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120章 旧货场与看门人

天边泛起鱼肚白，凌晨四点的城市还在沉睡。

五菱宏光在绕城高速辅路上平稳行驶。陈末靠在副驾驶座上，拐杖横放腿边，脚踝的疼痛一阵阵往骨头里钻。小雨握着方向盘，脸色发白。

“前面路口右转。”陈末声音沙哑。

车子拐进一条窄水泥路，两侧是荒废农田和零散厂房。路灯断了，车灯照出前方杂乱景象：生锈的铁皮棚子、堆叠的废旧轮胎。

城西旧货场到了。

陈末让小雨把车停在距离入口两百米的路边。他推开车门，拐杖先落地，身体重心移过去时，脚踝传来撕裂般的痛楚。他咬紧牙关。

“你在这里等。”陈末说，“如果十分钟后我没出来，或者听到里面有动静不对，直接开车走，回柳林街。”

小雨看着他，点了点头。

陈末撑着拐杖，一瘸一拐地走向旧货场大门。

铁门锈迹斑斑，门轴处用铁丝胡乱缠着。门边有个彩钢板搭成的小屋，窗户透出昏黄灯光。

他走到窗前，敲了敲玻璃。

窗户被推开一条缝。一张布满皱纹的脸探出来，眼睛浑浊。

“谁啊？”老头声音沙哑。

“吴建军介绍来的。”陈末说，“想租个地方放点东西。”

老头上下打量他，目光在他拐杖上停了停：“吴老板？哪个吴老板？”

“工地上那个，柳林街那边有活儿的。”陈末递过去一根烟。

老头接过烟，夹在耳朵后面：“这么早来租地方？”

“东西急着放。”陈末说，“车就在外面，能进去看看吗？”

老头转身拿出钥匙，慢吞吞打开铁门上的挂锁。铁门推开时发出刺耳摩擦声。

“进来吧。”老头说，“按天算钱，一天一百。要过夜的话，得加钱。”

陈末跟着他走进旧货场。

里面杂乱。空地中央堆着几座废铁山，角落里散落着报废摩托车架、破旧家具。东北角那个棚子还在，棚顶塌了一半，露出锈蚀钢架。

“就那儿。”老头指着棚子，“里面还有点地方，你自己收拾。”

陈末走到棚子前，用手电筒照了照。地面是夯实的泥地，还算平整，棚子深处堆着些破麻袋和废木板。空间足够。

“行，就这儿。”陈末说，“我先租三天。”

他从钱包里数出三百块钱，递给老头。

老头接过钱，对着灯光照了照，揣进兜里：“三天后要续租，提前说。晚上七点我锁门睡觉，早上六点开门。你要进出得按这个时间来。”

“晚上不能进出？”陈末问。

“不能。”老头摇头，“我这把年纪，晚上睡死了，听不见敲门。”

陈末没再坚持。他指了指西边围墙的缺口：“那边能开车进来吗？”

老头脸色变了变：“你怎么知道那边有缺口？”

“刚才绕了一圈看到的。”陈末面不改色，“东西有点重，从大门搬进来太远。从那个缺口开进来，能直接到棚子这边。”

老头沉默了几秒，盯着陈末：“小伙子，你到底是放什么东西？”

“建材。”陈末说，“工地上用的，暂时没地方堆。”

“建材？”老头显然不信，“什么建材要凌晨四点来放？”

陈末又摸出两百块钱，塞到老头手里：“帮个忙，就今天这一次。东西放进来，我马上走，不给你添麻烦。”

老头捏着钱，犹豫了一下，叹了口气：“行吧，就今天一次。以后要进出，必须走大门，按时间来。”

“明白。”陈末点头。

他转身走回路边，对小雨打了个手势。

五菱宏光缓缓开过来，从围墙缺口驶入旧货场，停在棚子前。

老头站在不远处看着，没靠近。

陈末和小雨开始卸货。

二十个小油桶，每个十升，重量不轻。陈末的脚踝使不上力，只能靠手臂和腰腹的力量，一次搬一桶，挪到棚子深处。每搬一桶，汗水就顺着额头往下淌。

小雨搬得比他快，但她也累。两人谁都没说话，只有油桶落地时沉闷的撞击声，和粗重的喘息。

搬完油桶，是工具箱和焊机。这些东西更重，陈末试了试，根本抬不动。他看向小雨。

小雨走过来，和他一起抓住焊机的把手。数到三，两人同时用力，焊机离地一寸，又重重落下。

“不行。”小雨喘着气。

陈末看向老头：“大爷，帮个忙？”

老头走过来，看了看焊机，又看了看陈末的脚：“你这腿……”

“扭伤了。”陈末说，“帮我们抬进去，再加一百。”

老头蹲下身抓住焊机一角。三个人合力，总算把焊机挪进了棚子。接着是电缆、蓄电池，最后是那台十千瓦的发电机——从车顶卸下来时，陈末差点被压垮，老头及时托了一把。

所有东西搬完，天已经蒙蒙亮了。

陈末靠在棚子的柱子上，大口喘气。脚踝的疼痛已经麻木。他看了眼手机，凌晨四点四十七分。

“谢了大爷。”陈末又数出一百块钱。

老头接过钱，没马上走。他看了看棚子里堆得满满当当的物资，又看了看陈末：“小伙子，你这不像建材。”

陈末没接话。

“我也不是多管闲事的人。”老头说，“但这地方，晚上七点锁门，早上六点开门，规矩不能破。你要是有急事，可以给我打电话。”

他从口袋里摸出一张皱巴巴的名片，递给陈末。

名片上印着“城西旧货回收，老张”，下面是一串手机号码。

陈末接过名片：“张大爷，谢了。”

“不用谢。”老张摆摆手，“租我的地方，就是我的客人。只要守规矩，别的我不管。”

他说完，转身走回自己的小屋，关上了门。

陈末把名片收好，对小雨说：“把车开出去，停在路边隐蔽点的地方。你回柳林街休息，下午再过来。”

“你呢？”小雨问。

“我在这儿待会儿。”陈末说，“得把这些东西归置一下。”

小雨看着他苍白的脸色，点了点头。她发动车子，从围墙缺口驶出，消失在晨雾中。

旧货场里安静下来。

陈末撑着拐杖，在棚子周围慢慢走了一圈。他检查了围墙的缺口——宽度刚好够五菱宏光通过，但边缘有尖锐铁皮。棚子结构还算稳固。

他走回棚子深处，在油桶堆旁坐下。

身体的疲惫像潮水涌上来。他闭上眼睛，深呼吸。

城西旧货场，虽然破旧，但位置隐蔽，有围墙，有看门人。老张收了钱，愿意守规矩，不过问太多。

这就是陈末需要的临时储存点。

警方还在调查仓库失窃案，纺织厂家属楼不能回去，柳林街临时住处空间有限。现在，柴油、发电机、工具、净水片都有了安放的地方。

他睁开眼睛，从背包里拿出那五盒净水片，塞进棚子角落破麻袋下面。又拿出两盒抗生素和止痛药，揣回兜里。

清点物资：

二十小桶柴油，每桶十升，总共两百升。五千瓦发电机每小时耗油一升，能连续运行两百小时。十千瓦那台更耗油，但功率更大。

两台发电机，一台五千瓦，一台十千瓦。工具箱里有维修工具，焊机能加固门窗，电缆和蓄电池可搭建临时供电系统。

二十箱净水片，每箱一百片，每片能净化一升水。这就是两千升净水保障。

清点完，陈末心里稍微踏实。

这些是末世前期最核心的生存物资。有了电，就能维持照明、通讯；有了净水，就不怕水源污染；柴油是硬通货。

前世，他就是在停电停水的第三天崩溃的。

这一世，不会了。

他靠在油桶上，摸出半瓶矿泉水，小口喝。脚踝又开始疼了。

他撩起裤腿，看了看伤口。纱布被汗水和灰尘浸透，边缘渗出淡黄色液体。肿胀蔓延到了小腿。

得尽快处理。

但他现在不能离开。旧货场刚租下，物资刚放进来，必须守一段时间，确认安全，观察老张反应。

陈末抠出两片布洛芬，就着矿泉水吞下。调整姿势，让受伤的脚尽量抬高。

天越来越亮。

旧货场外传来早班公交车喇叭声，远处工厂机器开始轰鸣。

陈末拿出手机，时间：凌晨五点二十三分。电量还剩百分之四十二。

他调出通讯录，找到吴建军号码，编辑短信：

“张大爷这边已安顿好，谢了。另外，安全屋加固的事，什么时候能开始？”

短信发出去，等了几分钟，没有回复。

棚子外传来脚步声。

陈末立刻抓起拐杖，身体绷紧。

老张端着一个搪瓷缸子走过来，缸子里冒着热气。他在棚子门口停下：“小伙子，喝点热水。”

陈末愣了一下，接过缸子。热水很烫，里面泡着几片茶叶梗。

“谢谢。”他说。

“你这腿，得去医院看看。”老张说，“肿成那样，别耽误了。”

“嗯，一会儿就去。”陈末说。

老张转身走了。

陈末捧着搪瓷缸子，热气扑在脸上。他吹了吹，小心喝了一口。热水流下去，胃里暖了起来。

这个看门老头，比他预想的要通透。

不收不该收的钱，不问不该问的事，但该提醒的会提醒。

陈末喝完热水，把缸子放在一边。

他重新靠回油桶，闭上眼睛。

身体需要休息，但大脑不能停。接下来要做什么，得一条条理清楚：

第一，处理脚踝伤口。必须清创、换药、打消炎针。拖下去会感染。

第二，周一上午去安监办找“小王”。材料补交完，安监办的限期压力才算彻底解除。

第三，启动“第五张牌”：继续囤货。食物、药品、保暖物资还远远不够。

第四，建立更稳定的据点。城西旧货场只是临时储存点。

第五，人手。小雨一个人不够。吴建军可以用，但得花钱。

第六，钱。银行卡里还有四百多万，真要囤够十亿物资，这点钱远远不够。得想办法搞快钱。

一条条列下来，陈末感到窒息般的压力。

时间只剩二十五天了。

二十五天后，极寒降临，社会秩序崩溃。

他必须在这二十五天里，建立起足以度过最初三个月寒冬的物资储备，找到安全庇护所，组建可靠小团队。

难。

但再难也得做。

陈末睁开眼睛，看向棚子外渐渐亮起的天空。晨光透过棚顶破洞，在地上投下斑驳光斑。

他想起前世死前的那个夜晚。

也是这样的晨光，从破碎窗户照进来，照在他冻僵的尸体上。那时他什么都没有。

这一世，他有了两百升柴油，两台发电机，二十箱净水片。

还有二十五天。

足够了。

陈末撑着拐杖站起来。脚踝的疼痛在布洛芬作用下稍微缓解，他试着走了几步，虽然还是一瘸一拐。

他走出棚子，在旧货场里慢慢踱步。

东边围墙外是荒地，再远处是高速公路。西边围墙缺口正对一片小树林，树林后面是废弃砖厂。北边是旧货场主体区域，堆满废铁。南边是大门和老张小屋。

这个地方，易守难攻。

围墙虽然破旧，但高度够。大门只有一扇，老张晚上锁门后，外人很难进入。围墙缺口位置隐蔽。

如果稍加改造，这里可以成为不错的临时堡垒。

陈末走到围墙缺口处，仔细观察。缺口宽度约三米，两边砖柱上的铁栏杆已经锈断。如果用钢板焊一道门，晚上锁上，就能封死入口。

棚子也需要加固。棚顶塌陷部分要修补，四周可以用废铁板围起来。

这些活，吴建军的人应该能干。

陈末在心里估算成本：材料费几千，人工费另算。钱不是问题，问题是时间。需要吴建军尽快安排人手。

他走回老张小屋，敲了敲窗户。

窗户打开，老张探出头：“怎么了？”

“张大爷，我想把这棚子修一下。”陈末说，“找人来干点活，不影响你吧？”

“修棚子？”老张想了想，“行啊，反正那棚子也快塌了。你修好了，我还能多收点租金。”

“租金好说。”陈末说，“另外，围墙那个缺口，我想装个门。”

老张眼神变了变：“装门？”

“对。”陈末说，“这样安全点。你放心，门装好了，钥匙给你一把，你什么时候锁门开门，都听你的。”

老张沉默了几秒，点头：“行吧。你弄你的，我不掺和。但别弄出太大动静，别惹麻烦。”

“明白。”陈末说。

他转身走回棚子，从背包里拿出纸笔，开始画草图。

棚子尺寸，需要加固位置，围墙缺口宽度，门样式……他画得很仔细。

画完草图，他拍了张照片，发给吴建军。

附上文字：“旧货场棚子和围墙缺口的加固方案。材料你帮忙采购，人工费按市场价。越快越好。”

吴建军很快回复：“收到。下午我带人过去看看，报个价。”

陈末回了个“好”字，放下手机。

他靠在油桶上，闭上眼睛。

身体太累了。但他不能睡。得等小雨下午过来，得等吴建军带人来看现场，得规划去医院时间。

还有，得盯着这些物资。

柴油、发电机、净水片……这些都是用命换来的，不能有闪失。

晨光越来越亮，旧货场里景物逐渐清晰。废铁堆在阳光下泛着暗红光。

远处传来鸟叫声。

陈末睁开眼睛，看向棚子外。

新的一天开始了。

而他的战争，才刚刚进入第二阶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