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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0章 空屋
三天。
陈枭在猎户小屋中度过了三天。
左臂的伤恢复得比预期快,矿道中撞伤的筋骨慢慢愈合,经脉里的瘀滞也散了大半。他每天用孙老头给的伤药敷在伤口上,同时运转体内稀薄的气血,加速恢复。
这三天里,他没有踏出小屋半步。外面的世界像是与他无关,血鸦会的追杀、破庙的陷阱、哑姑的背叛……这些都被他暂时压在心底,像把刀埋进土里,等拔出来的时候再磨亮。
第三天夜里,陈枭睁开眼睛。
伤势恢复了七成,气血勉强补回了一些。他知道,不能再等了。明天就是破庙之约,他必须去。
正要起身,门外忽然传来一声轻响。
陈枭的手立刻握住了匕首,身体紧绷。
"不用紧张。"一个女人的声音从门外传来,蒙着面,声音有些沙哑,"我不是来杀你的。"
陈枭没有放松。"进来。"
门被推开,一个黑色身影走进小屋。来人身形纤瘦,穿着夜行衣,脸上蒙着黑纱,只露出一双眼睛。那双眼睛很冷,像两颗漆黑的石子。
"你是谁?"
"你可以叫我青。"女人在陈枭对面站定,没有靠近,"我是'瞳'的人。"
陈枭的瞳孔微缩。"瞳?"
"你父亲陈九,曾是'瞳'的成员。'眼'级,编号第七。"女人从袖中取出一枚铜牌,递到陈枭面前,"这是他的信物,现在归你了。"
陈枭盯着那枚铜牌。铜牌不大,约莫拇指大小,表面泛着暗哑的光泽。牌面刻着一只眼睛的图案,眼眶周围有细密的云纹,瞳孔位置微微凹陷。
他没有接。"为什么给我?"
"因为他在临死前,托我把这个交给你。"女人的声音没有起伏,"他说,如果有一天他的儿子能够活下来,就把这个给他。这是钥匙的碎片,也是'瞳'的信物。"
"钥匙?什么钥匙?"
女人没有回答,只是把铜牌放在桌上。"你父亲的事,不是血鸦会单独做成的。他被人出卖了。出卖他的人,明天会在破庙等你。"
陈枭的手指收紧。"哑姑。"
"你消息倒快。"女人冷冷道,"但你不全对。哑姑只是一个棋子,真正的棋手另有其人。明天去破庙,你会见到的。"
"你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
"因为你父亲的死,我有责任。"女人的声音里终于有了情绪——一种压抑的痛苦,"我不是他的敌人,但也算不上朋友。他救过我一命,而我……没能救回他。"
陈枭盯着她的眼睛,试图从中看出真假。那双眼睛很平静,没有躲闪。
"明天破庙的局,是血鸦会设的。但真正危险的不是血鸦会,而是那个下棋的人。"女人转身,"记住,拿到铜牌后,不要让任何人知道。这是钥匙的碎片,比你的命还重要。"
"等等。"陈枭叫住她,"那个下棋的人是谁?"
女人停住脚步,没有回头。"明天你会知道的。保重。"
她的身影消失在夜色中,像一阵风。
陈枭拿起桌上的铜牌,冰凉的触感从指尖传来。他把铜牌贴身收好,深吸一口气。
明天,破庙。
---
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陈枭抵达了破庙外围。
这是一座废弃的山神庙,屋顶塌了一半,墙壁斑驳,院子里杂草丛生。月光照在残破的瓦片上,投下参差的影子。
陈枭伏在庙外的灌木丛中,观察了许久。庙里没有灯光,也没有人影。但他能感觉到,空气中有种压抑的气氛,像是一张拉满的弓。
他等了一个时辰,天边泛起鱼肚白。
庙门忽然开了。
一个佝偻的身影从庙里走出来,穿着灰色的粗布衣裳,头发花白。陈枭的瞳孔骤缩——是孙老头。
不对。
那个身影走路的姿势很僵硬,像被人操控的木偶。陈枭仔细看去,才发现那根本不是孙老头,只是一个穿着孙老头衣服的人偶。
陷阱。
陈枭立刻后撤,但已经晚了。
破庙四周忽然亮起了火把,十几个黑影从暗处现身,将他团团围住。领头的是个中年男人,穿着血鸦会的黑色长袍,脸上带着狞笑。
"陈枭,你终于来了。"中年男人声音阴沉,"周执事等你很久了。"
陈枭没有回答,他的目光快速扫过四周,寻找突围的路线。左边三个人,右边四个人,身后是破庙的方向……身后?
一个身影从破庙中走出来。
陈枭的表情僵住了。
是哑姑。
她穿着普通的粗布衣裳,头发灰白,脸上带着他熟悉的那副慈祥表情。但她的眼睛变了——不再是那个温暖的眼神,而是冰冷的、算计的眼神。
"哑姑。"陈枭的声音很平静。
哑姑没有说话,只是从袖中取出一把匕首,递给中年男人。男人接过匕首,脸上的狞笑更浓了。
"三十年了。"中年男人把玩着匕首,"她终于不用再装了。你知道她等这一天等了多久吗?"
陈枭没有回答。他的手已经握住了怀里的铜牌,那枚眼睛图案在掌心微微发烫。
"杀了他。"中年男人挥了挥手。
四周的黑影同时扑来。
陈枭的动作比他们更快。他从怀里掏出一物,狠狠砸在地上。那是一块灵石,灵气瞬间爆开,形成一道刺目的白光。
"啊——"
黑影们被白光晃了眼,动作一滞。陈枭抓住这个空隙,猛地冲向左侧。他的左臂虽然还有伤,但此刻顾不上了。匕首横扫,逼退最前面的两人,他一矮身,从两人之间的缝隙钻了出去。
"追!"
身后传来喝喊声,但陈枭已经冲出了包围圈。他拼命奔跑,朝着山林深处冲去。
身后,一个身影追了出来。
是哑姑。
她的速度极快,比陈枭预想的快得多。追出几十步后,她已经逼到了陈枭身后不到五丈的距离。
"陈枭,站住!"哑姑的声音沙哑,不再装哑了,"你以为你能跑掉吗?"
陈枭没有回头,他的目标不是跑掉,而是活下来。前方是一片密林,树木茂密,地形复杂。只要进了林子,就有机会甩掉追兵。
但哑姑更快。
她的身形如鬼魅,转眼间已经追到了陈枭身后三丈。陈枭能感觉到背后的杀意,像一把刀抵在脊椎上。
就在这时,他怀里的铜牌忽然发烫。
一股奇异的力量从铜牌中涌出,流遍陈枭全身。他的速度陡然加快,双腿像是灌注了无穷的力量,一跃便窜出数丈远。
哑姑追不上他了。
陈枭冲进密林,借助树木掩护,迅速消失在黑暗中。身后传来哑姑愤怒的叫喊声,但他已经听不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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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亮了。
陈枭在山林中奔行了半夜,终于甩掉了追兵。他找到一处隐蔽的岩缝,钻了进去,靠在岩壁上大口喘息。
左臂的伤口又裂开了,血浸湿了半边身子。他撕下衣襟,草草包扎,然后靠在岩壁上,闭上眼睛。
破庙方向的焦糊味隐约飘来。他不知道那里发生了什么,但肯定有什么东西被烧毁了。
陈枭摸了摸怀里的铜牌,眼睛图案在晨光中泛着暗哑的光。他把铜牌和父亲那幅粗糙的画像贴身收好,深吸一口气。
追兵还在外面,他不能在这里久留。必须继续深入山林,找到一个安全的藏身之处。
陈枭从岩缝中探身,辨认方向——不能回镇子,破庙出事,镇上必有眼线。也不能往矿场去,那是清河宗的地盘。
只能往更深山里走。
他咬着牙站起来,朝山林的更深处走去。铜牌在怀里微微发烫,像是某种指引。
陈枭不知道这枚铜牌到底是什么,但他能感觉到,它和体内的熔炉有某种联系。那股在关键时刻涌出的力量,不是他自己的,而是铜牌和熔炉共鸣的结果。
钥匙碎片,那个女人说。
如果这真的是钥匙的碎片,那钥匙能打开什么?
陈枭没有答案。但他知道,他必须活下去,才能找到真相。
风从林间穿过,带着远处的火光和血腥气。陈枭的身影消失在密林深处,像一颗种子落入黑暗的土壤,等待生根发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