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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6章 帐外留痕探虚实,铜牌亮纹识真容
风卷着血鸦会的黑旗猎猎作响,混着马粪味的松香飘进鼻端。
申时的太阳斜斜压在鹰嘴崖顶,把陈枭的影子拉得很长,落在周虎的中军帐帘上。
守帐的两个小兵瞥见他腰间挂的瞳组织铜牌,腰杆瞬间弯成了虾,连通传都不敢,连忙伸手掀开帐帘。
帐内燃着松脂灯,周虎正攥着麂皮擦他那柄九环大环刀,刀身映着灯火泛着冷光。见陈枭进来,他猛地把刀往桌上一放,铁甲摩擦发出哐当一声响,单膝跪下行礼。
“卑职周虎,见过使者大人。”
陈枭没应,径直走到主位旁的胡床坐下,指尖漫不经心地敲着桌面。他穿了一身从周奎储物袋里翻出的玄色劲装,脸上罩着半块铁面具,正好遮住大半面容,只露出线条冷硬的下颌。
周虎起身站在一旁,大气都不敢出。他之前见过周奎对持铜牌使者的恭敬态度,只当陈枭是上面派来督查押解事宜的上差,半分怀疑都没敢有。
“上面要的人,还没送出?”陈枭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刻意伪装的沙哑。
周虎连忙躬身:“回大人,哑姑那娘们伤得重,路上颠簸怕断了气,卑职暂时把她关在水牢里,等明天天一亮就押往总坛。”
陈枭抬眼扫过去,指尖敲桌面的动作没停。他看见周虎说这话的时候,右手无意识摩挲着腰间挂的铜钥匙,指节捏得泛白,眼神飞快扫过帐角锁着的樟木箱,飘了一下才落回地面。
帐内的松脂灯劈啪炸了个灯花,光线晃了晃。
陈枭哦了一声,没接话,视线落在周虎腰间的钥匙上。那钥匙上刻着血鸦会独有的鸦纹,确实是水牢的钥匙,只是周虎的反应太过反常。
“西边的空营,最近有人去过?”陈枭突然转了话题。
周虎的脸色唰地白了一层,喉结快速滚了一下,才强装镇定开口:“回大人,那营去年遭了山火,早就废弃了,连岗哨都没派,没人去的。”
他说话时声音微微发紧,指尖把钥匙攥得更紧。陈枭心里已经有数,也不戳破,站起身拍了拍衣摆。
“我去查下明天的押解路线,你不用派人跟着。”
“是是是,卑职这就吩咐下去,所有哨卡一律放行。”周虎连忙应着,躬身把陈枭送出帐外,直到他的影子消失在松树林里,才直起腰,抬手抹了把额角的冷汗,转身快步走向帐角的樟木箱。
陈枭沿着山道往西走,路上的哨卡看到他腰间的铜牌,连盘问都不敢,纷纷侧身行礼放行。
走了约莫半炷香的时间,就到了那片废弃的空营。营门早就烧得只剩半扇木架,地上铺满焦黑的木炭,风一吹就扬起细碎的黑灰。
他蹲下来,指尖拂过地面的脚印。
绣鞋的纹路很清晰,鞋尖沾着的朱砂还带着淡淡的冷香,和之前在破庙蹭到的哑姑衣角上的味道一模一样。脚印很浅,说明落脚的人轻功极好,难怪站岗的亲随没察觉。
脚印旁边,刻着个极小的银色纹路,像半片羽毛。
陈枭指尖刚碰到那纹路,怀里揣的半块哑姑的银色身份牌突然发烫,隔着衣料烫得他指尖一麻。他刚要把身份牌拿出来,就听到身后矮松后面传来细微的布料摩擦声。
他的手瞬间按到了背后的桃木弓上,指节搭在弓弦上,只要对方有半分异动,乌木毒箭瞬间就能洞穿对方的喉咙。
树后面走出来一个穿灰斗篷的女人,脸上罩着同色面纱,只露出一双丹凤眼,和哑姑有七分像。她的指尖也沾着同款朱砂,腰间挂着半块和陈枭怀里一模一样的银色身份牌。
两人都没说话,女人的视线落在陈枭腰间的铜牌上,停顿了几秒,指尖一弹,一个布包朝着陈枭飞过来。
陈枭抬手接住,布包沉甸甸的,带着淡淡的药味。
“寅时,水牢后门。”女人的声音压得很低,和哑姑的音色有几分相似,“带陈九的铜牌。”
说完她不等陈枭开口,转身跃入松树林,几个起落就没了踪影,只留下松枝晃了晃,落下几片松针。
陈枭没有追,他靠在焦黑的营门柱子上,打开布包。里面放着一把刻着鸦纹的铜钥匙,和周虎腰间那把纹路一模一样,还有半张手绘的麻纸,上面标着水牢的布防,四个玄阶初期守卫的换班时间写得清清楚楚,连水牢后门的狗洞位置都标了红圈。
布包最底下,压着一小片银色碎牌,上面的羽毛纹路和地上刻的正好能对上。
陈枭把碎牌拿出来,和怀里的半块身份牌拼在一起,两者刚碰到一起,就亮起了淡金色的暗纹,和他腰间周奎的铜牌产生了共鸣,嗡的一声轻响。
暗纹慢慢隐下去,陈枭指尖摸着身份牌上的纹路,眸色沉了沉。
残魂里的记忆碎片浮上来,周奎说过,眼级使者的身份牌都是成对的,一块持牌人随身携带,另一块由直属上级保管。这个女人手里的身份牌,显然是哑姑那块的另一半,说明她是哑姑的直属上级,也是瞳组织的眼级使者。
那她为什么要来找自己?又为什么知道陈九的铜牌在自己手里?
陈枭把钥匙和地图揣进怀里,转身往之前选好的藏身破屋走。路过前哨寨的偏门时,听到两个守岗的小兵靠在墙上闲聊,声音压得很低。
“你听说没,下午二当家偷偷去西边空营了,回来的时候脸色难看得要死,还把跟着的两个亲随都杀了,尸体直接扔去喂山狼了。”
“可不是嘛,我刚才去水牢送水,那里面关的哪是哑姑啊,是个抓来的女散修,脸上划得稀烂,穿着哑姑的衣服蒙事呢。”
陈枭的脚步没停,嘴角扯出一抹冷意。
果然和他猜的一样,周虎根本没把哑姑关在水牢里,水牢里的只是个幌子。他肯定是想把哑姑私下献给更高层的人,换个比三当家更高的位置,所以才敢瞒着瞳组织的使者,编瞎话蒙混。
至于西边空营外的脚印,显然是这个灰斗篷女人留下的,她早就找到空营去了,只是不知道为什么没把哑姑救走,反而来找自己合作。
回到破屋陈枭把桃木弓拿出来用鹿皮擦了擦弓弦。弓弦绷得很紧他试着拉了半满指腹传来清晰的张力以他现在2800卡的气血足够拉满三次每一箭都能破玄阶中期的护体罡气。
他把乌木毒箭一根根插进箭囊,数了数,一共七支。四支用来解决水牢的四个守卫,剩下三支,两支留给周虎,一支留着防那个灰斗篷女人。
上品淬体丹被他攥在手心,温热的丹气透过皮纸传过来,只要吞下去,半个时辰内气血能再涨五百卡,足够应对突发状况。
窗外的月亮慢慢升上来,洒在地上一片银白。远处传来打更声,梆子敲了三下,已经是亥时了,离寅时还有三个时辰。
陈枭靠在冰冷的土墙上闭目养神,指尖轻轻敲着腰间的铜牌。
他现在有两个选择。要么现在就闯西边空营,救哑姑,杀周虎,报父仇。要么按那个女人说的,寅时去水牢后门,和她汇合,看看她到底想做什么。
他闭着眼算了算利弊。西边空营周虎肯定派了重兵把守,玄阶中期的周虎亲自坐镇,他一个人闯的话,胜算最多四成,就算能杀了周虎,自己也得受重伤,万一那个灰斗篷女人在后面黄雀在后,连逃命的机会都没有。
去水牢的话,有现成的钥匙和布防图,四个守卫都是玄阶初期,解决起来不费力气。哪怕那个女人设的是陷阱,他也有把握靠黄泉瞬身全身而退,更何况她手里有哑姑的身份牌,显然和哑姑关系不浅,暂时没有敌对的理由。
陈枭睁开眼的时候,眸子里没有任何情绪,只有冷冰冰的算计。
只要能救哑姑,查清父亲死亡的真相,和瞳组织的人合作也无妨。要是对方敢耍花样,他不介意多杀一个眼级使者,反正他和瞳组织本来就是死仇。
他把面具重新戴好,系紧箭囊的带子,刚要起身活动筋骨,就听到远处传来一声尖锐的惨叫。
是西边空营的方向。
火光冲天,把半边天都映成了血红色。混乱的喊叫声顺着风传过来,有人扯着嗓子喊,声音里带着极致的恐慌。
“不好了!哑姑跑了!二当家被杀了!”
陈枭的手瞬间按在了腰间的铜牌上,指尖泛凉。
周虎死了?
是谁动的手?那个灰斗篷女人?还是另有其人?
他抬头看向西边的火光,月亮被浓烟遮了大半,空气里飘着浓郁的血腥味,混着朱砂的冷香,慢慢飘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