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96章 风暴交汇

六点零七分。

小雨推门进来，脸色发白，呼吸急促。“电话打了。赵建国接的，按你说的两句话。他先骂人，听完‘周老板今天要去仓库，可能要灭口’后安静了几秒，问谁让传的，我说不知道，挂了。”

陈末坐在折叠椅上，身体前倾，脚踝刺痛钻心，额头冒汗，眼睛很亮。“正常。他会传给胡老四。你做得很好。”

小雨没多问，递过矿泉水。陈末手抖着接过，喝了两口压下胃里的灼烧感。高烧未退，伤口感染消耗体力，精神高压雪上加霜，但他现在不能倒。

“小野那边……”

“应该到观察点了。”陈末看了眼手机，没消息就是好消息。周老板计划七点出发，从出租屋到仓库约二十分钟。现在是六点十分，距离周老板最早抵达还有五十分钟。足够胡老四反应，也足够意外发生。

**胡老四视角**

六点十五分，胡老四被赵建国的电话吵醒。“老胡，刚接了个公用电话，一个女的，说周老板今天要去仓库，可能要灭口。不知道谁让传的，说完就挂。”

胡老四睡意顿消，坐起身点烟。周老板资金链断了，铺面被封，银行催债，仓库物资是救命稻草。但“灭口”二字让他皱眉。昨天周老板质问他安监突查是否他搞鬼，已急红眼。钥匙在周老板手里，陈末说换过锁芯，胡老四只信一半。周老板真去了仓库，若陈末也在……

灭口。周老板干得出来。但陈末真有录音吗？电话里语气太稳。若真有录音提到胡老四名字和两万块钱，周老板在仓库弄死陈末，警察一查，录音里有胡老四，周老板泼脏水……

胡老四掐灭烟，走到窗边。不能让他去，至少今天不能。直接阻止无用，周老板谁的话都不听。只有一个办法。

他翻出一部老款手机，开机连WiFi，注册新账号，在本地论坛发帖：【城西工业区旧仓库，今早有人持械入室，听到惨叫，可能出人命了。】发送，退出关机。

报警不能直接报——他名字在派出所有记录。匿名发帖，消息散出去，总会有“热心市民”打电话。出警可能慢，但比没人管强。周老板到仓库会看到什么，是否真动手，看造化。胡老四只需确保：周老板弄出人命时，他名字不出现在任何证据链里。

**小野视角**

六点三十五分，小野蹲在烂尾楼三层窗后，举望远镜观察。位置选得好，距仓库两百米，视野开阔。仓库大门虚掩，钥匙插在锁孔——陈末交代保留周老板“闯入”痕迹。安全屋门贴胶带，门口“血迹”是红颜料混机油，刀柄留模糊指纹，西墙油桶倒、纸箱乱。

小野放下望远镜揉眼。凌晨五点出发，取车、布置、撤离、藏车、步行至观察点，精神紧绷。他吃压缩饼干喝水，保持清醒。

望远镜里仓库周围安静。时间流逝：六点四十，六点五十，七点整。周老板若准时，七点二十左右到。

**陈末视角**

七点零五分，陈末撑桌挪到窗边。脚踝刺痛，窗外街道苏醒。平静清晨，二十公里外风暴酝酿。

“胡老四还没动静。”小雨轻声说。

胡老四不会轻易暴露选择。计划A核心是赌他自保本能，为撇清关系引警察去。若他按兵不动或通知周老板，则启动计划B。

陈末看手机，七点零七分，距周老板最早抵达还有十三分钟。他翻出辅警号码，手指悬在拨号键。现在打太早，警察到仓库时周老板未到，假现场会打草惊蛇。必须等周老板入场，开始搬运甚至动手。但那时再报警可能来不及。时间差最不可控。

胃抽搐灼烧，陈末咬牙压下恶心。

“如果胡老四没报警，周老板进去了，小野看着，他会不会……”小雨迟疑。

“小野知道该怎么做。他只观察报告，不介入。”陈末沙哑道。若周老板真对“安全屋里陈末”动手，小野会怎么做？有些选择只能交给当事人。

**周老板视角**

七点十二分，面包车驶出城中村。周老板坐副驾，脸色阴沉，眼布血丝。后排放钢管、撬棍、切割机。

“老板，真不跟胡老四说一声？”阿彪问。

“说个屁。那老东西昨天搞我。钥匙在我们手里，东西搬了卖钱就走人。”周老板咬牙。

车向西行，道路畅通。周老板盘算：柴油五桶一千升值八千多，两台静音柴油发电机各值两三万，“军品”箱子也能卖钱。至少十几万，够还债离开。

若陈末在，就制造“意外”。若不在，算他命大。东西今天必须搬走。

七点十八分，车进工业区。仓库大门虚掩，钥匙插着。周老板下车扫视，荒凉安静。他点烟压躁动，阿彪拎钢管跟上。

两人走向仓库大门。

**小野视角**

望远镜里出现银灰色面包车。小野呼吸一滞。周老板中等身材穿深色Polo衫走路外八字，阿彪壮硕拎钢管。他们来了，早两分钟。

小野快速发消息：【周老板到了，两人，带钢管，正走向大门。】发送，重举望远镜。

周老板握钥匙推门，两人进入，门虚掩。

小野盯住门。一秒，两秒，三秒……仓库无声。

**陈末视角**

手机震动，小野消息：周老板到了。陈末深吸气，按下辅警号码。

电话接通。“喂？”年轻男声带睡意。

“城西工业区旧纺织厂仓库，有人持械入室抢劫，可能已伤人。我刚路过听到惨叫，快派人来。”陈末压嗓子语速快。

“具体位置？”

“工业区最西边平房，门口有枯树。快点，再晚出人命。”挂断，手抖。

计划B启动。看警察何时到，仓库发生什么。

小雨脸色煞白。“他们会来吗？”

“会。但需要时间。”从报警到出警抵仓库，最快十五分钟。足够周老板做很多事。

**仓库内**

周老板站仓库中央，皱眉。空气有淡淡腥味。地上暗红污渍拖拽痕迹——血迹？他前走两步见水果刀，刀柄有指纹，刀刃暗红。阿彪握紧钢管。

“老板，这……”

周老板没说话，看西墙：油桶倒，纸箱乱，发电机有手印污迹。这里发生过搏斗。陈末被人抢了？还是……

他看深处安全屋门，胶带从里贴死。有人躲里面？胡老四提前动手？或别人？不管是谁，东西……

“先把发电机搬上车。”他低声对阿彪。现在不是追究时。

阿彪点头放钢管，走向发电机。周老板查油桶——满的。他拎桶，沉，一人吃力。“阿彪，先帮我抬这个。”

阿彪刚挪发电机到门口，转身来。两人合力抬柴油桶摇晃向门口。

**小野视角**

望远镜里仓库大门仍虚掩。小野盯了五分钟，无人出无声。但他看到远处主干道来一辆白色警车，朝工业区驶来。

警车。小野心跳加速，发消息：【警车来了，一辆，朝仓库开。】发送，重举望远镜。

警车无鸣笛，顶灯闪红蓝光。拐进小路，方向明确。距仓库三百米、两百米、一百米。

**仓库内**

周老板和阿彪刚抬柴油桶到门口。周老板喘气擦汗，看外面准备搬第二桶，动作僵住——远处小路上警车驶来。

警察怎么会来？谁报的警？胡老四？陈末？别人？警察来了，他们在仓库，地上“血迹”，旁有钢管，正搬柴油……

“老板！”阿彪惊慌。

周老板回神。“走！”低吼转身冲仓库里。不能从大门出，警察快到门口。他冲向后门——昨晚陈末从后门进，锁撬了可从里开。

阿彪跟上，两人踉跄跑后门。周老板拉插销——门开。外是荒地，远有废弃物流园。“快！”他推阿彪。

两人冲出后门钻荒草丛。

**小野视角**

望远镜里警车停仓库门口。两警察下车，一老一少，年轻拿执法记录仪，老的手按警棍。他们看虚掩门和地上脚印，推门进入。

小野屏息盯门。三十秒、一分钟、两分钟。警察走出，老警察打电话语气严肃，年轻警察查看周围发现后门——开着，门外荒草有踩痕。

小野发消息：【警察进去了又出来，在打电话。周老板和阿彪从后门跑了，警察发现了。】发送，靠墙长吐气。

结束了。至少这一场。

**陈末视角**

手机震动，小野两条消息：警车到；周老板阿彪后门跑。陈末闭眼，胸中紧绷劲松了，身体晃差点倒。

小雨扶住他。“他们跑了。”陈末轻声道，“警察到了，他们从后门跑了。”

小雨手抖扶稳。“那……仓库呢？”

“警察会封锁现场。抢劫伤人，有血迹凶器翻找痕迹，是刑事案件，现场被保护，短时间没人能进。”计划A成功。胡老四果然报警——方式隐蔽但警察来了，时机刚好在周老板入场后动手前。完美时间差。

仓库成案发现场，周老板成在逃嫌疑人。警方调查结束前，无人能打仓库主意。陈末获喘息时间。

他撑小雨手坐回椅，疲惫潮涌，脚踝刺痛更清，但笑了，嘴角轻扯。“我们赢了这一局。”

小雨看他苍白憔悴脸和亮得吓人的眼，鼻酸点头。“嗯。”

窗外晨光完全升起，透窗投地温暖光斑。新的一天开始。风暴刚拉开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