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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7章 水牢引凶露旧痕
戌时刚过,黑风峡的山风裹着松脂的冷香、混着漫山散不去的铁锈血气刮过空营,碎石子被卷得打着旋砸在断墙上,发出细碎的噼啪声。陈枭按着之前约定的路线,专挑阴影浓、碎石少的地方走,靴底沾的前半夜杀哨探蹭的血早已干透,踩在湿滑的青苔上也不打滑,没半分声响就摸到了水牢入口的断墙后,灰斗篷女人已经等在那里了。
她脚下横七竖八躺着两个晕过去的暗哨,后颈都印着青紫色的掌印,显然是被手刀一招劈晕的,连哼都没来得及哼一声。她的领口沾了点新鲜的血珠,被风刮得晃了晃,滴在暗哨的衣襟上,她也没抬手擦,显然是提前清外围岗哨的时候溅上的。见陈枭过来,她抬手扔过来一个巴掌大的木牌,表面刻着细密的瞳纹,摸上去带着细微的黄泉之力波动,和陈枭自身修炼的、还有怀里陈九铜牌上的力量同源,刺得他指腹微微发麻。
“等下你亮这个,就说是瞳组织派来提审人犯的,水牢里的守卫只认令牌不认人。”她的声音压得很低,裹在风里几乎要散得听不见,“你故意和守卫起冲突,把动静闹得越大越好,里面那个东西闻见活人的血气就会发狂,我在暗处等着他出来。”
陈枭指尖摩挲着木牌上的纹路,指腹蹭过几道熟悉的刻痕,弧度和他怀里揣的陈九铜牌边缘的磨损纹路一模一样。他没多问,把木牌收进怀里,又摸了摸袖筒里的桃木弓,弓弦是牛筋混黑藤编的,之前他特意抹了松脂防滑,摸上去糙糙的摩擦力刚好,确认弓弦已经上紧,袖筒里剩下的六支乌木毒箭都卡得牢靠,箭尖淬的青黑色蛇毒早已干透,碰一下就带着麻意。
他提前对着布防图把水牢的地形摸得烂熟,除了正面的入口,后面岩壁底下还有个排污水的窄洞,刚好能容一个人猫着腰钻出去,洞外就是连通黑松岭的灌木丛,真出了变故也有稳妥的退路。
水牢入口挂着两盏昏黄的油灯,灯芯烧得焦黑,时不时爆个灯花,溅出来的灯油落在厚重的木栅栏上,把表层的铁锈泡得发涨发黏,混着水牢底下飘上来的霉味、腐肉味和铁锈腥气,闻得人胸口发闷。陈枭整了整身上那件从瞳组织哨探身上扒来的黑锦黑袍,边角还绣着极淡的瞳组织暗纹,他刻意把暗纹转到显眼的角度,才走过去抬脚踹了踹厚重的木栅栏门,用了三分黄泉之力,震得栅栏上的铁锈簌簌往下掉。
里面传来哗啦的铁链声响,一个满脸横肉的守卫探出头,左耳朵缺了半块,脸上还带着一道旧刀疤,刚要张口骂娘,看见陈枭亮出来的木牌,又瞟见他黑袍上的暗纹,到了嘴边的脏话硬生生咽了回去,呛得自己咳了两声。
“什么人?”守卫的语气瞬间软了半截,又扫了眼陈枭腰上挂的铜钥匙,那是之前周虎亲手递给他的,“周大当家刚死,新头领下了死命令,水牢任何人不许进,您有手令吗?”
陈枭故意沉下脸,又抬脚狠狠踹在栅栏上,这次用了五分力,震得那守卫手里的腰刀哐当撞在栅栏上,掉了个铁环滚在地上。“你们新头领算什么东西,瞳组织办事也要他批准?我奉上面的命令来提那个女犯,耽误了大事,你们十个脑袋都不够砍。”
他刻意把声音抬得很高,内里灌了点黄泉之力,震得旁边的油灯晃了三晃,灯油都洒出来小半盏。里面另外两个守卫也凑了过来,一个瘦得像猴,一个胖得肚腩都顶到了腰带,两个人看见陈枭手里的木牌,脸上都露出犹豫的神色,攥着腰刀的手都在抖。
“实在对不住大人,我们也是奉命行事,”领头的守卫搓了搓手,脸上挤出个讨好的笑,“要不您等我们去通报一声……”
话没说完,陈枭已经伸手穿过栅栏缝抓住他的衣领,稍一用力就把人从缝隙里拽了出来,重重摔在门口的青石板上。他故意留了手劲,那人后脑勺磕在石头上,疼得闷哼一声,却没受重伤,扯开嗓子就嗷嗷喊了起来,声音大得连水牢顶的积灰都簌簌往下掉。
水牢深处的铁链晃动声骤然变急,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拼命挣开锁链,沉闷的嘶吼声隔着厚厚的石壁传出来,带着令人牙酸的戾气,连脚底下的青石板都跟着微微发颤。
另外两个守卫见同伴被打,立刻拔出腰刀冲了上来。陈枭侧身避开砍过来的锈刀,故意露了个破绽,让刀锋擦着胳膊划开一道浅口,温热的血珠瞬间渗了出来,他还特意晃了晃胳膊,把血珠甩得更远,往水牢方向飘。
腥气散开的瞬间,水牢深处的嘶吼声突然暴涨,石壁都跟着嗡嗡发颤,连栅栏上的铁链都震得叮当作响。
三个守卫也听见了动静,脸色瞬间白得像纸,顾不上再和陈枭打斗,转身就要去关水牢的内门。
陈枭哪能让他们如愿,抬脚踹翻最前面那个胖守卫,袖筒里滑出之前从周虎亲随那里摸来的短刃,吹毛断发的刀刃精准抹过第二个瘦守卫的咽喉,连血都没溅到他手上。第三个守卫刚要张嘴喊人,陈枭已经冲上去捂住他的嘴,短刃狠狠捅进他的心口,直没至柄,那守卫嘴里冒出血泡,嗬嗬了两声就软了下去。
三具尸体倒在地上,温热的血很快漫过脚面,冰凉的黏腻感沾在鞋底,陈枭穿的厚底靴虽渗不进去,踩上去还是有点滑,他特意往后退了两步靠在石柱上,目光扫向水牢深处的黑暗,指尖已经搭上了桃木弓的弓弦。
炼化三具守卫尸体的速度比之前快了不少,毕竟炼尸人熟练度已经摸到了精通级的门槛,暖流顺着熟悉的经脉走遍四肢百骸,丹田处的黄泉之力稳稳多了三缕,连胳膊上被划的口子都隐隐发痒,像是在快速愈合。他顺手摸了摸三个守卫的衣兜,搜出十五块下品灵石,还有半瓶贴着血鸦会印记的上品金疮药,那领头守卫怀里还有半块啃剩的硬麦饼,他嫌硌手随手扔了,剩下的都收进了怀里。
哗啦一声巨响,沉重的铁锁链被硬生生挣断,砸在石壁上溅起火星,一个穿着灰衣的高大男人从黑暗里冲了出来。他脸上有一道从眉骨划到下颌的狰狞刀疤,沾着水牢里的青苔和血渍,眼白布满了红血丝,赤裸的手腕上系着一根红朱砂编的绳结,和之前空营外脚印上沾的朱砂成分完全一样,陈枭对这绳结再熟悉不过,之前哑姑的手腕上也系着一模一样的。
陈枭的指尖捏紧了桃木弓的弓弦。这人就是杀周虎救走哑姑的不明人士的同伙hk010的线索瞬间对上了。
灰衣男人刚冲出来,暗处的灰斗篷女人就动了。她手里的黑色软鞭像毒蛇一样窜出去,鞭梢带着细碎的倒刺,精准缠住灰衣男人的脚踝,猛地一拽,把人拽得踉跄了两步。
灰衣男人怒吼一声,反手抓住软鞭,狠狠一扯,灰斗篷女人借力腾空,掌心裹着浓郁的黄泉之力,拍向他的天灵盖,那身法陈枭看着异常眼熟,分明是陈九当年教过他的踏雪步的路数。
两个人打得火星四溅,气浪掀得地上的血珠四处飞溅,那盏剩下的油灯被气浪吹得晃了晃,火苗忽明忽暗,整个入口处只剩下半盏昏黄的光,把两人缠斗的影子在石壁上拉得又长又扭曲,像两只搏命的恶鬼。
陈枭躲在石柱后面,搭弓瞄准两个人的死角,暂时没有出手。他要先看清楚灰斗篷女人的路数,也要等两个人打得两败俱伤,再收渔翁之利,毕竟他和这两个人都不是什么过命的交情,多留几分力总没有错。
打斗中,灰衣男人一拳砸在灰斗篷女人的肩膀上,她闷哼一声,身上的斗篷被拳风撕开一道大口子,除了露出半截青铜牌的挂绳,还露出一点暗红色的衣料边角,那料子和陈九以前常穿的里衣料子分毫不差,挂绳上的纹路也和陈枭怀里陈九的铜牌分毫不差。
陈枭捏着弓弦的指节微微发白。她果然和陈九有关系hk011的线索又近了一步。
灰衣男人挨了一鞭,胸口被倒刺划开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他吐了一口血,有什么东西从他怀里掉了出来,滚过沾血的青石板,刚好停在陈枭脚边。
是半块银色的身份牌,边缘的缺口弧度陈枭摸了不下几百遍,和他怀里揣的半块哑姑身份牌刚好严丝合缝。牌面上还刻着一个小小的“九”字,笔锋微微偏斜,是当年陈九刻这块牌的时候手上受了伤,才留下的独有痕迹,绝对是陈九的手迹。
陈枭的呼吸顿了顿。hk003的哑姑下落线索和hk006的陈九死因线索居然在这里串到了一起。
灰衣男人看见陈枭脚边的身份牌,眼睛瞬间红得要滴血,他甩开灰斗篷女人的软鞭,疯了一样朝着陈枭冲过来,指尖的关节都捏得发白。
“陈九的狗崽子,把东西还给我!”
他的嘶吼声震得陈枭耳膜发疼,灰斗篷女人在后面追过来,软鞭缠住他的腰,却被他硬生生挣开,鞭梢划破他的后背,带出一串血珠,他也像完全感觉不到疼一样,只顾着往陈枭的方向冲。
陈枭松开弓弦,乌木毒箭射出去,正中灰衣男人的肩膀。蛇毒发作得很快,他的速度瞬间慢了下来,半边身子都开始发麻,但是依旧咬着牙往前冲,手里的尖刀已经举了起来,刀尖上还沾着未干的血渍,分明是之前杀周虎的时候留下的。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密集的哨声,是血鸦会三短一长的警报讯号,火把的光从空营的方向照过来,越来越亮,连杂乱的脚步声都听得清清楚楚,显然是血鸦会的人听见水牢的动静,赶过来增援了,听脚步声至少有二十多号人。
前面是发狂的灰衣男人,后面是追过来的灰斗篷女人,远处是赶过来的血鸦会众,三方夹击,陈枭站在原地,指尖又搭上了第二支乌木毒箭,丹田的黄泉之力已经运转到了极致。
灰衣男人冲到离他三步远的地方,突然停了下来,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他指着陈枭的身后,眼睛瞪得溜圆,眼角都崩开了血口子,像是看见了什么极端恐怖的东西。
陈枭没有回头,他能感觉到,背后有一道极冷的目光落在他的后颈上,带着熟悉的黄泉之力的波动,那力量比灰衣男人和灰斗篷女人身上的都要纯粹,甚至比陈九留在铜牌上的力量还要浓郁。
那是另一个人。
和灰衣男人、灰斗篷女人身上的波动,一模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