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9 lines
10 KiB
Markdown
179 lines
10 KiB
Markdown
# 第9章 井中物
|
|
|
|
陈枭没有在矿场逗留。天快黑了,他得在天黑之前赶回青石镇附近。
|
|
|
|
纸条上的字迹已经被汗水浸得有些模糊,但那句话他早就背熟了:"东西在井里,周执事埋的。"
|
|
|
|
没有落款,没有其他信息。矿场的井有三口,陈枭倾向于杂役院那口——废弃矿道里的两口井离噬灵虫巢穴太近,不值得拿命去换。
|
|
|
|
第二天入夜后,他才从藏身处出来,沿着之前踩好的路线摸回矿场。
|
|
|
|
夜风带着一股腐烂的腥气。陈枭压低身形,借着夜色潜行。游蛇步在黑暗中发挥了奇效,他的脚步轻得像一只夜行的猫。
|
|
|
|
矿场入口静悄悄的。陈枭绕过主矿区,从侧面一条干涸的排水沟潜入。这条沟通往杂役院后墙,是他之前观察时发现的盲区。
|
|
|
|
杂役院的围墙不高,顶部插着碎瓷片防贼。陈枭在墙根蹲了片刻,确认四周无人,才纵身跃上墙头。碎瓷片被他提前用匕首拨开了一个缺口。
|
|
|
|
院子里黑漆漆的,只有西北角的一间屋子透出微弱的烛光。那是杂役管事的住处。
|
|
|
|
他翻身落地,贴着墙根摸向院子中央的水井。
|
|
|
|
井口用石板盖着,上面压了半块磨盘。陈枭沉肩发力,手臂上的符文隐隐发烫,磨盘松动,露出井口。他从怀里摸出一块磷石,光芒照亮了井壁。
|
|
|
|
井壁上嵌着几根铁钉。陈枭抓住铁钉往下爬,约莫三丈深,脚下触到了水。井水冰冷刺骨,只有膝盖深。他弯腰摸索井底,触到一个硬邦邦的东西。
|
|
|
|
是一口陶罐。罐口用油布封着,里面是一叠发黄的纸张,最上面压着一块拇指大小的灵石。
|
|
|
|
陈枭快速浏览了一遍。这是一本账册,记录着从永安十三年到永安十七年的货物进出。损耗越来越大,到了永安十五年,几乎每批货都要"损耗"三成以上。
|
|
|
|
他翻到最后一页,日期是永安十七年九月,正是父亲出事的那个月。
|
|
|
|
永安十七年九月,进灵矿八千斤,出六千斤,损耗两千斤。另:截清河宗灵药一批,藏于西矿道三号洞,待价而沽。
|
|
|
|
下面还有一行字,笔迹潦草:"李发现端倪,需处置。陈亦可灭口。"
|
|
|
|
陈枭的手指攥紧了账册。"陈"就是他的父亲陈铁。父亲只是个普通杂役,因为撞破了周执事的秘密,就被灭口了。
|
|
|
|
他正要爬出井口,头顶忽然传来一个声音。
|
|
|
|
"我就知道你会来。"
|
|
|
|
陈枭猛地抬头,看见井口站着一个人影。月光从人影背后照过来,是个瘦高的男人。
|
|
|
|
"把账册留下,我可以让你死得痛快点。"
|
|
|
|
陈枭没有回答。他的目光快速扫过井壁,井口被男人堵住了。
|
|
|
|
"周执事派你来的?"
|
|
|
|
"周执事?"男人轻笑一声,"他算什么东西。我只想知道,你从井里拿了什么。"
|
|
|
|
陈枭不再说话。他深吸一口气,身体猛地往下一沉,同时抓起井底一块石头,朝井口砸去。
|
|
|
|
男人侧身躲过。就这一瞬间,陈枭已经抓住铁钉窜了上来,左手攀住井沿,右手握着匕首朝男人的小腿扎去。
|
|
|
|
男人反应极快,短刀下格挡住了这一击。但陈枭借着上冲的惯性,整个人从井口撞向男人,肩膀狠狠顶在对方胸口。男人踉跄后退,被磨盘绊了一下,摔倒在地。
|
|
|
|
陈枭翻身出井,落地就跑。
|
|
|
|
他直接冲向围墙。身后的男人已经爬起来,短刀脱手飞出,擦着陈枭的耳朵钉在墙上。
|
|
|
|
陈枭纵身跃上墙头,回头瞥了一眼。男人站在井边,没有追来。
|
|
|
|
"你跑不掉的。"男人说,语气平静得可怕,"血鸦会的人已经盯上你了。五十块灵石的悬赏,够很多人拼命。"
|
|
|
|
陈枭的眼神一凛。血鸦会。
|
|
|
|
"你是血鸦会的人?"
|
|
|
|
男人没有直接回答,而是看了他一眼,眼神中带着一丝复杂的情绪。"内门执事,顾寒舟。周执事那老东西是我的对头,他贪污的事我盯了三年,一直没证据。"
|
|
|
|
陈枭眉头微皱。"你想借我的手扳倒他?"
|
|
|
|
"账册在我手里,只能让他丢个差事。但在一个外门杂役手里被人捅出去,那就是内外门都要追查的大案子。"顾寒舟冷笑,"血鸦会最近在整顿风纪,周执事的靠山也得避嫌。所以你明白了吗?我让你活着,让你拿到账册,就是因为你比我有用。"
|
|
|
|
他顿了顿,又说:"但三天后的破庙之约,你最好别去。去了就是死。"
|
|
|
|
"为什么?"
|
|
|
|
"因为那是陷阱。李早就死了,三天前死的——他逃出尸潮,却被周执事的亲信杀了灭口。破庙之约是周执事设的,等你现身,连人带账册一起销毁。"顾寒舟的声音冷了下来,"纸条是我放的,井里的东西也是我让你发现的。你以为自己很聪明,其实从你踏入矿场的那一刻,就已经在别人的棋盘上了。"
|
|
|
|
陈枭盯着男人的脸。
|
|
|
|
"你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
|
|
|
|
"因为周执事死了,账册就没用了。我需要的是一个活着的证人,一具尸体。"顾寒舟转身,朝杂役院的深处走去,"记住,三天后别去破庙。如果你能活着离开青石镇,把账册交给清河宗——他们正愁找不到借口对付血鸦会。"
|
|
|
|
他的身影消失在黑暗中。
|
|
|
|
陈枭站在墙头,没有立刻离开。顾寒舟的话真假难辨,但有一点可以确定:他也是棋手之一,放走自己只是因为自己还有利用价值。
|
|
|
|
他摸了摸怀里的账册。这本账册记录了周执事多年的贪污,足以让周执事身败名裂。但周执事只是个小人物,背后还有更大的势力。
|
|
|
|
陈枭深吸一口气,跳下墙头。他没有回镇上,而是绕道去了矿场东面的山林。那里有一座废弃的猎户小屋,是他白天踩好的备用藏身点。
|
|
|
|
小屋里积满了灰尘。陈枭找了一块干爽的地方坐下,把账册摊开继续翻阅。
|
|
|
|
账册后半部分记录着另一种东西。
|
|
|
|
永安十六年三月,进噬灵虫卵三百枚,存于地下密室。
|
|
|
|
永安十七年正月,进噬灵虫王一只,存于西矿道深处。
|
|
|
|
永安十七年六月,虫王破封,噬杀杂役三人,封印加固。
|
|
|
|
陈枭的手指停在这一行上。矿场下面封印的,竟然是一只噬灵虫王。周执事一直在偷偷养殖噬灵虫,最后被虫王反噬。而那个苍老声音的主人,想要借助清河宗的力量破开封印。
|
|
|
|
陈枭合上账册,闭目沉思。这本账册是烫手山芋,也是保命的筹码。如果交给清河宗,或许能换取庇护。但清河宗的人可信吗?
|
|
|
|
他需要恢复体力,明天还有很多事要做。三天后的破庙之约,他必须去。
|
|
|
|
半夜,陈枭被一阵细微的响动惊醒。他睁开眼,手已经握住了匕首。
|
|
|
|
门外有人。
|
|
|
|
"小兄弟,不用躲了。"一个苍老的声音传来,"我没有恶意。"
|
|
|
|
陈枭的瞳孔骤缩。这个声音,他在矿道里听过。就是那个和周执事对话的苍老声音。
|
|
|
|
"你来做什么?"
|
|
|
|
"来和你做个交易。"老人推开门,走进小屋。他穿着一身灰色的粗布衣裳,头发花白,佝偻着背,看起来就像个普通的山野村夫。
|
|
|
|
但陈枭不敢大意。
|
|
|
|
"什么交易?"
|
|
|
|
"你手里的账册,给我。作为交换,我可以告诉你,你父亲是怎么死的。"
|
|
|
|
陈枭沉默了片刻。"账册上已经写了,我父亲是被周执事灭口的。"
|
|
|
|
"那只是表面。真相远比账册上写的复杂。你父亲不是撞破秘密被灭口,他是被人出卖的。而出卖他的人,你认识。"
|
|
|
|
陈枭的心跳漏了一拍。"你是谁?为什么要这些账册?"
|
|
|
|
老人没有直接回答,而是从袖中取出一枚玉牌,在烛光下晃了晃。玉牌上刻着一道细长的河流纹路——清河宗的标记。
|
|
|
|
"老夫姓孙,清河宗外事堂执事。三十年前,宗门派出一批弟子护送灵药,途经此地,被人劫杀。宗门追查了三十年,一直找不到证据。"老人的声音沙哑,"这本账册,是老夫需要的铁证。"
|
|
|
|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陈枭脸上:"账册给我,清河宗可以庇护你。更重要的是,我可以告诉你——是谁出卖了你父亲。"
|
|
|
|
"把账册给我,我就告诉你。"老人伸出手,"年轻人,这笔交易很划算。账册对你来说是催命符,但真相有时候比命还重要。"
|
|
|
|
陈枭盯着老人的眼睛,试图从中看出什么端倪。老人的目光平静而深邃,但没有杀意。
|
|
|
|
"我怎么知道你说的是真话?"
|
|
|
|
"你不必相信我。"老人收回手,"你可以拒绝这笔交易,带着账册离开。但三天后,你会后悔的。因为出卖你父亲的人,三天后会在破庙等你。"
|
|
|
|
陈枭眼神一凝。"破庙?"
|
|
|
|
"周执事的陷阱,顾寒舟应该已经告诉你了。"老人冷笑,"但他不知道,那个出卖你父亲的人,也在局中。"
|
|
|
|
说完,老人转身就走。
|
|
|
|
"等等!你说的那个人,是谁?"
|
|
|
|
老人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他一眼。
|
|
|
|
"哑姑。"
|
|
|
|
陈枭的表情僵住了。哑姑,那个在杂役房照顾了他三年的哑姑?那个他一直以为是恩人的女人?
|
|
|
|
"不可能。她不会出卖我父亲。"
|
|
|
|
"三十年前,她不叫哑姑,叫李哑娘,是周执事的情妇。"老人的声音冷得像冰,"你父亲撞破秘密那天,正是她通风报信。她装哑装了三十年,为的就是这一天。年轻人,你什么都不知道。"
|
|
|
|
老人的身影消失在夜色中。
|
|
|
|
陈枭站在原地,久久没有动弹。怀里的账册沉甸甸的,像一块石头压在胸口。他一直以为父亲的死是周执事一手造成的,却没想到背后还有更深的隐情——哑姑,那个给了他无数温暖的哑姑,竟然是帮凶?
|
|
|
|
他必须去确认。
|
|
|
|
窗外,月亮渐渐西沉。陈枭靠在墙上,闭目养神。他的左臂隐隐发烫,符文似乎又延伸了几分。
|
|
|
|
他需要更多的资源,更强的力量。在这个充满算计和背叛的世界里,唯有实力才是最可靠的依仗。
|
|
|
|
陈枭摸了摸怀里的灵石,做了一个决定。明天,他要炼化这块灵石,把境界推上去。
|
|
|
|
至于破庙之约……他一定会去的。不管是谁设下的陷阱,他都要踩碎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