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8章 矿场 晨光熹微,陈枭沿着镇子边缘的小巷绕了一圈,确认没人跟踪后,才折向北边的山路。 他把那枚内门铜牌贴身收好,外头罩着粗布短褂,腰间系着采药人惯用的麻绳,背上背着一个旧竹篓。篓里塞了些枯草和几株品相普通的草药,看着像是在山里讨生活的散客。 矿场在青石镇西北方向,走官道要大半天,走山路能省两个时辰。林子里湿气重,晨雾还没散开,树叶上挂着露水。陈枭踩着腐叶往前走,脚步很轻,游蛇步不只是用来打架的,赶路时也能省不少力气。 走了约莫两个时辰,雾气渐渐淡了,空气里却多了一股奇怪的味道——硫磺味,混着铁锈的腥气。 陈枭停下脚步,蹲在一棵老槐树后面往前张望。 林子到了尽头,前方是一片光秃秃的山坡,山体被挖得坑坑洼洼,几条矿道像伤疤一样分布在山腰上。这就是矿场了。 他没急着靠近,而是绕着山坡外围走了一圈,找了个视野好的位置趴下来观察。 矿场里没什么人,几个穿着灰衣的矿工在洞口进进出出,推着装满矿石的木车。守卫只有三四个,懒洋洋地坐在棚子底下。 陈枭皱了皱眉。这矿场的规模不小,守卫却这么少,不太对劲。他想起那个瘦长脸说的话——父亲和周姓执事一起死在了矿场。一个外门执事,怎么会死在矿场这种地方? 正想着,远处传来一阵马蹄声。 陈枭缩回树后,只露出半只眼睛。 三匹马从官道方向奔来,马上坐着三个穿青色道袍的人,道袍胸口绣着一道细长的河流纹路。清河宗的人。 领头的是个中年道人,脸色阴沉,腰间悬着一把长剑。后面两个是年轻弟子,一个背着药箱,一个提着布袋。 三人骑马到了矿场门口,守卫赶紧迎上去,点头哈腰地说着什么。中年道人没下马,只是冷着脸问了几句,然后挥了挥手,带着两个弟子进了矿场。 陈枭眯起眼睛。清河宗的人比他先到一步。 他等清河宗的人进了矿洞,才从树后绕出来,沿着山脚的一条干涸沟渠往矿场侧面摸去。 矿场西侧有一处废弃的矿道,洞口被杂草遮了一半。陈枭拨开杂草,钻了进去。 矿道里很黑,空气闷热,带着一股霉味。他摸出一块指甲盖大小的萤石,借着微弱的亮光往里走。 走了大约两盏茶的功夫,前方有了动静——说话声。 陈枭把萤石揣回怀里,贴着岩壁停下,屏住呼吸。 声音是从侧面的一条岔道里传来的。 "……那东西就在下面,但封印还没解开,咱们的人进不去。"一个男人的声音,听起来有些焦急。 "急什么?清河宗的人今天来了,正好借他们的手破开封印。"另一个声音很苍老,带着一股子阴冷。 "万一他们发现了怎么办?" "发现?哼,他们只知道三十年前有一批货被截了,哪知道那批货里藏着什么?再说了,当年那个姓周的不是已经死了吗?死人是不会开口说话的。" 陈枭的手指微微收紧。 姓周的。三十年前被截的那批货。父亲的死。这些线索串在一起,像是一条若隐若现的线。 岩壁那边的对话还在继续。 "那姓周的当年是怎么死的?他不是外门执事吗,怎么会……" "他贪心,想独吞那东西,结果被反噬了。连同那个采药的一起,都死在了下面。那个采药的……叫什么来着?" "好像姓陈。" "对,姓陈,就是个倒霉鬼,被卷进来的。" 陈枭的瞳孔微微收缩。 姓陈。采药人。父亲。 岩壁那边的声音停了一瞬,然后那个苍老的声音又响了起来:"行了,别提这些陈年旧事了。你去盯着清河宗的人,有消息立刻回报。" 脚步声响起,渐渐远去。 陈枭没有动,依旧蹲在原地。父亲不是意外死亡,是被卷进了某件事。那批被截的货里藏着什么东西,连清河宗都不知道。姓周的执事想独吞,结果被反噬,父亲只是个被牵连的无辜者。 他缓缓吐出一口气,把涌上来的情绪压下去。 他沿着矿道继续往前走,绕过几条岔道,终于找到了一个通风口。透过通风口的缝隙,能看到下方的一个巨大矿洞。 矿洞里点着火把,几十个矿工正在挖矿石,清河宗的三个人站在角落里,中年道人手里拿着一块黑乎乎的石头,正在仔细端详。 "师叔,这矿石有问题吗?"背药箱的年轻弟子问。 中年道人没回答,只是把石头翻来覆去看了几遍,眉头皱得很紧。 "不对劲。"他低声说,"这里的灵气走向很乱,不像是天然形成的矿脉。" "那您的意思是……" "这里被人动过手脚。"中年道人把石头收进袖子里,"去,找个老矿工问问,三十年前这里发生过什么事。" 年轻弟子应了一声,转身往矿洞深处走去。 陈枭趴在通风口上方,把这一切都看在眼里。清河宗的人也在追查三十年前的旧事。这是个机会。 正想着,矿洞里起了一阵骚动。 一个矿工挖到了什么东西,惊叫一声,整个人往后退了几步。周围的矿工都围了上去。 中年道人脸色一变,身形一闪,已经到了那个矿工身边。他低头看了看矿工挖出的东西,瞳孔骤缩。 那是一具骸骨。骸骨的衣服已经烂光了,只剩下几片残布,但腰间挂着一块木牌,木牌上刻着两个字:外门。 "是三十年前失踪的那批人。"中年道人蹲下身,伸手去拿那块木牌。 他的手刚碰到木牌,矿洞深处忽然传来一声闷响。 轰—— 整座矿洞都震了一下,碎石哗啦啦地往下掉。 矿工们乱作一团,纷纷往外跑。 陈枭抓紧通风口的边缘,稳住身体,目光死死盯着矿洞深处。那声闷响不是塌方,是从矿洞最深处传来的,像是有什么东西破土而出。 中年道人大喝一声:"别乱跑!往洞口走!" 他一把抓住两个弟子的肩膀,身形化作一道残影,往洞口冲去。 就在这时,矿洞深处涌出一股黑气,黑气里隐约有什么东西在蠕动,发出一阵刺耳的嘶鸣声。 陈枭看得清楚,那黑气里裹着的,是一群黑色的甲虫,每一只都有拳头大小,背甲上泛着幽幽的绿光。 噬灵虫。 他认出了这种东西。在矿场那间密室里,他搜刮过一个死人的遗物,里面有几本残破的册子,其中一本画着各种蛊虫的图谱,噬灵虫就在其中——一种极其凶残的蛊虫,专吃修士的灵气和血肉。 他没有犹豫,立刻往后退,沿着矿道往外跑。 矿洞里的黑气正在蔓延,噬灵虫的速度极快,眨眼间就追上了落在后面的几个矿工。矿工们惨叫着倒下,身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下去,只剩下一层皮包骨头。 陈枭跑得飞快,游蛇步运到了极致,在狭窄的矿道里左穿右插。身后传来虫群爬行的沙沙声,像是无数只脚在岩壁上摩擦。 前方出现了光亮,是矿道出口。 他猛地冲出洞口,一个翻滚落在草丛里,然后立刻爬起来,往山坡下面跑。 身后传来一声巨响,矿洞入口塌了一半,黑气从缝隙里涌出来,但没有继续追。 陈枭跑出几百丈,才在一棵大树后面停下,大口喘着气。 他回头看了一眼。 矿场已经乱成一团。清河宗的三个人站在半空中,中年道人祭出一把飞剑,剑光如水,把涌出洞口的黑气斩开一条缝隙。 "走!" 中年道人带着两个弟子,头也不回地往青石镇方向飞去。 噬灵虫没有追出去,只是在矿场周围盘旋了一阵,又缩回了地底。 陈枭靠在树干上,平复着呼吸。 这一趟没白来。他知道了父亲死因的真相,知道了矿场底下藏着噬灵虫,知道了清河宗也在追查这件事。还有那个苍老的声音提到的东西——那批货里藏着的秘密。 他闭上眼睛,把涌上来的杀意压下去。现在还不是报仇的时候。他要弄清楚那批货到底是什么,噬灵虫是谁养的,那个苍老的声音又是谁。 还有三天后的破庙之约。 还有哑姑。她还在城外那个废弃的猎户屋里,伤势不知如何了。等处理完矿场的事,得去看看她。 他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泥土,沿着山路往回走。 走到半路,他忽然停下脚步,看向路边的一丛灌木。 灌木丛里躺着一个人,穿着灰色的矿工衣服,胸口插着一把匕首,已经死了多时。 他走过去,蹲下身,检查了一下尸体。 尸体的怀里揣着一个布包,布包里是几块黑乎乎的矿石,还有一张皱巴巴的纸条。 纸条上写着几个字,字迹潦草,像是匆忙间写下的: "东西在井里,周执事埋的。" 陈枭盯着那几个字看了很久,然后把纸条收进怀里,站起身来。 矿场里有一口井,那是矿工们取水的地方,就在矿场东侧的山坡下。 周执事把东西埋在井里,然后死在了矿洞深处。那东西,会不会就是当年被截的那批货? 他把矿石和尸体上的匕首都收起来,继续往回走。 天快黑了,他得在天黑之前赶回青石镇附近,找个隐蔽的地方落脚。至于那口井……明天再来。 陈枭加快脚步,身影很快消失在林子里。 山林恢复了寂静,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矿场深处的黑气还在涌动,噬灵虫的嘶鸣声隐隐约约地传出来,在山谷里回荡。 一场风暴,正在酝酿。