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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4-07 08:04:50 +08:00
# 第84章 完工与暗流
陈末是被冻醒的。
车窗玻璃上凝着一层薄薄的白雾,外面天色还是深沉的墨蓝。他全身发冷,牙齿打颤,额头却烫得吓人。布洛芬药效已退,高烧卷土重来。脚踝处传来沉闷钝痛,纱布已被组织液浸湿。
手机显示:凌晨五点十七分。
距离安全屋加固工程预计完工,还有不到十五小时。距离柴油到货,同样不到十五小时。
他深吸一口冰冷空气,强迫自己清醒。先给小雨发了条「安全。勿回。保持待命」的短信,然后拨通吴建军的电话。
电话响了七八声才被接起,吴建军声音带着睡意和不耐:“谁啊?这么早……”
“我,陈末。”陈末声音嘶哑,“吴老板,今天能按时完工吗?”
“陈老板?你这声音……病了?”
“有点发烧。不影响。今晚八点前,能不能完?”
“能。”吴建军语气肯定,“昨天进度不错,今天主要收尾。晚上八点前肯定交工。”
“工人呢?还是那八个?”
“对。不过……”吴建军顿了顿,“陈老板,有句话我得说。昨天干完活,那几个工人私底下议论来着。你仓库里那些东西……太扎眼。刘勇那小子还特意凑到发电机和油桶旁边转了好几圈。”
刘勇。王强团伙的眼线。
“我知道了。”陈末闭上眼睛,“今天施工,你帮我盯着点。特别是刘勇,看他有没有拍照或频繁打电话。”
“这……我就是个干工程的,不想掺和太深。”
“加钱。”陈末打断他,“今天帮我盯一天,完工后额外给你两千。现金。”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就今天一天。”吴建军终于开口,“完工后,咱们两清。你仓库里以后出什么事,都跟我没关系。”
“成交。八点开工?”
“对。我七点五十带人过去。”
“我可能晚点到。身体不太舒服,得缓缓。钥匙在你那儿,你先带人进去干着。”
“行。”
电话挂断。
陈末瘫在驾驶座上,汗水顺着太阳穴往下流。他知道自己状态很差,但必须撑住。
今天有两件大事:工程完工,柴油到货。
工程完工意味着安全屋初步成型。柴油到货意味着能源储备的部分缓解。
但都伴随风险。
八个工人(包括刘勇)会在仓库待一整天。他们会看到加固后的内部结构,看到物资摆放位置。
而柴油交易……吴建军介绍的私油渠道本身就不“干净”。更关键的是2吨柴油怎么储存仓库大门钥匙在周老板手里他根本没有备份。
需要一个新的储存点,或者让柴油直接送进仓库——这意味着必须在之前拿回钥匙,或用其他方式开门。
陈末睁开眼,盯着车顶。
前世记忆碎片在眩晕中翻涌。冰河末世降临后第三周,城西工业区发生过几起抢劫。一群穿工装的人砸开废弃仓库,洗劫物资,把原主人绑在室外活活冻死。领头的外号“强子”。
王强。
刘勇就是王强的人。
陈末坐直,翻出止痛药。又吞了一粒布洛芬,倒出两粒阿莫西林就着温水咽下。
需要决定:现在就去仓库盯着,还是先处理柴油储存?
身体在抗议。每个关节都在发酸,脚踝疼痛随心跳传来,高烧让视野边缘模糊。现在的状态去了也未必能盯住,反而可能因虚弱暴露破绽。
但不去……把仓库完全交给吴建军和八个工人,风险同样巨大。
陈末看了眼时间:五点四十一分。
决定再等两小时。
七点半左右,药效上来些,身体会好受点。那时候再去仓库,至少能撑到中午。下午再想办法处理柴油。
他重新躺下,闭上眼睛,强迫自己思考。
柴油储存点……
城东废弃厂房空间不够放2吨柴油且气味大易暴露。
临时租小仓库?来不及,需要身份和押金,社会信用是负的。
只能进主仓库。
怎么进?
周老板的钥匙……周老板现在自身难保,城西建材市场铺面可能被收,资金链断裂。应没精力天天盯着仓库。但钥匙在他手里是事实。
陈末忽然想起昨天对胡老四说的话:“我换过锁芯了,有备份钥匙。”
胡老四会传给周老板吗?
大概率会。胡老四巴不得看他和周老板斗起来,自己好从中得利。
如果周老板相信了,会担心陈末真换了锁,自己手里的钥匙成废铁。那他可能提前动手——在陈末“换锁”之前,先把仓库搬空。
时间窗口……
周老板原本计划“就这几天”动手。如果听到换锁消息,时间可能提前到……今天?明天?
陈末呼吸急促起来。
他摸过手机,翻到昨天和胡老四通话的录音文件,快进到最后几分钟重听。
语气肯定,带着“你奈何不了我”的底气。
表演到位了。
胡老四信了,周老板大概率也会信。
那么,周老板动手时间,很可能就是今天——在陈末“可能”换锁之前,在工程完工、工人撤走之后。
陈末看了眼时间:六点零三分。
天已亮了些,墨蓝色褪成深灰,远处厂房轮廓渐晰。
他坐起来,忍着眩晕开始计算。
工程晚上八点完工。工人撤走约八点半。周老板若动手,最佳时间是八点半到九点之间——天刚黑透,工业区人少,仓库没人。
柴油到货时间也是晚上八点。
两件事撞在一起。
陈末深吸一口气,冰冷空气让头脑稍清。
需要调整计划。
第一,工程必须按时完工,但不能让工人按时撤走。需找个理由让工人多待会儿,至少拖到九点后。
第二,柴油交易必须完成,但送货地点不能是仓库门口——太显眼,易和周老板的人撞上。
第三,需要一支“援军”或至少“干扰力量”。
陈末拿起手机,翻到“赵建国”的名字。
犹豫几秒,没拨。
赵建国已帮很多,再找人情债太重。且他是体制内,有些事不便掺和。
又翻到“小雨”的号码。
手指在拨号键上悬停。
小雨手里有那个辅警的联系方式。赵建国说过,辅警“讲义气,但只认钱”。若给钱,可让他“帮点小忙”。
比如,晚上八点半到九点之间,开警车到城西工业区转一圈。
不需真的介入,只要亮警灯在附近路过,就足够吓退周老板那种人——他们做见不得光生意,最怕警察。
陈末算手里现金。
黑色手提包还有七千。随身现金八万五。小雨手里五千。加一起九万七。
支付柴油尾款需一万五千五。给吴建军额外盯梢费两千。再给辅警“帮忙费”……至少得三五千。
剩下的钱还要买药、食物、其他必需品。
资金链绷到极限。
陈末咬牙,给小雨发第二条短信:「联系赵哥给的辅警号码,问他晚上八点半到九点之间,能不能开警车到城西工业区西侧路段转一圈。价格面谈,预计三千到五千。先探口风,别答应。」
短信发送成功。
他放下手机,靠在椅背上等药效。
时间流逝。
窗外天色从深灰变浅灰,再变带暖意的淡金色。阳光从东边厂房缝隙漏出,在布满灰尘的车窗上切出几道光带。
六点四十分。
布洛芬开始起效。身上寒意褪去些,头部胀痛减轻。脚踝疼痛还在,但成可忍受的钝痛。
陈末试了动脚,确认还能走路。
他坐起,从后座拿过黑色手提包打开。里面是捆扎整齐的现金,共七沓每沓一万。抽出两沓,又从塑料袋数出五千,装进普通帆布包。
这是给柴油供应商的尾款:一万五千五。
又数出两千单独用信封装好。这是给吴建军的额外费用。
剩下的钱重新塞回手提包,拉好拉链放副驾驶座下。
做完这些,他已累得气喘吁吁。额头又冒虚汗,后背衬衫湿了一片。
但不能再等。
七点二十一分。
陈末推开车门,冷风灌进让他打寒颤。他扶车门站稳,拄着昨天从仓库带出的钢管——临时拐杖遗落仓库,这根钢管是之前加固材料剩下的。
脚落地时,剧痛从脚踝直冲头顶。
他咬牙,一步一步挪向驾驶座另侧,打开后备箱。里面空空,之前转移的“硬货”已送城东废弃厂房。
关上后备箱,拄钢管慢慢朝仓库走去。
两百米距离,平时一分钟走完,现在花了近十分钟。
到仓库门口时,他已满头大汗,脸色苍白吓人。
吴建军的皮卡车已停在门口,八个工人正从车上往下搬工具材料。吴建军站在车旁抽烟,看见陈末样子,眉头皱起。
“陈老板,你这……要不回去歇着?这儿我看着就行。”
“没事。”陈末声音仍嘶哑,“烧退了点。今天收尾,我得盯着。”
吴建军打量他几眼,没再劝。“行吧。钥匙在这儿,我先带人进去干活。”
他掏出钥匙打开仓库大门挂锁。
工人们拎工具鱼贯而入。刘勇走在最后,经过陈末身边时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一秒,迅速移开跟进仓库。
陈末拄钢管慢慢走进去。
仓库景象和昨天又不同。
西侧墙面已完成加固,厚钢板覆盖原本砖墙,接缝处用特殊密封胶填满。东侧墙面防爆玻璃已安装完毕,二十五块玻璃整齐排列,每块十二毫米厚,透光性好但敲上去发出沉闷“咚咚”声。
屋顶加固也完成,增加了钢梁支撑。
工人们已开始今天活:两人检查墙面密封胶,两人给外墙刷伪装涂层——灰扑扑、和周围厂房颜色一致的水性漆。另外四人整理工具清扫地面。
吴建军走过来递陈末一个口罩。“刷漆有味儿,你戴着点。”
陈末接过戴上。布料贴脸,能闻到淡淡化学剂气味。
他找角落纸箱坐下,钢管靠墙边。从这位置能看到整个仓库情况,也能看到每个工人动作。
刘勇正和另一工人一起刷漆。动作熟练,但每隔几分钟就停下掏手机看一眼。
像是在等消息。
陈末不动声色观察。
时间走到八点十分。
手机震动。是小雨回复:「辅警说可以,但要五千,现金。问具体时间地点。」
陈末打字回复:「答应他。晚上八点四十,城西工业区西侧路口,亮警灯转一圈就行,不用下车。五千现金,当面给。」
短信发送。
他抬头继续盯刘勇。
刘勇又看眼手机,收起刷子对旁边工人说了句什么,朝仓库角落洗手间走去。
陈末撑钢管站起,慢慢挪到吴建军身边。
“吴老板。”他压低声音,“刘勇进洗手间了。你找个理由,过去听听。”
吴建军看他一眼,点头。“行。”
他拎起空漆桶假装要去接水,朝洗手间方向走去。
陈末重新坐下,心跳有些快。
知道自己在赌。赌刘勇会在洗手间打电话,赌吴建军能听到些什么,赌这些信息有用。
两分钟后,吴建军拎半桶水回来,脸色不太好看。
他走到陈末身边蹲下,声音压很低:“他在打电话。说‘仓库加固快完了,今天就能交工’,还说‘里面东西很多,发电机、油桶、食品箱,堆得满满当当’。电话那头问‘什么时候人最少’,他说‘晚上八点半以后,工人撤了,就剩老板一个人’。”
陈末呼吸停了一瞬。
“电话那头是谁?”
“没听清名字。但刘勇叫对方‘强哥’。”
王强。
陈末闭上眼睛。
和推测一样。刘勇已把仓库情况汇报给王强,且透露今晚八点半后仓库“人最少”。
这意味着王强团伙很可能今晚就会动手。
和周老板时间撞在一起。
两股势力,同一目标。
陈末睁眼,看向仓库里忙碌工人,看向已加固完毕的大门,看向堆角落的发电机和油桶。
他忽然笑了。
笑容很淡,带高烧带来的虚弱,但眼神很冷。
“吴老板。”他说,“今天完工后,让工人加个班。”
“加班?加什么班?”
“晚上九点,我请所有工人吃宵夜。就在仓库里吃。烧烤,啤酒,管够。每人再加五百块加班费。”
吴建军瞪大眼。“陈老板,你这是……”
“让兄弟们辛苦一天了,犒劳一下。”陈末声音平静,“你帮我张罗,食材酒水我出钱。九点开始,吃到十点。怎么样?”
吴建军盯他看几秒,似乎明白了什么。
他点头。“行。我一会儿就跟他们说。”
“谢了。”陈末从帆布包掏出装两千块的信封塞给吴建军,“这是盯梢费。宵夜的钱另算。”
吴建军接过信封掂了掂塞进裤兜。“陈老板,你这是在躲什么?”
“躲麻烦。”陈末说,“也给你和兄弟们省麻烦。”
吴建军没再问。
他站起拍裤子上的灰,朝工人们走去。“兄弟们,加把劲!陈老板说了,今晚完工后请吃烧烤,啤酒管够,每人再加五百加班费!”
工人们愣了下,然后爆出一阵欢呼。
“陈老板大气!”
“谢了陈老板!”
刘勇也从洗手间出来,听见这话脸上挤出笑容跟着喊“谢谢陈老板”。但陈末看见,他眼神闪烁了下,手指在裤兜里动了动——大概在发短信。
陈末重新靠回纸箱上闭眼。
计划调整了。
工人留到晚上十点,王强和周老板都不敢在这么多人面前动手。宵夜结束后工人撤走,但那时已十点,工业区完全黑透,动手风险更大。
而柴油交易……需重新安排时间。
陈末拿出手机给吴建军发短信:「柴油送货时间,能不能改到晚上十点半?」
几分钟后吴建军回复:「我问问。」
又过五分钟,回复来:「对方说可以,但得加一千块‘夜间费’。」
陈末打字:「答应他。尾款一共一万六千五,晚上十点半,仓库后门交货。」
「收到。」
陈末放下手机,长吐一口气。
高烧带来的眩晕感又涌上。他靠纸箱上,感觉全身力气正快速流失。
但计划已铺开。
工人留到十点。柴油十点半到货。辅警八点四十在附近亮警灯转一圈。
三股力量,三个时间点。
他要在这张混乱的网里找到一条安全缝隙把2吨柴油塞进仓库然后锁上门撑过今晚。
窗外阳光越来越亮,照防爆玻璃上反射出刺眼光斑。
仓库里,电钻声、刷漆声、工人吆喝声混在一起,嘈杂而充满生机。
陈末靠纸箱上闭眼。
需要休息一会儿。
就一会儿。
等药效完全上来,等体力恢复一点,等夜晚降临。
游戏还没结束。
而他手里的牌,还没打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