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17章 峡底石洞的铜光 正午的太阳悬在峡顶,一线天光像被裁剪过的亮缎斜斜落下来,光粒里浮着无数被风卷起来的细尘,照不进深谷铺了不知几百年的厚重阴影。两侧被日晒雨淋蚀得坑坑洼洼的岩壁泛着冷灰色,只有被天光扫到的那窄条缝隙摸上去烫得灼手。 风裹着浓重的血腥味刮过,混着岩石潮湿的霉味、腐烂落叶的沤味,吹得陈枭后背沾了汗的衣料死死贴在皮肤上,凉得像贴了块冰,顺着后脊往骨头缝里钻。他脚边躺着那个小腿被弩箭贯穿的劫匪,出气多进气少,喉间不断涌出血沫,每一次喘息都带着气泡破裂的咕噜声,身下的岩石缝里已经积了一小滩黑红的血,引来两三只指甲盖大的黑壳硬虫爬来爬去。 陈枭蹲下身,指尖先探了探劫匪的颈脉,还有微弱得几乎摸不到的跳动。他没急着动手,先伸手扯开对方系在腰上的储物袋,粗麻布做的袋口磨得满是毛球,指尖探进去先摸到几块硌手的碎石头,掏出来才数出十二块成色不均的下品灵石,其中三块表面都已经裂了纹,灵气散得差不多了,还有半袋硬得能磕掉牙的黑面饼,边缘都发了霉,另外还有个磨得掉漆的铁哨、一张揉得发皱的兽皮地图。 地图是用硝得很粗糙的野狼皮做的,边缘磨得起了毛,上面用炭笔歪歪扭扭画着黑风峡的走势,三个红圈标着妖兽频繁活动的区域,峡底位置画了个歪歪扭扭的宝光记号,旁边还写了个模糊的、被血晕开半边的“铜”字。 “我大哥……就在前面等着……你跑不了的……”劫匪睁着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陈枭,嘴角的血泡破了,暗红色的血沾在下巴上,结成黏腻的块,“峡里的东西也会把你撕成碎片……” 陈枭冷笑,指尖运力捏断了他的喉骨。劫匪的脑袋歪向一边,眼睛还瞪着,彻底没了声息。他左手臂上的黑色符文微微发烫,黄泉熔炉自动运转,淡灰色的雾气从掌心漫出来,像活的一样裹住劫匪的尸体。劫匪腰上别着的劣质铁刀最先被雾气腐蚀,化成红亮的铁水,接着是衣料、血肉、骨头,连他嵌在腿骨里的那枚弩箭都化成了灰,不过半盏茶的功夫,整具尸体化成一滩黑渍渗进岩石缝里,连刚才那滩血都被吸得干干净净,旁边爬的黑壳虫沾到一点黑渍,瞬间蜷成球死了。 陈枭握了握拳,感觉手臂的力量又沉了几分,气血翻涌的暖意在经脉里走了一圈,之前在猎户小屋摔折的左肩旧伤处的滞涩感也消了大半,连刚才蹲久了发麻的膝盖都松快了不少。 炼尸人熟练度跳了七点,气血涨了九十五卡。他把兽皮地图揣进怀里,刚直起身,左胸位置突然传来一阵烫意,像是揣了块刚从火里夹出来的炭。 揣在怀里的眼睛铜牌热得吓人,隔着两层衣料都烫得皮肤发疼,他下意识抬手摸了下,指尖都被烫出个淡红的印子。左手臂的熔炉符文跟着发烫,像有小虫子在皮肤下爬,两者的震动频率渐渐同步,都在往峡谷更深处的方向拽,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隔着老远召唤。 陈枭抬眼望向峡谷深处,两侧的岩壁越来越陡,几乎是直上直下的,上面爬满了墨绿色的带刺藤蔓,藤叶缝隙里偶尔能看到嵌在岩缝里的白骨,有的是腿骨有的是头盖骨,都是以前死在峡里的散修,被风刮得发白。远处隐隐传来爪子磨过岩石的刺耳声响,像砂纸蹭在铁片上,还有低沉的兽吼,顺着风飘过来,带着腥膻的凶煞气息,惊得岩壁上的黑鸟扑棱棱飞起来,叫得刺耳。 他摸了摸怀里的铜牌,辨明方向,顺着岩壁的阴影往里面走。脚边散落着不少前人留下的东西,有生了锈的断刀断剑,有碎成两半的空白玉简,有沾着黑血的布包,偶尔还能捡到已经失去灵气的灵石碎渣,踩上去嘎吱响,看得出来这地方确实死过不少人,说是散修埋骨地半点不夸张。走的时候他特意放轻了脚步,没踩那些碎渣,免得发出动静引来不必要的麻烦。 走了大概半个时辰,前面的峡谷突然变宽,形成一个凹进去的山坳。山坳里点着一堆篝火,干柴烧得噼啪响,火上架着半只烤得焦黑的野山鼠,油滴在火里滋滋冒白烟,火光照着三个人的影子,正凑在一起说话,脚边摆着三个豁口的粗陶碗,里面还有小半碗没喝完的糙酒。 陈枭脚步顿住,贴着岩壁藏在阴影里,抬眼望过去。其中一个右臂缠着染血的粗布带,布带还在往外渗血,滴在地上爬了一串黑壳虫,正是刚才逃跑的那个持刀劫匪。另外两个人,一个瘦高个手里攥着淬了毒的牛皮鞭,鞭身上嵌着密密麻麻的倒刺,倒刺上还挂着点发黑的碎肉,一看就是之前劫道刮下来的,另一个满脸横肉的壮汉扛着一把玄铁斧,斧刃上还沾着已经发黑的血渍,斧柄磨得发亮,一看就经常用。 “那个小子邪门得很,二弟交代在他手里了,我们等下就在这守着,他肯定要往峡底走,到时候前后夹击,把他砍成肉泥喂黑鳞兽。”持刀劫匪咬着牙,把手里的木棍狠狠砸在火堆里,火星溅得老高,落在他的裤脚边,他都没心思拍。 瘦高个甩了甩手里的鞭子,发出啪的一声脆响,旁边的粗草秆被鞭子梢扫到,直接断成了两截:“放心,这地方是通往峡底的必经之路,他插翅难逃。等抢了他的东西,我们再想想办法进那石洞,最近石洞发光越来越频繁,肯定是有宝贝要出世了,说不定能捞着个能换筑基丹的好东西。” “要去你去,”扛斧头的壮汉闷声开口,声音粗得像磨石头,边说边往火堆里吐了一口浓痰,痰落在火里滋的一声冒了白烟,“之前进去的三个兄弟都没出来,连骨头渣都没剩,我看那宝贝不是我们能碰的,还不如多截几个散修来得实在,稳当。” 陈枭躲在岩石后面,指尖在刀柄上轻轻敲了两下。三个人都是炼体中期的修为,只有那个扛斧头的是炼体后期,和他现在的境界差不多。如果正面硬拼,他有把握赢,但动静太大,斧刃劈在岩石上的动静、修士临死前的喊声,肯定会引来峡里的妖兽,到时候被围堵就麻烦了。 他低头摸出一块指甲盖大的碎石,指尖运力,往持刀劫匪身后的灌木丛里扔过去,特意控制了力道,石子砸在树叶上,发出哗啦一声轻响,像是野兔子跑过蹭到了枝叶。 石子砸在树叶上,发出哗啦一声轻响。持刀劫匪立刻蹦起来,攥着刀就往灌木丛走,走路的时候右臂还不敢用力,晃得很明显:“谁?是不是那小子来了?” 他刚走到灌木丛边,后颈突然一凉。陈枭从阴影里闪出来,短刀直接抹过他的喉咙,鲜血喷出来溅在树叶上,还有几滴落在陈枭的袖口,他皱了皱眉,这血腥味太浓容易引妖兽。他捂着脖子倒下去,连叫声都没发出来,眼睛还瞪着,满是不可置信。 陈枭拖着他的尸体退到阴影里,特意把袖口沾了血的那片布料也扯下来扔过去,熔炉运转,短短几十息就把尸体连带碎布一起炼化,气血涨了一百零二卡,熟练度加了八点。他压着嗓子,模仿刚才持刀劫匪的沙哑调子,还特意带了点喘气的感觉,喊:“没事,是只兔子,你过来搭把手,我逮到了正好烤了吃,跑得还挺快。” 瘦高个没起疑,甩着鞭子就晃悠着走过来,嘴里还哼着个下流的小曲:“你小子运气还不错,这荒山野岭的还能逮着兔子……” 话没说完,陈枭的刀已经捅进了他的心口。他眼睛瞪得溜圆,刚要喊,陈枭手腕一转,短刀搅碎了他的心脏,他哼都没哼一声就倒了下去,手里的鞭子掉在地上,滚了一圈沾了满是灰。 炼化完瘦高个的尸体,篝火边的壮汉终于察觉不对,拎着玄铁斧就冲了过来,脚踩在碎石上嘎吱响:“哪来的鼠辈,敢动你爷爷的人!” 斧头带着劲风劈过来,陈枭侧身避开,左肩蹭到了身后的岩壁,蹭掉了一块油皮,旧伤处抽着疼了一下。斧头砍在岩石上,溅起一串火星,碎石渣蹦得老高,一块拳头大的碎石掉下来砸在壮汉的脚背上,他疼得闷哼了一声,震得陈枭虎口发麻,短刀差点脱手。 陈枭退了两步,指尖凝出一缕淡黑色的黄泉之力,附在短刀的刀身上。黑刃划过空气,留下一道淡淡的残影,带着刺骨的寒意。壮汉又一斧头劈过来,陈枭不闪不避,短刀迎上去,直接砍在斧刃上。 咔的一声脆响,玄铁斧的斧刃直接被砍出一道一寸深的缺口。壮汉愣了一下,没等他反应过来,陈枭已经欺身近前,短刀捅进了他的小腹,往上一挑,直接搅碎了他的内脏。 壮汉庞大的身躯轰然倒地,震得地面都抖了两下,篝火都晃了晃,溅出来的火星落在他的衣服上,烧出个洞。陈枭拔出短刀,在他的衣服上擦干净血迹,弯腰开始搜三个人的储物袋。 这次收获不少,总共搜出来三十二块下品灵石,其中有七八块成色还不错,两瓶外敷的疗伤药,瓷瓶上还印着小药堂的戳记,还有一小袋淬毒的飞针暗器,针身发蓝,一看就沾了见血封喉的毒。壮汉的储物袋里还有半块啃了一半的兽腿,上面都长了点白毛,还有个用红绳穿的劣质护身符,摸上去一点灵气都没有,应该是家里人给求的,陈枭捏了捏就扔了,没用。他把有用的东西都塞进自己的储物袋,运转熔炉炼化壮汉的尸体,气血又涨了一百八十三卡,熟练度加了十三点。 现在他的气血值已经到了一千五百八十卡,炼尸人熟练度刚好破百,达到了一百点,迈入熟练层级。他能感觉到左臂的符文颜色深了不少,从之前的淡黑色变成了墨黑色,纹路也清晰了很多,气血运行的速度比之前快了三成,走了半个时辰攒的疲惫感瞬间散了个干净。脑海里还多了一点陌生的信息,是炼尸人职业的新技能,残魂吞噬,可以提取死者生前的记忆碎片,只要死了不超过一个时辰,就能抽出零星的记忆片段。 刚消化完这点信息,怀里的铜牌突然烫得更厉害,几乎要透过衣料灼伤皮肤,他刚要伸手掏出来,那烫意突然像针一样扎了一下,连左手臂的熔炉符文也疯狂跳动,饥饿感像潮水一样涌上来,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强烈,像是有什么极其滋补的东西就在前面,勾着熔炉要扑过去吞了它。 陈枭抬眼望向山坳的尽头,那里有个黑黝黝的石洞,洞口被密密麻麻的带刺藤蔓遮了大半。淡淡的金色光从藤蔓的缝隙里漏出来,顺着风飘过来一股极其浓郁的能量气息,和铜牌、熔炉的震动频率完全契合,吸一口都觉得毛孔张开,浑身舒坦。 那就是两者共同指向的东西。 他握紧了手里的短刀,缓步往石洞的方向走。路上散落着几具散修的尸体,死状都一模一样,咽喉处有一道整整齐齐的伤口,身上的储物袋都被搜走了,看起来都是来寻宝的散修,死在了劫匪手里。其中有个穿青色道袍的年轻修士,腰上还挂着个碎了一半的宗门令牌,上面的字都磨没了,应该是哪个小宗门的弟子偷偷出来碰运气的,手里还攥着半块没吃完的干粮,眼睛瞪得大大的,死不瞑目,陈枭顿了顿,伸手把他的眼睛抹上了,都是求活的人,没必要曝尸荒野。 走到石洞门口,他伸手拨开挡在洞口的藤蔓,藤蔓上的小刺扎了他的指尖一下,出了点血,血珠滴在地上,瞬间被干燥的泥土吸了进去,连点痕迹都没留。一股暖烘烘的气息扑面而来,混着淡淡的铜锈味,还有点说不出来的甜香,闻着就让人精神一振。 刚踏入石洞三步,怀里的铜牌突然挣脱了衣料的束缚,“嗡”的一声飞了出去,悬浮在半空中。刺眼的铜色光芒从铜牌上散发出来,照亮了整个石洞,光扫过岩壁的时候,能看到上面刻了不少歪歪扭扭的符号,有好几个用血写的“险”“退”字,还有不少和铜牌上一模一样的眼睛图案,显然之前来过的人都留下了警示。 陈枭抬头顺着光往石洞深处看,瞳孔微微一缩。 石洞深处的岩壁上,密密麻麻嵌着一双双血红色的眼睛,正死死盯着他,能看到阴影里覆着黑鳞的躯体微微弓着,爪子抓在岩石上发出细微的声响,低低的嘶吼声连成一片,震得石洞顶部的碎石簌簌往下掉,只是好像忌惮铜牌的光芒,都缩在阴影里不敢往前扑。 而在那些红色眼睛的最中间,摆着一个半人高的青铜盒子,盒子上面刻着的眼睛纹路,和他的铜牌完全一致,在铜光的照射下,纹路慢慢亮了起来,缝隙里漏出点点更亮的金光,能量气息浓得几乎要凝成实质,左手臂的熔炉跳得更厉害了,像是在欢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