈末偶尔睁眼看手机时间。肚子开始咕噜。饥饿感像钝刀慢慢切割胃壁。但他无任何食物。
他只能忍。
干渴感再袭,比之前更烈。喉咙里像有砂纸摩擦。他舔舔干裂出血的嘴唇。
不能喝那点备用水。那是留着万一需再清洗伤口的。
他闭眼,尝试集中精神想象吞咽动作,欺骗身体。有点用,但效果微乎其微。
就在意识又开始昏沉时,手机震了一下。
他猛睁眼,摸出手机。
是小刘短信。
“陈哥,对面刚才有人换班。进去一个,出来一个。出来的那个骑电动车往东边走了。进去的没见出来。”
陈末盯屏幕。
换班。24小时轮值确认了。且对方有交通工具活动范围可能更大。
他回复:“知道了。继续盯着,有异常随时说。工钱放心。”
发送。
几乎立刻,小刘回复:“好。陈哥,你那边……没事吧?”
这话问得迟疑。
陈末眼神沉了沉。小刘可能察觉了什么?
不能让他起疑。
陈末打字:“没事。忙点别的。钱准备好了,就这两天。”
发送。
这次小刘未立刻回复。陈末等了几分钟,屏幕暗下。
他放下手机,心里那根弦绷更紧。小刘是个变量。必须尽快解决工钱事。但前提是,他必须先拿到钱。
胡老板。
所有线索希望,都缠在那名字上。
陈末抬头,透过仓库高处缝隙看外面阴沉天空。云层厚压得低,暮色正提前降临。
夜晚要来。
距那个电话,还有十四小时。
他靠墙上,能感到体温在升高。手掌伤口处传来阵阵搏动痛感,脚踝肿胀似未减轻。左臂烫伤处开始发痒。 【爽点:利用先知优势占据主动】
他不知是愈合还是感染。
他只知自己必须保持清醒,必须熬过这夜。
仓库里阴影越来越浓,最后一丝天光也被吞没。黑暗从四面八方涌来,将他彻底包围。
在绝对黑暗寂静中,只有身体各处的疼痛是真实的,只有喉咙里火烧般的干渴是真实的,只有手机屏幕上那不断跳动的倒计时是真实的。
十五小时。
要么翻身。
要么死。
陈末在黑暗中睁眼,瞳孔渐适应黑暗,隐约能见近处那些钢管骨架模糊轮廓,像巨兽肋骨将他困住。
他缓慢深深吸气。
然后,他继续等待。
时间在黑暗中失去了刻度。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一小时,也许两小时。 手机屏幕突然亮了起来,在绝对的黑暗里刺得他眼睛一眯。 不是短信,不是电话。 是一条新闻推送。 标题很短,在锁屏界面只显示前几个字: 【快讯】“稳盈宝”平台出现兑付困难,大量投资者围堵…… 陈末盯着那行字,看了三秒。 然后,他解锁屏幕,点开了那条推送。 详细内容跳出来,发布时间是五分钟前。文章措辞谨慎,但核心信息明确:稳盈宝的提现通道从今晚八点起出现异常,大量用户无法操作,客服电话占线,部分投资者已前往公司所在地。 「时间紧迫,必须行动。 「时间紧迫,必须行动。」他说。
「时间紧迫,必须行动。」他说。
」 爆了。 比记忆里早了大约十个小时。 陈末关掉屏幕,把手机握在手里。塑料外壳冰凉,但掌心伤口传来的搏动性疼痛此刻却变得异常清晰。 不是兴奋,不是狂喜。 是一种冰冷的、近乎麻木的确认。 牌,翻开了。 他靠在墙上,在浓稠的黑暗里,慢慢吐出一口滚烫的浊气。 翻身的第一步,终于踩实了。 接下来,该给胡老板打电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