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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7章 聚贤茶楼
聚贤茶楼在镇子西街,三层木楼,檐角挂着两盏褪色的红灯笼。
茶小二领着陈枭上了二楼,引他到靠窗的位置坐下。陈枭端着那杯苦涩的茶,目光扫过大堂。刚才他说了句"五块太少了",话一出口就后悔了——一个采药人跟茶楼小二讨价还价,显得太过精明。他转念一想,从竹篓里摸出一块灵石,连同原来的五块推到茶小二面前。
"算了,六块。够不够请个能做主的人?"
茶小二掂了掂灵石,眼皮跳了跳,收起灵石便下了楼。
陈枭等了约莫一盏茶的功夫,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怀里的假木牌——这块用硬木削成的仿制品纹路粗糙,背面空白一片,若有人细看,一眼就能瞧出破绽。
他赌的是没人细看。
楼梯口传来脚步声。陈枭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茶水苦涩,带着股陈年的霉味。
上来的是个四十来岁的男人,瘦长脸,颧骨高耸,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青布长衫。他走到陈枭桌前,站着打量他。
"外门的?"
"嗯。"
"哪条线上的?"
陈枭心里转了一圈。他在矿场待了三年,只知道血鸦会有内外门之分,具体怎么划分并不清楚。
"矿场那边。刚出来。"
瘦长脸的目光落在他背后的竹篓上。"采药的?"
"混口饭吃。"
瘦长脸拿起桌上的假木牌,翻过来看了看背面。陈枭的手指微微收紧。木牌背面是空白的,没有血鸦会特有的暗记。
瘦长脸的目光在陈枭手上停了一瞬——指节有茧,虎口处尤其厚实,这是常年握刀的痕迹,不是采药人该有的。他把木牌放回桌上,嘴角微微翘起:"有什么事?"
"打听个人。三十年前,矿场丢过一批货,听说闹得挺大。"
瘦长脸的脸色变了变,很快恢复如常。"你打听这个做什么?"
"家里老人让问的。说是跟一个熟人有关,三十年前在矿场失踪了。"
瘦长脸盯着他看了两息,然后在他对面坐下。
"外门的人不该问这些。"他声音压得很低。
"那我就不问了。"陈枭伸手去拿桌上的木牌,"打扰了。"
"慢着。"瘦长脸的手按在木牌上。
陈枭停下动作,看着他。
瘦长脸的目光在他脸上转了一圈。"你说的那个熟人,姓什么?"
"陈。"
瘦长脸的眉头皱了一下,很快舒展开。
"三十年前的事,知道的人不多了。那批货不是丢的,是被人截的。截货的人,姓周,外门的一个执事,后来死在了矿场里。你说的那个姓陈的,跟他一起死的。"
陈枭的呼吸顿了一瞬。"怎么死的?"
"不知道。那时候我还没入会,只听老人说过,矿场那边闹过鬼,死了不少人。后来内门派人去查,什么都没查到。尸体都没找到。"
陈枭沉默了片刻。这些信息太少,但有一点可以确定:父亲确实跟血鸦会有关系,而且是在矿场出的事。
"还有别的吗?"他问。
瘦长脸看了他一眼,从袖子里摸出一块铜牌,放在桌上。铜牌比木牌小一圈,上面刻着一只展翅的乌鸦。
"这是内门的信物。三天后,镇外的破庙,有人会等你。"
陈枭没伸手去拿。"等我做什么?"
"不知道。是上头交代的。你既然问三十年前的事,那就去那里,自然有人告诉你。"
陈枭盯着铜牌看了一瞬。这是个机会,也可能是陷阱。但他没有选择。
他伸手把铜牌握在手里,冰凉的金属贴着掌心。"多谢。"
瘦长脸站起身,看了他一眼。"外门的人,不该知道太多。你好自为之。"
说完,他转身下了楼。
陈枭坐在原位,把铜牌揣进怀里,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水已经凉了,苦味更重。
他站起身,背起竹篓,往楼下走。茶楼门口,小二还在擦那张桌子,见他下来,眼皮都没抬。
陈枭走出茶楼,沿着街道往西走。走出几十步,他在一个卖糖葫芦的摊子前停下,余光往后扫了一眼。没有人跟上来。
他继续往前走,拐进一条小巷,又绕了两个弯,才回到归云客栈。
客栈大堂空荡荡的,掌柜在柜台后面打瞌睡。陈枭没惊动他,直接上了楼,回到自己的房间。
房间很小,一张床,一张桌子,窗户对着后院。他把竹篓放在地上,坐到床边,从怀里摸出那块铜牌。
铜牌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冷光,乌鸦的纹路清晰可辨。
内门的信物。
瘦长脸给得太痛快了,快得不正常。
陈枭把铜牌翻过来看了看背面。背面刻着一行小字:三月初七,破庙。
三月初七,就是三天后。
他把铜牌收好,靠在床头,闭上眼睛。瘦长脸说,三十年前截货的人姓周,是外门执事,后来死在了矿场里。父亲跟那个姓周的一起死的,尸体都没找到。
但父亲不是血鸦会的人。陈枭记得很清楚,父亲是个游方郎中,靠采药治病为生,从不跟帮派打交道。三十年前,父亲说是去北边采药,一去不回。
如果父亲跟血鸦会的执事一起死的,那他为什么会出现在矿场?
还有,那个瘦长脸为什么给他内门的信物?一个外门的人,拿着假令牌来打听事,对方不但没有揭穿,反而给了他一块内门的铜牌。
这不合理。除非对方看穿了假令牌,故意放长线钓大鱼。
陈枭睁开眼睛。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左手。袖口下,黑色的符文沿着手臂蜿蜒向上,从手腕延伸到肘部,已经蔓延了近半。熔炉还在沉寂,但他能感觉到它存在着,像一头蛰伏的兽,等着下一次进食。
他需要更多的资源。
哑姑还在城外那个废弃的猎户屋里,伤成那样,能不能撑过这几天都难说。他本该去处理一下,但眼下的局势,他自身难保。等破庙的事了结,无论如何要去看看她。
还有李血河——陈枭在镇上打听过了。尸潮过后第三天,有人在乱葬岗边缘发现了几具尸体,其中一具被啃得只剩白骨,但腰间的监工令牌还在。血鸦会的人确认了,是李血河。
那个想置他于死地的监工,最后死在了他亲手放出的尸潮里。
但悬赏令还在。五十块灵石买他的人头,悬赏人写的是"李血河的胞弟"。陈枭冷笑——李血河这种人,哪来的兄弟?无非是血鸦会借个名义,继续追杀罢了。
三天后的破庙,不管是不是陷阱,他都得去。但在此之前,他得做些准备。
陈枭站起身,走到桌边,点亮油灯。他从竹篓底部摸出一块灵石,握在手里。
灵石冰凉,透过掌心传来一阵细微的刺痛。他坐下来,闭上眼睛,开始运转熔炉。
黑色的符文在手臂上缓缓蠕动,像活物一样吞噬着灵石里的灵气。痛楚从掌心蔓延到手臂,再从手臂蔓延到全身。
陈枭咬着牙,一声不吭。汗水从额头上滚落,滴在地上。
熔炉的温度在升高,黑色的火焰在他体内燃烧,把灵气一点一点炼化成气血。
不知过了多久,灵石在他手里化为粉末。
陈枭睁开眼睛,长出了一口气。
手臂上的符文又延伸了一截,从手腕到肘部的黑色纹路已经蔓延了大半。指节发紧,握拳时有种充盈的力量感。
淬体一重巅峰。距离二重,只差一步。
陈枭把灵石的粉末撒在地上,用脚踩了踩,然后吹灭油灯,躺回床上。
窗外传来几声狗叫,很快又安静下来。他盯着天花板,脑子里还在转着白天的事。
瘦长脸给的那块铜牌,是内门的信物。但内门的人为什么要见他?如果血鸦会真的在追杀他,为什么又给他机会接触内门?
除非他们不知道"陈枭"就是那个拿着假令牌的采药人。悬赏令上的画像很模糊,只画了个轮廓,跟他现在的样子差得远。而且他现在穿着短打,背着竹篓,满脸风尘,跟画像上那个清秀的少年完全不像。
所以血鸦会的人认不出他。
但瘦长脸为什么要给他内门的信物?
陈枭翻了个身,侧躺着,眼睛盯着窗户。月光透过窗纸洒进来,在地上铺了一层银白。
他想起了父亲。记忆里的父亲是个沉默的男人,话不多,但笑起来很温和。他教陈枭认字,教他采药,教他分辨各种草木的气味。父亲从不提过去的事。陈枭问过几次,他只是笑笑,说:"以前的事,不提也罢。"
现在想来,父亲的过去,恐怕没那么简单。一个游方郎中,怎么会跟血鸦会的执事扯上关系?还有,矿场里那块黑色的石头,为什么能连接到黄泉?
陈枭闭上眼睛。这些问题的答案,恐怕都在三天后的破庙里。
他沉沉睡去。
梦里,他看见父亲站在矿场的入口,背对着他,手里拿着一块黑色的石头。石头上冒着黑烟。父亲转过头,脸上没有五官,只有一片空白。陈枭想喊,却发不出声音。父亲举起石头,朝他砸过来。
他猛地睁开眼睛。
窗外天已经亮了,晨光透过窗纸照进来,带着一股清冷的寒意。
陈枭坐起身,擦了擦额头的汗。梦里的画面还在脑子里晃。
三天。还有三天。他得做好准备。
陈枭下了床,洗了把脸,背上竹篓,走出客栈。
街上已经热闹起来,卖早点的摊子冒着热气,行人来来往往。他走到一个卖包子的摊子前,买了两个包子,一边吃一边往镇外走。
今天,他得再去一趟矿场附近,看看能不能找到更多线索。还有,他得弄清楚,那个瘦长脸到底是什么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