novel-doomsday-resurgence/0140_检测与博弈(2).m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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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40章 检测与博弈2
仓库门卷起一半,午后阳光斜射进去,照亮飞扬的灰尘。
陈末拄着拐杖站在门口侧边,先让眼睛适应光线,同时观察内部格局。
B区7号库是个标准物流仓库挑高约八米面积七八百平米。地面是粗糙水泥地门口区域颜色发黑是烟熏火燎的痕迹。几排钢制货架从门口向内延伸整齐码放着捆扎好的螺纹钢。
但靠近门口的三排货架,钢材表面覆盖着不均匀的黑灰色附着物。中间几排货架上的钢材泛着暗红色浮锈,有些锈斑连成片。最深处靠墙的货架相对干净,堆着工字钢和槽钢。
空气里有铁锈味、焦糊味和淡淡霉味。
胡文斌站在陈末身边,搓着手挤出笑容:“王老板,货都在这里。材质单和出厂证明我都带来了。”他递过来一个牛皮纸文件袋。
陈末没接,用拐杖指了指仓库里面:“李工,你们先看看整体情况。”
联众检测的李工是个四十多岁戴眼镜的中年人穿着印有公司logo的蓝色工装。他带着两个年轻助手提着工具箱和检测仪器。李工点点头对助手说“小张先拍整体环境照片。小王记录货架编号和钢材外观初步描述。”
两个助手开始工作。相机快门声在空旷仓库里回响。
胡文斌笑容有点僵,凑近压低声音:“王老板,咱们之前说好的,检测结果……可以商量。您看,我这批货确实有些小问题,但大部分是好的,当废钢卖太可惜……”
“可不可惜,检测说了算。”陈末打断他,声音平静,“你报价三千三,基于‘大部分钢材完好’的前提。但现在肉眼可见的问题货不止几十吨。”
胡文斌额角冒汗:“火灾嘛,难免有点影响。但咱们可以具体看,具体定价。比如门口这几排,烟熏是严重了点,但打磨一下不影响使用。中间那些锈蚀也是浮锈,除个锈就好……”
“除锈成本谁出?”陈末问。
“这……”胡文斌噎住了。
李工走过来,用强光手电照了照门口货架上一根螺纹钢的表面:“陈先生,胡老板,初步观察,门口这三排货架,钢材表面氧化层被高温烟气破坏严重,附着大量碳化物和硫化物。这种程度的烟熏可能改变钢材表层的金相组织,对力学性能有潜在影响。”
胡文斌急忙说:“只是表层!里面肯定没事!”
李工推了推眼镜:“需要取样做金相分析和化学成分检测才能确定。中间这几排货架,钢材表面锈蚀程度不一,有些已形成点蚀坑。锈蚀深度也需要测量。”
陈末看向胡文斌:“听见了?不是‘小问题’。”
胡文斌脸色发白。
“开始取样吧。”陈末对李工说,“按之前沟通的方案:门口烟熏区、中间锈蚀区、最里面完好区,各取三个样品。化学成分、力学性能、金相组织,全项检测。”
“明白。”李工转身招呼助手。
助手小张取出便携式合金分析仪,走到门口货架前,将探测头贴在一根螺纹钢表面按下按钮。
设备发出轻微嗡鸣,几秒后屏幕亮起数据。
“样品1-1碳含量0.22%硅0.55%锰1.45%……符合HRB400成分范围。”小张报出数据顿了顿“不过硫含量偏高0.045%,接近上限。可能是烟熏带入的硫化物污染。”
胡文斌赶紧解释:“表面!只是表面污染!”
小张没接话继续检测。门口区域五个点硫含量都在0.04%以上,高于正常标准。中间锈蚀区部分点位的磷含量也超标。最里面区域相对正常。
胡文斌的汗流到脖子。他掏出手帕擦汗,手有点抖。
取样机启动,发出刺耳切割声。火星四溅,空气中弥漫起金属切削的焦糊味。
陈末拄着拐杖退后几步,避开火星。脚踝还在疼,高烧带来的虚弱感让站立费力。但他不能坐下,不能露出疲态。他必须站在这里,看着每一个环节,给胡文斌持续施加压力。
取样用了将近二十分钟。三个区域,九个样品,每个贴上标签装入密封袋。李工核对编号,记录取样位置。
“现场初筛数据会附在报告里。”李工对陈末说,“但最终结论要等实验室详细检测。全套做完大概需要两天。”
“两天太长了。”陈末说,“我今天就要知道这批货能不能用,值多少钱。”
胡文斌眼睛一亮:“对对对!王老板,咱们可以谈嘛!不用等两天,您看现场情况,咱们现在就定价……”
陈末没理他,看向李工:“有没有快速判断的方法?烟熏和锈蚀对性能的影响,有没有经验性估算?”
李工沉吟片刻:“经验判断……门口烟熏区的钢材,表层组织可能劣化,但芯部应该完好。如果用于非关键结构,或者经过表面处理,或许还能用。但不能按合格品卖。”
“中间锈蚀区呢?”
“点蚀坑如果深度超过0.5毫米,对受力就有影响。锈蚀会降低钢材的疲劳寿命。”李工说得保守,“具体要看除锈后的实际状况。”
陈末心里有数了。他转向胡文斌:“胡老板,打开天窗说亮话。你这批货按合格品卖不可能。消防记录、保险理赔争议,我都查得到。你现在急需用钱,银行在催贷,供应商在堵门,对吧?”
胡文斌脸色彻底白了:“你……你怎么知道?”
“我怎么知道不重要。”陈末说,“重要的是,你现在只有两个选择:第一,等我两天后检测报告出来,如果显示大部分钢材性能不达标,我按废钢价收——废钢现在市场价一千八一吨。第二,咱们现在现场估个价,我按‘问题钢材’价格一次性全收,现金结算。”
胡文斌喉咙滚动:“现……现在估,多少钱?”
陈末没有立刻报价。他拄着拐杖慢慢走进仓库,在货架之间缓缓移动。拐杖敲击水泥地面,发出笃、笃、笃的声响。
他走到门口烟熏区,摸了摸一根螺纹钢表面。手指沾上黑灰,有颗粒感。走到中间锈蚀区,用指甲抠了抠锈斑,暗红色锈屑落下。走到最里面货架前,这里的工字钢和槽钢表面只有薄薄浮尘。
“李工,”陈末回头问,“如果按区域分类定价,你怎么估?”
李工谨慎地说:“技术角度……门口烟熏区,如果确认只是表层污染,或许能按合格品六到七折。中间锈蚀区,可能只能按五折。最里面完好区,可以按合格品价格,但需要最终检测确认。”
“听见了?”陈末看向胡文斌,“李工给的是技术估价,没算你的急售折价。”
胡文斌嘴唇哆嗦:“六折……五折……那我得亏死!我这批货进价三千一吨,现在市场价三千八,我报三千三已经亏了……”
“那是市场价。”陈末声音冷下来,“你的货不是市场货。是火灾货。”
两个字像锤子砸在胡文斌心上。
他瘫软似的靠在货架上,双手捂着脸,肩膀颤抖。十几秒后放下手,眼睛通红:“王老板,您给个实价。我……真的撑不住了。银行后天来查封仓库,供应商明天要拉货抵债。您今天能全款,价格……好商量。”
陈末等的就是这句话。
但他没有表现出急切。反而沉默几秒像是在权衡。然后缓缓开口“总吨数多少清单上写螺纹钢约250吨工字钢槽钢约100多吨具体数字。”
“螺纹钢实际……可能不到250吨。”胡文斌声音发虚“火灾后盘过一次门口烟熏大概八十吨中间锈蚀一百吨左右最里面完好螺纹钢大概五十吨。工字钢槽钢基本没受影响大概一百二十吨。”
“也就是说,问题钢材至少一百八十吨,完好钢材一百七十吨左右。”陈末心算,“而且你那‘完好’也只是肉眼看着完好,实际可能也有轻微烟熏或受潮。”
胡文斌不敢接话。
陈末拄着拐杖走回仓库门口,站在阳光和阴影交界处。影子被拉得很长。
“这样。”他说,“门口烟熏区八十吨,每吨两千二。中间锈蚀区一百吨,每吨两千。最里面螺纹钢五十吨,每吨两千八。工字钢槽钢一百二十吨,每吨三千。”
价格比胡文斌最初报价低太多,甚至比李工建议的技术折扣价还要低。
胡文斌差点跳起来:“这……太低了!两千二,两千,快接近废钢价了!”
“但比废钢价高。”陈末平静地说,“而且我全收,现金,今天签合同付定金。你找别人,谁愿意一次性吃下三百多吨问题钢材?就算有人要,会出比我更高的价吗?”
胡文斌张了张嘴,说不出反驳。
他知道陈末说的是事实。这段时间找过好几个买家,对方一听说火灾,要么直接拒绝,要么压价更狠。有一个甚至提出按一千五废钢价收,还得等三个月后付款。
可他不甘心。这批货是他全部家当,从银行贷了八百万、从亲戚朋友那儿借了两百多万囤起来的。原本想等钢材涨价出手,没想到仓库失火,一切全完了。
“王老板……”胡文斌声音带着哀求,“再加点行吗?我欠的债太多了,这点钱不够还……”
“那是你的事。”陈末语气没有任何松动,“我出的价基于货物现状。如果你觉得低,可以等两天后检测报告出来,我们按报告结果重新谈。但那时候价格可能就不是这个数了。”
这是威胁,也是最后通牒。
胡文斌听懂了。如果等检测报告出来,证实钢材性能受损,陈末完全可以咬死废钢价。到时候他连两千二、两千都拿不到。
仓库里安静下来,只有远处街道偶尔传来的车声。
李工和助手站在一旁,保持专业中立。
胡文斌蹲下身,双手抱头。这个四十多岁的男人,此刻像无助的孩子。
陈末没有催他。他需要胡文斌自己做出决定。
大概三分钟,胡文斌抬起头,眼睛更红了,眼神里多了认命般的麻木。他站起来,拍拍裤子上的灰,声音沙哑:“成交。”
陈末点点头,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变化。他从背包里取出早就准备好的空白合同。合同条款简单:货物描述、吨数、单价、总价、交货方式、付款方式。
他把合同递给胡文斌:“看看条款。总价我算一下。”
拿出手机调出计算器。
门口烟熏区80吨×2200=176000元。
中间锈蚀区100吨×2000=200000元。
里面螺纹钢50吨×2800=140000元。
工字钢槽钢120吨×3000=360000元。
总计876000元。
不到八十八万。
胡文斌拿着合同,手在抖。他看了一遍条款,又看了一遍总价,嘴唇动了动,最终只是叹气,从口袋里掏出笔,在卖方处签下名字。
陈末接过合同,也在买方处签名。他签的是“王强”。
“定金十万,今天付。”陈末收起合同,“余款七十六万六千,货物全部运到我指定地点后付清。运输由你负责,运费我另付。”
胡文斌麻木点头:“好……运到哪里?”
“城西旧货场。”陈末说,“具体地址稍后发你。明天开始运,三天内运完。我会派人现场清点接收。”
“明天……好。”
陈末从背包里取出银行卡和手机,给胡文斌转账十万定金。转账成功提示音响起,胡文斌手机震动。他低头看了一眼,脸上没有任何喜悦,只有更深的疲惫。
“李工,”陈末转向检测团队,“样品带回去做详细检测,报告出来后发我一份。费用多少?”
李工报数:“全套检测,九个样品,加急……六千五。”
陈末点头,给李工转了六千五。
所有手续办完,已经下午三点多。
陈末拄着拐杖走出仓库,午后阳光刺得眯起眼。高烧带来的眩晕感涌上来,他靠在仓库外墙边缓了几秒。
胡文斌跟出来,站在身边看着空荡街道,忽然说:“王老板,您是不是早就知道我这批货有问题?”
陈末没回答。
胡文斌苦笑:“算了,不重要。钱到手,债能还一部分,我也能喘口气了……谢谢您。”
最后三个字说得很轻。
陈末看了他一眼,没说话,转身拄着拐杖慢慢朝物流园外走去。背影在阳光下拖得很长。
走出物流园大门,他拿出手机给小雨发短信:“检测结束,价格谈妥。你那边录像都拍到了吗?”
几秒后回复:“全程清晰。胡文斌签字、转账、对话,都录下来了。”
“好。继续观察,等我离开后你再撤。”
“明白。”
陈末收起手机,站在路边等出租车。脚踝疼得厉害,额头冒出虚汗。但心里却有种异样平静。
【爽点一:信息碾压下的精准收割】
利用提前查到的火灾信息、胡文斌的资金链状况,在对方最脆弱的时刻切入,用远低于市场价的价格拿下三百多吨钢材。这不是简单砍价,而是基于信息差的降维打击。胡文斌每一个反应都在预料之中,每一次挣扎都被提前堵死。
但陈末没有沉浸在胜利感中。他知道,这只是开始。
钢材到手,需要运输、存放、处理。旧货场的棚子放不下这么多,需要扩展存储空间。老张的问题还没解决,疤哥和王强还在寻找根本不存在的“样品库”。安监办的材料虽然拿到了,但安全屋的加固工程还没开始。身体还在发烧,伤口还在流脓。
还有二十五天。
时间像沙漏里的沙子,一刻不停流逝。
出租车来了。陈末拉开车门艰难坐进去,报出城西旧货场地址。车子启动,窗外街景后退。
他闭上眼睛,让身体靠在座椅上。脑海里开始规划下一步:回到旧货场,检查工人看守情况,观察老张动向。然后联系吴建军,确认明天钢材运输的接收安排。晚上要再吃一次抗生素和退烧药,如果明天烧还不退,可能真的得去医院……
想着想着,意识有些模糊。
高烧、疼痛、连日的紧张和算计,让身体到了极限。出租车轻微颠簸变成催眠曲,他几乎要睡过去。
但就在意识即将沉入黑暗的瞬间,手机震动起来。
陈末猛地睁眼,摸出手机。
屏幕上显示一个陌生号码。
他盯着那串数字看了两秒,按下接听键放到耳边。
“喂?”
电话那头传来低沉男声,带着刻意压制的急促:
“陈末是吧?你朋友在我们手上。想让他活命,今晚十二点,一个人来西郊废弃水泥厂。别报警,别耍花样。”
电话挂断。
忙音在耳边嘟嘟作响。
陈末握着手机,手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朋友?
他哪来的朋友?
小雨?小野?吴建军?胡老四?
还是……那个他几乎已经忘记的,前世在末世里唯一给过他半块压缩饼干的人?
车窗外的阳光依然刺眼,但陈末却感到一股寒意从脊椎爬上来。
新的麻烦,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