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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章 荒野夜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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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开矿洞后，陈枭在废石堆中穿行了两个时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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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边刚泛起鱼肚白，他找到一处被灌木遮掩的废弃洞穴，钻了进去。洞穴很小，只能容纳一个人蜷缩着，但对于此刻的他来说，已经足够安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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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用枯枝和碎石把洞口封住，只留下一条缝隙透气，然后靠在石壁上，开始清点身上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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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块下品灵石，表面灰蒙蒙的，灵气稀薄；一把缺口的铁刀，刀刃上还残留着暗红色的血迹；几枚铜钱，磨损得几乎看不清字迹；一本薄薄的册子，封面上写着《血煞功》三个字；还有那块黑色的石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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气血值714卡。这是熔炉炼化张监工和两名追兵后给出的数字。加上之前从尸体上获得的那份，他的根基已经比普通淬体一重稳固了不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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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熔炉还是饿。炼化那三具尸体换来的气血正在缓慢消耗，维持着身体的基本运转。他需要更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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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光下，黑石表面的纹路若隐若现，和他左臂上的符文有几分相似。他父亲死前紧紧攥着这块石头，手指骨节发白，死都不肯松开。他记得父亲临终前的眼神，那是一种混合了恐惧、决绝和某种他看不懂的复杂情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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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亲是一个普通的矿工，一辈子都在这矿场里挖矿，不可能有什么值钱的遗物。但他死前拼死保护的这块石头，绝对不简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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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枭把黑石贴在左手臂的符文上。什么都没发生。熔炉依然沉寂，黑石依然冰冷，符文依然发烫。三者之间似乎存在某种联系，但他还没找到触发的方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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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急不来。"他低声自语，声音沙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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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这时，他听到了声音。脚步声，有节奏，一下，一下，又一下。那是皮靴踩在枯叶上的声音，刻意放轻了，但在寂静的夜里依然清晰可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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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枭翻身滚入枯树另一侧的灌木丛，屏住呼吸。三个人影从黑暗中浮现。领头的是一个瘦高的男人，穿着灰色的长袍，腰间挂着一串铜铃，每走一步都发出轻微的叮当声。后面跟着两个壮汉，手持铁棍，棍身缠着粗糙的麻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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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这一带。"瘦高男人停下脚步，鼻子抽动了两下，像是在嗅着什么，"血腥味还很新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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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执事，确定是那个杂役？"其中一个壮汉问道，声音粗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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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错不了。李管事发了血鸦令，悬赏五十块灵石。"王执事冷笑一声，露出一口黄牙，"一个刚觉醒的淬体一重，能值这个价，说明李管事很看重他。或者说，很恨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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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枭躲在灌木丛里，一动不动，连呼吸都放慢了。血鸦令——黑鸦会发行的追杀令，任何知道消息的人都可以参与，不需要任何身份证明，只需要一颗人头。李血河居然动用了这种手段，看来是铁了心要置他于死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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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往那边走了。"王执事指向陈枭来时的方向，"废石堆那边有痕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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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人转身离开，脚步声渐渐远去。陈枭等他们的脚步声完全消失后，才慢慢爬出来。对方往错误的方向追踪，这是机会。但血鸦会不止这一队人，他能躲过一队，躲不过十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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必须想办法解决根源。李血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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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要李血河还活着，追杀就不会停止。但李血河是淬体三重的修士，修炼的是李家的家传功法，实力远非普通修士可比。以陈枭现在的实力，正面硬拼等于送死。他需要变强。更快地变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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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地尽头是一条干涸的河床，河床两侧是陡峭的土坡，坡面上有一些野兽挖掘的洞穴，大多已经废弃。陈枭找到一处被灌木遮掩的洞穴，钻进去，用枯枝和碎石把洞口封住，只留下一条缝隙透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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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暗中，陈枭盘腿坐下。他从怀里取出那块黑石，闭上眼睛，意识沉入体内。熔炉悬浮在丹田的位置，黑色的火焰在炉膛里微弱地燃烧，像是一盏风中残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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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尝试把意识延伸向熔炉。炉壁上的符文开始闪烁，和他左臂上的纹路产生共鸣，发出嗡嗡的震动声。一种奇异的感觉从心底升起，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呼唤他，来自很远很远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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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枭睁开眼睛。他需要燃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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熔炉可以炼化尸体，也可以炼化灵石、丹药、妖丹、灵草……任何包含生命能量的东西。他拿起一块下品灵石，放在左手掌心。黑色的符文从他的手臂蔓延到手掌，缠绕在灵石表面，像是活物一般蠕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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灵石开始发热，然后变得滚烫。白色的灵气从石头里渗出来，被符文吸收，然后注入熔炉。炉膛里的火焰亮了一瞬，他能感觉到一股暖流在体内流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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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三块下品灵石换来的提升很有限。灵石中的灵气太分散，炼化过程中大部分都流失了，只有不到三成被熔炉吸收。尸体才是最好的燃料，那里面蕴含的是完整的生命精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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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再次拿起黑石。刚才炼化灵石的时候，黑石有了反应，表面闪过一丝微弱的光芒。陈枭把黑石贴在左手掌心，让符文与石头表面的纹路重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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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次，他感觉到了。黑石内部有一条极细的通道，连接着某个遥远的地方。通道被堵塞了，但偶尔会有东西从另一端渗透过来——微弱的、冰冷的、带着腐朽气息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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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泉之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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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枭的手微微颤抖。黄泉是死者的归宿，是传说中亡魂聚集之地。黄泉之气带有强烈的腐蚀性，可以吞噬一切生机，是修士们避之不及的凶煞之物。这块黑石，竟然连接着黄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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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父亲是怎么得到这种东西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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洞穴外面，天色开始发白。陈枭没有休息，熔炉提供的热量足以支撑他的身体运转，让他不需要像普通人那样睡眠。他想起从张监工身上搜到的那本册子——《血煞功》，一门修炼气血的基础功法，在市面上值个二三十块灵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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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开始研读册子，把每一个要领都烂熟于心。《血煞功》是一门以血养气的功法，可以通过炼化自身气血来强化体魄，与他体内的熔炉有几分契合。他盘腿坐下，按照册子上的方法开始运转气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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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股热流从丹田升起，沿着经脉流转。熔炉微微震动，黑色的火焰跳动了一下，似乎在回应他的修炼。汗水浸透了衣衫。他的身体开始发热，熔炉的火焰也随之跳动。炼化尸体获得的气血不只是数值，而是实实在在的身体强化。他能感觉到肌肉在微微酸痛中变得更紧实，关节在反复活动中变得更灵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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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过了多久，陈枭停下来。他比昨天强了。但这还不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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洞穴外面，夜色再次降临。远处传来狼嚎，凄厉而悠长。陈枭靠在洞壁上，让意识半梦半醒，保持着最低限度的警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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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这时，他听到了一个不同的声音。金属碰撞的叮当声，然后是低语。声音从洞穴上方传来，很轻，但在他敏锐的听觉下无所遁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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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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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枭立刻睁开眼睛，手按在铁刀的刀柄上，身体紧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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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确定是这边？"一个声音问道，压得很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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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血鸦没回来，应该还在这一带。"另一个声音回答，"再找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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脚步声从洞口正上方经过。至少四个人，脚步轻重不一。血鸦会的人。他低估了这些人的追踪能力，或者说，低估了李血河的决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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脚步声朝下游方向移动。陈枭又等了一刻钟，确保对方真的走远了，然后小心翼翼地拨开封住洞口的枯枝和碎石。月光下，河床空荡荡的，只有几块风化的石头投下阴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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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钻出洞穴，沿着河床朝上游移动。既然血鸦会的人往下游去了，他就往上游走。但这也意味着他离矿场越来越远，离他熟悉的地盘越来越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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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需要一个计划。一个既能躲避追杀，又能获取信息的计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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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方出现了一点微弱的火光，在黑暗中跳动。陈枭压低身形，朝火光的方向摸过去。山丘之间是一个小村落，几间破旧的茅草屋围着一口枯井，井口的石沿已经风化开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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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靠在土墙上，耳朵贴着墙缝，倾听里面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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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说了吗？矿场那边出了大事。"一个苍老的声音说道，带着几分幸灾乐祸，"李管事的人被人杀了，好几个呢。李管事发了疯似的找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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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管事发了血鸦令，五十块灵石，够咱们干好几年了。"另一个声音接道，语气里带着几分心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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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想了。能杀好几个淬体修士的人，不是咱们能对付的。"苍老的声音警告道，"别为了那点灵石把命搭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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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了，明天镇上有集会，听说会有一些外面来的商人。"话题一转，"可能会有一些稀罕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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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集会？在什么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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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石镇，就在矿场北边三十里。每月一次，挺热闹的。听说这次还有几个大宗门的弟子路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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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枭听到这里，眼睛微微眯起。青石镇——矿场周边最大的聚居地，各方势力交汇的节点，消息流通最快的地方。那里人多眼杂，更容易隐藏身份，也更容易打探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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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有了目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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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枭悄然离开茅屋，沿着山丘的阴影朝北移动。三十里的路程，以他现在的速度，天亮之前可以赶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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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于李血河和血鸦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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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手指摸了摸怀里的黑石，感受着那冰冷的触感。来日方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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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荒野的碎石上。远处，狼嚎再次响起，此起彼伏。陈枭没有回头，脚步不停，身影很快消失在夜色之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