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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4-01 12:51:16 +08:00
# 第103章 反击前夜
输液管里的药液缓慢滴落。
陈末靠在折叠床上,脚踝钝痛被药效压下,但虚弱感挥之不去。左手贴着胶布,连着输液袋。昏黄灯光照亮床边。
那张写着“疤哥”的纸条放在手边。
门外窥探的脚步声已消失,但被锁定的感觉还在。对方能准确找到这里并塞进纸条,说明据点已暴露,且对方选择“约谈”。
为什么?
陈末闭眼,忍着高烧运转思绪。“疤哥”这名字前世无明确对应。此时找上门,必有原因。
债务?刚还清龙哥高利贷。周老板是逃犯,不太可能立刻委托他人迂回追债。
寻仇?得罪过王强,但王强已派人监视,没必要再假手疤哥。胡老四更倾向暗中观望。
地盘?这待拆迁楼有何价值?除非对方认为这里藏了东西,或误以为陈末知道什么。
信息差。
他睁眼看向门口。钢筋门闩,无线门磁报警器绿灯亮着。但这防不了有备而来者。
他慢慢坐直,牵动伤痛,冷汗沁出。拿过旧手机,下午三点十七分。距午夜十二点不到九小时。
需要情报、判断、制定计划。硬碰硬是找死。拖着病体能逃去哪?被动躲避只会耗尽时间体力。
必须主动化解,或至少引开威胁,争取时间。
他先拨通小雨电话。背景嘈杂。
“陈哥?”
“说话方便吗?”
“在外面,刚买完东西,小野哥在旁边。”
“先别回来。新据点可能暴露,有人留了纸条。”
电话那头沉默两秒。“什么人?要做什么?”
“自称‘疤哥’,让我今晚十二点一个人去铁路桥下。”陈末顿了顿,“你之前打听消息,有‘疤哥’风声吗?”
小雨压低声音:“赵叔说疤哥是城北老混子,早些年凶,进去过几年,出来后低调,手下还有几人,主要替人收账、摆平麻烦。具体为何找你,他说不知道,让我别沾。”
“城北……替人办事。”陈末拼凑碎片。城北是现区域。替人办事,说明背后或有主使。“他爸的老伙计呢?”
“说疤哥认钱也讲歪理,有时收钱真办事,有时看人下菜。让我小心,说这人手黑,尤其对‘不守规矩’的人。”
“不守规矩……”陈末咀嚼这个词。在疤哥逻辑里,什么算不守规矩?闯入地盘?欠债?还是知道了不该知道的事?
“陈哥,怎么办?我和小野哥马上回去……”
“不。”陈末打断,“你们有更重要的任务。小雨,你去找吴建军,不是送钱,是问话。问他最近是否有人打听我的下落或这栋楼,特别是今天下午。用技巧,就说担心工程尾款和警方问询,确认有无他人找他麻烦。吴建军是地头蛇,可能听到风声。”
“明白。”
“小野在旁边吗?电话给他。”
摩擦声后,小野低沉道:“陈哥。”
“小野,立刻确认几件事。第一,观察这栋楼周围,尤其楼下和对面废弃厂房,有无生面孔蹲守或车辆长停。注意隐蔽。第二,去铁路桥附近踩点,看清地形,有无埋伏位置,桥下视野,几条路进出。不要靠近,远观拍照发我。第三,查这栋楼或附近待拆区最近有无特别事,如纠纷、失踪,或传言藏东西。找附近老人,以打听租房或收废品名义问。”
“好。”
“做完这些,别直接回这里。在附近找能观察楼入口的地方待着,保持电话畅通。如有需要或情况,我会通知。”
“明白。”
挂断电话,陈末吐气,胸腔闷痛。他靠墙,感受冰凉。药液补充抗生素,补不了消耗的精力。
需要更多信息拼图。疤哥是执行者,雇主是谁?王强?周老板?胡老四?还是发来“小心疤哥”和“快走”警告的陌生号码背后的人?
陈末翻到那条“快走”短信。无署名,本地号码。回拨,已关机。
一个警告者,可能知道疤哥行动甚至雇主。是谁?为何警告?善意还是试探利用?
手指轻敲手机。前世记忆里,末世前各种势力会提前活跃。但他不记得自己这么早进入其视野。除非重生后动作——囤货、与周老板冲突、仓库事件惊动警方——吸引了更多注意。
蝴蝶效应。
时间流逝,窗外光线渐昏黄。楼里安静,远处车流声模糊。寂静让危机感更清晰。
约四十分钟后,小雨来电。
“陈哥,问了吴建军。他起初不肯说,我磨了半天又塞五百块才松口。他说今天中午后,确有两人去工地找他,非熟面孔,穿着普通但眼神不对。问是否给陈末做过工程,知不知陈末住哪。吴建军说不知,只收工程款,做完两清。那两人没多纠缠,警告他别多嘴就走了。”
“两人……长相或特征?”
“吴建军说,一个眼角到耳有疤,明显,约四十多岁。另一个年轻些,平头,左眉缺一小块。”
眼角有疤。很可能是疤哥本人或特征明显的手下。他们直接找吴建军,说明调查路径从仓库工程线摸来。吴建军未透露新据点,疤哥如何找到这里?
“吴建军还说了什么?关于那两人来路,或提没提谁找我?”
“吴建军说,隐约听到年轻那个离开时对电话说‘王哥放心,一定找到人’。声音不大,但他听到了‘王哥’。”
王哥。
陈末眼神一凝。王强。
线索串起。疤哥是王强找来的人。王强从刘勇处知仓库事,监视临时公寓失败后,动用本地地头蛇追查下落。疤哥在城北有根基,找人效率高。他们通过吴建军线,可能结合其他渠道(如出租车、附近居民),最终锁定这里。
那么王强目的为何?不仅为刘勇被打。是为仓库物资?王强应不知具体有什么,但知有“货”。或为陈末此人?王强在调查他,怀疑什么?
陈末想起前世王强叔叔王昌达走私案零星记忆。案快开庭,王强需大量资金打点关系。他像饿疯鬣狗,搜寻可下口的肉。任何可能有钱、有资源或“有秘密”者,都会进入其视线。
自己最近频繁动用资金(虽主要用卡,但现金交易也不少),租仓库、搞工程、买物资,还涉及与周老板、胡老四纠葛,在王强眼里,恐是移动的、带神秘色彩的肥肉。
那警告陌生号码……可能是王强身边人?或是另一盯着王强或与王强有隙者?借警告他来给王强制造麻烦?
正思索,手机震动,小野发来图片。先是楼周围照片,无蹲守车辆人员。接着铁路桥照片。
老式水泥桥跨废弃铁路支线,桥面不宽,栏杆锈蚀。桥下干涸河床,荒草灌木,堆建筑垃圾。桥两头连小路,一通远处公路,一通待拆平房区。桥下视野不开阔,荒草垃圾堆成视觉死角,适合埋伏“谈话”。
小野文字信息:“桥西头平房区第三排,银色面包车停超两小时,未熄火,车内有人。桥下三点钟方向草丛有新鲜踩踏痕。附近居民说,这片晚上基本没人,前阵子有流浪汉在此被打劫。”
情况清楚。疤哥(或王强)没打算公平“谈判”。桥下布置是为控制、逼问或更糟结果。
陈末看着桥下阴影,胃微抽紧。不是恐惧,是冰冷麻木的危机感。对方布好网,等他这病号午夜自投。
他不能去。
但不去,对方可能直接上门。门闩报警器挡不住有备而来几人。一旦冲突,以他现身体状况,加小雨小野,胜算渺茫,且彻底暴露团队剩余实力。
必须想办法,既化解今晚危机,又争取时间,最好还能给王强制造麻烦。
陈末目光落输液袋,药液剩三分之一。需时间让药效发挥作用,恢复哪怕一点点体力。也需外部力量介入,打破这不利局。
计划雏形在脑中渐清晰。冒险,但符合现资源有限、必须借力打力处境。
他拿起手机翻通讯录。手指在备注“H”胡老四的号码上停顿。这老狐狸还在观望有他把柄知仓库物资但也知周老板下场。胡老四怕事更怕引火烧身。
但胡老四也在城北活动,和疤哥这类人就算不识,也必知其存在行事风格。更重要,胡老四与王强间,因王强叔叔案子,或存在紧张竞争关系。王强急需用钱,可能触胡老四利益。
能否利用?
陈末未立刻拨胡老四电话。需更谨慎措辞,找到能让胡老四觉有利可图,或至少觉不插手就会惹麻烦的理由。
他先给小雨发信息:“打听王强最近除找叔叔案子关系,有无在城北活动,尤与废旧仓库、地皮或某些‘生意’有关。问你爸老伙计或赵建国,旁敲侧击。”
然后拨通李医生电话。
“陈先生?感觉如何?输液顺利吗?”
“李医生,谢谢,好一些。想问明天您大概何时来输液?另,若晚上我不舒服,如伤口疼厉害或又发烧,您方便出急诊吗?费用可加倍。”
李医生犹豫:“明天还是下午三点左右吧,我尽量准时。晚上……若非特别紧急,最好等到白天。你也知,晚上出诊不太安全,尤你们那片待拆区,路况复杂。”
“我明白,只是担心。毕竟就我一人在此,万一有事……”陈末适时停顿叹气,“对了李医生,您在这一片行医久,听过‘疤哥’吗?好像也是城北的。”
电话那头沉默几秒,李医生压低声音:“陈先生,你怎么问这人?你……遇麻烦了?”
“没有,只是今天听人提起,有点好奇。”陈末语气轻松带一丝不易察忧虑。
李医生又沉默片刻,才慢慢道:“这人……名声不好。你最好离他远点。他以前混社会,后因故意伤害进去过,出来后收敛些,但手底下仍不干净。听说他专帮人处理见不得光事,收费不低。我们诊所……偶尔也接他手下送来的伤员,都是打架斗殴的,下手狠。陈先生,你一人住,晚上锁好门,没事千万别出门,尤去偏僻地。”
“谢谢李医生提醒,我会注意。”陈末道谢挂断。
李医生反应证实疤哥危险性,也透露信息:疤哥及其手下非完全隐形,其活动痕迹(如送伤员就医)会被一些人注意。
这或可作为支点。
陈末看时间,下午四点三十五分。距十二点还有七个多小时。
他需休息,哪怕闭目养神积精力。但更需想清计划每一环节,考虑可能变数。
他慢慢躺下,小心不碰输液手。闭眼,黑暗中,铁路桥下荒草、银色面包车、眼角带疤男人、王强阴鸷脸、胡老四闪烁眼神、神秘警告号码……画面信息碎片在脑中旋转碰撞。
他不能力敌,只能智取。不能硬抗,只能周旋。
利用信息差,利用各方矛盾,利用规则和人性中恐惧贪婪。
这是他重生以来一直在做的事,也是现唯一能做的事。
窗外天色渐暗。楼里不知哪家旧水管发出空洞呜咽。
陈末在昏黄灯光下睁眼。眼中无疲惫,只有冰冷清醒。
他拿起手机编写短信。不发小雨小野发备注“H”号码。
短信不长,每字斟酌。
“胡老板,深夜打扰。有件事或许您会感兴趣。王强的人(疤哥)正在找我,约我今晚十二点铁路桥下‘谈谈’。他们通过吴建军的线摸到了我的位置。我猜,王强急着用钱,胃口不会小。我这边没什么油水,但他们找不到我,或者在我这里得不到想要的,会不会顺着线,去碰碰他们认为更有价值的东西?比如,某些他们以为我知道,而实际上您更清楚的东西?无意冒犯,只是觉得,有些麻烦,提前打个招呼,或许对大家都好。陈末。”
点击发送。
发送成功提示音在寂静房间格外清晰。
陈末放下手机,目光重回那张写“疤哥”的纸条。
棋已落第一步。接下来,看胡老四如何接招,看王强和疤哥如何反应,也看他自己能否在这危险钢丝上走到对岸。
他伸手缓缓拔掉手背输液针头,用棉签按住针眼。药液还剩一点,但他等不及了。需保持清醒,随时能行动。
轻微刺痛从手背传来,混合脚踝钝痛和全身酸软。陈末咬紧牙关,从折叠床上慢慢坐起,双脚踩冰凉水泥地。
他扶墙一点点站起,额头冷汗瞬间密布。
身体抗议,每个细胞叫嚣虚弱疼痛。
但他站直了。
目光穿过薄窗帘缝隙,望外面沉沉暮色。
夜晚就要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